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1章 楔子 第1章 楔子 1949年11月中旬。 解放的烽火在广东大地上正呈燎原之势,10月至11月间,羊城、惠阳、宝安先后解放,原驻守在宝安县的警察大队、税警团、联防大队、护路大队及梁杞团起义的起义,逃窜的逃窜,唯独沙头角,还据守着肖天来联防大队。 沙头角地理位置特殊,是通往香港和国外的重要通道,中央为避免与深圳河南岸一线的港英当局发生边界冲突,引起国际纠纷,下令四野主力部队前进到宝安布吉之后,争取以和平方式解放。 11月15日,惠阳民运队锦州队与武工队清河队抵近沙头角,准备联合早就在东河小学潜伏的沙头角地下党里应外合,活捉冥顽不灵的肖天来。谁知,肖天来提前收到风,连夜带着几名心腹、几条短枪,越境逃往香港。 在肖天来的心腹中有一对兄弟冼耀文、冼耀武,跟随他不久,却得到了他的信任,这次逃港,他本想把兄弟俩也捎上,但两兄弟却以放不下家中父母为由,提出先行回村,过些日子再去香港与队长肖天来会合。 就这样,趁着夜色,兄弟俩回到自己的村子文昌围,没有进村子,而是绕过村外的小河,来到远离村子、靠近滩涂地的刘地主宅院外围。 刘宅大门正对的草丛里,两个十岁出头的半大小子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刘宅的大门,他们是冼耀东、冼耀华,往上数两代,两人的爷爷是亲兄弟,再往上数一代,冼耀武和两人的太爷爷是同一个。 冼耀文和冼耀武蹑手蹑脚地来到草丛边,冼耀武弓腰警戒,冼耀文匍匐爬进草丛里,来到两小身边,伸手拍了拍冼耀东的手臂,“有没有情况?” 冼耀东小脸发苦,“耀文哥,雷老虎来了,带着两个兵。” 冼耀文闻言没有说话,只是从腰侧的望远镜盒里掏出望远镜对向刘宅大门,观察了好一阵,才把望远镜收掉,从胸口摘下两个mk2手雷放在冼耀东的手边。 “耀东、耀华,计时二十分钟,我和耀武如果没有出现在大门口,你们两个就往刘家院子里扔手榴弹,扔完立刻回家,明天叫村里人给我们收尸。” 冼耀文话音刚落,趴在一旁的冼耀华立马说道:“耀文哥,你和耀武哥小心点。” 冼耀文淡淡一笑,在冼耀华的脸上摸了摸,随后退着爬出草丛,回到冼耀武身边。兄弟俩不发一言,默默检查自己的装备,做突击前的最后准备。 一分半钟,一切妥帖。 冼耀文在前弓腰,手里的汤普森m1921型冲锋枪呈警戒搜索握姿,冼耀武在后,动作如法炮制,无须说战术口令,冼耀文的脚步迈出,冼耀武如影随形。 两人一路警戒着推进到刘宅大门处,冼耀武继续警戒,冼耀文贴在大门上听院子里的动静。 许久,冼耀文都没有听到院子里有人活动的声息,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心里快速计算月光洒下来的角度,随后把眼睛凑到门的缝隙处,看向正对的照壁。 照壁边沿光滑,中间却有镌刻的镂、福字,冼耀文先观察福字折射的月光,然后往边沿观察,确定月光里没有掺杂人间灯火,接着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凝神倾听了一会。 又是一段很长的时间过去,冼耀文才冲冼耀武打了一个事先约定好的代表“院中无人”的手势,冼耀武见状,立刻到墙角蹲下当踏脚石,冼耀文把枪一收,踩到冼耀武的肩膀上,冼耀武缓缓起身,把冼耀文往墙头送。 冼耀文的双眼堪堪越过墙头,冼耀武往上送的动作便停止,双手往墙上一撑,保持身体的平衡。冼耀文眯起双眼,在院子里扫视一圈,见院子里空无一人,又把目光扫向大厅的大门。 大门紧闭,但门轴和门槛的缝隙里都透出橙红的亮光,大厅里多半有人,冼耀文寻思应该是雷老虎的两个警卫。 观察了一会,冼耀文双手钩住墙头一使劲,左腿搭在墙头上,双手、左腿当固定点,右腿往下垂挂着;下面的冼耀武抓着他的大腿,往上爬了两步,手在他的肩膀上借了一下力,人就上了墙头。 再次观察后,兄弟俩先后从墙头垂挂而落,两人继续呈警戒队形推进到大厅大门口,冼耀文又是重复倾听、透视的步骤,搞清楚两个警卫的其中一个靠着柱子在打盹,另一个坐在八仙桌前喝酒,眼神有点迷离,看样子喝得差不多了。 把大厅的情况摸清楚,冼耀文就把目光移到门闩的位置,目光直接穿透,毫无遮挡,显然门闩没上。用手轻轻推了推大门,发现可以推动,他就把嘴贴到冼耀武耳朵上,细蚊声说道:“一个坐在右边太师椅上,这个交给我,另一个靠在左边第二根柱子上,你负责。” 冼耀武点头,把冲锋枪收了起来,从背后摘下吹箭筒,上好吹箭,调试好发射角度,随后从手枪套里抽出马牌撸子,打开保险,又把枪插回枪套。 冼耀文见冼耀武已经做好准备,也抽出自己的马牌撸子,开保险、上膛,枪在右手持着,左手在腰间一抹,两把飞刀出现在手心,随后,他冲冼耀武点点头。 冼耀武端起吹箭筒,再次调试角度,待万无一失,递给冼耀文一个“一切就绪”的眼神。 冼耀文张大嘴,无声却口型清晰地喊了一个“三”,间隔一秒,又喊了一声“二”,随着“一”吐出口,他的右脚使出巧劲踢在左右两扇门的中间,大门随即洞开,他手里的一把飞刀直直冲目标的右眼飞去,不等抵达,另一把飞刀也从他的手里飞出,直指目标的左胸心脏部位。 随着两把飞刀飞出,冼耀文左脚尖在地上一蹬,整个人瞬间也朝着目标飞奔而去。 喀、喀,先后两声飞刀入洞的声音响起,不等目标嘴里发出闷哼,冼耀文已经来到目标身侧,伸出左手,环住目标的头,手臂逆时针发力,咔吧,目标的脖子被他扭断。 轻轻把目标瘫放在太师椅上,冼耀文这才有空闲看向冼耀武,对方也已搞定。 两人又走到一起,呈警戒突击队型前往后宅。 待来到下人房的门口,冼耀文持枪警戒,冼耀武收掉枪,抽出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乙醚,等他洒好乙醚,冼耀文已经把房门弄开,冼耀武蹑着脚进屋,把里面的两个丫鬟弄晕,接着麻利地把嘴堵上,四肢绑好。 随后,管家的房间里搞定管家,主卧里搞定刘地主和大太太,二姨太的房间里搞定二太太,等来到三姨太的房间,冼耀文和冼耀武面面相觑——床上居然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浑身赤裸,女的是三姨太,男的居然是雷老虎。 示意冼耀武上乙醚,冼耀文腹内便吐槽开:“fuck,雷老虎伱可是刘家的女婿,自己的姨娘都睡,你还是人吗?” 吐槽完,冼耀文果断的扭断雷老虎的脖子,又把三姨太绑好。 两人接着去了刘家大少爷的房间,搞定后又去了二小姐的房间,里头没人,随后去了三少爷的房间,搞定刘家的幺儿,预示着刘宅所有人都被迷晕绑好。 一切搞定,冼耀文才把紧绷的神经放松,从身上摸出一根鲁地琴记雪茄烟厂所产的“葫芦头”牌雪茄,掏出一根特制的火柴烘烤后点燃,抽上两口,嘴里不慌不忙地说道:“耀武,去发信号,让耀东那两小子过来。” “是。” 冼耀武离开后,冼耀文叼着雪茄走出三少爷的房间,站在后宅的院子里,仰头望着天上的月色,暗道一声“第一小步跨出去了”,随后,叹了口气,思念距离很远、年代也很久远的家人。 (本章完) 第2章 翻箱倒柜找财宝 第2章 翻箱倒柜找财宝 毫无疑问,冼耀文是个穿越者,他的真名叫南有穷,穿越之前是南氏财团的掌门人,父亲是国人,母亲是犹太人,和其他犹太人财团坑壑一气,在暗中操控着世界经济的走向。 如果有的选择,他并不想穿越,从小不缺父母爱,接受的又是精英化教育,二十四岁那年他父亲就退休把家族权杖交到他手里,从那一刻,他从财团二代变为一代,把南氏管理的井井有条之余,还有闲情逸致尽泡天下美人。 幼时不缺爱,年长不缺钱,他穿越个什么劲? “老天爷,我被你给玩死了。” 又一次吐槽,他估摸着冼耀武该回来了,便收敛心神,整个人回到当下。 雪茄刚抽掉三分之一,冼耀武带着两个小的回来了,他灭掉雪茄,把没抽掉的放回口袋里收好,无言中挥了挥手,带着三人回到三姨太的房间。 来到床前,他让冼耀东、冼耀华背身而站,自己一个人动手,给雷老虎穿上来时穿的军装,又整理一下仪容,收拾好后,嘴里嘀咕道:“雷老虎,你作恶多端,只是扭断你脖子,没折磨伱算你走运。” “大哥,要不要烧掉?”身旁的冼耀武问道。 “不烧,扔到井里镇宅。” 