《督公家的小仵作又要和离啦》 第1章 死丫头 第1章 死丫头 毒辣的太阳在天空中释放着火辣的热情,抬头一看,天空中的云朵都被晒化了似得,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起来。 鸟儿都不愿意在天空中翱翔,不知道躲在哪棵树梢打着盹儿。 田间忙碌着割水稻的庄稼人,却不敢学那躲阴凉的小鸟,勤劳的弓着身,不断割着金灿灿的稻穗。 旁边山下树林中,一阵微风吹过,大片阴影下的青草随风摇摆,露出草丛堆里,一个嘴角淌血处于昏迷中的黝黑少女。 不知是被噩梦侵扰,还是受伤太过痛苦,她的表情逐渐扭曲。 猛然间她睁开了双眼,看着陌生的环境,迷茫从眼中一闪而逝,忽的就坐了起来。 想起了梦中所见,她撩起粗布裤腿。 一坨绿的发黑的草药碎,敷在蜜色的脚踝上。 她小心的刨开草药渣。 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她”已经能听见了。 她心中有些难过。 自打流放后,生活太无趣了,今儿可算有点意思了。 陈鸢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在地上昏迷的太久,她的身体现在没有任何不适,行走无碍。 山下就是他们这一批京中抄家后一并流放到岭南的罪臣们开荒出来的水田。 收割麦穗的人们,手上动作俱是一震。 她知道,这个在古代同样名叫陈鸢的小姑娘学过一点点医术,却从未放弃尝试解除自己身上的聋哑之毒,一直在干农活之余尝百草搜集草药,终于在抓到了来之不易的银环蛇后,躲起来,奋力一搏。 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她在尝试自己解毒。 在一旁气得直锤胸口的胡廷芳,也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 她还是不敢相信,再次拍了一下。 “啪” 围观的人皆与李家人一样,因为六公主中毒案受到牵连一并被流放到岭南。 叽叽喳喳? 古代的水田无农药,她撩起水就往自己脸上泼去,揉搓几下,嘴角的血迹便消失无踪,她又咧开嘴,发现牙齿上也有血。 若还要流放到更艰苦的地方,那日子当真没法儿过了! “这李老二,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还好没被人看到。 这李仁甫可是小陈鸢的“好二叔”,他是个好~人~,一心向善,想所有人都和和美美的,怎么会被官差抓? 莫非衙役也被他的好心理论恶心到了? 捡起割过草药的镰刀,她瞥见了刀口的绿色草汁和草屑。 无奈的捧了水,一并漱了个口。 不止别人不理解,陈鸢也很吃惊。 伸手挤了挤牙印,里面流出来的血液是鲜红色的,不再是梦中见过的黑色。 他不帮着种地就算了,还要去做好人!” 这也是小陈鸢抓到蛇后,还故意捏着它咬脚踝这么不方便的地方的原因。 他面上皆是看热闹的兴奋劲儿,满意的等待着自己消息带来的效果。 可是现在咱们都被流放到岭南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一穷二白,从开荒做起,连种子、农具都是官府赊账给咱们的,等有了收成,还得还上呢。 这是说不气,就能不生气的事儿么? 李仁桂气不打一处来,“这个二弟,陛下罚我们李家世代不得行医,他这时候做什么大死、发什么善心去替人看病?” 陈鸢表情愕然,伸出手掌在跟前,愣愣的拍了拍。 “啪啪” “什么?” 纷纷从田里冲了上来,“他为什么被抓?刘晏淳,你可别瞎说啊!” 一个身子单薄精瘦的男人气得跳脚。 陈鸢走到水田边,掏出镰刀打算把上头的草药痕迹洗掉,却看到水面映照着自己带着血迹的脸。 “这是要害死我们啊,他是个光棍倒是无牵无挂,他就不为我这大哥的一大家人考虑考虑未来么!” 刘晏淳夸张的比划着,“我听官差说,李二叔摘药做药,给人看病的事情被官差知道了,已经给他上枷了,怕是又要被贬谪一次了。” 少女低头检查,发现手边有一大把草药,已经被人啃过,她能感受到自己嘴里除了血腥味,就是苦涩的草药味。 “李仁甫可是个老好人,又病恹恹的,下床都困难,若不是李仁桂照顾他,他都能饿死自己,半死之人,还能做什么坏事?” 因为……聋哑之毒,就是他们给小陈鸢下的。 就在她清洗完自己,又开始清洗镰刀的时候,一个身着干净体面缎面长袍,满身纨绔气质未消,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少年郎,沿着村口那边的小路跑了过来。 小陈鸢,你看到了么,你的努力不是白费的,你能听见了! “我会替你好好的活下去。” 刘晏淳嘴角微扬,“李大叔,你可别气坏身子!” 果然,下面有两个被蛇咬过的牙印。 不过少女的表情依旧很欣慰。 它们叽叽喳喳好奇的盘旋在少女头顶,似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能喘气儿了。 按照记忆,陈鸢在无路的林子里绕了许久,才终于看到了林中的小道,随后又沿着小路下了山坡,走入了酷热的日照中。 “不好了不好了,李仁桂,胡廷芳,我看到你家李仁甫被衙役抓起来了!” 这是他们绝对不允许的。 鸟儿并不知道眼前的少女,已经换了芯儿。 如果牙印被他们发现了,在脚踝上她还能辩解一番,若牙印在别的地方,家人们很快就会安排她的葬礼了。 她知道,小陈鸢的“家人”曾是御医,怕是看到这些蛛丝马迹,就会知道她想给自己解毒了。 她数落的指着李仁桂骂,“你这个弟弟真不像话,在京城的时候,我就让你管管他了,从前,他不收银子替人看病,那会儿咱们家有钱,供得起他,就当咱们在做好事了。 周围的草药证明,她求生欲很强,她处理了蛇毒,但最后还是孤独的死在了林子里。 胡廷芳咽了口口水,满脸愁绪的继续骂道,“咱们了一年的时间,勉强适应了蛇虫鼠蚁遍地的岭南,才学会了种植水稻,这要是再次被贬谪,就得去西北大漠或者常年结冰的东北苦寒之地了,那边能种什么啊?到时候我们吃什么啊,在那里不就和等死差不多了么?” 她能听见了! 她又张了张嘴,尝试发出声音,却很是枉然。 胡廷芳的话,让他们感同身受,他们也曾是京城中养尊处优的高官权贵,流放到岭南都这么苦了。 “都流落到这样的境地了,也不知道为大哥大嫂着想,还想着当好人呢。” 就在众人为李家人打抱不平的时候,胡廷芳终于看到了在站在田坎上一脸呆相的陈鸢。 她气不打一出来,指着陈鸢就骂,“菲儿,你个死丫头,哪儿躲懒去了?” 橙子开新书啦,终于决定还是写破案滴那个脑洞了!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橙子新书,多多投票呀! (本章完) 第2章 所谓母亲 第2章 所谓母亲 陈鸢看她那副生气的样子就知道一会儿少不了一顿毒打咒骂。 但她不想暴露自己已经能听见的事实,便忍住了扭头就跑的冲动,硬着头皮朝胡廷芳走去。 “胡大婶,你是气糊涂了,菲儿又聋又哑,你骂她有什么用。” “现在不是骂孩子的时候,还是回去看看你家小叔子什么情况吧!” “菲儿平日里可勤快了,昨儿她一个人都割了一亩的水稻呢。” “那可不,这劳动力,比个成年男人都不差。今儿定是太累了,才躲了两个时辰的懒,胡大姐你骂她做什么,自家闺女也得心疼着些。” “对啊,你家闺女一天割的水稻加起来比你那两个儿子割的都多,胡大姐,你也太偏心了吧,咱们这样的人家可不兴学贱民那套重男轻女啊,女儿多金贵。” “今时不同往日了,你也不看胡大姐家菲儿什么情况,又聋又哑的,若不勤快点,怎么嫁的出去。” 众人的劝说,搞得胡廷芳面色尴尬,不好意思的对大家笑了笑,穿过人群,冲了上百米,上去就一把揪住少女的耳朵。 这个胡廷芳颠倒是非的本事真是一绝,明明是她李家人阴险,下聋哑药、诓骗了上京寻父的小陈鸢,抢走了小陈鸢的户籍路引给她亲闺女李菲逃出生天,躲避了流放之苦。 “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之前的乖巧都是装的吧,现在联合二叔整我们!现在不装乖了,暴露本性了?” 她燥着脸,“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给菲儿找个好归宿的,她自小就没吃过苦,现在傻了,不比正常人,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好,我只求她将来能衣食无忧了。 “我家小子,还是更喜欢知书达理一点的姑娘。” 怕被赖上,周围人纷纷找借口。 哪怕……,哪怕,是去镇上财主家当个小妾,我也豁出去了。” 胡廷芳被推得怒从心起,在外人跟前,她可不敢骂得太难听,但她知道陈鸢读的懂她在说什么。 “胡大婶,看开点吧,谁家指望闺女养老,你还有两个儿子呢,今后找个不嫌弃她的人家,打发了便是了。” 撒泼的模样谁能看出她曾经在京城也是个贵太太? “哎哟喂,造孽喲,我家菲儿又发疯了,自打两年前知道要被流放,她就吓得发了高热,醒来后不仅变得聋哑,这脑子也不好使了,你们也知道,在流放途中她也犯过病,连我这个娘,和她爹也不认,要拿石头砸死我们。 曾是京城贵公子,现在变成了庄稼汉的年轻男人们,也不会这么不挑食,找上这样的李菲。 陈鸢只觉好笑,这些人啊,都中了胡廷芳的诡计了,她早就想卖掉小陈鸢换银子了,只是舍不得那张老脸罢了。 陈鸢瞪着眼,怕她卷土重来,威胁的扬了扬手里的镰刀。 “我们绝对不会笑话你,你也是迫不得已,你家菲儿这样,后半辈子可怎么办?你家那两小子还得娶妻呢,现在这条件太苦了,谁家也养不起个吃白食儿的,你们又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 胡廷芳伸手打了自己右脸一巴掌,“舍了这脸面,我这个当娘的,也要把她送去大户人家……只希望,那大户人家善待她,给她一口吃的,你们,你们笑话我卖女做小,我,我都认了。” 小陈鸢心中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就是独自抚养她长大的母亲,陈鸢感同身受的捏紧了拳头。 “你娘与人私通,无媒苟合生下你,她还有脸叫你去认爹?你和你娘一样下贱,我把你当亲闺女养,两年了,就是养条狗,也养出感情了,你还反咬一口,你就是个白眼儿狼!” “李家也是行善积德的悬壶济世之家,怎么落得这么个下场。” 强迫她把脸转了过来对上了自己,胡廷芳才开口,“你整日照顾二叔,怎么没发现他在偷偷摘药制药?你肯定发现了吧,故意不告诉我们的,是不是?” “她平时对女儿严格点,也是看李菲聋哑了,若不勤快点,公婆哪里看得上她,现在她疯病又犯了,胡大姐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毕竟李菲也快及笄了。” 这女人真不把小陈鸢当人,手劲儿也太大了,耳朵都要被她拧下来了。 胡挺芳恨不得上前把这死丫头揍一顿,眼角余光见周围人靠拢过来,她眼神一变,当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大家争相拒绝的态度,刺痛了胡廷芳。 “你发什么疯?当真撕破脸,不想知道你爹是谁了?” “哎呀,胡大婶,你……你的做法,我们能理解的!” 硬生生把疼出来的眼泪逼了回去,挥起手里的镰刀就朝胡廷芳砍去。 但她忘记这幅身子小胳膊小腿儿,可不是她那经过警校操练变成霸王的身躯,哪里推得动一个大人。 “谁说不是呢,我家那混小子在京城那会儿就是个纨绔,我怕他也不懂疼人。” 后来看着好了些,现在菲儿也帮着我干些农活儿了,原以为她的病情慢慢的就好了,怎么这档口,又发病了~?被闺女挥刀相向,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呀!” 毕竟小陈鸢现在可是胡廷芳名义上的闺女,李菲。 “当真是好人没好报么?” “李家这二弟和闺女,一个个的,都不让胡大婶省心,将来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呀。” 陈鸢咬着后槽牙,她本来想忍的,但真的太疼了! 她伸手就去推胡廷芳。 “可怜天下父母心,咱们到底曾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虽说落了难,也不能做那起子贱民才做的卖儿卖女给人做小妾的事,但胡大姐,为了这闺女,真的是……操碎了心,我们理解你的。” 真是可笑! 胡廷芳被她眼中的狠劲儿,吓得松了手,往后一退。 她能拿捏可怜的小陈鸢,却不能威胁她这个拥有30岁灵魂的陈鸢。 周围的人纷纷叹息着摇头相劝。 同是流放人,曾经的大家闺秀现如今变成了村姑,也比又聋又哑还发疯砍杀爹娘的李菲强。 胡廷芳似是被大家的话安慰到了,“菲儿到底是我的亲生闺女,她年龄也大了,可她这样的情况,能不嫌弃她的,得是什么人家啊?她当着大家面砍我,我想帮她隐瞒也瞒不住了,呜呜呜……” “我家儿子,在京城那会儿也是混世小魔王一个,以后怕是得打起来,结成怨偶。” 又用身世真相引诱13岁的小陈鸢乖乖听话,当丫头当佃农的伺候了李家人两年,胡廷芳这一开口,就倒打一耙,说养了小陈鸢两年。 “你这个挨千刀的,你不把这事儿和衙役说清楚,把干系与咱们家撇清,你就永远都不知道你是哪家的野种了,我到死都不会告诉你!” 卖儿卖女,是要被这些虽被流放,却依旧放不下骄傲的“京城人士”耻笑的。 胡廷芳不过是借着陈鸢刚才挥刀一事,借题发挥,深知这些人看不上又聋又哑又疯的李家女,架了个台子让她们下不来台后,合情合理的为将来卖女儿要个为女儿着想的好名声。 罢了,反正大家都相信她疯病犯了,陈鸢觉得自己何必呆在这里听胡廷芳做戏,一会儿指不定还要被她拧耳朵呢。 她也借机耍疯起来,把镰刀挥得虎虎生风,吓退了周围看热闹的人后,陈鸢就按照记忆中“家”的方向跑去。 那里有衙役! 她豁出去了,哪怕有风险,她也要把李家人所做的恶事揭露出来,替小陈鸢讨回公道! (本章完) 第3章 帮你寻一靠山 第3章 帮你寻一靠山 流放途中,小陈鸢发现真相后有很多机会找衙役“说”出真相。 但她实在太想知道爹是谁了,李家人拿这个要挟她,她才没有写状子捅出去。 不知不觉间,她看到了熟悉的篱笆围成的院子,院落里有两个茅草棚。 跑得近了,果然有六个穿着皂衣的衙役,躲在阴凉处闲聊。 而干瘦如柴的李仁甫,都快被脖颈处的木质枷锁压弯了腰。 一丝复杂的情绪在陈鸢眼中翻滚。 小陈鸢曾对李仁甫十分信赖,毕竟这是她母亲临死前托孤之人,他也帮母亲下葬操办丧事。 上京路上,李仁甫也对小陈鸢很好,从不骂她打她,甚至还教她医术。 但他到底是李家人! 利益当前,李仁甫还是选择了李家,背叛了小陈鸢,辜负了母亲的信任。 说这是小陈鸢期待多时的聋哑之毒的解药么? 见陈鸢果然被手里的药丸吸引了注意,现在一眼不错的看着他,等待着他开口解释。 李仁甫露出意外的表情,但他只当戴上枷锁影响了身手,被她躲开也能理解。 谁让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没人认识她那张脸,所以活该被李家人下药、蒙骗。 她迈开步伐进了屋,却不想,上了枷锁的李仁甫也跟着她进了屋。 “我时日无多了,我希望你好好的,我大哥大嫂的一家人也能好好的,我不期待你们能化解恩怨,只求你们相安无事。” 李仁甫明白她的意思,“是,这一粒药只是聋之毒的解药,我知道你不信我了,所以想让你吃下这个解药,只要你能听到了,就会相信我也研制出了哑药的解药。” 毫无意外,李仁甫看到陈鸢露出了嗤笑的神情。 呵,意料之中的话。 他帮着李仁桂和胡廷芳撒谎,骗已经被下毒变得聋哑的小陈鸢,说李仁桂就是她的父亲,骗她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李菲。 “你若是一直都乖乖的,大哥大嫂也不会如此对待你,谁知道你却学会了读唇语。” 才知道真相的小陈鸢冲动的捡起石头想要砸死他们,砸死他们这些骗子! 为什么不呢,她被骗的那么惨。 陈鸢再次看了眼衙役,他们这模样,不像要立刻离开的样子。 “我知道,你不耐烦听这些,你都回来了,大哥大嫂应该也快回来了,我长话短说。”李仁甫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陈鸢用脚在泥巴地上写了两个字,“条件。” 所以,小陈鸢就是活该呗,陈鸢冷笑。 那她现在回屋写个状子,时间还是来得及的。 呵呵。 对啊,都怪小陈鸢冰雪聪明,怪她反抗。 只恨她当时才13岁,哪里砸的死他们这些恶人。 早已预料到陈鸢不愿意乖乖吃下,李仁甫暗叹一口气,若是方才没有失手,直接喂她吃下,就少了这许多口舌。 李家人都喜欢抓住小陈鸢的脸,因为他们知道小陈鸢会读唇语,他们喜欢让小陈鸢看着他们下命令、辱骂她、以及说些想让她服软的话。 “我命不久矣,我走后,就再也没有人护着你了,所以我想了个方法,我要帮你找个靠山,太监汪祺,你应该知道吧。” 这个汪祺,也曾出现在小陈鸢视线中,同是流放之人,但很多人看不惯他。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替汪祺辩解,他自己都还一裤裆的屎说不清楚呢,怎么去替穷凶极恶的汪公公说好话。 却是个心狠手辣的变态,在宫中强迫好几个宫女与他对食,那几个宫女全被他玩死了,羽林卫发现尸身的时候,都不忍看那残缺不全的尸体。 若不是小陈鸢聪明肯揣摩,一路上学会了读唇语,知道了他们的秘密,怕是得被蒙骗一辈子,叫骗她欺她的坏人父亲、嫡母、二叔! 那一次,就是方才胡廷芳所说的第一次发疯。 但,想起汪祺为何被欺负,陈鸢冷笑。 小陈鸢被李家人骗怕了,陈鸢可不敢轻易伸手拿这所谓解药。 得到了回应,李仁甫欣慰的笑了笑,“六公主中毒薨逝后,受到牵连甚广,我大哥……也受到牵连,他和大嫂也是没办法,菲儿自小身子骨弱,缠绵病榻,自小连她的小院儿都没出过,这样的菲儿怎么能遭得住流放之苦。” 陈鸢冷漠的点点头,在回到李家之前,李仁甫对她的确很好。 他痛苦的说道,“大哥大嫂和你娘,都对我恩重如山,我哪边都不能辜负……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呢?” 小陈鸢可“听”当过羽林卫的吴村长说过,汪祺看着年轻俊美,浑身的贵公子做派。 他也没想到这样的事情,这些人以往在京中那么小心谨慎,在流放后竟是没有畏惧的到处去说。 陈鸢点点头,尔后疑惑的看向李仁甫。 解药,不一并交出来,只交一半,那就是要谈条件咯。 陈鸢那意味深长的冷笑,让李仁甫明白,她大概知道了汪祺的传言。 “鸢儿,我不是故意帮着大哥大嫂骗你的,我带你进京找你爹,是真心实意,一路上我待你不好么?” 这种伪君子惯会做戏了,搞得她不对他露出释怀的笑容,就是欺负了他一般。 被流放的人,若是京中关系牢固,被捞回去再次上任也很正常。 才到中年就已鬓角银白一片的李仁甫脸色变得煞白,愧疚的垂下了头。 “我病重无法去田野间干活,发现常有衙役换做常服,给他带来一些生活所需,所以我猜,他在宫中还是有人惦记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回京。”李仁甫捂嘴咳嗽了一声。 恰好这时候,李仁甫转过头来,对上了陈鸢冷漠的脸。 “我刚才不是想害你,而是你吃了这粒药丸,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你立刻就能听到我说的话了,这的的确确是解药。” 途中,这个汪祺时常被大家伙儿明里暗里的欺负,他能活着走到岭南也是个奇迹。 陈鸢露出冷笑,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瓷瓶,从里面倒了一粒棕黑色药丸到手中,递到了陈鸢眼前。 小陈鸢之前什么都听不到,所以经常躲不开他们的毒手。 她现在能听见了,敏捷的躲开了李仁甫的手。 陈鸢最讨厌这种假善人了,收回眼神不去看他。 陈鸢警惕的回头,却不想李仁甫以不可能出现在他这样身体情况之下的速度冲到她跟前,伸手就想来抓住她的脸。 陈鸢防备的往后退了一步,李仁甫这是强迫不成,想要哄她自动吃下这药丸? 他会怎么哄她? 李仁甫道,“这是聋哑药的解药。” 眼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能帮我离开? 他们就不害怕汪祺重新得势,回京后整死他们么。 罢了,他人命运,他也帮不了,他现在只想临死前把自家这档子龌龊处理好。 “我真的是为了帮你回到京城,走汪祺的路子,是捷径,也是你唯一的路子。 况且,我手边药材有限,所有解药吃下之后,还得每日清晨都饮下一碗绿豆汤,才能彻底清除毒素,只有跟着他,你才有绿豆汤喝,至少得喝三个月。” (本章完) 第4章 你不要犟了 第4章 你不要犟了 李家人说的话,陈鸢一个字也不敢信,虽说她知道绿豆的确能“解百毒”,但…… 绿豆中的绿豆蛋白、鞣质和黄酮类化合物与有机磷农药、汞、砷、铅化合物结合形成沉淀物,使之减少或失去毒性。 另外,这些沉淀物不易被肠胃吸收,这才是绿豆能“解百毒”的真实原因。 但这都是刚吃下毒药的临时解救之法。 她吃下的聋哑之毒长达两年,早已经不在肠胃中,而在血肉经脉。 他编造这些谎言恐吓小陈鸢,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陈鸢早就识破了他绿豆解毒谎言的李仁甫,还在继续说,“我与他接触过,他不似传言中那般喜怒无常,你对他好,他也不会对你动手。 再说我帮他治过病,他再狠心绝情,你顺着他一点,别惹他生气,哄好他,他回京的时候,你再求求他,他肯定会带你回去。” “为你做这些,不求你原谅,但求你发个毒誓,用你娘发誓,将来绝对不会伤害我大哥大嫂一家人,不找他们报复,尤其不能伤害李菲。 她不过是一个孩子,一切都是我和大哥大嫂做的,她也不知道你替她遭受了一切。 呵。 上前对着从前根本看不上的低贱衙役,施了一礼,“官差老爷,你们……你们来这么多人,不会真要把我们李家全拘了,再流放吧?我二弟做的事,我当真一无所知。” 不然,这些个衙役,为何在此等待这么久? 虽被流放,礼仪不忘。 把药丸塞回了瓶子,放在了地上。 我答应过你娘要照顾好你,我不想辜负你娘,我都要死了,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体面的去见你娘好不好,你就发个誓吧!” 他们要抓的只是二弟的话,抓了人就能走了,根本不需要等着他们回家给一个交待的。 众人也认得他。 害怕被牵连的胡廷芳当即哭出声,“官差大哥,我这小叔,从来不让人省心,他是幺儿,最得婆婆疼爱,从来不听他大哥和我的话。 能听到,已经很好了。 陈鸢凶狠的瞪着李仁甫,他哪里配提小陈鸢的娘。 能不能说话,并不是那么急迫,陈鸢不信,全天下就没有别的大夫能解这个毒。 万千国骂绕心头,最终不过一声呵。 刘永哆嗦着,“官差老爷明鉴,我从不曾医死过人!” 李仁桂见夫人骂来骂去也说不到重点上,终于还是拿出了当家男人的派头。 但他真的想帮陈鸢,同时,他又害怕陈鸢攀附上汪公公后,一旦回京会打击报复李家。 狠下心,李仁甫转身一步也不敢停留的离开了茅草棚。 她,一个占了小陈鸢身体的外来人,怎么能为了区区解药,就用人家最尊敬的娘亲来发毒誓,去原谅李家人呢? 而且,这个李仁甫也是搞笑。 这个事其实很简单,只要陈鸢放下仇恨,所有难题都能迎刃而解,换得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这句话吓得原本还有些期待赦免召回京城命令的李刘两家人纷纷跪在地上,不断叩头求饶。 俱是忐忑的等着衙役发言,难不成衙役要抓的还有别人? 会不会,还有自己? 德隆德威平日里欺负你,也是因为你曾经用石头砸了大哥大嫂,他们记了仇,才会欺负你……” 而她,是绝对不会做有悖小陈鸢心意之事的。 可惜,小陈鸢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换得她这个外来者获益。 于班头也未与众人寒暄,对紧张的望着他的众人说道,“你们这一批被流放的,有李、刘两户曾是御医。” 兜了这么大个圈,又是打感情牌,又是强行给陈鸢送人情的,原来就是想让她放过李家人啊。 隔老远,陈鸢就听到了胡廷芳委屈的声音,“李仁甫,你违抗圣命给人看病,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和你大哥从未亏待过你吧,以前你要钱我们给钱,要名贵药材我们也给,你现在怎么还不消停!” 一个精瘦又黑的衙役右手按在腰间大刀柄上,走到了人前。 但是,小陈鸢心中有恨,被这一大家子的无耻逼迫得冒着风险给自己解毒,已经香消玉殒。 她指着门,无声的骂道,“滚,带着你的解药滚!” 李仁甫闭了闭眼,说出了残忍的真相,“他肯定很想看你用……你最珍视的娘亲来发毒誓为自己换命的模样,所以你不要妄想他会发善心把解药白白送你。” “可曾医死过人?” “鸢儿,这枚解药是我送你的,另一枚解药在汪祺那里,我拜托过他,说你肯定会去找他,只有你发了毒誓才能给你解药。” 所以,她也要靠自己的本事离开这里,而不是靠着吃小陈鸢的血馒头为自己换得自由。 可能么? 公平么? 有这样的好事儿? 陈鸢相信,哪怕不是自己来,坚强聪明的小陈鸢也能靠自己离开这里,为她自己讨回公道。 当时被押送到威宇县的时候,就是班头于全带着一众衙役来接收、安置的众人。 两边都是他放不下的人,他不想看到他们互相伤害。 没想到这个人还懂得后世营销学,先是送上免费试用品,让人欲罢不能,乖乖上钩。 被点名的李家人和刘家人浑身一颤,又是期待,又是害怕。 还惯得我的女儿和我生分了,我闺女都拿刀砍我几次了,他都护着,这是想气死我这个大嫂么?他若是做了什么错事,我们,我们就真的是冤死了!” 就在这时,胡廷芳和李仁桂也叫上了在山的另一边收割水稻的两个儿子跑了回来。 从农田里跟回来的人,也纷纷聚拢在篱笆墙外,不敢进来。 对上陈鸢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李仁甫知道自己卑鄙了。 少女不服输的眼神刺痛了李仁甫,“鸢儿,你不要犟了,你娘犟了一辈子,下场如何?有时候适当的妥协,对大家都好,你好我好大家好有什么不对么?我不是坏人! 他们害小陈鸢害得这么惨,就想靠着最后施舍她一个风险巨大的生路,就让她原谅折磨她、欺骗她、辱骂她的李家。 毕竟他们被贬谪了,有些京中仇家恨他们下场还不够惨,继续整他们也说不定。 他相信,陈鸢肯定受不了能听能言的诱惑。 来势汹汹的李家一行人,被方才还躲在另一个稍大一些的草棚下纳凉的衙役伸手拦了下来。 …… 陈鸢看着地上的小瓷瓶。 李仁甫知道化解仇恨不是这么容易的,继续呆在这里,只会逼急了满腹仇恨的她。 “是,汪祺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讲恩情重承诺的君子,他不一定会把我说的话听在耳中,但他喜欢看人纠结痛苦,所以不是我太高看自己在他心中的救命之恩,而是……” 汗流浃背的李仁桂也不平静,“官差老爷,我们打小学医,能力不足是不能出师的,想要考入宫中当御医,条件苛刻,需得从未医死过人才有资格参加御医署选拔。” 橙子祝大家国庆快乐! 国庆玩的快乐呀! 想去看《长津湖》,没得时间……等存够稿子,再去看。 (本章完) 第5章 仵作的待遇 第5章 仵作的待遇 两家人,都惶恐不已,竟是觉得此刻比以前在京中,被太监传达宫中宣召的时候还可怕。 就怕答错一句,就落入万劫不复。 他们回答的诚恳,衙役于全却露出失望之情。 在他身后的同伴们也着急了起来,“那就是说他们没见过什么死人了?” “那怎么办?还以为御医很了不起,见多识广呢。” “找他们还不如直接找屠户呢,反正旁的县里,仵作大多是屠户出生。” “我也觉得他们这些御医,怕是还没屠户强。” 于全回头对五人呵斥,“你们闹什么,我再问问。” 他上前再次说道,“是这样的,咱们县衙的仵作曾驰年岁已长,想收一个徒弟接班,知县的意思是能尽快上手最好,我想着你们曾做过御医,应当上手极快,便想给你们一个再次为朝廷效力的机会。” 这事儿,根本就不是陈鸢放下心结,就能了得掉的,陈鸢是李家人的心腹大患,而李家是陈鸢悲惨命运的根源。 “官差老爷,我能去学仵作么?” “百姓纳粮不就是拿来给县衙官吏发工钱的么。” 若陛下没有下旨严禁李家人行医卖药,他们也能靠着一身的本事,很快赚足银子,但他们现在只能开荒种地,当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这会儿,李刘两家人就害怕被人抢了先。 李德威脖子一扬,“再找县衙赊账就是了。” 听着大家伙儿的讨论,陈鸢也在心里算了算,她一个月,最多吃二三十斤大米,剩下的大米还能卖掉攒起来,当上京的路费。 刘永生怕被李仁桂把这差事推到自己身上,赶紧说道,“我虽说比李仁桂年轻四岁,但我擅长的是看妇女病,以前在宫中主要是为后宫女眷请平安脉,开开保胎药一类的。” 于全给他们时间商量,也抽空应付着篱笆墙外,那群他不看好的人,因为仵作真的老的很厉害了,知县下的命令就是要找有医术底子的人,上手快。 且三年断案无过错,能免徭役。若破大案要案奇案,县、府、州还会根据功劳大小给予相应奖赏。” “仵作,每月月俸是500钱,米8斗,不必每日到县衙点卯,有命案才到县衙即可。无论有无案件,月俸照拿,并不耽误家中田地的耕种收割。 李仁桂捶胸顿足,“我……可是两个儿子都大了,也该娶媳妇儿了,咱们家还欠着县衙28两银子呢,以前孩子们读的书也大多是医书,现在改看四书五经,也得银子买啊,写文章练字也极废笔墨纸张,这些都要钱!” 大儿子李德隆深以为然,附和道,“是啊,二叔从不赚钱,就知道咱们家的钱去做好事,好名声还都被他一个人捞去了,谁知道我们李家大房啊?他帮了那么多人,也不见那些他帮过的穷鬼,在他落难的时候帮他啊。” 李德威不服气,“爹带上我去县衙,让他们看看我的聪明才智,我背书可快了!” “五斗为一斛(hu),十斗为一石,一石为120斤,这仵作一月就有8斗月俸,就是96斤大米!相当于咱们大半年一亩地的收成了。” 看着他们谈话的陈鸢,讽刺的对着李仁甫一笑,他费尽心思威逼利诱陈鸢发毒誓不报复李家,李家人却是如此看待李仁甫的,他想事事尽善尽美,最后却是两头不讨好? 李仁桂抱拳诚恳致歉,“官差老爷,为朝廷效力是我辈的梦想,只是……我年龄也大了,加之,我学的是救人之法,擅长针灸、汤药。重新学仵作验尸之法,脑子怕是跟不上。” 考科举是背书快就能考上进士的么?他是多看不起寒窗十载的莘莘学子们? 胡廷芳在一旁,恨铁不成钢的望着带着枷锁的李仁甫,“若是小叔子没犯浑,仵作这差事,就是他报答我们夫妻对他多年照顾的最好机会,反正他也无儿无女,没有后顾之忧,可惜了……他从来就没为咱李家着想过。” “只要你当了仵作,哪怕你现在还是良籍,入了那贱业,也会被不知情的人当作是贱籍,到时候我们兄弟去参加科考,会被禁止的,哪怕我们说清缘由,但只要有人想刁难我们,早晚会成为阻碍。” 沉寂已久的众人眼里放着光,似是没见过钱似得,“流放到这瘴气之地后,茅草棚得自己盖,耕地也得自己开荒,头年我们都没种地经验,根本就没两粒收成,全都是找县衙借的吃食。” 陈鸢对李德威的自信,嗤笑一声,以示鄙夷。 “以前不种地,不知百姓的辛苦,现在一比较,即便是当个仵作,也是极好的啊,还能为家人免除徭役之苦。” 于全似是料到了他们会拒绝,也不见失望,而是直接开出了条件, 李仁桂仔细琢磨着,“开荒种地太辛苦了,劳累了一年也没几个钱,还要纳粮上税,还是得找个赚钱的营生才行。 这两家伙拒绝的直接,陈鸢却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 李德威很是义愤填膺,“大哥说得对,也不知道二叔干嘛帮那群穷鬼。” 仵作不就是古代的法医么? 这可是她的本职,她来这里之前就是个法医。 “可是家里出了仵作,家中男子以及后人就不能参加科举了啊。” “是啊,家家户户都欠着县衙不少米粮、种子、锄头镰刀,甚至县衙垫付的押送途中的押送伙食费用等欠债,每家每户差不多都欠着县衙20两银子左右的欠债吧。” “德威啊,你说的都对,可是我不去当仵作,你需要念的书,咱们家都买不起啊!”李仁桂头疼得不得了。 “官差老爷,我虽没学过医术,但我认字,肯学,能去当仵作学徒么?” 李刘两家人闻言,脸色青白相间,如丧考妣一般似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李仁桂摇头,“你说得轻巧,我们已经欠了那么多了,县衙会借银子给我们买书才怪。” 从前不觉得钱多重要,现在他们真的体会到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又聋又哑,能卖几个钱,你当还在京城么,买个小丫鬟都得二三十两,这穷乡僻壤,她能值个500钱都谢天谢地了。” “虽说,现如今田里有收成了,但粪水少,土地不肥,一亩的稻田,能有个一石半的产量就不错了。” “我背医书认草药那么快,学文章肯定也很快,爹,你可别断了我前程,断了我们李家恢复荣光的机会啊!” 就算陈鸢发誓不报复李家人,李家人一旦得了机会,他们就不会对陈鸢动手么? 他想两边都护住,根本不可能。 篱笆外,有好几个人开口询问。 而且到了县衙,怎么也是在知县跟前办事,说不定能遇上贵人,若能帮我们家说说话,或者得到提拔,将来的生活差不了!” 李仁桂想要开口,被胡廷芳拧了一把腰,“老头子,你当真要答应?我们虽被贬谪,陛下也不让我们李家行医卖药,但我们依旧是良籍啊,子孙后代依旧能靠着科考重新将李家发扬光大,若是你当了仵作,入了那贱业,我们后代人怎么办?” 胡廷芳朝着陈鸢那边瞟了一下,李仁桂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的摇了摇头。 感谢小陈鸢的努力,她把这两口子的对话看了个清楚呢,不过她们两倒是从不避讳陈鸢说这些的,毕竟一个聋哑女,翻不出他们的五指山。 胡廷芳在一旁听得激动,也扯着李仁桂的袖子相劝,“老头子,你可别犯糊涂啊!” 这算是陈鸢今日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我知道这点月俸对于以前的你们来说很少,但现在,养活你们一大家人不是问题。 二儿子李德威凑过来,紧张万分的提醒,“爹,你只想着好的一面,坏的一面怎么不想想呢?” 谁也不领他的情。 这话让原本抗拒不已的李刘两家人,甚至在外头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意动起来。 这样的谈话,在李刘两家都在进行着。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见原本还老神在在的李仁桂和刘永有些坐不住,于全便没直接拒绝,“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会,只要肯学,有胆量,也可以报名。” 所以,李仁甫的所有想法,不过是自作多情,没有人会按照他的想法去做,因为他太天真了,也没相应的实力来支撑他的幼稚想法。 李仁桂忽然福至心灵,他们的谈话给可他灵感,只是他有些感伤,“也不必非得二弟。” 三人齐问,“那是谁?” 甚至胡廷芳转头看向了陈鸢,“老头子,你不会是想说她吧?” (本章完) 第6章 你等着嫁人吧 第6章 你等着嫁人吧 陈鸢心中一惊,难道他们想利用她去赚月俸来养李家人? 下一秒,她又否定了。 李家人是不会给她接触官员老爷机会的。 果然,就见李仁桂道,“不,我说的是,德隆。” 被点名的李家大郎,惊愕不已,“爹,你说什么呢?我也要参加科考,重耀李家门楣。” “德隆,不是爹偏心,你学医比你弟弟慢太多,你扪心自问,你能耐得住性子背书么?你能再忍耐看书十年,一步步考秀才、举人、进士么?”李仁桂毕竟当过御医,知道权衡利弊,做最优的选择。 “现在我们家这样的条件,买书都没钱,三年后你和你弟弟都绝无机会考上秀才,到时候你们当中一人必须服徭役,你觉得是当仵作辛苦,还是去服徭役辛苦?” 李仁桂说得真诚实意,李德隆却不服气,“凭什么是我去服徭役,不能是弟弟去?” 自己说了那么多,怎么德隆就听进去了最后一句?李仁桂被气了个倒仰。 “你弟弟当然也能去服徭役,到时候就让他去,你就留在家里。”李仁桂话还没说完,李德隆就开心了起来,他才不去服劳什子徭役呢。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一代不如一代。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小姑娘跑到了他跟前,用手指着她自己。 他自愿么? 先前去地头通知李家坏消息的刘晏淳吊儿郎当的看过来,伸出比女子还白嫩的双手,“我这双手哪里干得了农活儿,我是真吃不了田间地头的苦,也服不了徭役。 他这样的纨绔,对老一辈的恩怨可没什么兴趣。 “可是,我当了仵作,弟弟是我家人,他还不是照样不能参加科举。” “大家也别吵,能不能当仵作,也不是我们衙役说了算,还得看他们自己的本事,学的最好的那个,自然能被留在县衙当仵作。”于班头很满意,果然有竞争,这些人才会着急。 李家人父慈子孝,互相承诺未来,看上去好不感人。 刘晏淳垂下头,露出一抹讥笑。 这时候李刘两家人也看到了那五个人,被这话头一逼,着急了起来,不复方才那般闲适。 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必然是不拖家带口的孤家寡人,或者,最终也会变成孤家寡人。 却听李仁桂继续道,“到时候我年龄大了动不了了,这地就得你一个人去开荒、去耕种了,你是老大,你得挑起重任,养我和你娘,哦,还有你媳妇儿,还有你二弟的媳妇儿,以及孩子们。” 这会儿德威也诚诚恳恳的拉起德隆的手,“大哥,你帮了我,我一定牢记你的付出,将来等我考中科举当了官,我一定把你接到身边,不管到时候你是想经商还是管理庄子,我都交给大哥管理,为你保驾护航,你的后人,完全不会有身份上的顾虑,我当了一方父母官,难道连个户籍都摆不平?” 若还在京城,必定轮不到他和德隆争,得是刘家学医最精的大哥刘晏鹤和李家老二李德威争。 胡廷芳在一旁抹着泪,“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到时候是要委屈你,把你从我李家族谱上划去,但德隆你要放心,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他规规矩矩弯腰施了个礼,“我们家老大,李德隆愿意当仵作,他学过医,人体经脉也识得全,以前也扎过针了……” 自家儿子被人说闲话,刘永可不依,“不是我吹,李家那两个儿子,李大郎聪明不如我家淳郎,李二郎胆识比不过我家淳郎,至于锄头镰刀,是能给尸体开膛破肚还是能写出详细死因啊?” 他刚走回院子内。 这会儿,刘永也抢口道,“官差老爷,我家刘晏淳也愿意去县衙当仵作学徒。” “我……!”李德隆委屈的很,他当然想要媳妇儿。 今日收获不错,于全一招手,就打算招呼衙役们回县衙。 但刘晏淳让他感到了压力,一般来说小小县衙只养一个仵作,这刘晏淳比德隆聪明多了,他若是选上了,那他的德隆怎么办?他们李家的未来怎么办? 可是他又舍不得让更聪明的德威去当仵作。 若不是被流放,他和未婚妻的婚礼去年都办上了! 当娘的哪里不晓得儿子长大了,想女人,胡廷芳臊他道,“你若做了仵作,一月都有500钱,还怕娶不上媳妇儿?” 在不在一个族谱上根本无关紧要,我们的心在一块儿,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就当你只是分家出去单过了。” 但当仵作就不一样了,又不是每天都有尸体要验,说不定十天半个月都没个死人,白拿月钱多开心啊,有空还能请各位衙役大哥出去喝喝酒,那滋味,多美。” 李仁桂腆着笑脸道,“谢谢各位差爷的好意,方才是我不识抬举,我向差爷道个歉。” 以前父亲和李仁桂在宫中御医署相争,现在一并流放,又变成他们这些孩子,去争仵作一职。 但现在,他们两家,似乎都知道如何弃车保帅,推出家中最没出息的儿子去当仵作,去保全家的未来。 李德隆被说得意动,李仁桂乘胜追击,“你当上了仵作,难免会遇上需要你帮助的乡绅,你帮一把,自己能得好处不说,还能替你弟弟找个保人,若是没有保人,咱们家就算有书看,你和你弟弟把书背的滚瓜烂熟,你们也没办法参加科举考试啊?” 李仁桂被刘永拉踩的话,气得吹胡子,“刘永,你别在这里一厢情愿,我家德隆是自愿当仵作学徒的,他是没刘晏淳心眼儿多,但他稳重不误事儿不任性。我就问问你的好淳儿,当真愿意吃这个苦,去和尸体日夜相对?” 这一句保证,让德隆吃了个定心丸。 若是旁的人要去当仵作学徒,李仁桂完全不放在心里,他也知道学过医的人比普通人学仵作快多了。 李德隆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不就是我不愿意去当仵作么,爹至于让那野种也不来帮着我干活了吧。” 衙役马力也跟了过来,指了一下跟在于全身后的五人,对李刘两家催促道,“我们县衙也不是非你们不可,只是于班头想着你们学过医术,抬举你们,没想到你们看不上,你们看不上,有的是人看得上。” 唯有陈鸢这个外人,是无需找本人商量,李家一致认同可以卖掉给李家改善生活的。 但是,工作的机会向来不是别人让出来的,是自己争取来的。 这会子,于全在外面也收获不错,虽然无奈,但大家热情太高,他最后还是收了五个想当仵作学徒的人。 但同行是冤家嘛。 陈鸢此刻也想好了让衙役认可自己的方法。 有些可惜,这些人竟然为五斗米折腰,没有坚持高贵的出身不屑去当仵作罢了。 恩,自愿的。 “官差老爷,那刘晏淳就是个吃不了苦的纨绔公子,当仵作可是要翻山越岭去案发现场验尸的,他哪里吃得了这样的苦,流放到这里后,刘晏淳连锄头镰刀都没摸过。”打压竞争对手,他们这些混迹过宫闱的人,怎会不懂, 胡廷芳一巴掌拍在李德隆脑瓜子上,“我的傻大儿,你不娶妻了?不卖了她,你哪儿来的银子娶媳妇儿?你不要媳妇儿,我们就把她留下帮你种地。” “好,我答应,我去当仵作。”李德隆一点头,李家人俱露出欢颜。 他这话一出,衙役们看他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这小子挺上道的啊! “李大叔,你说我是不是自愿?”刘晏淳嬉皮笑脸的对上李仁桂的老脸。 陈鸢也不伤心,她对这家人从来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她现在一门心思只在仵作这个工作机会上。 于全是个老衙役了,一看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拧眉道,“李家姑娘,你想当仵作?” 陈鸢点点头。 “别闹,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在家等着嫁人吧,别来添乱。”于全挥着手,“再说,你家大哥已经愿意为李家做出牺牲了,你也不必再为李家担忧。” 她才不是为李家呢。 (本章完) 第7章 秀给衙役看看 第7章 秀给衙役看看 这时候胡廷芳心都要跳出来了,这死妮子不会是想上去把李家对她做的事告诉衙役吧! “菲儿,你又发什么疯!” 胡廷芳一惊一乍的惊呼起来,对于全狂挥手,“于班头,你快躲开,你要小心她啊,她刚才又发疯了,又不认得我这个娘了,在地头拿镰刀砍我这个娘,你快躲开,我害怕她伤害你,我可赔不了你的命啊!” 别的围观者,也被说得担忧起来,若是衙役在他们村里被砍伤了,他们这些流放者,会不会被判连坐? “于班头,你快躲开,胡大姐说得是真的,刚才我们大家在地头都看到了,李家姑娘又犯病了!” “李家姑娘在流放途中,就犯过病的,那次她趁着她爹娘睡着了,想用石头砸死他们呢,连爹娘都不认得,这疯病可怕的紧!” “是啊,那石头这么大,比香瓜大两倍呐!”还有人伸手比划了起来。 刘家人抓住了机会,“咱们当大夫的都知道,一个家族若出了个疯病,那她家里上下三代里,定然也会有别的人发疯,这家人定然是不好婚嫁的。 李家姑娘会发疯,也不知道李家的人里头还有谁可能会发疯,于班头,你可别把德隆招到县衙啊,说不定哪日他也犯病了,若是砍伤了哪个贵人,那可怎么办?” 胡廷芳没想到这把火竟然烧回到自己身上了,“姓刘的,你可别乱说,她可不是我李……” “怎么,你想说她不是你李家的种么?难道你……” 刘永的媳妇孟滟见自家老头子被骂,站了出来,“胡廷芳,疯病可是你自己说的,现在你又说是中邪,明天你是不是又要说你家闺女是仙女下凡才如此与众不同了?” 想起李家女听不见,他点了点头,朝她指着的方向走了过去。 于全不是仵作,但在县衙当差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内脏这些,他没胆子去看仵作掏心掏肺的剖尸。 若是一般的山水侍女画,于全没那耐心看,也看不懂,但这地面上的人体图画,他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他们伸手拍了拍于全的肩膀。 见于全靠近她之后,像中了邪一样呆立在一旁一动不动,看热闹的人们更不敢靠近了。 胡廷芳心里骂着挑起事端的陈鸢,嘴上还骂着孟滟,“我不说中邪,是害怕吓到大家伙儿了,说疯病只是好理解而已……” 渐渐地,她发现于全竟是看得入迷了,便更加用心的画了起来。 于全当衙役20年了,警惕性和观察能力都不错,他刚才和人交谈的时候,眼角余光曾看到这个女孩儿拿着镰刀在地上划拉,她应该是故意在地上画了什么东西,想给他看。 走近一看,只见小姑娘已经在地上画了一个人体的轮廓出来,不仅如此,五脏六腑也初见雏形。 看了眼面前的小姑娘,面黄肌瘦,手里也没拿着镰刀,他怕她作甚。 李家是怎么把她培养出来的? 会不会,她那个大哥德隆比妹妹李菲更厉害? …… 这些都是陈鸢牢记在心的基本功。 那骨头的形状,所在位置,哪根骨头挨着哪一根,竟然和他见过仵作摆正的白骨模样分毫不差。 只是,还没画完。 孙阿牛,“好……好吧。” 两人肩并肩,谨慎又紧张的挪了过去。 他们甚至不敢看地上那姑娘在画什么迷人心智的“鬼画符”。 于全回头,食指放在唇边对他们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又指了指地面,就垂头继续去看作画了。 所以这个小姑娘在人体轮廓里绘制的每一根骨头,虽说他叫不出名儿,但看着都眼熟。 就像,这小姑娘是对照着一副白骨描出来的一般! 但他知道,这小姑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没有任何参考的情况下,默下来的。 有时候一些案件的线索恰恰就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孩子提供的,所以他不会轻视这个聋哑的姑娘。 马力,“阿牛,要不,我们上去拉一下班头?” 他偏头看过去,那边地面上什么也没有,但似乎有一幅画。 众人的议论,也把另外五个衙役吓到了。 这时候,陈鸢在于全眼前晃了晃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镰刀,露出一个疑问的眼神。 于全觉得这个小姑娘,虽说黑黑瘦瘦的,但她那双大眼睛仿佛能说话,她似乎在问,“我能用镰刀继续画么?” “这脏东西,还把于班头给迷惑了,要是于班头出了事,咱们村会不会受牵连?” 她这才退过去,重新捡起镰刀,接着未画完的人体结构解剖图画了起来。 “太邪门了,这李家闺女的病本来快好了,突然就发了疯,不会真像胡大婶说的,是被什么脏东西染上了吧。” 白骨虽可怕,见多了后,就觉得比腐尸顺眼多了,久而久之,竟也觉得白骨眉清目秀一点不吓人。 一开始,于全是被胡廷芳的一惊一乍吓到了,但随着这两家吵架,他早已经冷静下来。 这两个衙役,咽了咽口水,终于还是狠下心,垂头去看于班头看得那么入迷的东西。 不小心说漏嘴的胡廷芳,急忙找补,她怕极了李家的秘密被人发现,“我呸,刘永你个老不修,她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闺女,岂容你空口白话的诬蔑! “好,我去看。” 李刘两家吵得热闹,陈鸢抓紧机会,指了指刚才她所站立的位置。 我是说,菲儿那病,我们家族里没人得,菲儿那不是病,是,是流放途中见到死了人,中了邪,只要我有了钱,就替闺女找个崂山道士、或者傩公驱邪,自然能好。” 周围人根本不敢靠近拿着镰刀发疯的李家闺女。 就连现在县衙中的老仵作,都没办法把一个人身上所有的骨头默下来,还画的如此相像。 这李家姑娘竟如此厉害! 而且她的目光很是清澈,没有得了疯症之人的癫狂浑浊。 一根接着一根的骨头形状,头颅……挠骨……骨盆……股骨……腓骨……由上往下,依次而画。 但化为白骨的尸体,他见得也不少。 她的动作和眼神,都表示她很希望他过去看一眼。 点了点头,“可以,你画吧。” 随后,众人发现。 刚过去救于班头的两个衙役,也露出了与于全一般的呆愣表情。 他们两捂着嘴,又是害怕,又是惊喜的,看上去……和于全一样中了邪。 马力凑到于全耳旁,惊喜的不得了,小声嘀咕,“班……班……班头,咱们找到宝了啊!” (本章完) 第8章 苦日子熬到头了 第8章 苦日子熬到头了 孙阿牛也一喜,“咱们这苦日子,可算是熬到了头了。” 马力挤眉弄眼的说道,“我还和皂班的郑淮打了赌,赌哪个班招的人能留下来当仵作,原以为李刘两家的人不答应,我输定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宝贝疙瘩在这儿等着咱呢!他们输定了。” 孙阿牛乐开了,捅了捅他的腰,“你赢了钱,别忘了请我们吃饭。” “那当然。” 于全皱眉,“你们两闭嘴吧!” “……” “……” 没一会儿,陈鸢终于画完了一副简略版人体结构解剖图,于全也从震惊中回过神。 对上少女充满期待的目光,于全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管平日里怎么打打闹闹,关键时刻,还是亲人可靠。” 于全头疼的呵斥道,“你们给我闭嘴!你们是衙役,别表现得那么无知又可笑,在外面给我丢人。” 陈鸢抬起头,嫌恶的看着他,往后一撤。 三个衙役找了锄头,三两下就把地面锄得稀烂,一根线条都看不清楚了。 “哦哦,好的。” “德隆,照顾好你妹妹,她又聋又哑什么都做不好,你别让人欺负了她,一步也别离开她,把她看好咯,知道了么?” 不过于全这么说,也是为她着想。 “别看胡大姐平日里对菲儿又打又骂,关键时刻,这娘还是疼闺女的。” 这样的道理,陈鸢自然明白,她也是个当个8年的老法……仵作了。 他又一一指了想做仵作的人,“你们八个,走中间。” 而这于班头竟然还答应了! 看这架势,不管她怎么说这死丫头有疯病,也阻止不了于班头,反而自己惹一身骚被刘家人攻击。 “是!” 想过来看李家疯丫头在地上到底画了什么,竟然把衙役都吓得鸡飞狗跳。 其中一个衙役还胆小的跳到了另一个衙役的身上,埋着头惊呼,“妈呀,这是什么玩意儿?” 而且,到时候如若李家人倒打一耙,说她是知情的,说她自愿收了银子帮李家人顶替李菲,只是现在受不了苦才反悔,到时她自证不了清白,也会一并被判罪。 马力和孙阿牛也对他们三露出了新人还有的学的表情。 那死丫头,不会真的把他们对她做的事写在地上了吧,这个没良心的祸害,果然早就不该留着她了。 听着这些不知真相的议论,陈鸢也生不出辩驳的心思,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她怪他们作甚。 与其冒这个险,还不如好好当仵作。 陈鸢最讨厌看他这幅表情了,便不去看他,而是去看于全。 “娘,你放心吧,我会把三妹看好的。” 