冼耀文嘴里回着,手在雷老虎的军装口袋里一阵摸索,所有的零碎都被他掏出来,随即又从桌上拿到雷老虎的公文包,也掏个干净,零零碎碎收在一起,递给了冼耀武。 “收好,完事后烧掉。” 把光着身的三姨太用毛毯裹得严严实实,冼耀文这才让两小转过身,手一挥,四个人顷刻间在房间里翻箱倒柜,他们在找值钱的玩意,但只要外币、港币、黄金,其他的一概不要。 四个人手脚都挺麻利,没一会儿工夫,房间里的值钱玩意都被翻了出来,五张10元面额的汇丰港币、三张1元港币、两条小黄鱼、若干金首饰。 把东西装进冼耀东带来的米袋里,四人换了个房间,继续翻找。 一个个房间翻过去,最后才来到刘地主的主卧,冼耀文让其他三人翻找,自己轻车熟路地来到房间的一隅,在地板上敲击几下,非常轻松地打开一扇暗门。 点一根火柴扔下去,借着亮光,探头往里头瞅一眼,一个似曾相识的地下宝库映入他的眼帘。 格局一样,摆放的物件有点不一样。 二十八年后的1977年,刘宅会变成南宅,冼耀文父亲在这里捡到过一桶金,冼耀文也曾在此住过些时日,这里的一切他都熟悉。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冼耀文也开始纠结这个问题。 冼耀文父亲在这里捡到的金里,其中一项是在前院的水井里摸到一具穿军装的尸体,在尸体下面压着一个公文包,包里有12条大黄鱼。 现在,包就在冼耀文的身上,顺势推理,不消说,包里的黄金肯定是他放的。席地而坐,未抽完的雪茄续上,冼耀文脑子里开始解析鸡与蛋的关系。 “耀文哥,好多大黄鱼。” 正当他绞尽脑汁,冼耀东忽然大喊。 冼耀文转头看过去,只见冼耀东手里吃力地捧着十几条大黄鱼,一脸兴奋地冲他献宝。 起身,走了过去,冼耀文从冼耀东手里拿过一条大黄鱼,端详一下,从大黄鱼表面找到一个硬性钢戳,位置、深浅痕迹,都与他记忆中的非常相似。 一阵回忆后,冼耀文拿出公文包说道:“点出12根放里头,给雷老虎陪葬。” “耀文哥。”冼耀东结巴道:“大,大黄鱼……” 冼耀武迟疑了一下,也说道:“大哥,会不会太多了,要不然还是用法币陪葬?” “不要舍不得,不只是雷老虎一个人,刘家一大家子呢,就算是提前给他们准备吧。” 按照官面上的说法,此时的联防队与后世的联防队差不多是同性质的单位组织,主要任务是维护社会治安和打击犯罪。 联防队于1945年由各地方自行成立,一开始大概还有点维护治安的样子,等到了今年,国府战事不利,眼看要成明日黄,一些地方的联防队队长也就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趁着还有机会,多捞一点逃命的本钱。 肖天来就是如此,往年还办点正经事,到了今年光惦记捞好处了,恰好,中英街就在联防队管辖范围,盘踞这条通港要道,他可没少盘剥人。 好处的大头自然是他拿,但具体做事的肯定是下面的弟兄,冼耀文和冼耀武平日里当值的时候,就是负责在中英街街口检查证件,只要被他们盯上,不主动意思意思,能当人家苦主的面把证件撕咯,然后把人扔联防队的临时关押点待上几天,等交了不开收据的“罚款”,人就可以走了。 最近几个月,街面上总能碰到不少从北边逃过来的难民,从他们嘴里可以听到南霸天、黄世仁、周扒皮、刘文彩的故事,也能了解到土改是怎么一回事。 显然,刘地主一家对文昌围的意义犹如耶路撒冷对以色列,文昌围决不能失去刘地主一家,他们必须留在村里等着斗地主,一个大地主的存在,可以让文昌围冼氏少出几个富农。 冼耀武知道里面的道道,也清楚族里的安排,便不再多言,继续翻找起来。 冼耀文把公文包扔到冼耀东边上,“耀东,点12根放进去。” 冼耀东看着自己手里的大黄鱼,心里万分不舍,贪婪地看了好几眼,磨磨蹭蹭地就不往公文包里装。 冼耀文见状,赏了他后脑勺一下,“别愣着,动作快点。” “耀文哥,一条大黄鱼能买几十亩地啊。” 冼耀文又给了冼耀东一下,嘴里没好气地说道:“就你会算,现在琢磨买地,你是不是想死啊?赶紧的,宝库还没翻呢。” 冼耀东嘿嘿一笑,手里有了点数的动作…… 房间被掀了个底朝天,所有该拿的都翻出来之后,四人才拿着煤油灯鱼贯进入地下宝库。 (本章完) 第3章 背后的深意 第3章 背后的深意 说是宝库,稍有抬举之嫌,其实叫地下室更贴切一点。 面积有五十几个平米,见不到影视剧中的珠宝首饰敞露的画面,也见不到醋老西儿最喜欢的鬼见愁,映入眼帘的只有四大两小六口箱子。 见到这么多箱子,冼耀东欢呼着冲一口大箱子扑去,略沉稳的冼耀华稍慢一步,也扑了过去,冼耀文却是不由蹙眉,大箱子大的有点过分。 若按大中小来划分,刘地主勉强够到大地主的尾巴,虽有他女婿宝安税警团团长雷老虎撑腰,但也只是在深圳墟上有点买卖,再有几间铺面,或许在香港还有不为人知的生意,但主要的资产还是文昌围半数土地。 照理来说,他的财富根本不足以装满四大箱子的大黄鱼或小黄鱼。冼耀文猜测箱子里装的应该是袁大头、法币、银圆券之类的。 思索间,冼耀东已经把箱子打开,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洋红色纸币,随即,三声叹气相继响起。 箱子里的纸币是大洋票,今年六月由广东银行印制,羊城解放后已经禁止流通,现在这玩意就是废纸,擦屁股都嫌硬的那种。 冼耀文看到大洋票却是心中一喜,快步来到箱子前,探手往箱子里掏了几次,掏出一摞四十多公分厚的大洋票,露出下面的一床锦被。 果然,内有乾坤。 “帮忙。” 冼耀文一声令下,另外三人齐齐上阵掏大洋票,等箱子里的大洋票清空,冼耀文把锦被拿了出来,一阵金光瞬间刺进眼眸。 “这么少?”冼耀东惊呼道。 冼耀武有点失望,“小黄鱼,没几根。” 冼耀华发愣。 冼耀文心里十分不爽,一共只有14条小黄鱼,还他妈玩压箱底的把戏,没好气地把金条收起来,他走向另一口大箱子。 一打开,满箱子整齐排列着成封的大洋,五十个一封,大概有七八百封。 冼耀文拿起一封,从中间把封纸扭断,丁零当啷,几个墨西哥鹰洋掉了出来,扔掉手里的鹰洋,他又从箱子里随机抽了几封扭开,袁大头、孙小头都有,就是没有他期待中的金币。 打从去年国府发行银圆券代替金圆券,大洋就开始了大幅度贬值,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上,一箱大洋未必能换到一箱大米,大洋比大洋票强得有限。 一箱大洋票,一箱大洋,冼耀文不得不调低自己的心理预期,迅速把第三、第四口箱子打开,看到里面还是大洋,他又去开小箱子…… 然后,他再也绷不住了,腹内破口大骂:“他娘的刘地主,你当我是开盲盒的傻缺啊,就拿这些玩意糊弄我?” 你猜怎么着,两个小箱子,一箱子是地契,另外一箱是房契加上一些生意上的往来契约凭证。 若是换到两年前,两个箱子里的东西足够七八代人吃喝不愁;若是换到五六十年后,可以低调地往身上套一件“存款过千亿”的纪念t恤;现在,烧不开半锅开水。 失望了一阵,冼耀文让另外三人检查一下装大洋的箱子,他自己先一步出了地下宝库。上主卧把刘地主扛到大厅,把刘地主的裤头扒掉,又把人按趴在八仙桌上,用绳索捆好。接着又把三少爷弄了过来,捆绑在刘地主视野可以正对的太师椅上。 提着煤油灯上厨房找出装猪油的坛子,又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回到大厅,冼耀文就把水全浇到刘地主脸上,等刘地主有了转醒的迹象,他不慌不忙地脱下自己的一只布鞋,把前脚掌部位按进坛子里,蘸上一点猪油,随后用手指抹匀。 闭上眼,酝酿一下情绪,冼耀文慷慨激昂地唱响土改歌曲《谁养活谁》。 “谁养活谁呀,大家看一看。没有咱劳动,粮食不会往外钻。耕种锄割,全是咱们下力干。五更起,半夜眠,一粒粮食一滴汗。 地主不劳动,粮食堆成山。 谁养活谁呀,大家瞧一瞧。没有咱劳动,不会结成桃。纺线织布,没有咱们做不了。新衣裤,大袄,全是咱们血汗造。 地主不劳动,新衣穿成套……” 一曲唱罢,冼耀文扬起手里的布鞋重重打在刘地主的肥屁股蛋上,“1939年,鬼子没到你先溜;1945年,鬼子还没走,伱又回来了。” 啪! 在刘地主杀猪般的嘶嚎声中,冼耀文再一次挥舞起布鞋。 “仗着雷老虎占我们冼氏的肥地,霸占河水,让我们交那么重的佃租,还把苛捐杂税转嫁到我们冼氏头上。” 