这话让胡廷芳更害怕了。 “你给我乖点,别做让我们生气的事!” 两母子的话,任谁听了都觉得他们对陈鸢很好。 对少女点了点头,对着她说道,“好,我会带你回县衙,我会举荐你当仵作学徒,不过最后你想留下的话,必然得比你哥哥他们拥有更强的实力才行。验尸可不是靠着画一个这样的图就行的。” 李仁甫露出受伤的表情。 别看李仁甫给了她解药,还给她找所谓生路,但那都是有条件的。 当仵作这个事很重要,她不能因为李仁甫影响了心情,如若她对李仁甫做出太多不适当的表情和动作,于全会觉得她没有孝心的,这在百善孝为先的古代,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万分懊恼方才和刘家人吵了起来,不然,绝对不会被这死丫头寻了时机告状。 他们当衙役时间尚短,目光一扫地上的画,吓得一蹦三丈高。 期待别人为自己讨公道,哪有自己站稳了脚跟,拿到了话语权后,为小陈鸢讨回公道方便? 毕竟靠人不如靠己,而陈鸢对自己的本职工作,很有信心。 “怎么那么吓……” 篱笆外头的人,都探头探脑的。 “胆子大,刚才不知道是谁吓得抱住了我。” 于全这时候,对别的衙役指了一下地面,“把这些东西划掉,免得吓到人。” 这是离开李家,最光明正大的途径。 “是。” 衙役们防住了旁人的窥探,却没防着原本就在他们身后的李仁甫。 会危害李家的事情,李仁甫绝对不会帮她作证。 几个小衙役可不敢在班头跟前还闹,赶紧站直了身子。 陈鸢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又对于全施了一谢礼。 这时候,德隆斜睨了陈鸢一眼,伸手就想抓陈鸢让她看他说话。 “马力、孙阿牛,你们两把李仁甫的枷先卸了,李家有两个人想为县衙效力,这点优待,还是可以关照一下的,不过你们得把他看好了,若他跑了,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你胡说。” 听到胡廷芳的话,陈鸢忍着冷笑轻轻的抿了抿唇。 于全看所有事都处理妥当了,发话道,“吴强,曾水笙,雷柯,你们三殿后。” 胡廷芳更是想上前,却被其中一个衙役黑着脸拦下了,“班头有事和李姑娘说,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看到这会儿,胡廷芳也看明白了,陈鸢这孽障没有告发他们,她是想脱离李家的掌控去当劳什子仵作学徒。 若因此被于全误会,从而错失这么好的机会,她找棵树一头撞上去得了。 “平日里,我也觉得李家大郎二郎很少帮妹妹干活,还以为他们不关心妹妹呢,现在看来,他们也是希望妹妹的勤快被大家看到,好让妹妹嫁出去。” 陈鸢怎么可能让德隆抓住她,干脆直接抬头望着他,看他要放什么屁。 李仁甫走过来,也看到了地上画的东西,面露惊讶,他双手颤抖的抚上陈鸢的头发,轻声低喃,“她竟然,连这个都教了你!” 刚才她仔细思考过,她的确能写状子给衙役们说清楚自己的情况,但证据……很难找到。 “这玩意儿要是被普通人看到了,真的会吓死的,还好我们胆子大。” 见这四个人终于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剩下的衙役终于敢过来了。 陈鸢并不应答,撇开了头,径直走进了人堆里。 “你,你给我回来!”还在爹娘跟前呢,她就敢无视他了,德隆气不打一处来,就想追上去。 “德隆,归队吧。”李仁甫怕德隆冲动之下像以前一般打了陈鸢,失了当仵作学徒的机会。 这对李家会是莫大的损失,而且……他绝对不能让陈鸢当上仵作。 (本章完) 第9章 陈母曾是仵作 第9章 陈母曾是仵作 李仁甫的心情万分沉重. 陈鸢的娘陈静宜曾就女扮男装做了多年的仵作,帮那个男人获得了家族的支持! 不知道陈鸢从她娘身上学到了多少本事。 但愿,她只学会了皮毛。 李仁甫在心里算了算,他找上陈静宜后,陈静宜当了三年大夫,根本没时间教陈鸢仵作的本事。 而这两年,陈鸢也忙着赶路、开荒、干活。 五年时间,足够陈鸢忘记很多仵作的知识了,而且她娘在她小时候教的,应该也只是理论,实际操作,怕是没有的。 这样,她应该是当不上仵作了,如若当上了,还有她娘那样的本事,李家会…… 陈鸢察觉到李仁甫在偷偷打量自己,不知道他又想对自己说什么。 一时不察,她走快了些,走到了那五个人的人堆里。 众人害怕她发疯,纷纷避开。 于班头揶揄一笑,“小六,瞧你说的,不过随便抓的壮丁,肯定比不上你们皂班,县城里的人素质高,人也多。” 甚至有人对明日仵作学徒的选拔也不是那么在意了,能当吏胥的话,谁愿意当仵作。 “是!” 七人中年龄稍大的人却不似年轻人那么乐观,县衙三班六房的人数大多是固定的。 这已经比我们找的人强了,我看啊,这一次,我们皂班还有壮班找的人都不如你带回来的。” 所有人都按照于全所说有条不紊的去执行。 就像这仵作一职,若非曾仵作年老无法胜任了,根本不会招新人来。 又走了半个钟头,一行人可算是回到了威宇县县城。 白日里衙役们都辛苦,夜里他们要么去喝酒去了,家在县城的也回家了,有些得轮值或者家在村里比较远的衙役,就在县衙后院的大通铺早早歇下了。 一般来说,州县衙役一般分为三班衙役,或者四班。 这人是真当她听不见啊,“……” 走过上千里流放路的人们,这几个时辰的路倒不觉得多么辛苦难忍,更何况还走得这么慢,是真的不辛苦。 德隆回头对刘晏淳道,“你是傻子吧,她又聋又哑,你找她说话,她能有什么反应? 她要是有反应,我特娘的都要感谢你是神医下凡,靠聊天治好了我妹妹的聋哑之症。倒是我们被你叨叨了一路,耳朵都被你念疼了,你一个男人别这么嘴碎行么?” “你……” 走了一刻钟,才离开了都民村。 县衙守后门的皂班衙役,见于班头回来,帮他们打开了后门,“于班头,你今日的收获看着还不错嘛。” 我们整个御医署的人都知道你体弱多病,现在看来,你哪里病弱了,干活比男人还麻利。 衙内值堂,衙外跟随主官出巡,廓清道路,仪卫看守,出庭行杖,都是皂班的事情。 于全对自己招来的七人道,“你们今晚就住左边第二间大通铺,里面还有别的衙役带回来的人,一会儿进去都小声点。” 李德隆气急,“以前在京城你没和男人说过话?没和我说过话?” “我省得。” 与其去等待吏胥的空缺,还不如把握好仵作这次机会。 流放者们组成的新村叫都民村,寓意着村民曾都是天子脚下都城的子民…… “你知道么,你那两个哥哥可心疼你了,经常为你的身子担忧,翻遍了御医署咱们学徒能看的书替你找温养方子。 根据小陈鸢从小跟着陈母周转于各个县衙去验尸的经历,还没见过女吏胥和女衙役,也就刑房看守女犯的狱卒有女子。 倒是刘晏淳故意走到她身侧,吊儿郎当的偏着头,打量起了她。 小六摇了摇头,谦虚道,“县城里的人志向都大着呢,愿意当仵作的少,还是你们快班的走得远,识得的人多,都民村不就好多能写会画的人物么? “你多久没照镜子了?在京城的时候,你至少白净干净,看着也顺眼,你现在黑不溜秋的,衣服上还满是泥土,和乡野村夫一模一样,我真的懒得搭理你。”刘晏淳嫌弃的避开了李德隆。 陈鸢不嫌他们闹,只要他们闹的不是自己就行了。 德隆瞥了他一眼,没过来维护她这个“妹妹”。 “那我进去了,小六子值夜也仔细着些!” “从小听你大哥二哥吹你长得多么沉鱼落雁、闭月羞,一路上你家人也把你护的紧,生怕我看你一眼,就把你叼走当媳妇儿似得,现在看来,不过如此嘛,豆芽菜似得,也就李家人紧张你了。” 对着陈鸢说了好些话儿,最终受不了的还是刘晏淳自己,“对牛弹琴啊,对牛弹琴,说了这么久,一点回馈都没有。” 那还真是对不住你的少男怀春啊,骚年! 陈鸢无奈,“……” 于全这些安慰人的话,对陈鸢没任何意义。 跟来的七个人原本还挺忐忑,不知未来在何方,听了这句话,不少人都露出了欣喜之情。 “哎,于班头肯定辛苦了,我还拦着你在门口说话,你快带着大家进去吧,交了差早些休息。” “马力孙阿牛,你们两带李仁甫收监。” 而仵作因为是贱业,有些地方甚至连一个男子都招不来当仵作,这样的情况下,才会用女仵作。 原是得了疯病,亏我还把你想象成肌肤胜雪、口如含丹朱的病西施,为你画了一幅美美的西子捧心图,瞧你又黄又黑的,连东施都比不上,白白糟蹋了我对你的想象。” 见他们心有忧虑,于全安慰道,“明早卯时,曾仵作会对你们进行初步的筛选,若是落选了,大家也不要气馁,以后府衙还会招民壮和吏胥,你们这些支持过县衙工作的人、又会读写文章,我定然会优先通知你们。” 所以当仵作,是陈鸢唯一的机会。 于全一一安排道,“吴强,带他们去休息。” 七个人还是很配合的附和了一声。 走到天黑,衙役们纷纷点上了灯笼。 夜晚的衙门后院,也算安静。 陈鸢正打算跟曾水笙走,李仁甫却道,“于班头,我不日便要流放,可允许我和侄女再说两句话?” 刘晏淳一点不为李德隆的阴阳怪气生气,只是抬手挡在脸侧,“别和我说话,我不和臭男人说话。” “哎~若不是看你是咱们这群人里唯一的女人,我也不会找你说话,哪怕能看到一个比你好看的女的,我也不会搭理你。” “曾水笙,你带李菲去女狱卒值夜轮班时住的屋子去,完事儿就各自休息去,明早准时点卯,可别睡糊涂了。” 因着李仁甫身体弱,走不快,整个队伍的速度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供州县官奔走驱使,侦缉密探,平时巡夜,传唤、拘捕,被派往乡下催征赋税,基本上是快班的事情。 后世电视剧常看到的捕快,就是从“快班”分出去的“捕班”的役差。 壮班衙役,是从民间挑选的身体健壮的壮丁,用来守卫城池、守护仓库、监狱,护送、押解过境银饷、人犯等。 这里,橙子就只取三班衙役写了,不然又写衙役,又写捕快的,会看着混乱。 (本章完) 第10章 低贱的仵作 第10章 低贱的仵作 在于全看来,李仁甫也不算挑事儿的囚犯,也是因为替人看病违反了圣令,不算坏人。 便欣然点头,“可不要说太久,耽搁了你家侄女明日的考核,她可是很想当仵作的。” 李仁甫心中一沉,垂下眼,恭敬的施了一礼,“谢过于班头。” 还没进屋的德隆扭头恼恨的瞪了李仁甫和陈鸢各一眼。 二叔对自己都没那么多叮嘱,却对一个外人有说不完的话,真是胳膊肘往外拐的老东西。 两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刘晏淳拐了德隆一肘子,“好狗别挡道。” “刘晏淳你挑事儿是吧!” 两人互不相让的在门口打闹起来,推推搡搡的挤进了房内。 院子里,李仁甫走到了陈鸢跟前。 你该学你母亲身上的优点,识时务为俊杰,而不是无意义的倔强和坚持,你娘若是当年就放弃坚持,她早就成了……,你就不会自出生便没父亲,被人叫做野种,你的童年也不会总是在奔波之中。 陈鸢才不想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一个身体残缺、心理扭曲,爱好看别人痛苦的变态太监身上。 可是,陈鸢明明能听到了! 不吃他给的解药,她如何能听得到? 李仁甫忽然不确定起来,但他刚才试探过,她没看他的嘴,也能知道他在说什么。 “谁给你解的毒?” 陈鸢点了点头,嘴角微扬,用手指着自己的耳朵,无声说道,“是。” 自己炼制的药丸,他自然记得色、香、味、形,这的确是他炼制的聋之毒解药。 看到了陈鸢眼底的惊讶,这给予了李仁甫继续说下去的底气,“你娘不想你因为她的活计,和她一样错失所爱,不被婆家人接受,她不想你被人骂贱民,你母亲能为你着想,难道你就不为你的后人考虑一下么?” “当年你娘,甚至为了坚持理想,离开了逼她放弃仵作行当的……婆家,但她看着越来越大的你,看着来替人为你说亲的媒婆惋惜的眼神,她最终还是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陈鸢嘴角一抽,拔开瓶塞,将瓶身一倒,一颗棕黑色、大拇指指头粗的药丸滚落到了她的手掌心。 陈鸢诧异的看向李仁甫,小陈鸢从前就不解,为何给她取名陈鸢的母亲,却忽然不再当仵作,而是去当了大夫。 “我发现了,你能听到声音了。” 哪怕是小陈鸢在此,她肯定也会选择当仵作,不是出于报复李家的初衷,而是因为她的童年,就是被陈母背着四处验尸的回忆。 曾水笙、马力、孙阿牛三个衙役想着两叔侄说话,也没什么紧要的,便在一旁闲聊起来。 陈鸢差点被李仁甫的话逗乐了,这人就是以为她吃了他给的解药,才觉得又有了在陈鸢跟前说教的资格了吧。 李仁甫不敢置信的伸手从陈鸢手里拿过药丸,看了一瞬,就放到鼻翼下闻了闻。 他只想把自己的想法灌输给她,“你娘犟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为你着想,听了我的劝,不再做仵作了么?当大夫,同样能救人,不是非得做仵作的。” 你会生活在一个安宁富裕的家中,会有很多人疼爱你宠爱你,你想要什么珍宝都能够拥有,而不是在义庄与死尸为伴。” 说个不停的李仁甫,突然看到陈鸢掏出他给她的瓷瓶,露出疑惑的神情,“瓶子还留着作甚,我说了,你不用感激我,不必留着瓶子念我的好……” 陈鸢真想直接朝他翻一个白眼,但克制住了,只是心中冷笑连连,看他又要如何语不气人誓不休。 这对一个女孩儿来说,嫁人,是多么美好而重要的事情,事关一辈子的幸福。 是目光短浅? 为死者言,为生者权,是她从小的梦想,这也是法医的信仰。 很多小陈鸢不知道的事情,陈鸢也是第一次从李仁甫嘴里听说。 李仁甫知道她这是不耐烦了,“我是为了你好,当仵作对你一个女子来说弊大于利,下月十五你便及笄,就可以议亲嫁人了。” 陷入回忆的李仁甫回过神来,“答应我,明天不要参加仵作竞选,直接回村去找汪祺。” 李仁甫用他狭隘的心思来评价一个如此伟大的行业,陈鸢觉得他可笑至极。 他震惊的看了看陈鸢,又看了看手里的药丸。 陈鸢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了,将怀里的瓶子掏了出来。 她将托着药丸的手往李仁甫眼前递了递。 “你的确能听到了声音了。”用手遮挡着嘴巴,李仁甫紧紧盯着陈鸢。 所以,他找上她,就是为了老话重提呗,陈鸢偏过头。 “能听到大家说话,是不是更方便了?你若想更方便,可以去找汪祺要另一颗解药,只有能听能言,你的生活才能变得更美好。” 李仁甫的声音在陈鸢头顶响起,听上去带着一丝丝的愉悦。 “发个誓而已,只要你做到,不违反誓约,并不会真的让你娘永世不得超生,你不要再……” 终日愁眉不展的李仁甫,脸上带着一丝欣慰,语气宽容而平和,“这颗药,是我送你的,原本就是我对不住你,你吃了也就吃了,不欠我什么。” 怪不得小陈鸢忍耐那么多,就是为了从李仁甫嘴里知道父亲的消息,原来他知道的还不少,可是李家人无论如何都不说。 叭叭叭的,烦死了。 那又如何? 当然是勇敢的小陈鸢自己啊! 她这人向来精明,会明白把你留下才是最划算的,谁会把自家矜矜业业犁地的黄牛卖给别家,对吧?你可以一边等汪祺回京,一边等德威考科举,只要你看开点、大度点,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陈鸢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她觉得母亲很伟大,多少冤者能沉冤昭雪,多少凶手难逃法网恢恢,幼年的小陈鸢就想象着自己将来也能成为母亲这般的人。 然而李仁甫并不知道陈鸢的想法,甚至不在乎她的想法。 李仁甫却在一旁仔细的替她分析着李家,教她如何在李家讨生活,“德隆当上仵作后,李家在金钱上的压力会小很多。德隆不在家后,李家更需要你这个劳动力,你好好干活儿,好好表现,大嫂肯定会歇了卖掉你的心思。 李仁甫再次开口更加语重心长,“你不要目光短浅,仅仅为了报复李家人就牺牲自己将来的幸福去当低贱的仵作。一旦你入了仵作行当,不会有好人家愿意娶你进家门的,到时,你要么嫁给贱民,要么……像你娘,再爱那个人,也只能给他做小妾。” 当仵作。 那个拥有宛如蒲草一样坚韧品格的小姑娘,坚强的让人心疼。 陈鸢伸手指了指自己。 李仁甫震惊得无以复加,宛如遭受了雷劈一般目瞪口呆的往后退了两步。 “不可能!” (本章完) 第11章 你就是自讨苦吃 第11章 你就是自讨苦吃 “你娘验尸厉害,但她对草药药理并不精通,许多草药都不识得,我和她一起行医的时候,开药之人都是我,她更擅长正骨、缝合之术。 虽说上京路上,我教你认得了许多草药,但认得草药不代表就会制药、配药、开方子。”李仁甫直觉陈鸢是在撒谎,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小陈鸢当然不会这些,陈母能教的医术方面的知识的确也少。 但陈母有很多书,书很杂,小陈鸢在陈母忙的时候会捡一些书看,从中就看过一些医书。 所以,在中毒之后,小陈鸢的自救之法,不过是在尝试各种可能性而已。 依据以毒攻毒的危险理论,根据她自己的理解,搜集草药,和各种毒虫毒蛇,每一次解毒,都是在拿命赌一个解毒的机会。 她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风险,只是身处绝望中的小陈鸢只能拿命去赌。 小陈鸢很清楚,她的顺从、勤劳,换不来李家人的良心发现。 不自救,她一辈子都逃脱不了李家人的控制和迫害。 他目眦欲裂,惊恐万分的问道,“你不会是以李家的秘密作为砝码,和刘家人做的交换吧!?” 陈鸢伸手指着自己,做了一个抓蛇的动作,然后又是抓着蛇头的模样,朝脚踝处一按。 小陈鸢当然知道,但她别无选择。 随后,她又轻轻提起裤脚,将脚踝处敷着的药渣漏了出来,弯腰伸手一蹭,下面已经结疤的两个黑色牙印漏了出来。 陈鸢,“……” “这么巧?”天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难道这是天意? 李仁甫心中畏惧,难道这是天要亡李家,才这么帮陈鸢解毒? 毕竟,“只有银环蛇蛇毒,不足以解除聋之毒。” 到了李家后,他又觉得她像一头蛮牛那么犟,不懂大人的无奈,不会为他人考虑,一味被个人得失陷入单方面的仇恨中。 再说了,陈母为了坚持事业放弃和喜欢的男人在一起这句话,可是李仁甫亲自说的,那就说明,是陈母不要那个男人了。 她在陈静宜跟前一直很乖巧,不太爱与旁人说话,喜欢看书,他一直以为她是个内向的、害羞的小姑娘。 “你自己抓的蛇?!”李仁甫震惊得无以复加。 现在想来,也不是每一次都是他们打的。 可是,现在李仁甫害怕了。 许许多多次,他都看到过陈鸢嘴巴、鼻子、甚至耳朵有血迹。 李仁甫痛心疾首的说道,“你别看那小子对你笑,他心里坏着呢,他肯定是想从你嘴里套出更多李家的秘密,你不要步你娘的后尘,被男人的姣好皮囊所迷惑,落得个被男人利用完、始乱终弃的下场。” 他以感情为网,把你娘困在身边,不过是怕你娘被别的官员挖走罢了,他不爱你娘,甚至……把你娘的功劳据为所有,你不要走你娘的老路,离刘晏淳远点,不然,我死后都没脸去见你娘,你娘会怪我没把你教好的!” 陈鸢冷着脸,一把甩开李仁甫。 陈鸢很是为小陈鸢难过的点了点头,要是她自己,可不敢抓了银环蛇往自己身上按,古代可没有血清。 或许,陈鸢很早之前,就在尝试自己解毒了。 李家虽说给她下了聋哑药,却也不是永久性的,是可以解的,大哥大嫂说过到了安全的地方就给她解毒。 李家做得太绝了,她也唯有对自己狠一点。 以为少女的发呆是在思索借口,李仁甫做了个大胆的猜测,“村里没有别的人会医术,是不是,刘家人替你解的毒?” 没有实质证据,这老兄也能脑补一出阴谋大戏,皇帝不让李家人行医,他干脆去写话本得了。 许多点点滴滴,浮上李仁甫脑海。 陈鸢无语了,这人想法还挺多的。 以前他觉得陈鸢只是倔了点,误会了大家,不听人劝而已,能拉回来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 转过身,她就要走。 陈鸢无语的扫了李仁甫一眼。 她转过身,拍着自己脸蛋对他无声质问,“你哪里还有脸去见我娘?” 陈鸢皱眉,一个男人,老在人家闺女面前说人家母亲的不是,有意思么? 他第一次去正视陈鸢。 一个能抓蛇咬自己的女孩子,胡乱的尝百草也不是不可能,她得尝试很多毒草毒虫才行。 如果她不拿石头想要砸死大哥大嫂,他们早就给她解毒了。 为什么在李仁甫嘴里却变成了陈母被抛弃。 李家虽说夺了她身份,却没想夺走一辈子,大家也有照顾她,没想她死。 陈鸢只是要替可怜的小陈鸢讨回一个公道,要回真名罢了。 “你知道乱吃毒草,很危险么?” 已经把解药还给了李仁甫,陈鸢觉得没必要继续听他说莫名其妙又自以为是的话了。 “怪不得今天一路上,刘晏淳都挨着你说个不停,长得不好看的姑娘他可从来不稀罕搭理,竟然会和你说那么久的话,原来你们早就暗中接触了,你若不给刘家提供实质性的好处,刘家会给你解毒?”李仁甫越想越有这种可能,他越想越气。 当时,他以为又是大哥大嫂或者德隆德威在外头偷偷打了陈鸢。 李仁甫看得心惊胆战,“你被银环蛇咬了!” 李仁甫却不放过她,伸手扯住了她的衣领,他此刻已经生气得双眼发红,“鸢儿,你娘是个验尸高手,你爹和刘晏淳差不多,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你娘助你爹破了很多案。 大哥大嫂没可能骗他的,不然直接给陈鸢下永久性的聋哑药,不就一劳永逸了么? 他总想把陈鸢从私人仇恨的深渊里拉回来。 现在的陈鸢,已经变成这样了么? 她对自己都这么狠,那就代表着她对他们李家的恨已经无可救药,解释不清楚了! 他没可能把她拉回头了。 她到死都还被人叫做李菲,她想被人叫一声陈鸢,她母亲姓陈,她不想冠上偷走她身份、害她聋哑之人的姓氏! 因为,只有蛇毒是不可能解大哥下的聋哑毒的。 李仁甫不知道自己还想确认什么,问的小心翼翼,“所以,你绝对不会饶了李家,对吧。” 这一章写得橙子好生气!!!!! 不过坏人就是这样的,永远不觉得自己有错啊。 错的人是亲人的时候,总是那么双标。 不过有些人双标也是正大光明的,坏在明面上,但有些人连自己双标都不愿意承认。 (本章完) 第12章 不靠装可怜 第12章 不靠装可怜 这算放不下仇恨么? 李家人违背圣令,私下里用下作手段害了良家子,偷换走女儿,本就是欺君罔上的死罪,为什么李仁甫老觉得是陈鸢不大度要害死李家? 这死罪,不是李家人自己犯下的么? 这不是私仇。 小陈鸢一直都只是想获得自由、回到父亲的身边罢了。 有私心的,一直是李家人。 而李仁甫可笑的一直用他那一套歪理论,想让陈鸢接受。 他凭什么要小陈鸢去共情害了她的李家人? 和这种人说话,真让人短寿,气的人心肝疼。 她本来留下就只是想把药还给李仁甫而已,免得他以为陈鸢是靠了他才解了聋之毒。 别听他说解药是白送陈鸢的,没想过让她记得恩情。 曾水笙看到陈鸢已经起床,便停下了冲刺的脚步,伸手招了招,“过来,走这边。” 曾水笙伸手在女狱卒眼前晃了晃,抿着嘴警告,“她听不见也说不了话,你们就别因为好奇逮着她问话了,让她好好休息,为了当仵作学徒,她求了于班头很久的。” 这时候,院子的空地上已经拉拉杂杂的站了好些人,大多数都是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陆陆续续还有人从房间里出来,往这边聚拢。 陈鸢刚用清水洗了脸,就看到边栓帽子系带边冲进来的曾水笙。 曾水笙在屋外没做停留,便转身离开了。 “曾经的大家闺秀而已,现在还不是和咱们这些贱民挤一窝,连仵作学徒能不能选上都不一定呢,仪态得体有个屁用,有本事才能留下来……” 今晚屋里的女狱卒就三个,空置的床位很多。 曾水笙年轻小,还被陈鸢画的解剖图吓得蹦到了雷柯身上,但在地位比他低的狱卒跟前,倒是把于全的姿态学的很足。 被吵醒的一个女狱卒,打开了门,起床气看起来有些严重,但看到曾水笙,脸上的不满就变成了赔笑,“原来是水笙啊,这么晚是大人要提审哪个女囚么?” 在陈鸢的身影消失在月门后,本来要被马力、孙阿牛也一并带走的李仁甫,对他们两人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陈鸢瞥了李德隆一眼,李德隆转性儿了?他何时对她这么热情过。 曾水笙看到陈鸢过来,便对马力、孙阿牛点了一下头,带着她去了隔壁院子。 李家人可不会觉得给她解药是亡羊补牢,只会觉得陈鸢欠了他们一个天大的人情。 “你还有心情可怜人家,……” 到时候,他们绝对会以此来证明李家人并非丧尽天良的恶人,让陈鸢对李家人网开一面。 天蒙蒙亮,公鸡的啼鸣就打破了寂静,将许多人从各色梦境中吵醒。 女狱卒对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才转过身看着陈鸢,想着曾水笙的话,也消了探听的兴趣,伸手指着几个床铺道,“随便找一个,随便挑。” “这姑娘还挺有礼的。” “他当真说这姑娘是来当仵作学徒的?” “昨儿于班头去的是都民村吧,她恐怕是前两年从京城流放过来的人家里,哪家的大家闺秀。” 陈鸢只当自己听不见,穿戴好后,对三人礼貌的笑笑,施了一礼,就离开了。 连这是“恩情”都说得出来,就看得出李仁甫心里真实的想法了。 板着小脸,指着陈鸢道,“这是来应征仵作学徒的姑娘,在你们这里将就一晚。” 陈鸢去屋外水井处,打了水洗了脸和脚,就熄灯躺下了。 这一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她累得厉害,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说完就打着哈欠,爬上床,蒙头就睡了。 这时候,德隆却向她招了招手,大声招呼道,“妹妹,妹妹,来哥哥这里!” 陈鸢小步跑步跟上,被他带到了昨晚与李仁甫谈话的那个院坝。 “水笙是这么说的。” 陈鸢也爬将起来,三个女狱卒们偏着头打量她。 “这姑娘大方得体还有礼,也不因聋哑而自卑畏缩,看起来可不像小村庄能养出来的性子。” “水笙虽说胆子小,但从不撒谎,应该不会骗咱们。” 虽说方才听到了很多反胃的话,但也听到了一些陈鸢生父的消息,也算不虚此行吧。 “是啊,水笙说是她求了好久于班头,才带回来的,真是可怜见的,也不晓得日子多么过不下去,才非要来当仵作。” “麻烦两位官差老爷,把我侄儿李德隆也叫出来,让我对他最后叮嘱几句吧,实在是有劳了。” 谁知道他会怎么给李家人留言? …… “她还是有些本事的,你别看她聋哑,骨头……”曾水笙面上浮现了一丝惊恐之色,捂着嘴似要呕吐,缓了好一会儿,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心脏脾肾这些,比我爷爷都画得好。” 那女狱卒的表情就更震惊了,“聋哑女,于班头都收啊,这么多年了,我咋没发现于班头是这么个善心人?” “哎,水笙你还是别说了,一会儿晕倒在我们门口,你爷爷不拿刀来砍死我啊,我晓得了,我会安置好她,明早你来接她就是。”女狱卒的表情一言难尽,连连拉着陈鸢往屋里拉,顺便关上了门。 曾水笙敲门,换来屋内叫骂声一片。 “她当真听不见?” 陈鸢松了一口气,来得不算晚,她可不想第一天就那么特立独行。 这话惊得女狱卒,难以置信的上下打量起陈鸢来。 她看到都民村的另外七个人早已经站在了人群里,三三两两的说着话。 “她又聋又哑,怕是选不上仵作学徒,我们女狱卒也得力气大的,她到时候没被选上,该怎么办?” 她不打算搭理他,却又听他在那头扯着嗓子吼,“你别假装听不到,二叔给我说了,你明明能听到了,还装什么聋子?本来全家人就因为没照顾好你,害得你高热聋哑了,内疚的不行,事事都依着你的心,顺着你的意,你耳聋好了怎么不说? 这次不就我们不想你来当仵作学徒么,哥哥知道,你是想帮家里减轻压力,但你也不该偷偷跑去求于班头啊,他还以为你依旧听不到呢,他要是知道了真相,会怎么误会我们李家?我们可不是为达目的装可怜的人,我们李家人得堂堂正正,靠真本事当上仵作!” 李德隆这些话,颠倒是非,很是引人误会,陈鸢心中冷笑,肯定是昨晚李仁甫劝她不成,找李德隆交待了什么。 这一大早,就这么给她招仇恨。 (本章完) 第13章 站没站相 第13章 站没站相 抬头望去,陈鸢发现众人都因为李德隆的话,或鄙夷、或轻视、或不满的打量着她。 不过陈鸢倒是不在乎他们的打量,已经离开了都民村,离开了李家,她不必再装聋。 耳聋好了这个事儿,早晚大家都会发现,她想当仵作,身体缺陷越少越好。 昨晚她选择告诉李仁甫的时候,就猜到他可能说出去,而昨晚她什么都不说,后患会更大,她不想李家以她恩人自居来恶心她。 看李德隆的态度就知道了,若是李仁甫以为她能听到是吃了他给的药,今天李德隆的态度还会更嚣张。 在一旁的曾水笙都吃惊的问道,“你能听到了?” 他的声音只有好奇,没有恶意,陈鸢转头看着他,开心的点点头。 曾水笙疑惑不解,“那你干嘛骗我们?” 陈鸢指了指自己嘴巴,耸了耸肩。 “哦,也是,你还是不能说话,怎么告诉我们你能听到了?”曾水笙懊恼的拍了拍脑袋。 他们皂衣衣领和袖口都是红色,不似一般衙役的蓝色。 这时候,一个满头白发、佝偻着腰的老者,被于班头扶着走了过来,跟他们身侧的还有另外两个打扮和于班头差不多的男人。 “装柔弱,向来都是女人的拿手好戏。” 他们浑身的不同,只在于腰牌。 这感觉,挺有军训时的既视感。 “要是装可怜就能当上仵作,我倒是希望自己变成女人了,嘿嘿……” 刘晏淳瞟了李德隆一眼,在人群里忽的大笑了起来,“她在家装聋哑可没什么好处,他们家里最苦最累的活儿都是她干,她一个人一天能割一亩水稻,她那两个哥哥才没用呢,加起来,一亩水稻都割不完,还不如这个聋哑的妹妹呢,哈哈哈。” 李德隆见苗头不对,连忙挤出人群,来到陈鸢跟前,对曾水笙笑道,“曾衙役,谢谢你对我妹妹的照顾啊,还是让我这个哥哥亲自照顾她吧,这么多男人,她一个女孩子还是得我来保护才行。” 他扫了众人一圈,伸手指着最矮的陈鸢,“你们一群大男人,还没一个小姑娘站的直,站的好!沿着她站,向右,向后由矮到高的站,第一排站6人,快给我分好了,我数三十声,若谁还找不准自己的位置,给我立即滚蛋!” 这里是古代,她身体的缺陷,她身为女子的身份,都会成为这些竞争者攻击她、嘲笑她、排挤她的理由。 人群里,因着这句话,哄然大笑起来。 所以,没什么差别,都在意料之中。 除了陈鸢,后面的人群如烧热的油锅里倒入了一勺水一般四处乱蹦起来。 不止李德隆没想到,陈鸢也没想到刘晏淳这个纨绔竟然会帮她说话。 “怜香惜玉呢,我还是会的,只是你也不看看你妹妹那副身材,闭了眼摸上去,我都分不清哪边是前面~哪边是后面~,让我怜哪门子香啊?” 众人见他们过来,不敢再嬉闹,赶紧站成一堆,面朝来人方向肃立。 果不其然,人群里就闹了起来,“你快劝你妹妹回去嫁人吧,咱们都是大男人,可不会怜香惜玉。” 然而,被大家调笑的对象,却一脸的平静,一点没有受到影响似得。 “也许是耳聋时好时坏吧?” “她不会真的听不到吧?不然怎么没反应。” 陈鸢很有自知之明,没有混进他们的人堆里,只寻了左边最前头的位置站好。 保护,保护什么? 在场的男人们,对李德隆这说辞很是不满意,搞得他们想对他妹妹做什么似得。 她逐渐将众人的调笑变成了背景板,专心的观察起了周围…… 大多数来人原本就是贱籍,他们还是很在乎这个不犯错就能干到老、既能赚钱还不用服徭役的营生。 都民村一个知情者道,“她聋哑两年多了,家里人被勒令不许行医,她病了,家里人都不敢给她治的,她自己把耳聋熬好了,时好时坏也是有可能的。” 但也在陈鸢的意料之中。 “诶,兄弟你此言差矣,再平,前面还能是摸得出来的呀,前后到底不一样。”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大笑。 李德隆没想到刘晏淳会当众拆他台,“刘晏淳,你这么帮我妹妹说话,不会是喜欢她吧?一会儿我就写信给爹娘,让他们去你家说亲去!” 旁的人却是不信的,“没听她哥说她是为了装可怜,让于班头可怜她么,说不定在家就是装聋哑,好躲懒不干活儿。” “怎么说?” 陈鸢木着一张脸,站在人群外,冷冷静静的,似乎他们的讨论与她无关似得。 果然,是她想太多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纨绔才不会维护丑女呢。 “……” 却见刘晏淳浑身打了个哆嗦,“诶诶诶,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侮辱我的审美,你妹妹长什么样儿,你心里没数么?你妹妹嫁不出去,可别想甩给我,我更愿意救济那些青楼的可怜美女,也不会碰你妹妹的。” 陈鸢心态很好,被人说两句,又不会死,于班头同意她来试试,又不是因为她装可怜,而是她展示了自己的本事。 上唇有刀疤的班头,看到众人站得不成型,眉头皱的老高,“看看你们站的什么样子!” 李德隆心情不是很好,别人埋汰陈鸢他高兴,但刘晏淳老说陈鸢是他妹妹,他就不高兴了。 他这句话一出,在场很多人也反应了过来。 “可能年龄小,还不懂这些。” 陈鸢知道,李德隆就是故意的,故意来败她好感,让大家讨厌她,觉得她是女人很麻烦的。 一大早起床,就看了这么个笑话,大家的瞌睡也醒了。 像李德隆、刘晏淳这样不在乎仵作一职,硬被家里推出来的人是少数。 所以这两人,应该是皂班、壮班的班头。 有些人说笑着打量她,有些人盯了许久也没发现她皱一下眉头,便觉得没意思了。 无论李仁甫对不对李德隆说什么,李德隆都会整她。 一个屠夫模样的人,满脸邪笑,伸出双手一起做了一个轻捻的动作,“只是还以为摸到了一个男人呢!” 李德隆对现在的场面很是满意,女人最在意的就是清誉,被这么多男人议论,看陈鸢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这里。 所有的人都乱糟糟的跑动着,像无头苍蝇乱撞。 比对着与身边人的身高,矮个子的往前,高个子的往后站,又不断的有人发现自己站错了位置,胡乱的拉扯别人,将自己塞进去。 曾仵作似是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即便是他急需找仵作学徒接班,此刻他也没着急的神情,甚至还和班头们聊了起来。 “时间到。” (本章完) 第14章 我不服她 第14章 我不服她 刀疤唇班头的一句话,让大部分人都停下了动作,有少数人还想拉扯,被他走过去,一脚踢出了队伍。 “我说了,时间到,没找到自己位置的人,自己出来!你们被淘汰了!” 但计时30声,根本就不够所有人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站好。 有些人站在方形队伍外,有些人虽说站在队伍中,却不在组成方形的每一条行列直线上,让这个队形看上去极其别扭。 刀疤唇班头黑着一张脸,众人看到了他刚才踢人多么可怕,可不想成为下一个被踢出队伍的人。 当即,就有11个人离开了队伍,让队形看上去少了累赘,顺眼了不少。 刀疤唇班头望着队列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对了。” 尔后,他又看向那群离开列队的人,“你们被淘汰了,回家去吧。” 可是有人不服,“选仵作学徒又不是选衙役,为什么让我们站队列!这样淘汰我们,未免太草率了。” “对啊,我们不服,凭什么淘汰我们。” “对啊,不公平。” 被淘汰的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用脑子怎么抢?” “就是巧合呗。” “总得公平点吧,难道这个女人和你们衙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有人的眼神和表情都在表达着,你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啊,你知道还这么做。 “你让我们再来一次,你不指定她,咱们换个位置,打乱了队伍,重新来一次,这才叫公平!” 刀疤唇班头摇着右手,“不不不,再来一次,你们照样抢不过这几个比你们单薄一些的人。” “是啊,你们衙役同情她也不至于如此照顾她吧。” “为什么?” “是啊,他们都选好了位置,我只扯一个人出来,根本就没用。” 这时候,备受指责的刀疤唇班头却笑了起来,“我们要选的仵作,当然需要体力,却也不是只要力气大就行,还得有脑子,毕竟仵作需要掌握的知识还是挺多的,所以我们不要笨蛋。” “他们运气好,和那个女人一样运气好。” 他们所有的言行,都落在了考官的眼里。 对上这十一个不服气的眼神,他道,“因为他们是用脑子来抢的,不像你们,一个个去比,一个个去抢,哪里来得及呢。” “别的不说,这个女娃娃还没我胳膊肘高,还是个哑巴,留她下来,简直是对我的侮辱,我宁愿我的对手和我一样强大,也不想要这种靠运气留在队伍里的弱者。” 被淘汰的人说道,“因为,因为他们站的位置很合适,我高度不合适,把他扯出来了,也没用啊。” 刀疤唇班头道,“他们的观察能力比你们强,他们更在意细节,也许,在我们还没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你们所有人观察了一遍,将自己的身高与你们做了一个比较,毕竟你们是竞争对手,分析别人的优势、劣势,才是正常的竞争状态,而你们在做什么呢?” 刀疤唇班头扫了所有人一眼,闹得欢实的人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有一个刚才嘲笑了陈鸢身材的油腻男人很是不服气,“如果你们要选身强体壮的,我抢不过他们,我就认了。” 李德隆望着站在最前头的少女背影,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甚至留在队伍里的人,也有嘘声响起。 “你们被比你们身强体壮的人扯出了队伍。”刀疤唇班头,随意指了指几个都民村的村民,“可是还有身子不如你们强壮的人,你们怎么没能把他们扯出来呢?” 被夸赞的人,心里喜不自胜。 “你们在闲聊,在八卦一个女人,在嘲笑,在说荤段子……” “既然你们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会被淘汰,那我就来回答你们的问题。” 随后,他伸手指着陈鸢,质问所有班头,“可是凭什么她这个不能说话的女人能留下来,就凭她最矮,被幸运的点为排头,就免于抢位之争么?她这完全是靠运气,还是靠聋哑女身份的可怜博得了你们的同情?” “我刚才是被人扯出来的,那么粗鲁又不择手段的人留下来,才是可笑的吧!选仵作,又不是选打手,不需要那么大力气吧。” 所有人都吓出了冷汗,他们总算明白了,这些考官一直躲在别处偷偷观察他们,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进到院子里内那一刻才是考试的开场。 二叔真是小题大做,不用他出手,这些男人照样容不下陈鸢这个异类。 他这一声质问,获得了许多人的附和。 而陷入回忆的淘汰者,被刀疤唇班头笑得有些狰狞的模样吓得直吞口水。 “……” “我们就是运气差,再来一次,我们肯定能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这下子,即便不是已经被淘汰的人,尚在队伍中的有些人也难免有些腿软。 刀疤唇班头指着站在排头的陈鸢,“强壮,所以你们觉得很不公平,你们觉得,如果不是我指定她当排头,她肯定抢不过你们。” “女人还是回家结婚生孩子去吧,出来抛头露面,我们这些贱籍的男人也不敢娶你!” 听着辩解,刀疤唇班头道,“对,这就是问题所在,他们为什么那么凑巧一下子就找到了合适的位置,让你们觉得把他们拉扯出来都没用呢?” 大家都竖起了耳朵,只听他道,“你们说这又不是选衙役,也不是选打手,自己被那些比你们身强体壮的人扯了出来,所以你们不服气。然后呢,你们又觉得自己比她……” “行,班头你这句话,我吴屠夫认同,他们聪明,我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嘲笑她这个女人身上,输给他们,我认了,但输给她,我不服气。” 被点名的陈鸢,抬头看向这个刚才拿她编黄段子说的最过分的那个油腻胖子,他不服气自己…… 可是她其实也用心观察了,用了脑子分析推测啊。 不然她怎么可能那么凑巧当了排头,可不是因为她最矮,恰好站在了那个位置上啊。 (本章完) 第15章 她比你们强 第15章 她比你们强 南离国县衙的三班衙役,按常规是每班10人。 不过有些县衙因为县里情况更复杂更难管理,衙役数量会更多,一个正式衙役手下,能带三到五个白役,也就是编外差役。 那就是说正式衙役最少也有30人,人数多的时候,也能成百上千。 知县训话有大任务的时候,衙役队伍总不能乱糟糟的吧,所以古代衙役也肯定是要练队形的。 那么,班头过来看到乱糟糟的人群,肯定会看不惯,那就会选择优先整理队伍。 只有队伍站整齐了,训话的时候,上面的人才能准确的掌握所有人的方位、表情、动作。 当然,站队列,这也是班头或者别的上官在新人面前确立自己威信的有效方法。 方才陈鸢根本就不在乎李德隆怎么抹黑她,这些人很快就会筛掉一大部分人,何必在乎他们被李德隆煽动起来嘲弄她什么呢? 她只是更用心的去观察地形。 站在队列中的人,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她画了什么,想过来看,又不敢乱动。 “俺也一样!” “那她怎么知道会列队?” 他躲在暗处察觉到了她在观察什么吧。 还好小陈鸢善用毛笔,而人体解剖图她也熟记于心,所以也没出现什么墨汁滴落得到处都是污迹这样的情况。 “我也不服气。” 很快,她就把人体解剖图画好了。 用毛笔画人体解剖图,挺新奇的…… 刀疤唇班头这下子脸完全垮了下来,“她曾是京城人,见过的大场面何其多,哪里像你们一样没得规矩,不懂队列?在站到你们面前之前,我根本没见过她,她不是我招来的人。” 已经被淘汰的人,倒是没那么多顾虑,围过来,亲眼见证了她从头画到尾,不……应该是由上往下、从头骨画到了最后一根脚指头上最尖最小的那块骨头。 但即便她不画这幅画,她也已经是众矢之的了。 “还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一席话。”那不就是废话嘛。 “哪里有人能这么神,他们几个能率先观察我们,在你一声令下后,迅速站到我们强行拉扯也作用不大的位置上,这个分析我们认同,但你说她能推测到那么靠前,甚至连你会安排列队都预测到了,我不信。” “你指定了她当排头,她当然一开始就赢了。” 她现在的确需要用实力证明自己,哪怕这样会使得她树大招风。 陈鸢也不去细想他是为了帮自己,还是为了得到简单版本的人体解剖图。 竟然比他们观察的更细致更广,推测得也更深更远几步。 在你们嘲笑她、侮辱她、调戏她的时候,她还能冷静下来观察所有人、观察整个院子,包括观察接应你们的衙役的站位,来做出一个最合理的站位推测。” 陈鸢感到吃惊,这个刀疤唇班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把她做的事都分析了出来,她的确是这么做的。 “难道她能猜到她会当排头兵?” 守着他们的衙役所站的位置,可能就是平常衙役们被训话的时候队伍大概的位置。 不待陈鸢应声,已经有衙役搬上来了桌子,一一铺上宣纸、放上已经磨好的砚台、以及毛笔。 这时候一直没开过口的于全往前站了一步,“她不是廖班头招来的,是我昨天从都民村带来的,我也不是因为她聋哑可怜她才带过来,而是……” 于全看着陈鸢,无奈说道,“把你昨天画的东西,画给大家看看,看看你是不是装可怜,骗了我这个当了20年的老差役混进来的,我的一世英名,可全靠你了啊,李家三娘子。” 这是于全早就准备好的吧。 都民村的人到底在京城待过,聪明人一点就通,好些人对陈鸢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李家三娘子拥有如此惊人的观察力和推测本事? “不会是班头你提前给她说了要列队,让她提前做了准备吧。” 她观察着,分析着,他们这群人人数多少,大概能站几排几列,需要多大的地形,…… “班头,你们可怜她聋哑女就算了,不必编造这么一个不合理的借口来骗我们吧。” 都民村的人望着前头瘦瘦小小的背影,目光复杂。 可是在场有些个未受过教育、脑子又愚笨的莽夫还是听不懂班头话里的意思,还在扯着嗓子要个明白,“什么推测?” 真可谓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凡夫不可语道。 刀疤唇衙役似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情,指着陈鸢道,“是,她没你们强壮,没你们高,没你们能打,但是……” 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个让他们心服口服的原因,却听刀疤唇班头振地有声的说道,“她一开始就赢了。” 这一个停顿,将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哼,当然她一开始就赢了,装可怜,我也会。” “对,她明明耳聋就好了,为了哄你们这些善良正直的衙役同情她,也不说耳聋好了,这是装可怜,这是作弊!” 那头,不信之人还在表达着自己的想法,“我也不信。” 她提笔,控制着力道在纸上画了起来。 陈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就是推测出来了啊。 却也没有任何一个明白人站出来为陈鸢说话,他们可不会站出来说竞争对手比自己想的还深远。 “我们可以走,她也必须离开,她凭什么留下来。” “你们觉得,她不如你们?” 刀疤唇班头摇了摇头,“不是因为我选中了她当排头,所以她赢了,而是她的观察力,比你们在场大部分人都强。 作为众矢之,陈鸢对上淘汰者们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剐了她的眼神,却一点不慌,甚至挺了挺腰,站得更挺拔了。 他们可问不出这样的自以为是的问题来,腹中鄙夷着这些岭南乡巴佬的蠢笨。 “不说她是个女人,不说她比我们瘦弱力气小,她还是个哑巴。” “这……这是人……人的骨头么?” “好……好……好可怕啊!” 吴屠夫见原本和他沆瀣一气的人不中用的样子,握着拳头吼道,“不……不就是人的骨头和内脏么,你们难道没杀过牛羊和猪,有什么很大的差别么?” “是……是哈,和……和猪骨、羊骨也没什么不同……呕……” “这内脏,画的,呕~” (本章完) 第16章 她就是个妖女 第16章 她就是个妖女 曾仵作和衙役们,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只是看一个画,就这幅模样,还没一个姑娘强。” “要看到了真的尸体,怕是人都要吓疯了。” 曾水笙用手肘拐了拐左右两侧的马力和雷柯,“看吧,我比他们还是强多了,我可没吐。” 马力翻着白眼,没感情的夸赞,“你真厉害~” 雷柯嘴角抽了抽,笑得有些勉强,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你真棒~” 对于他们敷衍的态度,曾水笙也不生气,反正有人比他更不堪,他又不当仵作,根本不丢脸。 “马力、雷柯,你们两把人骨画,支起来,给他们看看,我当了20年衙役,可受不得别人的冤枉。”于全背着手,退到了一边。 马力和雷柯昨天已经看过陈鸢画过,气定神闲的上前小心的将宣纸拿好,朝着队列的方向竖了起来。 “这……这……这是,外面是人皮吧,里面是内脏,还有骨头,呕~太可怕太邪恶了!” “她一个小姑娘,这样邪性的东西,她怎么画得出来,呕~。” 李德隆这下子是有苦说不出,他又不能当众骂陈鸢这个祸害,只能在心里骂她把他拖下了水。 “可不能让这种杀人凶手混入衙门里啊。” “对啊,给我们一样的条件,我们也能做到。” 但是在场的县衙之人也不是什么愚昧之人,就这么听信了别人的谣言。 那么方才有人说是于班头提前拿了人骨画给她默背的猜测,就是子虚乌有。 都怪她,这下子好了,别的人也把他当作强劲的对手了。 这样的话,若是被人听信了,陈鸢的下场可就不好看了。 都民村的情况,他们比任何人都了解,陈鸢以前年龄小,在京城可没办法犯下这些人说的罪过。 “是啊是啊,说不定她就是一个杀人女魔头呐!” “快把她抓了,她就是个危险的人,任她在外逍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人被她杀害!她就是个妖女!”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肯定就是这么想的,才想进衙门当仵作吧!” “既然这画,连当了这么多年的曾仵作都没见过,我看,这个女人肯定牵扯了杀人大案,不然她怎么可能对人体内部的模样那么了然于心,提笔就画?” 其实于班头说的话,也不尽然是猜测,只是她不是为了学医救人,而是学法医“救人”。 学习的过程也是伴随着恐惧害怕的,但为了帮枉死者开口,她和千千万万个法医学生一样,都克服了过来。 众人就看到曾仵作,像小孩子似得将画筒抢夺了过去,珍重的抱在怀里,抚摸了起来。 那稀罕劲儿,宛如贪婪的人抱着金子,又如好色之徒抱着天下第一美人一般难分难舍。 “给我们一天的时间,我们也能默背好,然后在纸上画出来!” 还处于震惊中的李德隆就这么被点名,他茫然的抬头。 这时候曾仵作对马力、雷柯招了招手,“好了好了,快把这宝贝收起来,我当了一辈子仵作,还没见过画的这么好、这么详细的人骨图呐,你们两兔崽子可别弄破了。” 两年前流放到了岭南,她所在的都民村及其附近也没发生过有人失踪、死状凄惨的案件。 “也可能是于班头看她可怜,提前拿了仵作要看的人体骨头画,让她默背了下来,不然,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懂得这些东西!” 可是,质疑实力的声音没了,另一个猜测又甚嚣尘上。 在众人的目光中,万分不愿意帮陈鸢的他,却也没办法对于班头的问题避而不答,“是,我爹是御医,我和二弟都是御医署学徒,但……” 这时候廖班头撇了撇刀疤唇,“大男人输了,也得输得起,别让我看不起你们。” 但是于班头并不给他机会往下说,“听到了吧,出生于这样的人家,她虽然不能和父兄一样进御医署当学徒,但她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耳濡目染之下,看了一些我们偏远岭南之地看不到的书或者图画,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话一出,好几个还想狡辩几句的淘汰者,都闭上了嘴巴。 “她能为了学医救人,克制住心里的恐惧将这么可怕的人骨画默背于心,说明她是一个善良的勇敢的女孩子,她不是什么杀人狂魔,输给这样肯学的姑娘,你们不必觉得耻辱。” 马力、雷柯立刻小心的将宣纸卷了起来,装进了画筒里。 这代表什么,也不用别人多言,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就是嘛,这么看起来,她根本就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有个好爹罢了。”这句话一说完,甚至很多人还转过身去瞪了李德隆一眼。 “她,小小的一个姑娘,怎么能画得出来这些东西,她不会是杀过很多人吧,不然怎么会画的这么详细,这些东西我们这么大的人都没见过,她怎么知道的?” 但不服气的人依旧存在,“她会画画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出生比我们好罢了,又不是对着真实的人骨内脏画,只是看着书上的照本宣科,我也能做到。” 陈鸢,“……” 这个黒瘦的哑女画的那个可怕的人骨画,当真是曾仵作也稀罕的、不曾见过的。 “这就是人的躯体内部模样么,我……我们怎么知道她画的是真的?万一她是瞎画的呢?” 陈鸢将他们的质疑,都听进了耳朵里,这些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她有真本事。 