啪,啪,啪! “你个王八蛋,不但抢我心爱的喜儿,还半夜学鸡叫让我下地,你自己吃山珍海味,让我们长工吃猪吃剩下的,难得过节吃碗面,你居然拿鸡屎当卤糊弄我们长工,我代表文昌围贫下中农、长工、短工、佃户,审判你这个地主老财。” “啊…啊……我没有……”刘地主痛呼。 啪啪~ “没有什么?” 啪啪啪~ 嘴里说着,冼耀文又是连绵紧密地三记打在刘地主的肥臀上,这才拿鞋底在刘地主身上蹭了蹭,把布鞋穿回脚上。 搬椅子,挨着三少爷坐下,从腰间摸出一把飞刀,刀尖在三少爷的脖子上划动,“刘老爷,虽说你是地主老爷,我是佃户,但你也不能不讲礼数,我提问,你要回答啊。” 刘地主真想一口唾沫星子喷死冼耀文,沙头角谁不知道冼耀文兄弟俩是出了名的黑皮(联防队制服黑色),手狠心黑,哪个小商贩遇见他们不得脱层皮,天天下馆子、逛窑子,比我这个老爷过得还舒服,佃户,我呸!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眼下是什么状况,他已经看在眼里、痛在臀上,面对冼耀文这个平日不放在眼里的扑街仔,他也不得不温顺应对。 “耀文兄弟,我没有强抢民女,也没有委屈你吃猪食。” “哈哈…”冼耀文嗤笑一声,顷刻间又拉下脸,手搭在手枪套上,寒声道:“这么说,是我在冤枉你咯?我一个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污蔑你?” “不,不敢。” “不敢,不是‘不是’,原来刘老爷真觉得我在冤枉你,只是因为我手里有枪。”冼耀文拍了拍手枪套,真诚地说道:“宝安县谁不知道我冼耀文是讲道理的人,你要是有理,可以讲理,我这人谁也不服,就服一个理字。刘大老爷,拿出你的大道理让我折服。” “耀文兄弟,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想让刘某人做什么不妨直言,能办的我一定会办,要是手头紧张,我屋里有几根大黄鱼,还有一点美金。” 冼耀文竖起大拇指,赞道:“刘老爷能创出偌大一片家业,果然不是简单人物,就这临危不乱的派头,一般人不可能做到。既然刘老爷想直接一点,我冼某人识英雄重英雄,也就不和你拐弯抹角。 我想恳请刘老爷帮忙办两件事: 第一,你屋里的大小黄鱼、外币、港币,我先借用一下,借条就不打了,你我都是义气之人,一口唾沫一颗钉,说是借就是借,我肯定会还。 第二,我知道刘大老爷打算这两天拖家带口去香港,实在对不住,你恐怕是走不了了……” 冼耀文拍了拍三少爷的肩膀,“他可以走,我会安全把他送到香港,刘老爷您和刘家其他人不能走。 我们冼氏扎根文昌围几百年来,一直过着衣不蔽体的生活,直到前面几十年,手里有了一亩三分地,日子才稍微好过点,每天能喝两顿稀的。 或许是我们冼氏人的命比较贱,手指没箩兜不住财,自从有了地,那是一天天睡不踏实,三更半夜都想起来犁一遍地。 所以啊,我想代表冼氏七百多口人把地契拿出来送给刘老爷您,保人我已经找好了,只要刘老爷不嫌弃,我们马上可以签字画押。” 冼耀文话音未落,刘地主已是面如锅底般黑,这时候不让他走,还要送地契给他,这是明摆着要置他刘家于死地啊。 (本章完) 第4章 超越父辈的旗帜 第4章 超越父辈的旗帜 刘地主忍着臀上的疼痛,脸上略显滑稽地堆起笑容,“耀文兄弟,钱你可以随便拿,第二件事能不能打个商量?” 冼耀文把雪茄续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雪茄,烘烤后点燃塞进刘地主的嘴里,两人对着吞云吐雾,霎时,大厅里弥漫着白烟。 过了好一会,冼耀文才幽幽地说道:“刘老爷,你们刘家人留下来,锦衣玉食肯定是不可能再有了,但不至于送命。摸着良心说,你们刘家算是地主老财里的良善之辈,吃上一段时间的苦头,等风声过去,再想办法跑吧。” 刘地主把雪茄从嘴里吐出来,面如死灰般说道:“没得商量?” 冼耀文摆了摆夹着雪茄的手,“杜月笙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挺有道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刘老爷,我把三少爷叫醒,伱把该交代的交代一下,也可以定一个只有你们两人知道的报平安暗号。” 说着,冼耀文在三少爷的“人中”用力掐了掐,等人悠悠转醒,他撂下一句“你们有一刻钟”,随后,走出大厅来到院子里,站在可以看到刘地主父子俩,但绝对听不见两人说话的位置。 宝库里。 冼耀武三人已经把大箱子里的大洋清出来,和装大洋票的那个箱子差不多,里面也有几根压箱底的小黄鱼,加起来一共有72根,论价值只比得上7根大黄鱼,看样子,小黄鱼还真是用来压箱底的。 三人大眼瞪小眼,都为收获稀少而泄气。 冼耀东掂了掂手里装小黄鱼的米袋,轻飘飘的感觉让他很不甘心,不由提议道:“耀武哥,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不用找了,来之前大哥已经说过,刘家的浮财都在房和地上,钱和金不会太多,能找到这些已经不错了。” 听冼耀武这么说,冼耀东不再纠结“寻宝”,嘴里又说道:“耀武哥,你帮我跟耀文哥说说,带我一起去香港。” “耀东,不用再说了,这个事大哥说了不算,你去找光秉叔说。” 冼耀东小脸垮了下来,嘴里嘟囔道:“光秉叔才不会听我说,他会让我阿爸抽我一顿。” 冼耀武轻笑道:“不让你去是为你好,我和大哥见多了逃难的难民,他们的日子可都不好过。大哥已经去过香港打探过情况,那里的有钱人基本是上海过去的,江浙一带的人比较多,有势力的是潮州帮、东莞帮,我们惠州佬两头够不着,不好混的。 大哥说过一句话,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时难,如果不是我和大哥留下来没有好果子吃,我们也不会走,不要再惦记去香港,好好在家里读书、种地。” “可我好想出去闯闯。” 两个月前,冼耀东还在深圳墟上的兑金店当学徒工,兑金店做的是货币兑换、金换钱或钱换金的买卖,能接触到天南海北肚里有点墨水的客人,多多少少能听到一点外面的消息,冼耀东算是初步走向了开眼看世界的路子,要比一般的乡里孩子见识多一点,也对外面的世界更加向往。 冼耀武没有再回话,他回想起了光秉叔和大哥几天前的对话,按光秉叔的说法,冼氏“耀”字辈,大哥最有资格担当领导重任,只是可惜大哥的冼姓不够纯。 大哥名义上是他的亲大哥,可村里人都知道大哥是姑姑和洋鬼子所生,是一个半唐番。 姑姑年轻的时候在墟上的洋行做事,与一个洋鬼子同事搅到一起,这才怀上了大哥,洋鬼子不是东西,根本没把姑姑当回事,知道姑姑怀孕就跑了,姑姑生大哥的时候难产,生下大哥就走了,阿爸这才把大哥过继过来。 因为是半唐番,有一张和村里人不一样的脸,小时候,大哥经常被小伙伴欺负,一开始只能被动挨打,就算是有他帮忙也只是多一个人挨打,可是自从大哥去墟上看了一次卖武,回来之后就变了。 不知道大哥是从谁那里学来的武功招式,苦练了半年,就能追着小伙伴们打,自那以后,村里耀字辈的小伙伴都对大哥言听计从,即使有些年纪和他们相仿的光字辈也听大哥的。 后来,小鬼子来了,不知道怎么的,大哥就是不听阿爸的劝阻,非要去小鬼子控制的小学念书,好些年后,等小鬼子被赶跑,县里给抗日功臣表功的时候才知道,大哥原来一直在给游击队做眼线、传递情报。 就是因为抗日有功,大哥才能给自己和他谋了一身黑皮穿,也才有了他们兄弟俩能隔三岔五吃香喝辣的两三年好日子。 只是有点可惜,大哥押错注了,要是押另外一边多好,那时候的宝安还有声势浩大的东江纵队啊,怎么就跟了军统的游击队呢,不然也不用跑去香港。 冼耀武在给冼耀文捋生平的时候,冼耀文也在回忆“自己”的过去,他挺庆幸前冼耀文有在小学学了几年日语,这样一来,他就不用专门编织故事在逻辑上打通他会日语的事实,能少不少手尾。 冼耀文从小在中英双语的环境中长大,汉语和英语可以算是他的母语,又因为是犹太人的关系,他母亲从小给他灌输希伯来语,对他来说,希伯来语可以算作是次母语。 他从小被当作财团接班人培养,南氏财团也不差钱,为了学习,可以动用非常庞大的资源,并且,他父亲非常重视自己和子女的语言学习,曾经提出过一个说法:身为南家人,会三门语言是基础,会五门勉强及格,会七门及以上才是良好到优秀的评价。 