于班头指着李德隆道,“李德隆是李菲的大哥,你们问他,他以前可是御医署的学徒?他们父亲以前可是御医署的御医?” 可是,陈鸢会的东西,他根本就不会。 但让他开口说他不会,李德隆也是做不到的。 到时候那些人说的话就会更难听了,肯定会说妹妹更好学,更喜欢看书,自学成才,哥哥却蠢笨如猪连妹妹都不如…… 她算哪门子妹妹,一个假货罢了,他的妹妹可漂亮可温柔了,才不是这个拿石头想砸死爹娘的恶毒女人。 (本章完) 第17章 出门遇晦气 第17章 出门遇晦气 面对众人的胡搅蛮缠,刚才态度还不错的于全怒火全开,冷声叱责,“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县衙是你们家开的?” 廖班头也冷着脸,掷地有声的伸着指头,“考核,就是没做到,就忒娘给老子滚蛋!” 被这么一吼,大伙儿似乎才想起这些衙役是他们平日里根本不想招惹的阎王跟前的“难缠小鬼”。 只是方才班头们态度平和,还和他们解释,他们就放肆了起来。 最生气的莫过于廖班头,他唇上的老刀疤都气得再次发疼了起来,“老子想让你们输的清楚明白一点,好心说了那么多,全特么说给猪听了! 这点东西都听不懂,你们还当个狗屁的仵作,这点观察力、这点分析能力都没有,你们还忒娘的想吃皇粮?我怀疑你们去猪圈和猪抢猪食都抢不过。” 众人被他训孙子似得骂,倒是一个比一个规矩,不敢提问题了。 若不是曾仵作再三哀求,让他别发作吓跑了人才,廖班头这次才忍着暴脾气当个讲道理的文明人。 现在他觉得吧,文明讲道理有个鸟用,这些蠢笨玩意儿不打不行。 县城街道上的人也都认得老仵作曾驰,更别说还有六个衙役开道,后方跟着30个人,看上去也有些阵仗。 廖班头拧着眉,叉着腰,转身看向站在队列里的人,“哪个笨蛋还有疑问?” 于全,“你们六个,接下来就全听曾仵作的吩咐,直到成功选拔出仵作学徒。” 六个衙役纷纷从自家班头身后走出来,走到曾仵作身后,站成了两列。 两个民壮打扮的壮汉抬着滑竿过来,曾水笙扶着曾仵作坐上滑竿,一行人就安静的跟着出发了。 “一出门就遇到曾仵作,真是晦气!” 你们或许会觉得不公平,或许会心存侥幸,我不管你们怎么想,下一个考核,你们只能靠胆量留下来。” 此言一出,大家就知道下一关大概是什么了。 “没有。” “谁说不是呢,出门没看黄历,赶紧回家烧个香、去去晦气。” “哎,你们就说错了,这次还真不是出了人命官司。” 另一个沉默到底,一句话都不曾说过的大胡子班头开口道,“我壮班出乌磊、姜成。” 三个班头也一并告辞,“曾仵作,我们就走了,你若有事,就让他们来找我们。” 没想到古代的衙役也不是只晓得欺压百姓、狐假虎威的无脑打手,他们照样想要维护一方平安,拥有一颗正义之心。 廖班头伸手指了指身后两人,“我皂班出郑淮、严小六。” 一瞬间,被淘汰的十一个人,立刻跑了个无影无踪,再也不敢要什么理由、道理、公平了。 “避远点吧,指不定这次又死了什么人。” 大家哪里还敢有什么疑问啊。 他们毕竟是冲着当仵作学徒而来,下一关,怕是…… 对上淘汰者委屈又不服气的表情,廖班头抬腿就往下三路招呼,“滚滚滚,别让老子再看到你们,操蛋玩意儿。” 三个班头转身离开后,曾仵作脸上的笑容也收了收,望着人群里的某些人,“有的人是靠脑子留下来的,有的人是靠运气留下来的,有的人是靠力气大留下来的。 于全点了点头,对所有人说道,“你们剩下的人正好30个,都给我听好了,曾仵作年事已高,我们三班衙役,会各派两人留下协助曾仵作的考核,你们当中之人皆是我们三班衙役各自招来的,我们各自出人监督,也能保证考核的公平公正。 经过刚才那一出,现在留下来的人,无一人敢欺负曾仵作年事已高,随意闹事了。 陈鸢对于班头的话,很是赞同。 曾仵作露出淡淡的笑容,颇为怀念的说道,“这个过程是当仵作的必经之路,我也曾经历过这一关,只要熬过了,后面就顺其自然了。” 若是这次仵作没选上,下次县衙招别的民壮、吏胥你们照样还有机会再来,千万不要学刚才那些人,输不起。做不到就淘汰,别找任何理由,县衙的工作都容不得差错,不容人找借口。更别说仵作这活儿,一旦出了错就是冤假错案,毁掉的不仅仅只是一个人,有可能是两个家庭。” 他们只认拳头大小。 他伸手掰着不存在的饼,“老子把道理掰碎了、往你们那猪脑子里塞、往里灌,你们还忒娘听不懂,还忒娘的问问问,你们是出生的时候脑子和那双招子都忘从娘胎里带出来,自己不会去看、不会去思考么?” 陈鸢收回眼神,垂着头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就是现实。 曾仵作双手抱拳,客套道,“好好好,谢过于班头、廖班头、杨班头对小老儿的帮助,各位慢走!等我选出了徒弟,请你们吃饭!” 廖班头方才的话,懂得人都懂了,听不懂的也知道自己笨就该藏着掖着了。 “没有没有。” 曾仵作在滑竿上,闭着眼睛,曾水笙咬牙切齿的瞪着那些说闲话的家伙。 “出发吧,我们现在走,正好能赶在日头最烈的时候到义庄,白天在太阳下,你们多看看,先适应适应,到了晚上,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于全已经说完警告的话,指着两人道,“我快班出孙阿牛、曾水笙。” “那接下来的考核,就交给曾仵作了。”廖班头往后退了一步,看向于全。 人群里有人瞬间脸色发青,有人捂着嘴一副反胃的模样,有人强作镇定、也有自诩胆大之人沾沾自喜的欣赏的周围胆小鬼的糗样。 都民村的人闻言,眼里皆是闪过尴尬,而别的人本就是贱籍,倒也没因为这些议论多难过多少。 “……这次考核,我们要去县郊义庄……” “没出人命官司,县衙这么大阵仗做什么,曾仵作带头开道,后面那些人也不是衙役打扮,应该是跟着去挖尸体的吧,这么多人,得是多大的案子啊?” “你们没听说吧,县衙这段时间都在招仵作学徒,这些人都是找不到活计的贱民,指望着当上仵作,能在衙门混口饭。” “啊~那就更晦气了。” 古代对仵作的确避之不及,很多人看不上仵作的。 (本章完) 第18章 除去对手 第18章 除去对手 “这么多学徒,到时候选的仵作得多少?仵作越多,那不是死的人更多么。” “怎么我看到人群里还有个女娃子?” “还真是,这曾仵作越老越糊涂了,怎么收女子当仵作学徒。” “好男走到县,好女不出院,她一个姑娘家出来学什么仵作?” “可不是么,仵作本就是和阴司打交道,义庄阴气也重,女子当仵作,到时候义庄的阴气就更严重了,指不定还会尸变呢。” “女人能学得会什么验尸,要是她当上了仵作,以后我们县的冤案错案啊,会越来越多咯!” “是啊,她若是当上了仵作,我就立刻带着全家去投靠隔壁县二姨婆。” “哎~” 非议犹如一根根刺往陈鸢扎去,同行之人皆朝她打量。 却发现小姑娘表情淡然,没有任何难堪、痛苦、不甘之色,让大家伙儿不由怀疑她的耳聋之症是否又犯了。 他身上有一股难闻的味道,随着他走近,众人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李德隆也有些害怕,悄悄抬眼去找陈鸢,她现在恐怕吓得站都站不稳了,不知道会不会寻求自己保护。 “她竟然真的进去了!” 威宇县义庄,也不列外。 男人们脸上止不住燥意,一个黝黑皮肤的圆脸男人道,“她不是会画骨头么,让她先进去吧。” 大家脚程不慢,又有衙役开道,没有任何不长眼的人来添乱,出城门很是顺利,不到两刻钟就到了县郊义庄。 他们不就是仗着自己不会说话,又觉得她一个小姑娘,不敢在义庄里与尸体相伴半个时辰,想逼走她这个可能的竞争对手么。 一个邋里邋遢的跛脚中年汉子,头发遮挡了半边脸,看不真切长相,或许是常年驻守义庄的原因,露出的眼神很是阴郁。 原本陈鸢只是不想再次当出头鸟,才没率先进大堂,没想到进个门而已,还被人搞了一出封建迷信来攻击自己。 曾仵作唇角微微提起,“你们一群男人不敢先进去,想让人家小姑娘先进去?” 因这解释不了的诡异情况,打退堂鼓的人不少。 “不是我连一个女人都不如,我是害怕她身上有阴司孽债,万一她罪孽重,进去之后引得尸变可怎么办?我可不想沾惹不干不净的官司。” 大抵是想借助个别人害怕的情绪,又用半路上听来的路人非议,想趁机赶走她罢了。 此刻烈日当空,酷热难当的众人被晒得皮肤又烫又痒,一进了义庄大门,就宛如被淋上了一桶冰水,热气瞬间消散。 这个死丫头一直和爹娘作对,他怎么可能帮她,他只想看她惊恐之下像条狗一般哀求自己,看她的笑话,驯服她乖乖回家。 却发现她并没有在人群中找人,而是看向了义庄大堂的门。 曾仵作不明显的扫了一眼众人,“那你可能在里面独自呆上半个时辰?” 沉声道,“你们也都看好了,若是没有发生尸变,以后你们就不要口口声声把尸变、阴气挂在嘴上。 当事人没有反应,众人也看不成好戏,只能沉默着继续往前赶路。 滚滚袭来的寒气,似是伴着阴风阵阵,不少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止不住在心中搬来满天神佛保佑自己。 陈鸢再次点头。 陈鸢自是点头,尸体一点都不可怕,害人的从来都是人。 庄叔不管众人议论,如曾仵作所说,在她身后关上了大堂的门。 要么就让她走,一个女人来义庄本就是捣乱,我承认她有些本事,但女人就是女人,女为阴,在家才是正道,唯有我们男子的阳气才能镇住义庄里的阴气。” 他一开口,旁的人也有了思路,十多个男人比一群鸭子还能说,“我们是男人,阳气重,她是女人本身就阴气重,让她来,对我们本就不利。” 曾仵作表情有些难看,“怎么,都到义庄大门口了,你们都不敢进去?” “这就胆大了?白天而已,若是晚上,我不信她敢一个人进去呆半个时辰。” 这些男人都害怕义庄? 她才不信。 谁也不敢和考官较劲儿,倒是都转头看向了静立在一侧的小姑娘。 曾仵作摸了摸发白的胡须,“你是说,你愿意进去?” “行,你且进去呆上半个时辰,我会让庄叔关上大堂的门,半个时辰后再给你打开。” 李德隆还为了曾仵作放弃自己,故意说人体解剖图是她唯一会的东西…… 陈鸢点头,转身上了台阶,在众人的凝视下,毫不迟疑的进了义庄大堂。 曾仵作点点头,也不从滑竿上下来,直接说道,“他是守义庄的,你们叫他庄叔便好。今晚,你们要在这里呆一晚上,趁着现在日头大,先跟他进去逛逛吧。” “怎么有胆子这么大的女子。” “那等她出来后,你进去呆上半个时辰呗……” 曾仵作叹了一口气,望着眼神各异的人。 他一瘸一拐的走出来,看到曾仵作也不打招呼,只是指了指屋内,“都准备好了。” 陈鸢转过身,对曾仵作抱拳施礼后,指了指义庄大堂,然后点了点头。 李德隆也想起了二叔的叮嘱,怎能放过这次机会,“妹妹,你为了当仵作,把你压箱底的本事都画出来了,再留在此处就是给大家添乱了,现在还是白日,到了晚上,里头指不定多可怕。” 看得不想再当出头鸟的陈鸢一阵莫名。 他也随之望去。 最后的光线也被大门挡在外头,外面众人只觉得小姑娘像是被黑暗中的巨兽吞噬入肚了一般。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愿意先进屋。 长这么大还没来过义庄的人,心中不住嘀咕,这也太邪门了,莫非世上当真有鬼怪不成,不然一步之隔,哪里那么恰好墙外酷暑、墙内阴森的? 三人成虎,她还开不了口辩驳,不能让他们再说下去了。 李德隆暗笑,她肯定不敢,现在不过死要面子而已,看她一会儿怎么圆场。 义庄大多修建在郊区无人居住的偏僻角落,一般都是面朝北的山脚背阴处,这也符合阴宅的选址。 又有一人道,“要么她先进去,呆上半个时辰,里面没有尸变,我们才相信她两手干净,没有牵扯命案。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知道这跛脚怪人给他们准备了什么样可怕的场景。 你们是来学仵作验尸之法的,不是来学傩公神婆驱邪捉鬼之术的,我们敬鬼神尊逝者,为枉死者讨回公道是做好事,何须畏惧鬼力乱神。” “是,曾仵作说的是!” “紧听曾仵作的教诲。” 众人皆是俯首称是,几人出自真心便听不出来了。 (本章完) 第19章 蹊跷 第19章 蹊跷 “那不是你最疼爱的妹妹么,你怎么不陪她一起进去保护她?”刘晏淳用手肘拐了拐身旁的李德隆。 竖着耳朵,全副身心都在关注着大堂内的动静,还等着陈鸢被吓得屁滚尿流,好嘲笑她一番的李德隆回过神。 不耐烦的瞪了刘晏淳一眼,“你没有妹妹,你懂个屁!正因为我疼爱妹妹,才不能进去助长她的勇气,最好吓得她立刻回家才好,仵作哪里是女孩子能做的。” 刘晏淳眼色一动,“是吗,我还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李德隆心中慌张,“我的妹妹我还能不关心?我用什么方式关心,你个外人别瞎想。” 刘晏淳抿嘴不言,重新凝望大门。 同时,曾水笙也担忧的望着紧闭的大门,“爷爷,她……她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大不了吓晕了,一会儿将她抬出来便是。”原本没打算在义庄久待的增持拍了拍滑竿,民壮矮着身子,让老人下了滑竿。 眼见孙儿满脸的焦急,曾驰笑道,“你若是担心,爷爷给你开个后门,把你也放进去陪她,英雄救美的刺激下,说不定你这胆小的毛病就治好了,还能找个媳妇儿回来呢。” 曾水笙惊恐的抱紧手中大刀,“……不要。” 这般想着,陈鸢左右看了看,角落房梁下的桌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 但是让他们失望的是,到此为止,小姑娘害怕的尖叫声依旧没有传出来。 往里一看,果不其然,是一个白发苍苍的枯瘦老者尸体。 陈鸢烧了钱纸蜡烛,拜了拜,便走到棺材上方,往里头看去。 陈鸢往大堂中央挪去。 摘了一根白蜡,走到桌旁,她发现桌案上还有一页没写完的祭文。 陈鸢没忘记,自己现在还没解哑毒,哪怕她发现梁上有贼人,也无法开口呼救。 这个女子对验尸的理解竟是比当了几十年仵作的曾驰更强。 大堂内摆放着三口棺材,一口未涂漆的松木棺,一口红色棺材,一口黑色棺材。 曾驰失望的摇摇头,看向旁人,发现大家都在等着看那小姑娘的笑话。 也不知这妇人被害一案,是已经破了,还是当作一桩自缢事件草草收场。 陈鸢收敛了心神,向前走了两步,往里看去,妇人皮肤微微呈现蓝色、眼球血管爆裂,勃颈处有勒痕,舌头外吐。 她放下笔,双手在纸上轻扇,墨迹很快干涸。 俯首写字的陈鸢忽觉脖颈一凉,同时,烛光下有阵阵灰尘飘落。 只要再拖延一会儿时间,大堂大门一开,她就安全了。 粗粗一看,这妇人属于自缢身亡,但是……陈鸢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尤其是红棺材里的女尸,她写的极其详细。 陈鸢觉得,曾仵作让大家进义庄,并不单单是胆量考验,或许这些尸体也是考题之一。 咔嗒 门口人声闹哄哄的响起来,“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已经吓死了。” 摆放在义庄大堂棺材里的尸体,都是有亲人收殓,等待下葬的。 “验尸报告”再长也有写完的时候,更别说只是查看了体表,根本没有开膛破肚,要写更多内容也写不出来。 什么力道能把老鼠摔成饼? 望着地上的肉饼,陈鸢深感绝望。 啪~ 嗒 她现在跑,还来得及么? 那就是等着她拍门认输的声音。 并非对尸体不敬,才去肆意查看他们的情况,陈鸢虽说拥有小陈鸢的记忆,但那不是自己亲自经历的,陈鸢要做仵作,就得确认一下小陈鸢的听闻见闻是否准确。 叠好纸,陈鸢收到了怀里贴身放好。 “哎~” 大门一关,堂内虽说暗了不少,却也不会伸手不见五指。 她都假装不知道梁上有君子了,这老鼠干嘛跑出来惹那个家伙! 他垂眸望去,纸上内容对亡者的死状、死因描述的十分详细,且描述得有理有据,切入点清奇,无一不让他咋舌。 吱吱吱 哦,她是哑巴,再害怕,也叫不出声…… 与想象中不同,大堂内并没有像电视剧中那般随便在木板上摆放尸体,然后随意盖上一张凉席破布便罢了。 陈鸢初步判断,他应该是溺水而亡。 那,最后一口黑色棺材……代表着早亡,包括死于战争、自杀、他杀、意外。 她遏制住抬头查看的条件反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毫无停顿的继续写下去。 一个黑乎乎的小玩意儿狠狠的砸在了地上,直接摔成了一个鼠饼。 陈鸢不知道是自己在吓唬自己,还是梁上当真有人,她只觉得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死死的焊在自己后背上,烫的她头皮发麻。 老鼠自己掉下来,摔都摔不死的。 果不其然,原色棺材里面躺着一具穿着寿衣的少年尸体,他身形稍微浮肿,脸部泛白,看上去像泡发了的馒头。 背后风声骤响,她还没迈开腿,梁上跃下的黑影就伸手抓住了她的后颈肉。 沙沙沙 轻轻揭开这一页,她坐下后,研磨、提笔,将自己对这三具尸体的状况简单的写了三份报告。 从不觉得半个时辰竟是这般长,庄叔怎么还不开门…… 她走向下一个红色棺材。 三口棺材前方,都有祭品,甚至还没烧完的衣物碎片,这说明他们不是无主尸体,而是棺材暂时放在义庄停放,等待时间下葬的。 陈鸢伸手掰开妇人的嘴,查看了她的舌头,又查看了她勃颈处的勒痕,心里有了数。 前两口棺材,都证明了小陈鸢的听闻没有问题。 每一口棺材,都摆放在两条长凳上方。 义庄大堂内,白日里也点着祭奠的白蜡和香火。 梁上有人! 根据小陈鸢的记忆,未涂漆的棺材要么是因为家境贫困刷不起昂贵的漆,要么就代表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不刷漆。 梁上阴影中,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影久久不动,发现下方女子依旧在奋笔疾书,这才收回手上闪着寒光的武器。 不管如何,陈鸢觉得自己查看出来了问题,就该说出来,谁知道这是不是曾仵作的考验呢? 她口不能言,最好是提早写出来才是。 后世影视剧里,拍鬼片的喜欢把红棺材说成冥婚专用,但小陈鸢记忆中,红棺材是寿终正寝的老人使用的,代表喜丧。 她不是自缢,而是伪装成自缢的他杀。 靠,她又不是猫,抓什么后颈肉。 梁上君子是歹人还是曾仵作安排进来考察他们的人,她不想拿命去赌。 她佯装无事的站起身,慢慢离开了房梁下,那个让她心中发怵的地方。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们挡着庄叔的路了。” 脚步声逐渐逼近,铜锁哐铛,身后黑影揽着陈鸢的腰,往后一跃,退入了阴影中。 终于进入有验尸的情节了……不晓得大家会不会觉得前面太啰嗦了? 前面主要是铺垫一个大背景,和李家人,将来的同事。后面就主要走查案的情节了。 你们希望验尸写详细一点,还是简略一点? (本章完) 第20章 哑巴吃黄连 第20章 哑巴吃黄连 大门打开那一刹那,光明从门缝一丝丝撒入大堂内。 “嚯,棺材!” “义庄不放棺材,难道放你家床。” 进门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被大堂中间的棺材吸引了注意力,没看到一道黑影贴在阴影中一闪而逝。 “李德隆,你妹妹呢?” “不会是躲起来,准备一会儿吓唬我们吧。” “我看,她肯定是害怕得晕倒在哪个角落了。” “找找吧。” 被黑影桎梏在怀里动惮不得的陈鸢,重燃希望。 “曾仵作,快开门,我把当仵作学徒的机会让给李菲,她真的太想当仵作了,竟然藏起来吓唬我们……” “对对对,让她当仵作吧,我不要当了,快放我出去,指不定她今晚还会使出什么恶毒手段来吓唬我们呢。” “谁砸我?” 这个杀千刀的黑衣人,竟然把她的头发当作了空气过滤器! “妈呀,这……这舌头怎么吐这么长,好可怕……呕~” 梗着脖子往上一顶,撞到了黑衣人下颚。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哪怕被黑衣人捂着口鼻,陈鸢依旧被恶心得有些反胃,止不住开始闭气。 “曾仵作,我放弃,我不要当仵作了……呕~” “你为了当仵作,怎么能用这么无耻的手段。” “你这个女人怎么能这样,这里是义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一回头,发现刘晏淳黑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丑女人,昨天和你说那么多话,是因为我以为你是聋子,你可别以为我对你有什么想法,竟然藏起来饿虎扑食突袭我。” 大堂里还藏着一个危险的黑衣人啊! 打不过也能让大家使出左右为男、满头大汉的招数,消耗死他! 陈鸢按捺住激动,放松浑身肌肉,更用心的去感受身后之人心脏跳动的频率。 陈鸢正准备趁着身后人换气的空挡,给他一个肘击。 被压倒的其他倒霉蛋,“照你这么说,她难道对我也有意思?” 她能感受到,因为吸入了新鲜空气,身后之人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起来。 她得把他揪出来。 一击不中她也没失望,要得就是这个机会。 精神紧绷的陈鸢哪里在意他们的诬蔑,她不信那个黑衣人当真就离开了,肯定换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不会躲在棺材里吧?” 没受到波及的人纷纷后退,看清来人这才舒了一口气,“李菲,你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是她被影视剧误导太深,妖魔化了黑衣人。 只陈鸢一人时,大堂还挺空旷。 “我也要出去,快放我出去……呕~” 陈鸢叹气,她真的是个满心满眼只想替死者言、为生者权、昭冤者雪的正经工作狂,男人什么的,真没想过啊! 现在是掰扯这些的时候么? “仵作这烂差事,有什么好争的,你想要,我让你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管他什么计划呢,直接一肘子往后击去。 不不不,你们照照镜子,我真没那么饥不择食。 却没料到他忽然往前,俯身到自己颈间,大口吸了一口气。 沉静下来才发现,身后黑衣人肌肉结实,四肢有力,当真是个练家子。 潜意识就觉得黑衣人高来高去,全都是神出鬼没的武林高手、暗卫。 诶,不是。 此刻挤满了29个大汉,陈鸢趁乱一跳,正巧扑倒了几个倒霉蛋当垫背。 “你你你,是人是鬼?” “庄叔开门……” 砰砰…… 陈鸢顾不得从人肉垫上爬起来,翻过身就往房梁处指。 骚年,你有自恋的资本,但我真没肖想你。 这臭味螺旋升天,让被扣在房梁上的陈鸢苦不堪言。 黑衣人闷哼一声,松了手。 “所以说,你躲在那里,是为了找机会吓唬我们咯?” “看看不就得了。” 他的心脏越跳越快,就是现在,他要憋不住换气了! 众人随着她那一指,抬头看去。 “呕,你别说了,让我以后还怎么吃馒头……让我出去,我不要当仵作了……呕~” 对了,这个黑衣人还怕老鼠呢! 这么一想,原本被黑衣人骤然出现吓得腿软的陈鸢,瞬间就没那么害怕了。 砰砰砰砰…… 但,威宇县这穷乡僻壤的山沟沟,哪里来什么高手? 她以前也是一朵霸王,碍于现在身体瘦小等原因,与普通人斗一斗赢面哪怕不大,大堂里不是已经进来29个汉子了么? 只要她闹出动静,他们人多,以多欺少还打不过这个黑衣人? 黑衣人往右一侧身,她这肘击落了空。 让陈鸢傻了眼,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人竟然就不在那里了! “唉哟……” 因为一个人不可能长时间闭气,等他换气的空挡,就是她发起攻击之时。 原来他也怕臭! 一出手就是暴雨梨针、血滴子、孔雀翎、鸳鸯镖,普通人毫无反抗之力,一死就死一大片。 陈鸢后背处被人一推,摔在了地上。 陈鸢抓紧时机,双腿一蹬,从房梁上往下一跳,砸入了人堆里。 陈鸢终于品尝到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真实体会。 他也在闭气。 陈鸢的脸红了又绿。 随后便是温热的鼻息缓缓的喷洒在她脖子上,引得她浑身鸡皮疙瘩争先恐后的冒了起来。 “丑女人,你还要压我多久,快从我身上滚下去!” 一时间,大堂内除了尸臭,瞬间还弥漫起一阵一阵酸臭味。 同时,她感受到自己后背紧贴着的黑衣人的胸膛也停止了起伏,只余心脏还在缓慢跳动。 “这个也好可怕,怎么像个泡水馒头。” 陈鸢,“……” 砰…… 他帅气的脸庞气得通红,双臂抱胸委屈又不忿,“你竟然敢肖想我,从来只有我调戏美女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你个丑八怪毁我清誉,害得我将来讨不到媳妇儿,你赔得起么?” 众人,“……” 他浑身发散着冷冽的气息,体温比寻常人低一点,但也能在寒冷的义庄里给予陈鸢一丝温暖,他身上没有难闻的血腥味、尸臭味,倒是有一股草药香气。 “哦,你刚才就是躲在那里。” 他的轻功得多好啊! 她转过身想去桌前用笔墨写清缘由,却发现桌上的文房四宝不翼而飞。 陈鸢傻了眼儿。 那个黑衣人什么时候把文房四宝偷走的? 他早就料到她想做什么,以此来断她的后路。 他是快枪手么,动作这么快! (本章完) 第21章 疯婆娘 第21章 疯婆娘 “哑巴,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实不是来当仵作的,事实上是来选夫婿的?” “我们这么多人男人,你看上了谁?” “良家姑娘可不会往男人堆里跑,你是喜欢强壮的、腿长的、圆脸的还是方脸的?亦或者,喜欢活儿好的?” 这些人忽的又开始开黄腔,让陈鸢很是不适。 她又不是什么美女,他们看上去可不是对她有意思的模样。 “虽然你丑了点,还是个哑巴……算了,我周典做个好事,把你收了吧。”一个瘌痢头又满身横肉的男人猥琐一笑。 周围都是人,他们面上带着讥笑、狠辣、恶意、羡慕、妒忌,将陈鸢围和周典围在中间,让她无处可逃。 周典直接上手扯着躲无可躲的陈鸢就往怀里拉,“还别说,至少腰很细,嘿嘿,看着黑,皮肤还挺好。” 