冼耀文并不是激情碰撞的偶然产物,而是一对优秀的父母运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在天时地利人和都不欠缺的前提下,才开始受精培育。 可以说,他还未成为受精卵时,已经被父母推着往前跑,无论是经济基础还是智商的起跑线,超越无数同龄人无法幻想的终点线,算不上是最优秀的人类,但肯定能归入天才的行列。 冼耀文会的很多,中英法葡西德日韩印他都可以说的非常流利,还有不少小语种也可以和说母语的人进行交流。 商业上更不用说,从小就被他妈带着参加各种会议,他听过的商业讨论要比童话故事还多,十来岁就开始商业实践,南氏雄厚的资本可以让他不断试错,他甚至可以故意开展错误的商业模式,仅仅是为了近距离观察、分析错误背后的深层原因。 言传身教加自我实践,让他在弱冠之年就和不少商场老狐狸进行过碰撞,而且因为从小被引导的结果,他考虑问题从来是以银河系为基本面,先下沉到地球,再下沉到世界格局,接着下沉到某一国、某一行业、某一个类似纽约、东京的小城市。 嘴里在讨论一根香烟,他的思维却能跑到一国之税收、新航母下水,进而延伸到对世界格局会产生的影响,以及造成影响之后世界经济的变化,再下沉到哪个领域会出现新的风口,南氏应该怎么把握、切入这个风口。 他的思维是高远的,行为上却能接到最底层的地气,他父亲从小就带着他种地,从最落后的刀耕火种到大机械化、智能化的种植模式,他都是好把式,并且,因为农业是南氏的支柱产业之一,他还深知各国农民的消费思想和痛点。 总而言之,冼耀文懂种地,也懂农民。 他父亲不仅带着他种地,还会带着他上街卖自己种的菜,而且是在多个东西方有代表性的国家都当过菜贩子,他对各国的小市民也有深入的了解,这种了解还不只是单打独斗,在他背后还有服务于他个人的智囊团为他提供情报、做总结分析。 言而总之,冼耀文懂卖菜,懂底层商业模式,也懂小市民。 对精英阶层的了解更不用说,他身边围绕的都是精英,哪怕是睡过的瓶也是其中的佼佼者,在管理南氏的十五年期间,他所接触的商业伙伴多是潜伏在暗处的超级大鳄,与亲近伙伴聊天打屁,讨论的都是“你今年打算扶持几个首富”,“你扶持的那个互联网首富有点飘啊”,诸如此类的话题。 归纳来说,冼耀文在他前世的38年人生里,走的是精英路线,把一个财团接班人的角色扮演得入木三分,一切都很完美,要说他人生欠缺的东西就是开创,从零开始的开创。 现在,冼耀文在怀疑他之所以穿越过来,是不是耶和华想让他补上开创的这一段历程。 他在思念家人之余,也非常期待从零开始打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财团,他也是一个普通的儿子,超越父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是他一直藏在心底的梦想。 “1949年,好年份啊,未来几十年都是经济发展的黄金期。”冼耀文会心一笑,“父亲,等你到文昌围的时候,我肯定已经超过你了,到时候,你就管我小弟叫叔吧。” (本章完) 第5章 朝着香港前进 第5章 朝着香港前进 一刻钟很快过去,冼耀文的脚刚踏进大厅里,刘地主父子俩便结束了交谈,三少爷转脸看向冼耀文,眼神平和,毫无一丝敌意。 冼耀文内心不由暗叹,“刘地主生了个好儿子,小小年纪就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假以时日,多半能成为一个人物。” 迈步来到刘家父子身旁,冼耀文平淡地说道:“刘老爷,都交代完了?” 刘地主不答反问,“耀文兄弟,你说话算话?” 冼耀文微微一笑,“刘老爷真健忘,我之前刚说过我是义气之人,一口唾沫一颗钉,我可以对天发誓,在你们阖家团圆之前,三少爷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掉。” 冼耀文说着,看向三少爷,“当然,也需要三少爷好好配合。” 不等三少爷有所反应,刘地主就说道:“耀文兄弟请放心,念祖一定不会故意给你找事。” 冼耀文颔了颔首,“委屈两位再睡一会,等伱们醒来,热茶热饭会伺候着。” 说着,冼耀文从身上拿出乙醚把两人给弄晕,接着,又把两人送回了各自的房间,等事情办妥,才去地下宝库把其他三人喊了出来。 四人把刘宅里里外外又重新翻找了一遍,这一遍不为搜寻财物,而是为了排除隐患,把可能存在的凶器都找出来。 还好,折腾了个把小时,也没再找到其他热武器,只有之前在刘地主房间找到的一把镜面匣子,还有雷老虎三人随身携带的枪支。 隐患排除,冼耀文让其他三人去拆三扇门板过来,他自己坐在八仙桌前,用刚才找出来的锡箔纸叠元宝。 没一会,冼耀武三人一人扛了一扇门板过来,不消冼耀文提醒,三人有条不紊地去院子里找了几块青砖,把青砖按照门板的长宽分成间隔的十二个点摆好,然后把门板放到青砖上。 接着,雷老虎和两个警卫的尸体被放置到门板上,冼耀武去后宅找了三床薄被,把每具尸体细心裹好,冼耀东和冼耀华去厨房弄来一些稻草把子,拆开,手脚熟练地搓起了草绳,等搓好九根,两小便把草绳交给冼耀武。 冼耀武在每具尸体的肩腰腿三个部位各绑上一根草绳,又往他们嘴里各塞了一个大洋,接着点上一把香,分成三份插在每具尸体头前的青砖缝里。 两小继续搓草绳,编草鞋,冼耀文还是不慌不忙地叠着元宝。 待各自忙完手里的活计,四人换上草鞋,一起动手弄好一个拜位,从大到小依次排列,每个人都给三具尸体上香、烧元宝。 拜完后,冼耀武拿出从警卫身上搜出来的南洋双喜,给其他三人一人散上一根,分别点上,接着又给自己点上一根,几人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抽烟。 等烟抽完,冼耀武把烟盒放回到警卫身上,接着,四个人分站门板四角,抬着门板出了刘宅,径直往海边走去。 到了海边,把门板放进海里,让其随波逐流,然后回刘宅抬另一个警卫。 处理好两个警卫,四人又给雷老虎上了一次香,随后,冼耀武解开雷老虎身上的草绳,收掉裹着的薄被,四人抬着门板来到院里的井边。 “耀东,公文包扔进去。” “耀文哥,大黄鱼啊。”冼耀东依然不舍。 冼耀文厉声道:“不要废话,扔。” 见冼耀文这么严肃,冼耀东不敢再废话,只能依依不舍地把公文包扔进井里。随着公文包沉底的声音传上来,冼耀文抱起雷老虎的尸体也扔进井口。 噗通一声后,他幽幽地说道:“明天记得检查一下,刘地主要是没把井口封起来,把它封上。” “嗯。” “大哥,要不要哼一段?” “哼吧,人死如灯灭,一切功过已是过眼云烟,雷老虎现在只是一个死人,死者为大。” 冼耀武酝酿了一下,哼了起来,“阿妹割草在山岭,阿哥砍柴石壁攀;有心等妹来坐嬲,等妹等到日落山。” 跟着调子,其余三人回应:“看白等到日落山,葛藤拦路岭隔岭;阿哥柴担先挑转,你系有心转头行。” 就这样一唱一和,四个人站在院里哼完整首《割草歌》,随即,离开刘宅,前往小河边的冼氏祠堂。 到了小河边,冼耀文两人解下身上的凶器放在埠头上,就着河水梳洗一番,等收拾得干干净净才走进祠堂。供桌前,族叔冼光秉手里攥着香在等着,见到四人,给每人递上一炷香,先给列祖列宗见礼。 随后,冼光秉把冼耀文叫到祠堂的院子里,询问情况。 “死了几个?” “三个,雷老虎,还有他的两个警卫。” “刘家除了老二都在?” “是的。” 冼光秉沉默了一会,说道:“你拿得住刘家老三吗?” “一两年问题应该不大,就是麻烦,村里这边最好尽快把刘家人弄死。” “还不知道土改是个什么章程,等工作组到了看情况再说。”冼光秉斟酌了一下说道:“你和耀武连夜走?” “清河队明天一早就会进入沙头角,今天必须走。” “也好,你和耀武把钱都带走,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冼耀文错愕道:“不给村里留一点?” “把钱留在村里容易惹出祸来,还是你和耀武带走的好,出门在外需要钱的地方多。”冼光秉箍住冼耀文的臂膀,“到了香港混出点名堂来,给村里人留条后路。” 冼耀文郑重点头。 趁着夜色,冼耀文和冼耀武两人把72根小黄鱼分装在两个褡裢绑在各自的腰间,小几百的美金和港币就放在冼耀文的兜里,长枪留下,每人只把马牌撸子揣在身上。 冼耀文并没有把钱都带上,几根大黄鱼还是给冼耀东留下了。 等收拾好,冼耀东两小送他们两人出发,沿着村里田野的方向走了不到十五分钟,他们已经踏入香港境内。 去年,国府和港英政府重新确立边界,文昌围有将近四分之一的农田被划到香港那边,但农田的所有权依然归文昌围的土地主人所有,说起来,文昌围有一小部分区域就在香港境内。 在田埂上,冼耀文和冼耀武辞别依依不舍的两小,两人继续往香港的方向进发,又走了好一会,便来到伯公坳地区,加了把劲,两人冲上了山坡,奔着一座绿色墙面,外形犹如碉堡的建筑走去。 这是麦景陶下令修建的用以监视内地形势的碉堡,俗称麦景陶碉堡或麦景陶教堂,刚建成不久,当初在建的时候,冼耀文还被派来交涉过,不是交涉主权这种高级别的事儿,而是肖天来想吃下民工的油水。 滞留在沙头角的难民不少,给口吃的就能让他们干活,再加上观察逃港线路的噱头,不说不给钱,就是要倒给钱也有人干。 当初建碉堡的民工就是冼耀文找的,非常有前瞻性地实践了一把付费上工的新模式,而且实现了多赢,没有一方有怨言。 “嗨,冼。” 冼耀文和冼耀武两人刚走到碉堡门口,一个倚在墙上抽烟的英国佬警察就冲着冼耀文打招呼。 冼耀文快步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嗨,罗伯特,今天是你当班?” 罗伯特耸了耸肩,“冼,我讨厌你这种虚伪的对话方式,两天前你刚找我确认过值班时间,如果今天不是我值班,你一定不会过来。” “啊哈,只是开个玩笑。”冼耀文笑道:“走了很久的路,渴了,有喝的吗?” “只有威士忌。” “有冰块吗?” “没有,将就喝。” 罗伯特拥着冼耀文走进碉堡内部,冼耀文见到了另外两个当班的差佬,一个叫陈仕英,香港警队从威海卫招来的鲁籍警员中的异类。 一般来说,鲁籍警员因为语言障碍的关系,多是单独编队,而且基本派驻在山顶或港督府保卫重要人员,要不就是派驻到新界的交通部、冲锋队,极少会单独一人派到其他队伍。 要说起来,华人警员中,鲁籍警员最得英国佬信任。 另一个叫吴汝琛,沙头角人,过去也在肖天来联防队当差,1947年,混到香港这边来穿制服,算是冼耀文的前辈,只不过两人并未共过事。 冼耀文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就被罗伯特拉到一张桌边坐下,开瓶倒酒,碰了一杯后,罗伯特便忙不迭问道:“冼,我们的生意什么时候开始?” 冼耀文晃着酒杯说道:“罗伯特,给我几天时间用来安顿,等我的身份证下来再谈买卖的事。” “ok,准备住哪里?港岛?九龙?” “还没决定,要看哪里能找到合适的房子。罗伯特,时间已经很晚了,你能不能找到车送我们去市区?” 罗伯特面露难色,自嘲地说道:“冼,我只是个低级警员。” 冼耀文耸耸肩:“好吧,我自己想办法。” “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早上我送你们下山。”罗伯特建议道。 “还是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想办法。” “ok。” 在碉堡里坐了一会,冼耀文两人辞别罗伯特,往香港的方向走了将近一公里,随后又折返,绕了一圈,返回文昌围。 (本章完) 第6章 Im coming!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7章 蛟龙出海 第7章 蛟龙出海 冼耀文捋了捋下午要做的事,又规划一下路线,待心中有成算,他就把冼耀武叫到离三少爷和管家两人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自己背对着,让冼耀武可以直接监视两人。 “耀武,知道为什么结婚之后要分家吗?” 冼耀武想也不想,直接答道:“一大家子的子女太多,结婚的儿子不分出去单过,家长的负担不能减轻,没能力攒钱给下一个儿子娶媳妇。” “你说的这个是普通百姓家庭,有些富户,儿子结了婚也是要分家的,他们分家的原因不是因为要攒钱娶媳妇,而是为了减少妯娌之间的矛盾。 等我们两个都结了婚,会有自己的媳妇、儿女,有自己的小家,到时候,我们都是家长,顾好自己的小家是头等大事,加上媳妇……” 冼耀文嬉笑道:“香港这里还在执行《大清律例》,三妻四妾是被允许的,阿爸就你一个亲儿子,你要多娶几房太太,多生几个儿女。” 冼耀武脸色羞红地说道:“长幼有序,大哥没娶,我怎么能娶。” “少给我装蒜,这一年伱没少往窑子里钻,跟我说说醉仙楼的那位小桃红是怎么回事?” 被冼耀文这么一说,冼耀武变得愈发扭捏。 “得了,不要这幅死德性,我会尽快纳一房小妾,让你好安心娶媳妇。”冼耀文摆了摆手,“言归正传,有了媳妇,也就多了说话参与拿主意的人,女人比男人更专注于自己的小家庭,特别是有了孩子后,只有孩子才是她们的天,为了孩子,她们可以算计父母、公婆,叔伯就更不用说了。” 冼耀文拍了拍冼耀武的肩膀,“为了我们兄弟俩的情谊能一直长存,不会像村里有些兄弟一样变成只有兄弟之名,而无兄弟之实,我们从现在开始,江山要一起打,但要明算账,什么都不能含糊,你我各自该占多少都要算清楚。” “大哥,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冼耀文呵呵笑道:“我们现在还没起步,本钱只有72根小黄鱼,干不了太大的买卖,过些日子,我去注册一家商行,份子你六我四……别急着反驳,听我说完,份子是这样,但是分红是五五分。 这第一个买卖是我们兄弟俩起家的资本,将来要是都有能耐自己打出一片天地,那就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各自有一摊,却又守望相助。 耀武,我永远是你大哥,有我一口吃的,就不可能饿着你,我们都可以把后背放心交给彼此。” “大哥,干嘛说这种生分话,我永远都听你的。”冼耀武一片赤诚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把一些不好听的说在前面,免得将来我们互相心有芥蒂。”冼耀文再次拍了拍冼耀武的肩膀,“好了,下午你负责看着人,我去把小黄鱼变成钱,然后找个住的地方。” 说着,冼耀文把声音压低,“如果两人不老实,先把管家弄死,小的能留就留,不能留一起弄死。事情能做干净,你做完事去陆羽茶室等我,我去那找你会合。 如果做不干净,你被差人盯上了,往摩星岭或九龙城寨跑,这两个地方,一个有不少国军的残兵,另一个鱼龙混杂,都容易逃避追击,我要是联系不上你,会在《新生晚报》上刊登寻人启事,你一看就会明白,到时候,你想办法打电话给我。 记住了,他们两个就是上厕所你也必须寸步不离,你上大号,就把两人弄晕,头几天非常关键,千万不要有任何差池。” 冼耀武郑重点头,“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看好。” 人靠衣裳,马靠鞍,虽说冼耀文上一世起步就是财团二代,但他不是不懂刚起步的创业者需要包装自己,兜里可以光光,面上一定要光鲜。 离开维多利亚港后,冼耀文坐了一辆黄包车,让车夫就近在中环找一家上海理发馆。 这个时候的上海还是西方人眼里的远东第一城,也是名副其实的亚洲时尚之都,上海的商品、生活方式,都是时髦的代名词,三把刀之一的剃刀也是如此。 车夫是实在人,并没有绕路,真的就近把冼耀文拉到皇后大道中的中环娱乐行,在路上的时候,还不忘向冼耀文介绍中环娱乐行经营的上海理发店名气很大,不少达官贵人都会来这里剃头。 冼耀文不清楚车夫的话有没有吹嘘的成分,他倒是刚才在路边看到“郑大福”的招牌,正好,待会不用走太远。 剪发、剃面、刮须全套服务,只收二元半,一套流程下来,冼耀文的疲态扫掉大半,顶着“平头装”,搭配一身西服,人看起来蛮精神。 出了理发店,再叫一辆黄包车,在车上,把葫芦头切掉一半,烘了好一会,点燃,抽了两口,拿在手里端详一下,看着已经有点亨牌的样子。 