陈鸢脸色煞白,气的! 她双臂都被控制住,体型上她也毫无优势。 贱民生活条件恶劣,赚钱更是不易,仵作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相当体面还月俸高的活计了。 许是一日内被人抓了两次,这一次陈鸢除了被周典的咸猪手恶心到,倒也没被黑衣人抓那次无措。 陈鸢就像被一群饿狼围困的小白兔。 视线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她确定,没有谁会出手帮她。 还好,这一招有用。 打赢了周典,她的体力也会被消耗,她害怕他使用车轮战,轮番消耗她。 陈鸢这才明白过来,这哪里是什么见色起意的逼婚,不过是职位之争的手段罢了。 外圈本就有七八个人先前就被尸体的模样吓得呕吐不已,精神早在崩溃的边缘。 旁边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哄笑着帮腔,“李家姑娘,嫁给周典吧,当什么仵作,有个男人做依靠多好,你也不用辛苦出来赚钱。” 周典被撞到脆弱之处,疼得嗷嗷叫,松开了手。 他们以为自己的心理承受力已经很强了。 她和他们所有人都不太熟,本身也没什么交情。 裤裆一湿,反倒淋醒了陷入惊恐之中的周典。 在大家错愕的目光中,扑到了棺材上。 整个大堂,都被呕吐声淹没。 围观者无不感同身受的瑟缩了一下。 “砰” “砰” 周典喷笑着拍了拍肚皮,“小妹妹,你该不会以为,抱着棺材,我就不敢来抓你了吧?我还敢直接在灵堂把你办了呢,你别给脸不要脸。” 人群里,也有人跟着笑出声,“我们这么多大男人壮胆,还害怕三具尸体?” 说到此处,他还警告的望向李德隆,“你妹妹打了我,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方才还威风凛凛带头整陈鸢的周典,面上哪里还有刚才的狠厉,只剩见了鬼的惊恐表情。 “可怕……” 陈鸢冷冷的扫了一眼众人,不禁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放我们出去!” “噗。” 汗水一滴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流入眼睛,辣得眼眶火辣辣的疼,他似忘记了眨眼的功能,直愣愣的望着前方…… 他们想用女人最受不了的方式恐吓她、教训她、亦或者毁掉她。 察觉到自己竟被无视,周典怒从心起,“李菲,你想好了是挨揍,还是下跪求我娶你了么?” 眼前的画面,让周典脸上扭曲的邪笑瞬间凝固,都忘记了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会出人命的,放我们出去,曾仵作,放我们出去!” “小姑娘,真硬气,当真不弃权,我们就在这里给你和周兄办个婚礼得了。” 整个义庄大堂里嬉笑嘲弄的声音都似按下了暂停键。 他摆动着双臂,依旧是无用功,挥舞的双手并没能带动他奔跑起来。 还有一整夜的时间,谁知道这些人会出什么招对付她? 她必须想出一个一劳永逸,让这些人都不敢找她麻烦的办法! 他想呼救,却发现吓得喉咙又干又酸,根本发不出一丝声。 一瞬间,内圈、外圈呕吐声不绝。 “不……”李德隆想起陈鸢还是他明面上的妹妹, “妹妹,你放弃吧,这里还有哥哥呢,我又怎么能看着你嫁给……哥哥还是希望你能嫁个两情相悦之人,你是女孩子,弃权不会被嘲笑的,反正谁也没指望你赚钱养家……” 此刻,他们只觉得自己太嫩。 他转身欲逃,双腿却似木桩,死死的钉在了地上。 眼睁睁的看着“妹妹”,将手插入了 少女面无表情的抬头,微掀着眼睑,阴笑对他挥了挥右手里的刀。 周典捂着裆,怒气上头,“你成功的惹怒我了,别以为你是个女人,我周典就不打你!” 都民村的人自诩在京城的血雨腥风里蹿过浪,又经过了血腥残酷的流放旅途,被一个个倒下的同行者搞得麻木不仁。 “周兄虽不是仪表堂堂,但好在身强体壮,照样能让你幸福。” 陈鸢趁着李德隆尬演的时候,灵活的像一条鱼,绕过众人往前一冲。 “砰” “呕~” 想到这里,她的视线停在了棺材上。 “有疯子,有疯子,放我出去,我不要和这个疯婆娘呆在一起。” 今天,她太出风头了,这些人容不得她。 “娘,救我,我害怕!” 黑衣人是练家子,这周典只会蛮力。 “女人就该柔顺如水,周兄方才不过与你开玩笑,你都能与我们这么多男人共处一室了,这么点小玩笑你还开不起?” 除了都民村的几个人,以及被尸体恶心得早已经放弃的人,剩下十来个男子都哈哈笑着逐渐朝中间棺材靠拢。 此刻的大堂稍显拥挤,但这三口棺材宛如盖上了无形的屏障,所有人都与它们保持着安全距离。 这一探头,看到的画面更是让他们两股战战,胃翻酸浪。 偏过头躲开了咸猪手,运用学过的防狼十八式,蹲腿,撅起屁股狠狠往后一撞。 “救命啊!” 尤其李德隆,他吓得双腿发软。 竞争很残酷,是不分男女的。 双拳就捏的咔咔作响,目露凶光,“你不是爱往男人堆里扎么,这般不守妇道,我不娶你,你将来也是嫁不出去的。” 圈子越缩越小。 接连三人两眼一闭,晕厥在了他们自己呕吐的污秽之物上。 “装什么装,打人就是你的不对,周兄不计前嫌还愿意娶你,你就答应了吧!” “我不想死啊,她果然是个杀人狂魔!救命~” 至于“哥哥”李德隆更是指望不上。 而夜……还没来。 在外圈站着没有参与恐吓霸凌的人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俱是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别看我长得丑,其实我还是可以温柔的,只要你当我娘子,我还是可以把你捧在手掌心来……” 和周典打架,打得再惨烈,也不可能吓退这些人。 哪怕是已经弃权的人,也只会在一旁看戏。 “呕~” “她真的……好恶心……呕~” “这是什么恶鬼化身!” 垂下眼睑,看着被自己开膛破肚的尸体,在心中感谢他的同时,也暗暗发誓,“我一定会替你沉冤昭雪。” 后面不会有太多呕吐描写了,前面的话,毕竟这些人近距离感受解剖……冲击会很大的…… 橙子以前可爱吃回锅肉了,小时候有一次过年的时候,去围观杀猪。 眼睁睁看着大肥猪开膛破肚,除了视觉冲击,就是嗅觉攻击,猪肚里面热烘烘的气味涌出来,恶心得橙子一年多吃不下猪肉。 (本章完) 第22章 哭作一团 第22章 哭作一团 门外的曾仵作,刚煮好一壶茶,就被惊天动地的拍门声惊得茶盅都差点摔了。 曾仵作烦闷的皱了皱眉,对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庄叔问道,“是按照我的要求布置的?你没擅自增加难度?” 庄叔对着茶杯吹了口气,摇了摇头。 曾水笙在一旁笑得露出了一口好牙,“爷爷,你看,胆子小的男人多得是,他们才进去多久?还没我撑得久,你听,还有人哭了呢,哈哈哈。” 孙阿牛瞄了他一眼,这小子是不是忘记昨天他还哭了来着。 曾驰望着被拍得哐哐作响的门,“哎,还以为这一批的素质能好一些,竟是中看不中用。” 所有人都在侧耳倾听堂内动静。 但看不到里面的画面,这些人嚎得支离破碎,让听众也理解不透。 年龄大了,耳背严重的曾驰侧过身,右手放在耳侧,“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典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这个衙役突然善心大发呢。 曾水笙细心的替爷爷解说关键词,“有疯子……疯婆娘?谁是杀人狂魔?” 绕开吓成了雕塑的周典,离得棺材就很近了。 噌的一下,曾仵作站了起来。 扑倒在地的那群人还没忘初心,哪怕现在吓得腿软,根本走不动,他们就是用爬的,也要爬得离那个疯婆娘远远的。 就连雕塑般的周典,也猛地扭过了头,看向了衙役。 小人得志的发言,让乌磊多看了狐假虎威的周典一眼,就在他手上的绳子即将套在陈鸢发顶时。 只见乌磊手持绳索,就要往陈鸢手上栓。 挥散烟尘,衙役们往里看去。 李菲是快班招回来的人,孙阿牛觉得自己还是得帮她说几句,“李菲看过书,会画人骨图,说不定她开膛的这个手法没有错呢。” 皂班的郑淮面色很是难看,“李菲,你……也太心急了,你不懂验尸之道,随意给尸体开膛,这是毁坏尸体罪,你这是要下大狱的!” 门外的人听到这句话,往外爬的动作顿了顿,又往回爬了爬,趴在门槛上看热闹。 乌磊诧异的看向浑身颤抖的曾驰。 乌磊清了清嗓子,抬起手将绳索往陈鸢脖子上套去。 “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周典在一旁红着眼催促,“衙役大哥,快抓了她呀,快把她套走!她就是个疯婆娘。” 中间还有好多仵作要教导的课程,她都没学呢。 吱呀 一群人扑倒在门槛上,烟尘乱飞,钻入口耳鼻,但他们并不觉得难受,他们只感受到了重回人世间的喜悦。 孙阿牛摸着下巴分析,“疯婆娘总不能指男人吧。” 曾水笙丝毫没办法将这些词和那个娇小懂事,笑起来还很可爱的小姑娘联想起来。 一群大老爷们哭作一团,让衙役们嫌弃不已。 屋内就李菲是女的。 只一眼,曾水笙就晕倒在了地上。 而衙役们的目光都在棺材里。 还好,这次他有一大片肉垫,并不会摔疼。 这个胆敢吓唬他的疯婆娘,要坐牢!真是报应。 “慢着!” 乌磊掏出腰间的绳索,公事公办的口气,“孙阿牛,你什么时候懂验尸和判案了?还废什么话,直接把她拿了,送去县衙大狱,让知县大人定夺。” “我们终于得救了,呜呜呜!” “曾仵作,你终于舍得开门了,嘤嘤嘤。” “曾仵作,李菲把尸体开膛破肚了,还把肠子都抓出来了,撒的满屋子都是内脏,你还不来管管!” “曾仵作?” 连庄叔都被他们狼狈又惊惧的模样惊得抽了抽嘴。 他颤抖的指着大门,表情似怒似喜,“老庄,开门。” 曾仵作点点头,也觉得屋内这些男人手段太下作,一群大男人竟然这么编排一个小姑娘。 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将钥匙捅进了锁孔里。 曾驰激动的指着陈鸢,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也搞得大家都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想着这个吓得他在众人面前丢了脸的女人即将坐大牢,他止不住的笑了起来,“疯婆娘,你狂啊,你继续吓唬人啊,你以为衙役大哥是不抓你么,他只是嫌弃你的手又脏又臭,一会儿你就像狗一样栓上狗绳,要被拉回去县衙大狱了!” 谁也想不到,这个小姑娘竟然这般大胆,跳过试胆考核,直接就给尸体开膛破肚了。 郑淮冷笑,“看书就能学得会验尸?哪个仵作不是老师傅带个三四五年才能出师的?李菲没有师傅教,她的开膛破肚和杀牛羊有什么区别,这就是胡来。” 咔嗒 屋内的人宛如听到仙音,像一只只的壁虎,纷纷扑到门上。 一旦走近,棺材里的情况便一览无遗。 他故作老成叹了口气,“树大招风,这些人排挤李菲,欺负人家李菲不会说话,瞎编些什么呢。” 陈鸢抬头,看向隐隐有怒气的老仵作,有些忐忑的放下了手里的刀。 被陈鸢吓得屁滚尿流、颜面尽失的男人们,都等待着陈鸢被抓走法办。 壮班的乌磊也眸色暗沉,“豆子的母亲黄氏本就是苦命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够惨了,你还把他的尸体毁坏,黄氏会和你拼命的!” 并没有内脏大肠撒的到处都是,那群混蛋竟然怂得撒谎骗他,曾驰很生气。 “是她,是她,就是她!” 他们也被棺材里的情形吓得面部扭曲了几下,只是没像刚才那些人一样吓得鸡飞狗跳。 曾驰见状,也没心疼的去查看他的情况,而是撩开袍子进了大堂。 庄叔跛着腿,也比颤巍巍站不稳的曾驰走得快。 用工具盘里的竹夹子,将怀里早就写好的报告递给了曾仵作。 他却顿了顿,收回了手。 陈鸢也期待的看向曾仵作,她写的这些东西,在场除了曾仵作,别的人大概是看不懂的。 见状,陈鸢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个仵作心怀正义,也是个惜才之人。 见曾驰风中凛乱一副快要中风的样子,郑淮和乌磊对视了一眼,“她怎么了?” “我要的就是她,不用再测试了,就是她,哈哈哈。”曾驰终于喘过了那一口大气,开心的像个孩子挥舞着手中的纸张。 “没想到世间当真有如此天赋异禀的孩子,仅仅看书,就能掌握验尸之法。” (本章完) 第23章 巧娘之死 第23章 巧娘之死 “什么?” “她真这么厉害?” 曾驰才不管他们是质疑还是相信,自顾自的指着纸,“她在这上面写的很详细,她甚至发现了豆子和巧娘都是他杀,有理有据,就差开膛破肚找到更详细的证据了。” “啊?” 了解义庄布置的人,质疑了起来,“摆放在大堂的尸体,不都是准备下葬的死因不存疑的尸体么,牵扯命案的尸体都放在后堂的吧?” 屋内屋外的人都被曾仵作的话惊呆了,“曾仵作,你不会癫了吧?” “这样的常识,你都能忘?” 乌磊看了眼少年的尸体,不忍的撇开眼,“豆子不是天热独自下河凫水,意外淹死的么? 豆子淹死那会儿,他娘就在不远处的地里干活儿,当时那边根本就没有旁的人,豆子只能是死于意外,不属于命案,根本就不能行开膛破肚之法验尸。” 郑淮点了点头,他看着红漆棺材里的妇人,“我陪你也处理过好几起投缳案了,巧娘舌头外吐,且大小便失禁,勃颈处的勒痕也无问题,身上再无别的伤痕,况且马家人都能作证,巧娘是上吊自尽的。 都怪她,故意惹怒他们,搅乱他们的思路! 舌头两侧疑有烫伤,因查屋中是否有夹碳的铁夹或铜夹……” 听着听着,大家的表情都变得怪异起来。 周典等人,妒忌得险些咬碎银牙。 他扫过所有人的眼神,就知道大部分人都不是真正的关心亡者之冤,他们只想随便找个活计养家糊口。 从现在验尸所得结果来看,可以证明马家人在说谎,他们在保凶手。 郑淮只觉得他现在年龄大了忘性大,果真得快些回家养老才是,“你不是同意他们入棺下葬了么?” 曾驰直接将手里的纸扔给了郑淮,“你们自己看。” 马涛一不顺着她的意,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前几次都被马家人哄下来了,这次她失策了,马家人以为她又是在闹性子,想让她吃点教训,就进去晚了些,没想到凳子坏了,她就被吊死了。” 陈鸢碍于无法说话,真是急死了。 “俺也不服。” 这般心情下,曾驰将来龙去脉细细说明,“我知道于班头想找都民村的御医来做仵作,我对两位御医期待很高,所以早早就准备了这两具尸体,想看看李刘两家,到底谁人能在试胆考核中,就发现尸体的问题,这是我对他们的特殊考核。” “你可不能因为李菲是个女孩子,就偏心她,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不服。” 凶手或许见过、听说过上吊死亡的人外吐舌头,但凶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知道巧娘这道吊痕在喉上,画蛇添足的找来夹子将巧娘的舌头从嘴巴里扯出来。 若不是他们太想逼走李菲这个强劲对手,漫漫长夜等他们适应了与尸体共处之后,绝对能上去查看尸体,他们这么多人,肯定能看出一些问题的。 “至于更确凿的证据,你继续,我在一旁看看,你到底从书里掌握了多少。” 证人、证言、证物都可能作假,唯有尸体不会说谎。 听着衙役们的描述,陈鸢也是很无语,他们就那么相信证词的么。 “我也不服。” 唯一自学成才,想要为冤魂伸冤的人,阻碍了他们的利益,这些庸才容不下她。 外行质疑内行,曾驰只觉得可笑,“巧娘的的确确是窒息而亡,却不是投缳自尽造成的窒息,她是被人捂死的。” 周典不忿的指着糟老头子,“是啊,曾仵作,你说的云里雾里的,你说是凶杀就是凶杀啊,证据呢?” 那边厢,郑淮还在发表着自己的疑虑,“而且,这三具尸体,你当初不是并没异议么?怎么现在却说李家姑娘的判断是对的?” 曾驰走到棺材跟前,与陈鸢一般无惧于棺材中的情景,情绪低落的伸手虚抚少年的额头,“我只是同意他们的亲人帮他们两收殓入棺而已,答应下葬是你们臆想的。” 大堂内外所有人都望着老者,等他解惑。 曾驰冷静了下来,横眉冷眼的睨着郑淮,“我何时说过这两具尸体没问题?” 外头一群人附和周典,“对,证据,你可是仵作,说话要讲证据。” 害得他们洋相百出,让她一人独占鳌头了。 “我这次利用了大家对义庄的常识来做了一个误导,他们……”曾仵作指了指屋外那些狼狈不堪的人,又一一指向衙役。 “包括你们,都被常识所累,以为大堂内的尸体都是结案的、死因不存疑的尸体,以为这只是一个试胆考核,以为这和以前一样,仅仅只是想让大家习惯与尸体相处。” 曾驰老了,但他的眼光更毒辣了。 不止郑淮,参与过同类案件的衙役都觉得曾驰老糊涂了,“不可能,如果是捂死的,巧娘脖子上的勒痕怎么解释?她外吐的舌头怎么解释?脖子上瘀痕可不是死后才印上去的,那就是造成死亡的上吊勒痕。” 她写的已经很详细了,就差案件还原现场,把每一帧分镜画出来了。 谁也理解不了他突获至宝的心情,他只想好好保护这个接班人。 然后,马家人离去,凶手进屋,将重伤休息的巧娘捂死,想伪装成巧娘自杀的假象。 “但,并不是。” 不想这么快就输掉赌局的郑淮,伸手阻拦,“不是,曾仵作,你这样打哑谜我们根本听不懂,单说她仅凭目测就发现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你不说清楚,我们也无法信服啊!” 这时候在一旁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照李菲所验尸之结果,以及郑衙役先前所调查的证词,我们可推测,巧娘的确经常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一日,她又闹了一次上吊,脖颈处受了伤,但又被劝说或者解救了下来。 郑淮识的字,衙役们凑过去,他就将纸上所写内容读给了他们听。 郑淮很生气,但此刻三班衙役俱在,是个均衡的状态。 这就是说,原本的大概十天左右的初步选拔考核,刚开始就结束了呗。 曾仵作满怀欣慰的看着陈鸢,伸手鼓励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样的,你仅凭目测就发现了两具尸体的问题所在,我布置的考试,你全通过了。” 颈部勒痕淤青的确是上吊造成,却不是致命伤,勃颈处再无白痕,死后并未二次悬挂。 “绳在喉下,舌出;喉上,舌不出。此女尸绳痕于喉上,却舌出,存疑。 “你……” 时间紧急之下,他没有充足的时间让铁夹完全冷却,就用尚还发烫的拨碳铁夹亦或者铜夹伸入巧娘口中,将她的舌头扯了出来,却烫伤了舌根处。 却不想,他这么做,反倒让曾仵作和李菲看出了问题。 当时的凶手应该还想悬挂尸体,恰在这时马家人进屋,他放弃了悬挂尸体,亦或者马家人发现了他,包庇他,帮他撒谎。 衙役到马家的时候,巧娘尸体应该已经平放,并未悬挂在绳上吧。” (本章完) 第24章 笑看狗咬狗 第24章 笑看狗咬狗 胜负难分之时,尤会困兽之斗。 败局已定,郑淮反而看开了,全身心扑在了案件上,“是,我们到马家的时候,巧娘已经被马家人取了下来,平放在床上。 他们解释说,不是故意破坏现场,只是想救巧娘,毕竟巧娘经常闹上吊,没想到这次当真死了。” “对,小伙子,你的推测已经很接近我和李菲的体表验尸了。”曾仵作回头,这才发现这次的备选里,竟然还有一个人没有冲出大堂,也就是方才回答之人。 “你是?” “刘晏淳。” 陈鸢看了刘晏淳一眼,后者则是对她眨了眨桃眼。 “……” 她和他可没什么交情,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可在人群后面看热闹,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呢。 “是啊,看了同一本书,李德隆依旧胆小,不敢碰尸体,更别说给尸体开膛破肚了。” 莫名被拉踩一通的李德隆,气得暴跳如雷。 不过他们还是把其中闹得欢的人记在了心里,将来府衙再招民壮之时绝对不能要这些人,不然,得多闹心。 但昨天从都民村出来的路上,刘晏淳一直在念念叨叨两兄弟对李菲如何好,李德隆也没反驳,都民村的人都听到了心里。 但此刻在众人的眼神询问下,都民村的人已经纷纷点头,“是的,的确如此。” “因此,李菲能看到的书籍,都是经了李德隆手的,他检查过没有问题,才给妹妹看的。而李德隆的表现,想必大家也看到了,作为哥哥,他并未学会书中验尸之法,而妹妹不仅学会了,还融会贯通、灵活运用。” “我只是吐了而已,我可没尿。” 这次开口的人,又是刘晏淳。 刘晏淳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对她不利的场面,搅浑成了互相拆台的滑稽现场。 周典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伙突然帮李菲说话,但他自己的立场一直未变过。 李德隆对刘晏淳恨得牙痒痒,却压根没办法反驳一二。 仵作一职,他要定了,绝对不能让一个娘们儿压过了他去。 原来他铺垫那么多,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视线再次回到周典身上,“你真觉得看了书就一定比李菲厉害?” 而且舌根处的烫伤,只要我们有胆子翻看她的舌头,照样能看出来,只是我们还在试胆壮胆阶段,体表验尸原本就不是给我们的题目,这不公平。” 陈鸢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杠精,奈何张不了嘴怼他丫的。 衙役们对真正有本事的仵作人选,还是挺上心的。 “我吓得手软脚软,但我至少还爬的动,你呢,吓得跟木桩子似得,说到底,你的胆子比我还小!” 周典不解,一脸你别骗我的表情,“她也是个疯婆娘吧,这么热的天气,还烧炭?” 刘晏淳再次看向门外的李德隆,“李菲自幼身体不好,独居在小院里,不得出门。两个哥哥心疼她,为她搜罗了许多书和好玩的、好吃的、以及温养身子的药,这个事,都民村的人都是知道的。” 衙役们,并未参与失败者们的互咬中。 呸。 “当然。” 与仵作一职比起来,全家性命更重要,他根本没可能说出陈鸢并非他疼爱的妹妹一事。 他怎么也想不通,刘晏淳竟会帮陈鸢,他刚才不还骂了她丑八怪么? 李德隆暗恨自己昨日没有早些让刘晏淳闭嘴,他到底想说什么? 如他所愿,刘晏淳立刻替他解惑。 还没明白刘晏淳又要做什么幺蛾子,不好的预感已经浮上李德隆心头。 陈鸢奇怪的看了一眼刘晏淳,他为什么突然帮自己? 周典却嗤之以鼻,冷哼一声,“你们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她看过验尸书籍,懂得自是比我们多,我们只要有机会学习,照样能懂得这些道理。 仵作和衙役并无利益牵扯,但有个厉害的仵作,能让衙役少跑很多冤枉路,少挨些受害者家属的咒骂。 这些人对于他们来说,注定是淘汰的对象,没必要再在他们身上费太多心血。 躲在门外的考核者也忍不住夸赞了起来,“李菲也太厉害了吧,没有去过巧娘死亡的现场,仅凭看了看尸体,就能猜到这么多?连巧娘屋子里有铜夹子都猜得到。”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李德隆从前是否真对李菲好,别的流放者根本不知道。 “我尿了,但我也认输了,我承认我不如李菲,我当不了仵作,总比你不如小姑娘,还拉来一通歪理死犟的强。” 周典被悉悉索索的议论嘲笑,激怒了,扬着手指转了一圈。 只是耸了耸肩,“看吧,同一个师父所教,大家学会的东西也是不同的,这还只是御医,再会磨药也不过当药工罢了,而验尸……” “周典,话不能这么说,同一个私塾里,同一个夫子讲课的情况下,也有学得好、和学的差、以及怎么都学不会的人,不是学了,就一定会灵活运用。” 先前,他面对众人攻击她的情况,可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奈何他躲在门外,除了叫骂两声,根本揍不到人,“刘晏淳,别搞得你比我聪明似得,我弟弟学的快的,你还学得慢呢!再说了,至少,我磨药比你磨的好!” “周典还垂死挣扎个什么劲儿,方才他都吓尿了,像个木头人一样跑都跑不动呢,说得就像看了书,他的胆子就能变大了一样。” “当真是同一个爹娘生的种么?差距也太大了吧。” “我在帮你们争取机会,你们还拆我台,你们哪里好意思笑我,刚才就我一个人吓得失了体面?你没吐?你没尿?你没手软脚软跑不动爬着逃命?” 对于李德隆的无能狂怒,刘晏淳并未回应。 这次是壮班的姜成解释了起来,“巧娘平日里靠替人浆洗衣物营生,衣物晒干后,会取热碳放入一个小平底铜锅中熨平衣物褶皱,那铜夹子,是夹碳用的。” 她能说话的话,哪里还轮得到他来推测,陈鸢恼怒的扭过头。 刘晏淳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模样抱着胸抖着腿,笑看狗咬狗。 “是啊,这眼神未免太好了。” 只见他吊儿郎当的抱着胸,轻挑的指着某人,“就像我和李德隆,当初在御医署当学徒的时候也是如此,同一个御医授课,我学得会的,他就老学不会。” “仗着人高马大想欺负李菲一个小小的姑娘,却被人家吓得……噗。” 孙阿牛拍了一下大腿,“哎哟,我想起来了,还真是,巧娘屋里有铜夹子。” 衙役们大多去过巧娘死亡现场,他们所说现场情况,众人自然是信的。 就像现在,她的尸检报告都公布出来了,衙役们早晚能理顺其中关联,这个刘晏淳又来摘桃子。 已经厘清了巧娘死亡的疑点,别的只待回去抓了马家人再审问一番了。 郑淮的目光放在了豆子身上,“李姑娘,你又是如何判定豆子是死于他杀的呢?” 女主现在还是个哑巴,吵架这种事,就不用她出手了。 你们希望女主吵架厉害么,还是有人帮她吵?