马尼拉出品的亨牌是这会国人眼里的雪茄顶奢,抽葫芦头只能是个黑皮,抽亨牌大可以冒充落魄贵公子,或许落魄二字都能抹掉。 让车夫绕了下路,冼耀文中途去了家水果店,只买了两个梨,还楞是从售货员那里要了个牛皮纸袋,把梨送给了车夫,牛皮纸袋留着。 等黄包车来到郑大福的门口,冼耀文付过账,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就钻进了僻静处,小心翼翼地取下腰间的两条褡裢,掏出小黄鱼放进牛皮纸袋里,寻一阴沟扔掉褡裢,继而,整理一下着装,把已经灭掉的雪茄重新点上,牛皮纸袋随意地拎在手里,迈着绅士步派头十足的推门走进郑大福店内。 店里的伙计一见到冼耀文,眼睛一亮,立马笑脸迎了上来,“先生,是要买金条还是订金器?” “你们的gerente在不在,我有大negocio找他谈。”冼耀文故意中文夹着葡萄牙文,颇为倨傲地说道。 之所以夹葡萄牙文,不夹英文,这是因为冼耀文知道郑大福创号于澳门,来香港开分店就是这两年的事,而这会的金铺并不会随便从外面招人,只有知根知底的才敢用,迎客这种重要岗位没有经过几年考验,根本不可能单独上岗,冼耀文料定眼前二十五六岁年纪的伙计十有八九会简单的葡萄牙文。 “先生,真不巧,我们掌柜在外面洽谈业务,不在店里。”伙计满是歉意地说道。 “你们经理还挺忙,但愿不是忙着小生意,错过了大生意。”冼耀文冲伙计微微点头,“告辞。” “先……” 伙计的话还没说完,冼耀文身后响起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先生,请留步,鄙人就是本店的经理。” (本章完) 第8章 初战告捷 第8章 初战告捷 冼耀文转过头去,目光往下调整,入眼一位可以说是其貌不扬的中年人,不,应该是年轻人,年纪最多二十四五,只是看着老成,不到一米六的个子,头发上抹了发蜡,三七分的发型紧紧贴在头皮上,右脸颊有颗非常突兀的痣。 对方见冼耀文的视线对向他,再次自我介绍道:“鄙人周裕彤,本店的经理,不知道先生想和我谈什么大买卖?” 冼耀文颔首致意,抬手晃了晃牛皮纸袋,“鄙人冼耀文,正打算开一家商行给一些店铺提供原材料供应服务,里面是经过包装比较华丽的样品,周经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周裕彤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却是波澜不惊,手上做出请的手势,“冼老板,请跟我来,我们去办公室谈。” “请。” 冼耀文跟着周裕彤穿过柜台区域,来到里间的办公室,周裕彤给两人分别泡了一杯茶后,两人相对茶几而坐。 冼耀文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往周裕彤的方向推了推,“周经理,鄙人刚到香港,一切百废待兴,即将经营的商行只会招收贸易方面的人才,没有余力养活技术人才,所以啊,模具师傅是不可能有的,样品只能做个参考,往后正式供货,产品可能会邋遢点。” 周裕彤也不说话,只是向冼耀文抱了抱拳,随后打开牛皮纸袋,伸手进去一掏,掏出几根小黄鱼。 他十五岁就开始和黄金打交道,至今已有九年光阴,一上手便知基本假不了,把每根小黄鱼都从手里掂过一道,心里认定都是足秤的小黄鱼后,便把小黄鱼装回到牛皮纸袋里,抬头看向冼耀文。 “冼老板,做我们这个买卖不需要原材料长得好看,只要能保证纯度就行,不知道冼老板会把贵商行经营到何等规模?” 冼耀文从嘴里抽出雪茄,往茶几上的烟灰缸弹了弹烟灰,复又叼回嘴里,“不瞒周经理说,我现在本钱小,单次没有能力进口太多的货,需要一点一点慢慢积累本钱。 不过呢,我手里掌握的进货渠道不少,也有诚信且靠谱的运输商一起合作,本商行完全有能力按照客户指定的地点送货上门,只要距离不是太远,运输费用都是可以免的。” 周裕彤眼睛一亮,“哦,不知道香港对贵商行来说是算近还是算远?” 冼耀文呵呵一笑,“香港是本商行的包运输区域,为了向客户表示诚意,只要客户没有签收,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意外,损失一律由本商行承担。” “不知道贵商行的产品怎么定价?” 冼耀文一字一句地回道:“伦敦金市当日下午金价的九五折,本商行和客户背靠背赌运气,交易之后,价格升了是客户鸿运当头,生意一定会越做越大。” 听到“伦敦金市”四个字,周裕彤不由倒吸了一口气,心里异常震惊,他原本以为冼耀文只是准备从事黄金走私的“悍匪”,现在看来,对方要比他认为的更高深莫测,起码肚子里很有墨水。 舒缓一下腹内波动的情绪,周裕彤语气平缓地说道:“价格非常合理,贵商行何时能开始供货?第一批大致能供多少货?” “筹备开业、运输都需要时间,我只敢保证两个月内能供第一批货,第一趟买卖,本商行会给客户一个见面礼,价格可以降到九折,量的话,绝不会低于2000两,具体数量在送货上门前,会提前通知,客户想吃下多少随意。” 周裕彤脸颊上晕开浓郁的笑意,冲冼耀文伸出右手。 冼耀文也伸出右手和对方握在一起。 “冼老板,你的第一趟货只要在我承受范围之内,有多少我吃多少。” “出门之前,家里族长赐字子文,希望我以季布为学习榜样,我的商行会以金季为名,还请周经理赏光参加开业仪式。” 周裕彤幼时家境一般,但其父非常重视教育,他念过私塾,又进过新式小学,但他似乎不是块读书的料,也可能不喜欢填鸭式的教育,总之,学习成绩比较差,到了15岁,才把小学读完。 其父看他这样,心知读书这条路怕是没希望的,只能送他去当学徒,学个手艺,将来才好安身立命,他就是十五岁进入郑大福做事,自从做事之后,学习的多与金铺生意有关的知识。 什么子文、季布,他根本不知道冼耀文说的是什么玩意,冼耀文隐晦点出自己是一诺千金之人的言语,算是媚眼抛给了瞎子。 不过,周裕彤却是把几个词记在心底,想着过后找人打听一下其中典故,现在还是继续眼么前的事。 “冼老板开业,我肯定要捧场。”自然地抽回自己的右手,周裕彤示意一下牛皮纸袋,说道:“这里的72根小黄鱼冼老板要带走吗?” 冼耀文微微一笑,“我不打算带走,还麻烦周经理帮我换成港币。” “好说。” 周裕彤叫了个伙计进来,当着冼耀文的面验过小黄鱼的成色真伪,又让伙计去账房那里拿来4万3港币交给冼耀文过数,其间,他并没有在嘴里点出是按照市价在回收。 把对客户的“实惠”之举用自己的嘴说出来,那是小生意人才会做的事,太过流于表面,也太过浮夸,多为实赚言亏,尽显商人奸诈市侩之态,自持正经(大)商人姿态或立志高远之人,多不会如此行事。 这就是层次与圈子,周裕彤默认冼耀文不是一个小商人,行事是按照更高层次的商圈例行的那一套,冼耀文应该懂他的让利之举,将来也应该有所回馈,若是冼耀文不懂,就没资格待在这个层次,下一回交易,周裕彤或许会把他当做上不得台面的人物对待。 冼耀文把钱过了一下数,随意地放进牛皮纸袋里,而后说道:“周经理,我今天还有不少琐事要办,不多叨扰,先告辞了。” “郑大福随时欢迎冼老板光临,我送冼老板出去。” 在郑大福门口与周裕彤分别,冼耀文又叫了个黄包车,快马加鞭去了汇丰银行,把钱存好之后,他才有心情蹭一杯银行的咖啡,坐在银行大厅稍作歇息,顺便复盘他和周裕彤的见面谈话过程。 三省吾身是他养成的好习惯,发现问题、总结经验,进而改进。 等复盘结束,他再次在脑子里完善待会去置业公司的买楼方案,他只打算付出两万首付就把楼给拿下,该怎么谈需要技巧,特别是此刻的他仅是一个不名一文的白丁,更需要技巧。 (本章完) 第9章 落进大人物眼里 第9章 落进大人物眼里 冼耀文在汇丰银行大厅喝咖啡之时,他办理的4万2港币的存款业务之举却被人通报到大班亚瑟·摩士的耳朵里,顿时,他引起了亚瑟·摩士的兴趣。 听着仿佛有点夸张,这么点存款居然能惊动大班,也太不拿汇丰当回事了。 事实上,这一点都不夸张。 汇丰成立于鸦片战争时期,开局很差,当时,怡和已经成立30多年,一些赚钱的买卖已经被怡和把持在手里,特别是利润巨大的鸦片业务,那是怡和的禁脔,任何人都别想染指,别说是老乡,就是亲爹惦记都能打出屎来。 怡和之外,还有旗昌、宝顺两家洋行在满清也有不少业务,三家洋行是华夏之地的洋行三巨头,其他小洋行想在满清立足,要么吃点三家不要的残羹,要么拜三家之一的码头,自认小弟伏低做小,拜求大哥给条路走,有了好处自有表示云云。 汇丰就是拜了宝顺的码头,打通了关系,当时的大班得到了接近胡雪岩的机会,据说,汇丰大班为了招待胡雪岩,巨资包下了某窑子三天,请了不少女明星(歌伶)、女网红(魁),让胡雪岩玩得那叫一个开心加愉快。 当时啊,左宗棠正在搞西征,慈禧那个老帮菜点着手指头盘算了一遍,这笔银子要拿来盖园子,这笔要用来做spa,这笔要用来养爱新觉罗家那帮光会吃饭的废物,这笔…… 好嘛,国库里的每笔钱都有去处,压根没有钱拨给左宗棠,正当老帮菜为难之时,她的贴心人李莲英就说了一个很符合她心意的提议——让小左找那帮番邦蛮夷贱商去借钱。 还别说,这真他娘是个好主意,借钱可不单单是一借一还这么简单,债权人把钱借出去之后,整天都要提心吊胆地盯着借债人,生怕借债人出什么意外,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这等于是把债权人给绑架了。 西征赢了,有钱还,输了,为了保留天朝上国的颜面,顶多把左宗棠的脑袋砍了当做赔罪,钱,慢慢等着,什么时候凑手,什么时候再坐下来聊聊还款方案。 这买卖很棘手,却有不少洋行抢着做,胡雪岩身为左宗棠不记名的“财政部长”,轻松搞定了三次借款,汇丰银行跳出来的时候,他正在筹谋第四次借款。 他看汇丰不仅诚意满满地请他逛窑子,还在他喝酒的时候承诺他借款12%的利息,汇丰只取8%,剩下的4%交给他来运作,汇丰不管钱最终进谁的口袋。 既然汇丰这么上道,胡雪岩就把第四次的借款大部分额度给了汇丰,以及后面的第五次、第六次也是一样,额度基本给了汇丰,只是为了堵人口舌,分出去微不足道的一点额度。 就是这三次借款让汇丰捞到了第一桶金,也逐渐在满清站稳了脚跟,只是很可惜,没过多久,宝顺在怡和的从中作梗之下倒了,上面没人罩着,汇丰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也认清了什么叫“英国人不骗英国人”,自那以后,汇丰的业务多与以胡雪岩为首的华商合作,走了一条“本土化”的发展之路。 上海解放之前,汇丰总部从上海搬来了香港,面对老对头怡和洋行和和记黄埔、太古洋行、会德丰早就瓜分掉的待兴之地,亚瑟·摩士不由吐了一句粗口:“他姥姥的,这帮该死的英国佬,一口汤都不给留啊。” 为了能在香港生存,打开汇丰的局面,汇丰的董事局开了好几次股东大会,经过几番争吵,最后达成了共识:押注华商崛起,筛选起步阶段的华商进行扶持,等其壮大后,揍他奶奶的英国佬洋行。 正因如此,有着明显半唐番特征,又操着一口粤语且能熟练夹英文的冼耀文落入了亚瑟·摩士的视野,他吩咐下面的人,只要冼耀文下次再来,就列入待观察对象名单。 冼耀文可不知道居然已经有大人物注意到自己,虽说他对自己充满信心,相信自己很快会走向高位,但目前他正走在地气之上,还处于谋划第一桶金的阶段,整个人正一门心思想着尽快吃满地气,进入接地气的阶段,相距太远的“大人物”心理,他还没有心思,也没有综合条件去揣摩。 先走好当下的路对他来说才是紧要的。 喝完味道非常一般的咖啡,冼耀文左右环视,找不到一位可供调情的姣婆,只好打消了顺便埋个伏笔,给自己找个临时磨枪之地的念头,站起身,理了理西服,走出汇丰的大门,又一次叫了辆黄包车。 去置业公司的路上,冼耀文让车夫从维多利亚港绕了绕,见冼耀武三人还在原地好好地待着,三少爷和管家瞌睡连天,他这才放心往置业公司过去。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到了李郑屋邨那栋楼的开发商巨鹰置业的办公所在地。 自解放战争伊始,内地就有不少富商来到香港躲避战火,随着他们的到来,也带来了大量的资金和产业迁移,大部分资本集中在工业上,过去的1947年、1948年,香港的经济每年都有超过35%的增长,工业与产品出口才是经济的主旋律。 在夜总会、歌舞厅斗富的小开们,多是工厂的少东家,在普通人眼里,开工厂的才叫有钱人,比较有钱人有钱程度的主要衡量标准是工厂的规模和数量,家里若是开杂货铺、商行,哪怕是银行,都属于不入流的行业。 在香港人的普世价值观里,有实业的有钱人才能称为大亨。 地产业于香港而言,是一门新兴行业,无论是早期靠着鸦片起家的何、利两大家族,还是稍晚靠着开厂起家的大亨们,都对地产不是太过重视,虽说,随着香港人口的剧增,地产行业的利好显而易见,但此时的香港地产行业之利润,对大亨们犹如针头线脑,利润率可观,利润额太低,投资几万、十几万用来盖楼,不如拿来扩大生产规模。 正因如此,此时的地产商人多是目光敏锐但本钱缺乏,干不了大买卖之人。仅以房价和当下的地产行业形势而论,一栋10万港币的楼宇买卖堪比四十年后的大厦交易,所以,根本不需要冼耀文故意刁难职员,进而引出老板,他进入巨鹰置业,提出是来谈楼宇买卖的时候,职员直接把他引到了老板的办公室。 “我是巨鹰置业的老板罗鹰世,先生怎么称呼?” 见到冼耀文,罗鹰世热情的打着招呼。 新书期间,请多支持推荐票、月票! (本章完) 第10章 谁在折节下交 第10章 谁在折节下交 “罗老板你好,鄙人冼耀文。” “原来是冼先生。”罗鹰世啧啧赞道:“冼先生真是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我猜最早设计西装的人就是为冼先生这样的人设计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西装穿出这种派头。” 冼耀文微笑回应,“罗老板谬赞了,西装穿在罗老板这种商业大亨身上才能显出它应有的派头,穿在我身上只不过显出年轻活力罢了。” 冼耀文有这个年代国人里不太多186公分高个头,身为农家子弟却没有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身上没有晒黑,皮肤偏向小麦色,从小练武,坚毅的气息由内而外散发,混血又给他一丝帅气和一丝邪气,奶油小生他演不了,演个硬汉手拿把掐。 可以说前冼耀文给他留下了不错的硬件遗产,只不过如今国人对男性的审美偏向奶油小生,皮肤白皙、长相阴柔的男性更受年轻女性的欢迎,硬汉的美大概只有欲求不满的怨妇才能发掘。 话说回来,冼耀文并不是太在意自己的长相,尽管长得周正在泡妞和经商领域都可以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但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让这一丝好处变得微不足道。 “冼先生太谦虚了,我方才说的并不是客套话,冼先生真是我见过的人里穿西装最有派头的。” 冼耀文抱拳讨饶,“罗老板,你再捧我,我要怀疑你不是置业公司的老板,而是开连锁成衣铺的。” “哈哈哈,情不自禁,情不自禁。”罗鹰世大笑一声,说道:“冼先生,如果方便,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看看房子?” “罗老板,看房子不急。”冼耀文摆了摆手,说起了闲篇,“我启蒙的时候,家父会把买回来糊墙的旧报纸给我逐字逐句阅读,记得其中一份1928年的《申报》上有一篇鲁迅先生的短文,完整的内容我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大致是在抱怨上海的房租很贵,空气很差。 身为一个大文豪,文化人,在租界却是租不起房子,就连租房的转手费都要分期付款,不得不说,那时候的上海房价真是贵得离谱。” 冼耀文顿住,拿出路上新作的一根“亨牌”雪茄点上后,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当时的上海滩红旗招展,彩旗飘扬,贵为远东地区的金融中心,以银行、钱庄为中坚的金融界,都参与到地产狂欢中。 他们把房子当成筹码和担保品,搞起了地产金融化,1934年,好像是五月份,上海房产工会披露过一份报告:上海三十万万元房地产中,有二十万万元是握在银钱界手里。 