她负责验尸炫技术就好了? (本章完) 第25章 豆子之死 第25章 豆子之死 同样好奇豆子死因的争吵者们,也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吵嘴,默默看向李菲。 看她这次又能拿出什么证据。 从众人的讥笑中脱身的周典,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若豆子死因也如巧娘的那般写清楚了,郑淮也没必要开口询问了。 他阴狠一笑,对郑淮问道,“怎么,李菲在纸上只写了巧娘的死因,没写豆子的死因?就这样,李菲靠着怀疑,就把豆子开膛破肚了?” 不知屋内发生了何事,对于李菲未经申请就擅自验尸一事,郑淮也是不满的,“是的,纸上只写了豆子死因存疑,极大可能死于他杀。” 周典可算找到了对方的差错,义愤填膺的指着陈鸢骂,“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而你把他肚子剖开,肠子也拉了出来,如此不尊重死者,你有什么资格当仵作?” 越骂越兴奋的他更是打出苦情牌,“豆子年纪小小便经此意外溺亡,他母亲本就因没护好孩子自责不已,悲伤欲绝,你还如此折腾他的尸首,黄氏若发现连孩儿尸首也没护好,她若是伤心自尽,与你拼命,你承受得了么?” 本就是觉得开棺验尸是对尸体大不敬的古代,陈鸢发现屋内屋外都有人被周典这番说辞说得动容了,只恨无法说话、也无纸笔,她没办法当场反驳他的歪理邪说。 “嗤,周典你忘性真大,忘记曾仵作方才也说豆子是死于他杀了?体表验尸无法验证,李菲自然要开膛验尸,只有找到真凶,才能让死者家人获得慰藉,难道豆子他娘,宁愿豆子死的冤枉,也不要找到真凶?应该没有这样的亲娘吧。” 他想做什么? “李菲,你且把开膛后的发现写出来。” 眼看原本对李菲非议的众人也能理解她的行为了,曾仵作这才开口道,“按南离国刑律,凶杀案,仵作有权不经死者家人允许开棺验尸。 听了他人的转述,周典眼神一亮,高声质疑道,“李菲,你写的前面的几条,我是不知道真假,但最后一句话就可笑了。” “溺水的人未死前势必挣扎,由于呼吸关系,便会吸水入肚,造成尸体口鼻有黏稠的蕈样泡沫流出,泡沫呈白色,或浅红色,肚子里有水胀。但豆子肺部无水肿情况,腹腔也没河水。 怎么说? 有口难开的陈鸢伸手,做了一个抓笔,写字的动作。 识字的人,就仔细的看着她所写,并试图找出差错之处。 总感觉没两个读者呢,橙子写得有点孤单哦,是写得太恶心,把大家吓跑了么 因为没洗手,拿着笔有些不舒服。 “对啊,曾仵作也说了,豆子是死于他杀。” 豆子应是被凶手捂住口鼻窒息而亡,于两三日后,才找到了机会,避开众人,运尸到河边抛尸。” 豆子仰面呈泡白状,但后背方向却没有,这说明在豆子死亡五到六个时辰后,凶手就将他的尸体泡在了水中,这才导致豆子尸体只有一半泡得发白起皱。 那个黑衣人一直都在义庄灵堂里! 但此刻显然也没机会提这个事,而且写完了,还得拿出内脏演示一遍,陈鸢便不提需要水洗手的要求了。 因为河中水流大多是流动的,溺毙者随着水流翻滚,死后也会造成磕碰伤痕。但豆子尸体,并无明显外伤、擦伤。 “黄氏已经够伤心了,李菲写的这些尸检报告,简直乱弹琴,牛头不对马嘴嘛,无凭无据的,全都是她的臆想。” “我也看不下去,这个女人没个真本事,就会妖言惑众,威宇县的百姓若知道有这么一个不尊重尸体的仵作,谁家死了人还敢报官?与其让亲人尸体被李菲破坏,还不如直接下葬让冤死的亲人得个全尸!” 不识字的人,也拉着识字的人,让他读给自己听。 “或者,李菲是想说,抛尸之人,其实就是黄氏?哼,黄寡妇含辛茹苦的带大了豆子,谁不知道她多疼爱豆子,怎么可能杀了豆子,李菲如此构陷一个尽职尽责的母亲,到底包藏怎样的祸心!” 可是桌上的笔墨纸砚都被黑衣人拿走了,希望义庄里不止一套笔墨。 “郑衙役先前说过,豆子溺水的时候,他娘就在不远处的地里干活,就是她第一时间听到豆子呼救的声音,却因为不会游水,跑去找人来救豆子的,因此耽搁了不少时间,害得豆子救援不及时而溺毙,她为此天天以泪洗面,暗恨自己不会游泳,如果按照你所说,豆子是被人抛尸,那豆子他娘难道是听到鬼在呼救?” 溺毙者两手拳曲,脚罅缝各有沙泥,若水中还有水草,死者挣扎之时也会抓到水草。豆子却双手成爪,似在抓挠,掌中无泥沙水草,指甲中却有皮屑,应该是挣扎之时从凶手身上抓挠下来的。 曾仵作哦了一声,指向角落,“孙阿牛,那边有文房四宝,你且把桌子搬过来,你们也过去帮帮忙。” 李菲看过验尸书籍,能默下比《存真图》更细致的人骨图,还能准确的说出巧娘身上伤痕的问题,应是看过更精妙的验尸书籍,会剖尸之法也不奇怪,她不是已经给豆子开膛了吗,且听听她怎么说。” “是啊,是啊,如果是凶手假装豆子声音呼救,黄氏会听不出那并非自己儿子的声音?” 因为这句话,不少人都抬头看向了周典,周典也从好些人眼神里看到了附和他的目光,这给予了他不少信心。 “能猜出巧娘的死因,都是她撞大运了,豆子的死因,凭她胡搞,把豆子的尸体破坏得见不得人,才弄出这么一个贻笑大方的结论,郑衙役还是赶紧把李菲抓了吧,我根本看不下去了。” 有些躲在门外的人,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也进得门来,视线尽量避开尸体,只盯着陈鸢的笔锋。 “那李菲根本就没有错嘛,知道豆子死的冤,找到害死他的人,他才能死得瞑目。” “我们看不出来,也只有曾仵作和李菲看出来了。” 普通水中尸体,在腐败前,尸温下降快,尸斑浅淡,并由于尸体随着水流翻滚的原因,难以形成固定的大片尸斑。但豆子背部已形成固定尸斑,这说明他被杀后,尸体被仰躺放置。 这个发现,惊得陈鸢汗毛直立。 却不想,孙阿牛和乌磊一起把桌子搬了过来,上面的文房四宝一个都没少。 曾仵作在一旁催促,堂内所有人都不眨眼的盯着她,陈鸢咬咬牙,只好将心中的不安压了下去,提笔写了起来。 “我还记得方才曾仵作还让李菲继续开膛破肚找更详细的证据呢。” 刘晏淳适时开口,解了陈鸢的燃眉之急。 …… o(╥﹏╥)o? (_)哭求收藏,和推荐票啊! 新书幼苗虽嫩,还是可以啃一啃的呀! 护它成苍天大树可好? (本章完) 第26章 洗冤录 第26章 洗冤录 义庄灵堂里,一时间争议声不断,众人似也忘记了害怕尸体,为李菲写的东西争得面红耳赤。 有觉得李菲乱写的,也有觉得李菲所写有道理的。 曾仵作走到棺材处,拍了拍手掌,“安静,你们口口声声说李菲开膛破肚是对死者的大不敬,这里是灵堂,你们大声喧哗就是尊重死者了?”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只有周典不服气,“曾仵作,你来依条解释解释李菲所言,是否当真如此,且死状描写可有出处?又出自哪本验尸书籍。” 说完,他还警惕的看了一眼刘晏淳,他就害怕这小子又帮李菲说话。 发现刘晏淳紧闭着嘴,没有发言,周典心中多了些畅快,这家伙只会胡搅蛮缠,对于验尸,其实也不懂嘛。 随后他又看向正在挽袖子的曾仵作。 “李菲所言,自是有出处的,乃当朝刑部尚书郭修齐所著《洗冤录》卷三·溺死,书上对溺毙者和死后入水者有详细的描述,若生前溺水尸首,男仆卧,女仰卧……” 曾仵作的话,别的人听得认真仔细,而陈鸢则是恍惚了一瞬。 ……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灵堂,瞬间又恢复了本该的安静,气氛也紧张了起来,没人敢再乱动。 大家伙连忙凑过去看向案上白纸,只见上书,“要一盆清水,一壶烧酒、苍术、皂角……” 呸,笑的再像一个男狐狸精,也是个讨厌鬼,陈鸢深吸一口气,劝自己莫中了这家伙的美人计,刘晏淳铁定没安好心。 逮捕嫌疑人,还得上报上官,等上官发令才行。 她又不是美人,他这个纨绔对她笑的缠绵又缱绻。 “今日真是大开眼界,见了开膛破肚之法,还能看别的验尸手法。” 仵作归刑房典吏所管,验尸勘察现场之时可以让衙役帮忙,却无权让衙役抓人。 郑淮、严小六,以及已经端来了清水皂角等物的乌磊、姜成,纷纷抽出一截大刀,严阵以待的用警告的目光看着跃跃欲试的众人。 陈鸢没感到心动喜悦,倒是瘆得慌,因为活像自己是他盯上的猎物。 随后,他又对着孙阿牛道,“你快些回衙门,将这两张验尸结果,交给刑房秦典吏。” 《洗冤录》不是世界法医学鼻祖宋慈写的么,而且听曾仵作后面所言,句句无不是出自宋慈的《洗冤录》。 “豆子可是她儿子,她为什么要撒谎。” 只是,这郭修齐怎能这么不要脸的把宋慈所著《洗冤录》,说成是自己写的呢。 “也不一定是黄氏抛尸啊,她是撒了谎,杀人的却不一定是她,抛尸的也不一定是她,可能是包庇杀人者。” 见识过人性丑恶的陈鸢,不知道郭修齐若晓得她也来自同一个地方,会不会为了保守秘密,杀了她。 众人不自然的看向别处,有人发现陈鸢再次拿起了毛笔,“快看,李家姑娘又要写字了,怕不是又有什么惊人发现。” 孙阿牛本就是负责逮捕的快班衙役,义不容辞的接过验尸结果,小心翼翼的叠好,揣在怀中,转身就跑。 但古代生活不易,他或许也是为了生存,不得已而为之? 不管怎么想,遇到老乡的兴奋劲儿很快就冷却了下来。 还有人想跟着孙阿牛回去看热闹,陈鸢想伸手去拦,曾仵作见状欣慰一笑。 刘晏淳才不管别人因为他的话羞红了脸,只是看向陈鸢,多情的桃眼一挑,“是吧,好妹妹!” “曾仵作,你放心吧!” 文抄公的行为,着实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尤其是周典,再也找不出错漏找陈鸢的茬儿,黑着脸,垂着头躲在了人堆里,不敢再冒尖。 “这可能性极大,你们衙役赶紧去调查一下黄氏作风是否有问题吧,如果当真有奸夫,杀子这事儿就跑不了了!” 他大声道,“所有人都不得擅自离开义庄,以免泄露验尸结果、让凶手提前得知消息、逃之夭夭。” 有人疑惑,“曾仵作,这又是什么验尸之法?” “她一个寡妇,孀居多年,怕不是终于忍不住寂寞偷了汉子,结果被豆子发现,奸夫就杀了豆子。” “天哪,李菲的验尸结果当真有理有据,那岂不是说……黄氏撒谎了?” 众人讨论的越发来劲,还止不住的开始给衙役们分配起任务来。 衙役们互相对视一番,郑淮恼怒道,“既是凶杀案,这些调查我们自然会做,岂用得着你们提醒。” 能找到有共同话题的老乡,陈鸢感到十分开心。 陈鸢蹲在大门口,仔仔细细的洗手。 所以,这个刑部尚书郭修齐也是穿越者? 她有老乡了? 还同是法医! 一时间,陈鸢心情激荡,能在异世界的古代找到一个老乡,她不再是唯一的孤魂了! 原本对陈鸢验尸手法,颇有异议,对她所写验尸结果也不信服的人,在有官方书籍证明的情况下,闭上了臭嘴。 那边厢,曾仵作张罗着,“这些东西,后堂常备,乌磊、姜成,你们两快去拿过来。” “豆子虽小,也有十五岁了,个头比黄氏还高,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避开众人,把豆子抛尸到河中?” “嗤,尸体已经验完,她这是要净手。” 在陈鸢思索之时,曾仵作已经将《洗冤录》卷三·溺死的内容背了一遍,“所以李菲对豆子的尸检结果,并无错漏之处,甚至比我验尸得到的结论还要详细。” “儿子被杀了,黄氏为什么包庇凶犯?” 陈鸢气鼓鼓的怒瞪刘晏淳,谁是你的好妹妹,不要脸! 刘晏淳似是感受不到她的怒火,厚颜无耻的咧嘴笑了起来,一双桃眼灿若星辰,勾人夺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灵堂,是婚礼喜堂呢。 发现自己僭越了的好事者,闭上嘴不敢再指使衙役办案。 一盆水,怎么可能洗得干净手上的污迹。 还好,孙阿牛不止拿来了一壶烧酒,她痛痛快快在清水里用皂角死命的搓着手,还担心搓太重搓破皮,造成感染。 不晓得已经当上刑部尚书的老乡有没有搞出来验尸时可以戴的手套,造福一下她这个后来的同行。 如果没有,她也只能自己去弄一个了。 (本章完) 第27章 男人都是搞事精 第27章 男人都是搞事精 若非形势所逼,陈鸢绝对不会在没有保护措施的情况下贸然剖尸,她很珍惜这得来不易的第二条小命。 就在她用水清洗了手,就要去拿酒壶的时候,一只比她的手还白皙雪嫩、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黑乎乎的陶壶,揭开了木塞。 这双手,看上去有些眼熟,陈鸢眼皮不安的跳了跳。 抬头望去,对上了让她心头一突的桃眼。 “傻看着我作甚,我又不是来偷酒喝的,帮你倒酒水洗手,不用太感谢我。” 我只是手脏了,又不是手断了,干嘛承你人情。 想要解哑毒,恢复说话能力的想法涌上无法怼人的陈鸢心头,但带着酒香的水流已经冲出了壶口,由不得她再去拿别的酒壶。 古代资源稀缺,仵作月俸也不够买太多酒水,陈鸢舍不得浪费,心不甘情不愿的伸出手。 就着刘晏淳倾倒的酒水,再次用皂角清洗双手。 女孩儿的不情不愿宛如化成了实质,嘴巴嘟的老高,都能挂酱油瓶了。 “呸,我喜欢女人,我是羡慕李菲当上仵作这桃运就来了。” “是哦,有钱真好,不管男人女人,有了钱就能当大爷,要是当上仵作的是我,出得门去,也会有美人对我投怀送抱的吧!” 莫名受到牵连的陈鸢,一脸黑线,瞪了刘晏淳一眼,又瞪了李德隆一眼。 李德隆也听到了刘晏淳不知耻的发言,被他话里的意思酸得倒牙,伸手就去抢他手里的酒壶,“刘晏淳,你要不要脸!” 而刘晏淳还在发挥着纨绔独有的浪荡属性,继续夸赞着并不美貌的她,“你仿若从春晖从走出来的仙女,浑身在发光,我被你吸引,为你倾倒,我悔悟了,以前我迷恋的美人不过皮相,只有你这样的女孩子才是真的美,所以我想陪伴在你身侧,照顾你、时时瞻仰你的风采。” 这番言论瞬间引爆了人群,不管女人还是男人,这样的八卦都很容易引起大家的讨论兴致。 “刘晏淳长得比你好,脑子还比你灵光,把你这个拆白党的路给抢了,以后他会成为你的竞争对手咯!” 刘晏淳摸着下巴陷入自我怀疑,是他太久没保养脸蛋,魅力不如从前了么,竟然没把这黒瘦的丫头迷得晕头转向。 “在我们还在为考核失利难过的时候,人家就找好退路,想好如何抱大腿了,人比人真是得扔。” 原本就躲在门外的李德隆却逆流而上,走向了洗手的陈鸢。 陈鸢尴尬得想直接把酒壶往这肉麻死人不要命的家伙脑袋上砸去。 他眼神里的轻慢,成功挑起了李德隆的怒火,惹得本就不爽的李德隆劈头盖脸的指着刘晏淳大骂小白脸。 陈鸢垂着头,专心洗手。 “真是羡慕啊。” “赵奎,原来你好这一口,喜欢男人,你别靠近我啊。” 陈鸢宛如吃了一嘴的苍蝇,方才验尸都没想吐,却被刘晏淳的话,吓得胃部痉挛。 想当年在京城,只要他一上街,哪次不是被砸一马车的瓜果鲜,可妒忌得李德隆他们这些平平无奇的男子双眼发红了。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脑,骂的毫不遮掩又大声,瞬间就吸引了无事可做、只等回家的男人们看了过去。 “你认真验尸的时候真的很美……” “李菲妹妹,我为之前肤浅的言论向你道歉,若不是遇到你,我都不知道半个时辰前的自己那么庸俗浅薄,简直是男人里的败类,现在的我,已经被你的英勇、无谓、一心替冤死者找出死因的表现感化了,你原谅我可好?” 果然再丑的女人,也不喜欢听实话,哪怕她很有本事,依旧逃不过爱美的虚荣。 “之前还骂我妹妹又黑又丑,现在看到她能留下来当仵作,大有前途,又来勾引她,想赖在她身边,你是想靠着一个比你还小的女孩子吃软饭,让她包养你么? 为了不回村里干农活,你还真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你有没有底线啊,她下个月才满十五!她当了仵作也才每月500钱,8斗米,不过堪堪能养家,哪里还养得起你这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纨绔?不如我去县里帮你找个富婆,我也不分你的卖身银子,只求你别来骚扰我妹妹!” 恰好这一壶酒水流干了,陈鸢速速抽回手,自己拿了一壶酒水,自给自足的左右开弓清洗起来。 ? 这时候,灵堂里的人都陆陆续续的被衙役们赶出来,站在了院坝里。 不,他绝不承认自己变丑了,肯定是李菲这丫头心胸狭隘,爱记仇,还记着他之前骂她丑八怪的话。 这两个搞事精,一个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个总想给她声誉抹黑,都不是好东西。 衙役们都知道李德隆是李菲的大哥,便没上前阻拦。 刘晏淳似看不出陈鸢浑身都写满了拒绝,又拿了一壶酒,揭了盖子候在一旁,等着她这一壶倒干了,继续为她倒酒水的殷勤模样。 曾仵作和衙役们不让他们离开义庄,却也不会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让大家伙儿一并呆在尸臭、呕吐酸臭味互相参杂渗透的密闭空间里。 可是她黑乎乎,瘦的像个猴儿,本来就丑。 刘晏淳护着酒壶轻轻一跳,躲开了李德隆的争抢,狐狸一般的眸子轻飘飘撇了他一眼。 “哇,这小白脸脑子转的真快,当不了仵作,就当仵作的男人!” 李德隆却没想放过她,凑到她身边蹲下,“妹妹,你能当上仵作,也多亏了哥哥当初给你搜集的验尸书籍,你有出息了,可别忘了我们家对你的好。” 陈鸢手上一顿,刘晏淳方才帮她怼周典胡说的话,现在又沦为了李德隆威胁她的把柄。 如果她会说话,怎会说出这般会授人以柄的话,陈鸢现在都不知道刘晏淳当真是为了帮她,还是给她下套。 李德隆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在她耳边小声威胁,“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你若想守住仵作这活计,月俸可别忘记交给李家管理,否则,我们去衙门闹将起来,不孝的人,衙门可不敢录用。” (本章完) 第28章 想得美 第28章 想得美 原来是竞争不过,又盯上了她的月俸,李家之人怎么总是这么厚颜无耻呢? 他们欠小陈鸢的都还不完,还肖想她的劳动薪酬。 贪婪一词,专门是为李家人发明的吧。 陈鸢冷冷的瞪了李德隆一眼,李家休想从她手里拿走一个子儿。 李德隆并没被陈鸢这一眼吓唬住,她不过拔了牙的老虎,虚张声势而已,又不能真的咬死他。 选拔不上仵作,原本李德隆是有些无措的。 当不上仵作就没有月俸,没钱,弟弟就没办法念书,他也没办法和县里的乡绅扯上关系。 将来的日子眼看就没盼头了。 他不知如何向家里交代。 屁股一拐,顶开了李德隆,刘晏淳又挤到了陈鸢跟前。 李德隆越是拿李仁桂和胡廷芳这两个恶毒的东西威胁她,小陈鸢曾受过的不公、委屈、折辱、绝望越是在她眼前浮现。 这时,洗了手,坐回石桌又开始喝茶的曾驰开口问道,“没想到刘晏淳对当上仵作竟是这般积极。” 自己可是男人,入了贱业,后代就注定世世代代都是贱民了! “李菲,你要记住,你是谁的妹妹!想想爹娘。” 温声细语的对她道,“可不能浪费了这一壶酒,不洗干净,这手可得臭许久,还怎么吃得下饭,瞧你干干瘦瘦的,可得好好补补,涨些肉,胖乎乎的才会好看。” “……” 他得敲锣打鼓庆祝一番才是! 这么好的办法,爹娘竟然没想到,哦,爹娘应该也被二叔隐瞒了陈鸢会验尸一事。 陈鸢被爹娘威胁了两年,乖乖在李家任劳任怨的当了两年牛马。 这个说法,不止陈鸢吃了一惊,在场之人,也无不被刘晏淳的话震撼了一番。 二叔铁定是担心陈鸢入了贱业将来不好嫁人,才让他去捣乱,却不想想她一个女子入了贱业只是不好嫁人。 站起身指着再次靠过来的刘晏淳冷声斥责,“你个小白脸,还靠过来作甚,别痴心妄想了,我妹妹说了,她赚的月俸都会给爹娘管,绝不拿一个子儿给你。” 李德隆气得脑门处青筋直跳,脸皮厚的刘晏淳骂不走,他只能寄望于有把柄在爹娘手里的陈鸢赶走二脸皮。 “虽说李菲会验尸,但的确找曾仵作更好吧。” “所以,刘晏淳还是冲着小姑娘去的呗,只是曲线救国罢了。” 那倒是,陈鸢如何也不会和身体健康过意不去,伸手接住酒水,再次洗刷了起来。 无形的愤怒像一把火,烧得她失了理智。 “拜师,你想得美!”李德隆指着刘晏淳狠狠一甩衣袖。 回过身又对陈鸢谆谆教诲,“月俸给爹娘管,你也别觉得委屈,爹娘是为你攒嫁妆,免得嫁出去前,就被这些见钱眼开的小白脸骗光了。” 还不用他脱离李家入那贱籍,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但转念一想,陈鸢当上了仵作,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一个更好的主意涌上心头。 她现在也是个一穷二白的小可怜,只想矜矜业业当仵作,攒钱去京城为小陈鸢讨回公道,还哪里有精力和刘晏淳这只小狐狸周旋。 他看向颜色比女子还艳丽,衣着还倔强的保持着昔日辉煌残景的刘晏淳,“你为何不直接找我说,却去找小姑娘拜师?” “拜师?” “妹妹,你绝对不能答应他,谁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坏主意,你可别被他骗了,这些纨绔,对付小姑娘的手段海了去,一不小心就着了道,你可别落得个人财两空才晓得哥哥是为你好。” 李德隆绝不给陈鸢有贪下月俸的任何可能性。 是我想太多,陈鸢默默的松开了手。 说来说去,二叔心里就只有他带回来的陈鸢。 刘晏淳望着小姑娘冲动之下,蜜色的手拉上了自己的衣摆,如墨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 “拜师,找曾仵作不是更好?” 她赚的钱,就是李家的钱。 纨绔对美女的执着,怎么可能因为每月500钱就降低嘛。 陈鸢皱了皱眉,假意收刘晏淳当小白脸还有点用处,收个心思难猜的人当徒弟,还得管他吃住,她图个啥? 他何须为此长吁短叹,郁郁寡欢? 倾斜了酒壶,和李菲熟稔像是多年的好友,把一旁张牙舞爪的李德隆当作了空气。 反正刘晏淳也在算计她,到时候这不孝的恶名就让刘晏淳替她分担去,她大不了就担下一个被美色迷惑,银钱都给小白脸光了的失智烂名声,倒也谈不上不孝,不会影响她当仵作。 二叔竟然还特意叮嘱他别让陈鸢当上仵作,哼,就知道二叔才不是真心为他着想呢。 他一人演着独角戏,丝毫不觉得尴尬。 她宁愿养小白脸,也不想给李家一分钱。 但刘晏淳此等纨绔,也并非李德隆三言两语就能骂走的。 “曾仵作又不是想拜师就能拜师的,他还得带李菲,哪里有时间带别的人。” 他不提这一茬,陈鸢还不气。 转头便委屈万分的对上李德隆,“我夸李菲漂亮,李德隆你干嘛这么激动,我只是想拜李菲为师,学习她的验尸之法,所以奉承几句,你至于骂我吃软饭么? 李菲会的验尸之法又不是你李家祖传,我想拜师才对她殷勤了一些,你就骂我小白脸,我是长得比你好看很多,所以就不谢你夸我长得俊了。”一个大男人,说完话,还委屈的撅了噘嘴。 她有把柄在爹娘手里,哪怕她当上了知县夫人也照样逃不出爹娘的操控,当上仵作又怎样,她还不是得乖乖听李家的话。 想也不想,陈鸢伸手抓住了刘晏淳的衣摆。 刘晏淳转过身,面露惊喜,“难道我求到曾先生跟前,您就会收我当徒弟么?” 先生都叫上了,陈鸢眼皮一跳,大致知道刘晏淳在打什么主意了,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已经替县衙找到了仵作接班人,曾驰心情轻松又惬意,“方才大家都被李菲开膛验尸吓得逃离灵堂,失了体面。唯有你还呆在里面,不仅没逃,头脑也保持着清醒灵活,依旧能分析,作出相近的推断,倒是算得上有勇有谋,让我刮目相看。” 刘晏淳懊悔万分的扼腕,“早知道曾先生如此看得起我,小子当真不会去找李菲献殷勤,这一开口就给她惹了桃官司,害得她被一群大男人非议,搞得我还怪对不起她的。” (本章完) 第29章 盘算 第29章 盘算 长得俊的男人,一颦一笑一皱眉,也能惹人怜惜。 哪怕他是在认错,谁还能真的狠下心肠去责怪他? 被他当了踏脚石的陈鸢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一招高明。 男人白莲起来是这样的么,佩服佩服! 而李德隆则是光明正大的翻了个白眼,以示自己对刘晏淳的鄙夷。 刘晏淳哪里管别人在想什么,双眼亮晶晶的无辜又赤城,“我以为仵作学徒只有一个,李菲已经会好些验尸手法,而我……只会一些医术,怕是跟不上曾先生的教学进度,会拖您后腿,到时候惹得上官责难于您,我就罪过了。” 曾仵作看了眼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正在揉眼睛的孙儿,浑浊的眸子染上了温情,“你想的很周到,我见你聪明机智的很,对枉死之人也有几分怜惜,你若是愿意,我可以收你为徒。” 原本事不关己在一旁看热闹的人,因为曾仵作一句话,又不干了。 “什么?不是只招一个仵作学徒么?” “违背衙门规定,曾仵作擅自收徒,这不好吧?” 这一世,小陈鸢的娘亲也已经去世两年,而那个爹,还是个未知数。 老者悠悠然一笑,摸了摸刚醒转满脸茫然的曾水笙的脑袋,“你们若是愿意拜我为师,我也不会拒绝,徒弟多多益善嘛,每月还能多些进项,我这一把老骨头,就等着徒弟给我养老咯。” 陈鸢瞪着眼望向天空,无论穿越前后,她都亲缘浅薄。 这才扭头对大家伙儿道,“你们搞错了,发月俸的仵作学徒是县衙招的,李菲的实力有目共睹,你们无人能及。” 没有月俸的事,还是留给傻子做吧。 指着陈鸢,一脸肯定,“她,县衙要定了,知县给我的招人任务我已完成。 但曾仵作恰恰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觉得他将来必定前途无量,想与他结个善缘,为曾水笙的未来找个保障。 在她神游太虚之时,刘晏淳已经敬完茶,完成了拜师礼。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师父养老,自是为人徒弟应尽的责任,师兄弟之间互相照拂、帮衬也是应当。” 待得曾驰引退,人走茶凉,如果曾水笙还不能支棱起来,他被扫地出门才是正常下场,毕竟他这情况,本身就不适合当衙役。 “那我自然不能让师弟们犯下如此大错……” “师命不可违,他们若不照顾,就是欺师灭祖……” 作为一个甲老人,为不成器的孙儿考虑未来,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两爷孙就像已经找到甘做冤大头的傻子了似得,聊得那是叫个兴高采烈。 县衙招的仵作,是朝廷钱培养的公职人员,快要引退的曾仵作于公于私都没办法用师徒感情来要求她替他做任何事。 沉默许久的周典,见众人闹将起来,也跟着起哄了,“当时除了刘晏淳,就是我没有从灵堂里逃出来了,我不是被吓成了木桩子,我只是在拼命控制自己逃跑的想法,曾仵作,您若是要收刘晏淳当仵作学徒,何不再收一个我。” “曾仵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不是把衙门张贴的告示当作废纸么。” 为了保持纨绔的形象,以及恢复纨绔子弟的生活水平,刘晏淳真的很努力了,不一会儿就把两祖孙哄得笑声不断。 显然曾驰大受感动,双眼迸射出希冀的光芒,拉着刘晏淳的手拍了又拍,“好好好,孩子有心了,你既有心学验尸之法,不管最后你是否走上仵作一途,我都开心。” 面对众人的争吵、咒骂、自荐,曾仵作气定神闲的给爱孙倒了一杯茶。 目的就是吓退目的不纯、信念不坚定的投机分子。 曾水笙在县衙当差,却胆小晕尸。 曾驰将茶杯塞到眼神清澈的孙儿手中,“你先喝口清茶醒醒脑,待我先收几个徒弟,以后不管他们能不能学有所成,都得叫你一声大师兄,我临终前会让徒弟们一直照拂你的。” 陈鸢看得出来,曾仵作是故意这么说的。 呸,仵作又不是什么香馍馍,他们没必要付出这么多。 原本还想让曾仵作收自己为徒的人,纷纷退散开去,生怕被曾仵作点名自己要强行收徒。 在剩余的人里,我以个人名义招个徒弟,并不与县衙任务冲突。况且我个人的徒弟,县衙不发月俸,吃住都靠他自己,还得给我交束脩。” 漂亮话谁都会说。 前世在孤儿院里长大。 思绪不过一瞬,陈鸢再次望向祖孙二人之时,却见那俊美绝伦、唇红齿白的少年已拱手立于石桌前。 就是不知曾仵作这一番话吓退了那群人,有没有吓跑刘晏淳…… 但他说的话,不一定就是假话。 “爷爷,你说什么呢,我虽说学不了验尸,当衙役也能赚钱养你啊。”一醒来,就听到爷爷似是对自己毫无期待的说辞,曾水笙难过的想哭。 陈鸢没想到曾仵作竟也看出了刘晏淳并非真心做仵作,那他还收他…… “我是大师兄!嘿嘿,爷爷,我真的能当大师兄么?”茶水被曾水笙牛饮而尽,他开心的像个孩子,“我当了大师兄,肯定得照拂师弟们啊,怎么能让师弟们照顾我呢?” 别人的热闹,她一个哑巴掺和不了,但她更不想搭理李德隆,只能凑到桌旁,静静的听刘晏淳吹牛。 更别说还得自己管自己吃住,不仅要给老头束脩,还得照顾老头那个一见尸体就晕的孙子! 也是,刘晏淳此人慧如狡狐,她不喜他的利用。 这就是亲人无微不至的关怀么,真让人羡慕啊! 她都不知道,是否能在那个爹身上偷来一点属于小陈鸢的父爱。 现在曾驰还在县衙当值,县衙之人还会给他几分薄面没有开除曾水笙。 陈鸢不知道刘晏淳此番直击老者心灵的话是否真心。 咕咕咕 陈鸢的肚皮饿得咕咕叫,原本以为不会有人听到,曾水笙却从怀里掏了个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她,“吃吧。” 说不了谢谢,陈鸢只能对他感激的笑笑。 “每次考核,我爷爷都不会让人吃饭,反正吃了也是白吃,何必浪费县衙粮食。”想起了不好的画面,曾水笙可爱的脸蛋扭曲的不行。 (本章完) 第30章 大人驾临 第30章 大人驾临 曾水笙将剩下的半边饼子,递给了滔滔不绝的刘晏淳。 刘晏淳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后展颜一笑,“大师兄果然还是疼师弟的,师父吃么?” “你们饿了两顿饭了,能吃得下就吃。” 自打穿过来,事儿又多,又费脑,陈鸢当然吃得下,一口口吃的可香。 半个饼,不过几口就吃完了,是什么味儿她也没吃出来。 刘晏淳看得瞠目结舌,“你刚剖了尸,手还摸了那些东西,你怎么能吃得下,还吃得这么香?” 当然能! 而且她还越吃越饿,毕竟半个饼根本不抵事。 见刘晏淳那副模样,就知道他根本吃不下。 怕他浪费粮食,想着他刚才也利用了自己,陈鸢便对他伸出了手,盯着他手里的饼勾了勾。 “你还真是不客气。”嘴上虽埋怨,刘晏淳还是把半个饼放在了陈鸢的手上,“没见过女孩儿像你这样狼吞虎咽的。” 刘晏淳看着她满脸的无奈惋惜,对曾水笙道,“你不懂,这不单单是半个饼。” 瞧她吃得香,一个饼都能满足成这样,刘晏淳雾霭沉沉的眸子一转,看向了想过来又忌惮着什么的李德隆。 “哦,竟是连郭大人的《洗冤录》也有涉猎,那我可要考校一番。”县尉主管验尸,仵作事关他的官途,葛济道如何能不谨慎。 其他人见李菲在剖尸后,还能吃得下东西,竟是一点不服气都没有了。 算了,还是把饼塞到他嘴里吧! 陈鸢嘴角抽抽,站起身就要付诸行动的时候,义庄大门被敲响。 “这是我送给她的半个饼。”刘晏淳露出一副你还太年轻的表情,“她舍不得吃,想要藏起来,但又害怕浪费了我的心意。” 背是背的全,但……她说不了话。 这一小口,陈鸢细细的嚼着,尝到了越来越明显的甜味儿,脸上不自觉浮现了笑容。 这半个饼她可不能一口闷了,吃快了根本没滋没味。 郑淮和严小六在义庄也干着皂班守门的老本行,打开门来,只见两个穿着墨绿色官袍、胸口补子是鹌鹑,头戴乌纱帽的官员下了轿,步伐匆匆的进了院落。 《洗冤录》哪怕在现代,仍然被现代法医医学家视为专业经典。 不止他时不时打量一眼,曾水笙也忍不住了,“李菲,你这半个饼,是要吃到天荒地老么?都吃了一个时辰了!” 她哪里是自学成才,不过是多了一世的记忆,以及学习了后世更完善更科学的验尸手段而已。 嚼得久一些,分解而成的麦芽就积累的越多,就越觉得嘴里甜了。 陈鸢无语的看向自恋成狂的刘晏淳,麦芽瞬间失去了魔力,让她觉得一点都不甜了。 “身上件数,正头面:有无髻子。发长、若干顶心、囟门、发际、额、两眉、两眼……” “……” 没想到曾仵作夸起人来,竟是不比刘晏淳差,说的陈鸢怪不好意思。 似是察觉不到陈鸢深深的怨念,刘晏淳轻触脸颊,对她好言相劝,“好好做个对南离国有贡献的仵作,不要迷恋我,我不是你能肖想的男人,痴恋只会让你变得庸俗,你应该做一个伟大的女仵作,这样,我会敬你一辈子。” 屋子里的毛笔脏了,她可不想拿。 果然,吃能让她快乐。 “千真万确,我们所有人都亲自看到了她的剖尸过程。” 真想把手里的饼砸给他。 “啊,那是?”曾水笙不解了,这不就是路上他抽空买的饼么,还能是什么玩意儿? 他们哪里懂,她不是在吃饼,是在吃。 留着山羊须,高个儿的官大人伸手及时扶住了就要作揖的曾驰,“曾老无需多礼,方才收到孙阿牛带回的消息,秦典吏已经安排衙役前去捉拿疑犯,只是,今日不过半晌,竟是已找到合适的仵作学徒了?” 陈鸢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她可是个嗜甜如命的人,这般艰苦的日子,她哪里有钱买吃,只能靠着淀粉在口腔里分解为麦芽,来尝尝甜味了。 担心两位大人因为性别原因轻视了李菲,曾仵作极力推荐道,“别看李菲年纪小,却是成长于医药世家,父亲曾是御医,两位兄长也曾在御医署做学徒,她博闻强记,看了许多验尸书籍,连刑部尚书郭大人的《洗冤录》也有涉猎,今日剖尸,丝毫不见胆怯,刀工利落,眼光犀利,将巧娘和豆子的死因,查的是一清二楚。” 陈鸢当年刚上大学,对于枯燥、专业词汇多、分类也多的专业书籍很难啃进去,初期就靠着宋慈大佬的《洗冤录》科普带入门。 魏县丞和葛县尉惊讶的对视了一眼,“竟是个女娃娃,那验尸结果当真是她做出来的?” 要你管?! 陈鸢瞪了他一眼,抱着饼一小口一小口的啃了起来。 陈鸢开不了口,安静的吃饼,刘晏淳与曾仵作聊天,时不时会看她一眼。 这是《洗冤录》卷二·验尸的内容。 “连我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也没逃过她的双眼,我觉得此女娃的功力怕是比我还要高上几分,她天生就是做仵作的料。” 原本坐在石桌旁品茶的曾驰,立马起身,肃整衣冠,带头迎了上去。 “回禀魏县丞,这就是今日我在这一批人里找到的好苗子李菲。”曾仵作笑吟吟的对纠结着得怎行礼、不行礼会不会砍头的陈鸢招了招手。 慑于官威,两位大人一来,就施礼退到旁边的众人,此刻面对两位大人,自是不敢撒谎,纷纷点头。 “仵作曾驰见过魏县丞、葛县尉。” 她看了眼地上青砖,弯腰捡了一颗石子儿,就蹲下开始写起来。 闻言,他双眼如炬望向陈鸢,“尸身上应检的项目有?” 葛济道看得认真,然魏县丞对洗冤录不甚了解,很是疑惑,“她为何不直接背诵,多此一举在地上书写?” 原是孙阿牛担心说多了,引得大人们生气,竟是连陈鸢是男是女,以及是个哑巴的事情都不曾泄露半分,他相信大人们见过陈鸢之后,肯定会被她的实力折服。 不过这一趟回程,他不敢再回来义庄,而是带队去马家抓人去了。 曾驰稍稍动脑便知道孙阿牛干了何事,尴尬一笑,还不待他开口,人群里的周典就大声回禀,“大人,这个女人是个哑巴。” (本章完) 第31章 赚了 第31章 赚了 这熟悉的声音为让陈鸢心中蹿火,却不曾停下手上的动作,她无法说话是事实,所以她更得好好完成葛县尉的考教。 魏县丞为难的看向葛县尉,“济道啊,她是个哑巴,如何能边验尸边喝报、让监官记录、让你及时判断死因呢?” 魏县丞不管验尸,但南离国律规定,若县尉缺员,按规定依次由主簿、县丞代理为监官。 谁知道葛县尉和肖主簿会不会突然另谋高就,魏县丞可不想到时候被一个哑巴仵作害得乌纱帽不保。 葛县尉却没有附和他,替他做这个恶人开口赶走少女,他指着地上所写内容,“果然如曾老所说,此女娃对洗冤录背的是滚瓜烂熟,今日验尸结果也是她所做,她就不仅仅是纸上谈兵了。” “这……,你是打算录用她了?”魏县丞忧心忡忡。 葛县尉也很是纠结,眉头难以舒展。 可以直接上任的仵作,他也是稀罕的。 毕竟威宇县地处边境,蛇虫鼠蚁毒障又多,纵使知县想从别的县高价挖一两个仵作过来,那些人也是不愿的。 这些年,曾仵作也培训出来了好几个仵作,但一个个反倒是被别的县挖走了,不然他们怎会拉着白发苍苍,走路都蹒跚的曾仵作不放手。 她心中酸涩,却也怪不了老者,他也极力推荐过她了,只怪李家做事太狠毒,给她下了聋哑毒。 为了验尸结果的公正准确,宋慈大人的确规定很严格,实时唱报本就是应该的,没想到这竟成了她当上仵作的最大阻碍。 见她这般说,葛县尉也觉得是自己要求太高了,但只看了书,就能做到这个地步,这个女娃已经很厉害了,“她能写字,就边验尸,边把发现写给我看吧。” 刘晏淳从零开始学验尸,哪怕学个三五年,这份学徒月俸也不需县衙开支。 陈鸢心中紧张起来,莫非曾仵作放弃推荐她了? 这样一来,有技术有理论能直接验尸的李菲留下来,也不会对他们两造成任何困扰。 陈鸢这次是当真被曾仵作的操作秀到了,没想到他招刘晏淳为徒,不仅是为曾水笙铺路,更是为她留的一线生机。 那边厢,两个大人打量着长相过于俊秀,举止透露着轻浮,无处不散发着纨绔气息,看上去根本不像能干仵作的刘晏淳,也皱紧了眉头。 甚至,哪怕曾仵作不久后老死了,李菲也能帮曾仵作带徒弟。 “两位大人勿忧,今日小老儿还收了一个徒弟。”曾仵作将刘晏淳引到了两人的跟前。 “那就这样吧,我们同意李菲成为威宇县的仵作学徒,同时也恭喜曾老收到了爱徒!” 根本就不像爽文小说、电视剧里那样,一个仵作就完成了验尸、推理、破案。 说不了话,的确无法实时唱报验尸发现。 默默听着两个大人谈话的陈鸢,不禁松了一口气,只要葛县尉没有直接拒绝她,她就还是有机会的。 待得她最后一笔写完,葛县尉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一字不差。” 他俯首帖耳对葛县尉道,“验尸之时,监官怎可能离尸体那么近,你是不怕尸体了?” “此法甚妙!” 县衙这次赚大发了! “那还是实时唱报判断么?每个步骤都得按照规定做的啊。” 看来,她得找个别的法子谋生了。 “此子名唤刘晏淳,曾经是御医署学徒,比大部分人强很多,我见他聪明机智,胆大不怕尸体,又与李菲是京中熟人,他又有心想学仵作,但他对验尸并不了解,必须从头再学。” 她一开始也没想到自己要剖尸,只做了体表验尸,随手一写应付曾仵作的考核,可没想到这个东西会直接上呈县里的大人。 而且县衙只需出一份月俸,就获得了两个仵作学徒。 但实话是不能说的,再次蹲下,陈鸢在地上解释道,“我只看过验尸书籍,知晓验尸格目一事,但我从未亲眼看到过验尸格目,待得我成了仵作学徒,定会跟着魏县丞、葛县尉和曾仵作好好学习,将来一定按照验尸格目书写验尸结果,成为一个合格的仵作。” 曾仵作眼神和蔼的望向心情低落的少女,“不过我相信有我和李菲带他,他很快就能给李菲打下手,他们二人很有默契,学个两三月,帮她唱报应该不难,这也能让刘晏淳学习进步得更快。” 陈鸢也起身,看着他。 “既然你涉猎验尸书籍,又敢亲自剖尸,为何验尸格目不按照规定写?” 但这也不能让葛县尉降低要求,“我再考教一二。” 亲手验尸这样的事,从来都不是监官亲自做,他们这些官,只需到现场,远远的看着仵作是否按照规定剖尸,根据仵作的实时唱报做判断便可。 “这……” 如果招了个哑巴,她边验尸边写字,一手让人反胃的脏污,他们如何凑的过去看字? “也可等她验完,写好了验尸发现,给人誊抄了,再给我们看?” 威宇县的财政从未好过,只养得起一个仵作,不像经济宽松的中原县衙能实打实的按照南离国律养齐四个仵作。 魏县丞依旧不是很愿意接受,“这样会耽误验尸时间的啊,更何况……” 还以为是什么刁难人的问题呢,没想到葛县尉在意的竟是验尸报告写的不规范。 仵作在古代地位低下,就是个“验尸官”的手替罢了。 如果不要李菲,县衙给刘晏淳这个仵作学徒开月俸,他也是白拿,前两三年根本干不了活儿。 之前她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前辈带来的《洗冤录》,还以为能写字就能弥补无法说话的缺陷呢。 《洗冤录》上,宋慈大佬就埋汰过这些不接触尸体的“验尸官”所为。 穷县有穷县的悲哀,穷县渴望人才。 不等曾驰放下心,葛县尉又说了个让人心惊的,“不过”。 魏县丞和葛县尉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 她对自己的狭隘感到羞耻,愧疚又感激的看向老者。 他当真是个善良的老人,让她感受到了来到古代的第一份关怀。 扫了面露感激的少女和发着懵的少年,曾驰笑着着摇了摇头,“傻孩子们,还不快谢过两位大人?” “谢过魏县丞、葛县尉!” (本章完) 第32章 复检 第32章 复检 县衙二把手魏县丞和四把手葛县尉都认同了刘晏淳和陈鸢了,刚才或许还有怨愤不满的人是一声都不敢吱了。 当着大人面捅破陈鸢是个哑巴的周典,此刻恨不得挖个洞及时遁走,心虚之下更是觉得威宇县不可久留,就怕将来哑女当上了仵作之后报复他。 李德隆倒是想凑上前去和两位大人攀谈一番,但两位大人过来义庄是带着公务来的,哪里会与闲杂人等闲聊。 两人带过来的更多衙役将无关之人团团围住、隔开。 灵堂里,在魏县丞的监督下,葛县尉做验尸官,曾仵作重头做了一遍陈鸢的验尸过程。 南离国的刑狱法典比较完善,哪怕有了陈鸢的验尸结果,按照官方流程也得重新做一次的。 陈鸢作为县衙承认的仵作学徒,刘晏淳作为曾仵作的个人学徒,都得到了就近“学习”的机会。 陈鸢很明白,技术是一方面,但南离国的刑狱法典,她也得学会,只有按照规章流程做出来的检尸格目才会得到官方承认,具有法律效果。 曾仵作边验尸唱报,也不忘观察两个学徒的表现,对于陈鸢谦虚好学的态度很是满意。 至于刘晏淳。 两公婆只是把受伤的巧娘撂回床上,便走了。 南离国律允许寡妇再嫁,因此寡妇黄氏与刘明看对了眼,是可以光明正大成婚的。 因着曾仵作要考教御医的心思,马家人还以为自家的小计谋成功了,沾沾自喜了好几天。 问审当日,到县衙门口围观者众多。 时常还有蛇虫鼠蚁乱爬。 奸夫和黄氏狼狈为奸,演了一出豆子戏水溺毙的戏码。 南离国刑狱法典,还是比较朴素的,杀人就该偿命。 而晚上也有打着火把收水稻、守着水稻堆的人,不方便抛尸。 这么大的动静,马涛父母纵使年老耳背,也听到了。 老两口赶过来查看后,帮儿子翻箱倒柜弄乱的现场收拾妥当后,索性统一口径,就说巧娘是投缳自尽的。 这古代也没什么注重人权的说法,监牢里囚犯是根本没得床板被,潮湿的地面上铺一层稻草就是床,不得风湿都不正常。 没了钱的马涛便半路折返,回屋翻箱倒柜四处找被巧娘藏在各处的银钱。 却不想,巧娘还未躺下多久,跑出去赌钱的马涛在半路上遇到债主,身上银子皆被抢了去。 让他们接受不了的是豆子死亡一案,竟然是亲娘与奸夫一起杀掉的。 这个案子,围观之人纷纷咒骂马涛赌狗不得好死,但还不算让百姓们三观尽毁。 那日,她以死相逼马涛别把养家银子抢走,马涛根本不管她生死,抢了她浣衣赚的工钱就跑了。 一家人便到县衙按照巧娘投缳自尽之说来替巧娘销户。 家中无甚可藏尸的地方,藏于床下又害怕老鼠啃咬尸体被人发现端倪,便将豆子尸体藏于家中厨房的石凿大水缸。 对比寻常坐牢的囚徒,反倒是死刑犯条件会好一些。 马涛犯故意杀人罪,被判死刑,只待刑部审罪,都察院参核,大理寺审允完毕,来年便能秋后问斩了。 南离国家户籍已然规范,编户齐民制度下,哪家哪户添了丁、死了人,都得去县衙做入户销户登记。 马涛与巧娘成婚已两年,马涛最近迷上了赌博,巧娘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不过是想逼他改邪归正,好好过日子。 这次正经做的检尸格目,成为了审问马家人和黄寡妇的铁证。 反正收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其他的就看各自的命吧。 却不想被豆子撞破了奸情。 公婆将巧娘救下,当时她已经濒死,大小便失禁,也伤了脖子。 2年,看起来判的轻了,但陈鸢参观完县衙大牢后,就不这么认为了。 马涛的爹娘,包庇马涛,伪造现场,做假证,被判监禁2年。 奈何黄寡妇若再嫁,属于豆子爹的田产房屋她一个外姓人是不能带走做嫁妆的,得还产于甄家。 现在恰逢农忙时节,白日里田间地头人多。 最后马涛在枕头下的床框里找到了二两碎银,巧娘拼尽全力想要抢回银子,揪住马涛衣裳不松手,马涛一怒之下,就捂死了巧娘。 此般人伦惨案,才是百姓们无法接受的。 哪知道一开始,他们自作聪明的手段就被仵作看穿了。 这两个案子证据确凿,凶犯也在铁证之下纷纷认罪。 可叹巧娘尸骨未寒,公婆已经在找黑了心的媒婆去外县帮马涛物色能干又持家的女子了。 审问结果也没脱离当日刘晏淳根据陈鸢验尸结果作出的判断,虽有出入,也相差不远。 而刘明是个猎户,并无田地房产,黄寡妇不愿做猎户媳妇在山中受苦,刘明也不愿入赘,两人便暗通曲款。 豆子和巧娘的凶杀案件,很快就在威宇县县衙大堂开堂问审。 古代生产力低下,朝廷哪里有那么多粮食养犯人,大多都是潲水喂犯人。 因为死刑犯的卷宗都是要过三司的,为了保证死刑犯能等到秋后问斩那会儿,还会给吃饱一点,稻草换一换干燥的。 待得两日后,屋外田间水稻收割结束,田间之人没有那么多了,刘明才用木板车,假意拉稻草,将浸泡了两日的豆子拉了出来,扔到了河里。 对马家50来岁的老两口来说,这两年能不能熬过来,都是未知数。 但公婆也不替她找大夫医治,更没有替她擦洗脏污的身子,还骂她不贤,男人拿点银子去玩怎么了,都是一家人,她赚的钱就是马家的钱,女人只需等男人浪子回头便是,怎可动不动就要死要活。 想着豆子夏日里爱凫(fu)水,黄氏和刘明就想伪装成豆子是在河中玩水之时不小心溺毙的。 豆子案,黄氏和奸夫刘明,也被判了死刑。 男人犹如老鼠一般的行径,让巧娘彻底绝望。 若此事被甄家族人知晓,黄寡妇担心被族规处罚沉溏,又为了守住财产,心慌之下,两人就捂死了豆子。 这两个案件的卷宗,一并往上提交了。 一天内看了两个凶杀案的审理,围观者无不是为死者叹息,恨不得上手把杀人者揍一顿。 为了让陈鸢和刘晏淳了解县衙办案过程,这两个案件,两人都被要求全程观看了。 这一章写的不满意。 (本章完) 第33章 好坏 第33章 好坏 “妹妹!” 刚和曾仵作、刘晏淳从义庄回到县衙,就看到了笑呵呵等在大门口朝她挥手李德隆。 这充满算计的笑容,一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半月未见,李德隆脸皮越发厚了,并不因为陈鸢的冷淡退却,反而热情的凑了过来,对曾仵作作揖,“这段时间辛苦曾仵作对我妹妹的教导了,不知我妹妹这些时日可有给您老人家惹麻烦?” 伸手不打笑脸人,哪怕觉得李德隆与之前言行有别,但他现在表现有礼,曾驰又不知李家龌龊,只当考核之时只是哥哥担心妹妹将来不好嫁人才会言辞不当。 闻言,老者微笑着极力夸赞陈鸢,“你妹妹很是让人省心,说到底还是李家教养的好,让她幼时看了那么多验尸书籍,关于剖尸一道,我能教她的并不多,反倒是你妹妹能在我精力不济时帮我带一下徒弟。” 李德隆在一旁听得喜笑颜开,就像真是在为妹妹的成就感到骄傲开心一般,“她懂什么,还是得劳烦曾仵作多多教导才是。” 客套话,曾驰只是笑笑,“你们兄妹半月未见,有很多话要说吧,我也累了,先回去了,你们聊。” 那敢情好,李德隆也不是来找他们的,“曾仵作快去休息吧,刘兄弟也快扶好你师父,一会儿找你喝酒。” 刘晏淳一双桃眼,扫过笑眯眯的李德隆,落在冷淡的李菲脸上,“师姐,真羡慕你,瞧我,当个没工钱的学徒,我家兄弟都懒得跑一趟县里看我。” 一转身,险些被吓了一跳。 书写板是她找了县衙的废纸,将空白处裁剪下来装订成小本子,下面还垫了一块小木板。 摸一摸,大小碎银子也有五六块,好似还有银票。 银钱到手,虽说4斗米没拿到,但钱袋里的钱早已经超过预期,李德隆便没伸手拦逃得比兔子还快的陈鸢。 刚在墙角阴凉处站定,李德隆就腆着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伸出手,“钱。” “师姐,辛辛苦苦大半月,天天与尸体打交道,才领了这么点月俸,就这么被抢走,要不要师弟帮你拿回来?” 曾仵作也没让刘晏淳挨饿,自掏腰包养着这个徒弟,虽说没衙门伙食好,比起在都民村的伙食还是强很多了。 躲在县衙门口的陈鸢,见他走远,这才缩回了脑袋。 所以这半月,她并未挨过饿。 “师姐,你是不想自己上?那……除了一半米,再给我100钱,这活儿我全包了,我再断他一条腿,让他下月都不能来县里找你。” 难道自己看起来像会吃李德隆亏之人? 看出她的不情愿,李德隆指着大门口守门衙役,“要我大声嚷嚷你不孝么?” 碳笔,是柳树细枝烧成炭后,用半湿的宣纸一层层裹起来,晾干后制成的粗糙铅笔。 李德隆心中痛快,她赚得越多,手里的把柄就越多,更容易被他掌控了。 陈鸢早有准备,往后一跳,冷飕飕的瞪了他一眼,随手指了指墙角。 陈鸢不舍的缩了缩手,李德隆用力一扯,就把锦囊抢到了手里。 他这般姿态妖娆的扭着小腰一靠,瞬间就把威严肃穆的县衙衬托成了媚意横生的小倌儿馆。 陈鸢从怀里掏出自制的书写板和碳笔。 不知道爹娘在担心什么,陈鸢的把柄在手,她当上了仵作还不是逃不过李家五指山,“痛快点拿给我,今儿还省了一顿打。” 一会儿回家,就交给爹娘这半月的200钱便是,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当学徒也能分到孝敬钱。 赚大发了! 垫了垫锦囊,只听里面哗哗作响。 真是不要脸,陈鸢心中冷笑。 陈鸢作为衙门所招仵作学徒,衙门自是包吃包住。 哼着小曲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威宇县繁华的街道里。 钱到手,李德隆眼珠子一骨碌转,摸了摸许久不曾进过油水的肚子,打算好好犒劳自己一番。 刘晏淳嘴角噙着讨人嫌的讥笑,“哦,所以你今日前来,不是找你妹子讨要这半月工钱的,若是这般,便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陈鸢险些被他的阴阳怪气逗乐。 被说中心事,李德隆勃然大怒,“刘晏淳,你刘家人势利,无利不起早,就当我李家也那般?我李家家风可比刘家强多了。” 怕他给李菲添乱,在一旁拉了拉他,“咳咳,晏淳,快些扶我进去,晚饭前,我还能考教考教你今日所得。” 清丽无双的刘晏淳嘴上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似没有骨头般依在墙壁上。 这纨绔在京城的时候,怕是都没少干套人麻袋的事情。 两人刚转身,李德隆伸手来抓陈鸢。 大街上,李德隆也没当众打开钱袋点钱,免得被人瞧见了,告诉爹娘。 这些时日以来,曾驰也没觉得自己徒儿多么热心肠,倒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这可是县衙大门口! 陈鸢咬了咬唇,心不甘情不愿从怀里摸了个灰色锦囊出来。 “当真不要么。”刘晏淳面露失望,却也不忘勾着唇怂恿,“我们追上去,给他套个麻袋,狠狠的揍他一顿,把钱袋抢回来,我也不要太多,师姐就分我一半米便是,我总不能让师父白教我。” 见她识趣,李德隆也不废话,跟了过去。 但她没办法应下刘晏淳的要求。 陈鸢能理解刘晏淳心内的焦急。 “是师父。”刘晏淳恭敬应下,递给陈鸢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便扶着曾驰走了。 陈鸢摇摇头。 见状,李德隆眼神一亮,伸手就抢。 陈鸢转身就往衙门里跑去。 当仵作竟是这么来钱的么? 也就小半月,死丫头跟着曾老头也不晓得收了多少黑心孝敬,造了多少冤假错案。 写好了内容,直接翻面给他看,“师弟莫知法犯法。你师姐我,从不吃亏。” 见方才她一副被欺负的小媳妇儿模样,刘晏淳可不信,“可是,你的钱袋都被抢走了,让我赚一半,总比被他全抢走强吧。” 陈鸢想了想,又写道,“师姐在你眼里是蠢笨之人么?等着看他笑话便是。” 想起离开义庄前,小姑娘坏笑着在供桌上捞了一把,刘晏淳脸上的笑容裂的更大了,“哦~,师姐你好坏~我好喜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