兴业银行房地产信托部是其中比较激进的金融机构,它向沙逊洋行购买了价值140万两的地产项目,但只支付了28万两,计划用后续出售的房产偿还剩余欠款。” 冼耀文轻轻叹气,“可惜啊,上海滩的房地产盛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到了六月,美利坚公布《购银法案》,提高了白银收购价,在华外资银行纷纷将热银运到纽约或伦敦出售,上海流失一半存银。” 到这,冼耀文戛然而止,不再往下说“故事”,而是满是歉意地说道:“抱歉,抱歉,罗老板经营置业公司,对这种房地产业内旧闻一定比我耳熟能详……” “不,我对这段旧闻并不熟悉,冼先生请接着往下说。”罗鹰世脸色略带一丝凝重,语气中含着一丝期待。 “呵呵,罗老板这是想考校我。”冼耀文弹了弹烟灰,脸上轻笑道。 “不敢,不敢,我的确对这段旧闻不熟悉,却是很有兴趣听听,还望冼先生不吝赐教。”罗鹰世抱拳说道。 冼耀文故意愣了愣,随后轻摇一下头,接着把他的“故事”推进。 “当时,上海滩不少我们自己国人开的银行、银号从老外的外资银行拆借白银,外资银行一抽白银,也就断了他们的银根,他们的银根一断,房地产公司、炒房客的银根也就断了,上海滩的房地产市场应声倒塌,房价下跌,大量地产公司倒闭,十几家银行破产,兴业银行房地产信托部资金链也断裂了。 罗老板,是个买卖人都免不了囤积居奇,远一点的范蠡,近一点的胡雪岩、乔致庸都是个中好手,他们都有能力控制某件商品的供应与市场,达成垄断的效果,这也是他们能成功的关键。 时代不同了,买卖人想做到他们这种程度几无可能。在西方,商业和金融发展都比我们快一点,各国政府对垄断也比较警惕,一家一姓想垄断某个产品,就会招致政府的严厉打击。 为了实现垄断的效果,老外聪明地想到卡特尔、辛迪加、托拉斯三种模式,这三种模式非常之美妙,但要执行需要一个前提条件,参与其中的人必须实力不俗。” 说到这里,冼耀文再次戛然而止,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目光和罗鹰世对视。 冼耀文的话很散,又是浅尝辄止,但就是这犹如隔靴搔痒之举,却是给了罗鹰世挺大的冲击,给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也激发了他的几分灵感,他很想掐住冼耀文的脖子大喊:“蒲伱阿姆,你倒是说详细点,多说点啊。” 但他不能…… 冼耀文不给罗鹰世太多腹内做文章的时间,看到对方的微表情有他想要的变化,立即说道:“罗老板,我很有诚意买下贵号深水埗的那栋楼,只要楼不存在质量问题,我一定会买下来,只是,我最近手头不是太宽裕,想跟你商量个分期付款的方案。” 罗鹰世被冼耀文的话从思考中揪出来,“冼先生想怎么分期?” “首付两万,剩下的七万五三个月内付清,为了弥补罗老板的损失,我可以付一分利,也就是共计76875,不仅如此,我再给罗老板上一道保险,如果我三个月内没有付清尾款本息,罗老板有权利把房子收回去,且不用退还我两万块的首付款。” “哈哈哈,耀文兄是想赌房价上涨?” 罗鹰世心里已经起了结交冼耀文之意,称呼上悄悄做了改变。 “罗大哥,我暂时并没有进入房地产行业的想法,只是我的钱要用来做更重要的事,一时真拿不出九万五这么多,只能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使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计。” 一声“大哥”,一出自曝其短的戏码,让罗鹰世很是受用,不过,受用归受用,结交归结交,该得的利益一丝都不能少。 “耀文,你说的分期方案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房子真没有这么大的利润,让五千是不可能的。”罗鹰世亮起三根手指,“我最多能让这个数,尾数利息再让你一点,你只需再付78500即可。” 冼耀文抱拳道:“罗大哥,耀文在这里先谢过了。” 罗鹰世笑着摆摆手,“不用这么多礼,我带你去看房子?” “好,任凭罗大哥安排。” 开车,搭渡轮过海,再开车,罗鹰世和冼耀文两人一路谈笑风生,言谈中,交底、探底交织,等到了地方,两人对彼此已经有了一丝熟悉,将来,只要有一方不断推进,另一方也不抗拒,两人很容易变成熟识。 (本章完) 第11章 第一桶金,走私 第11章 第一桶金,走私 看房的过程不用多叙,当下,房子的商品属性还没有彻底夯实,金融属性更不用多说,房子对大多数人来说意味着“家”,无数辈人要用来传承,意义非凡,罕少有人会不认真对待。 罗鹰世显然不是个中奇葩,房子盖的相当之结实,面积的算法也很有意思,冼耀文用二三十年后的算法算出一层110㎡,用五十年后的算法算出198㎡,报纸上的广告明明说一层是1000方尺,共计4000方尺,有一个平台可以加盖免批的简易屋。 不得不说,冼耀文略有点惊喜。 房子的格局也设计的很好,一楼两间商铺,二三楼隔出三间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四楼被隔成两间两室一厅的格局,对他来说,有点多余,不过暂时倒是挺符合带着两个拖油瓶的需求。 回巨鹰置业签合同,去汇丰过账,罗鹰世又被冼耀文震了一下,他不怎么和银行打交道,总觉得把钱放在银行不安全,他的钱和金子都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的这种方式在当下不罕见,不少生意人都是把赚来的钱藏在自家的“银库”里,生意来往也是大笔现金来来回回,这时候要是开展绑票业务,稍微勤快一点,再加上运气不太差,一年积累出上亿身家还是不难的。 冼耀文也喜欢把钱放在自己家里,只是这个家,他喜欢叫它银行。 忙完一切,冼耀文婉拒罗鹰世共进晚餐的邀请,来到大街上,卸下身上的无形装备,浑身一轻。 没急着召唤黄包车,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嘴里哼起小调:“买洋房付房价能分期,买汽车付车价能分期,第一次只要给几分几,你说多便利……” 一曲小调哼完,冼耀文又把装备装上身,召了辆黄包车往维多利亚港赶去。 “大哥。”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冼耀武看到从黄包车下来的冼耀文,顷刻间浑身充盈着欣喜与轻快。 付过账,冼耀文走到冼耀武身边,笑着说道:“你这声大哥,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十几年未归家的游子,这么想我?” “想,又想又困。”冼耀武点点头。 “哈哈,我们有家了,走,回家。”冼耀文拍了拍冼耀武的臂膀,又转脸对三少爷说道:“三少爷,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最多一个半月我就会送伱去伦敦。” “真的?” 三少爷闻言,一个激灵从萎靡变成夏至的透心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冼耀文的双眼,拼命从中不要搜寻出开玩笑的征兆。 冼耀文笑呵呵地说道:“三少爷,我跟刘老爷说过,我是义气之人,说话向来算话,忍耐一下,除掉今天最多还有30天,睁眼闭眼,很快就过去了。” 三少爷不由自主地点点头,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止住自己的脖子,把脸转向一边。 冼耀文会心一笑,领着几人走向码头…… 就近买了凉席、毛毯、脸盆、牙刷牙膏等必需品,又吃点东西祭下五脏庙。当晚,四人就在新房子四楼的一间客厅打地铺,冼耀文让冼耀武值守比较轻松的前半夜第一班,他自己值第二班。 抵达香港的第二夜,冼耀文就在值守和时间不足的睡眠中度过。 次日。 早上起来,一番梳洗,冼耀文单独出门大采购,先找了一家杂货铺买了洋油灶、洋油、锅碗瓢盆、调料、菜刀等厨房用品,还有一干家里少不了的小玩意,接着跑了两家家具店,分别约了十点和十一点上门看场地。 四楼可以慢慢捯饬,二三楼得抓紧时间塞点家具进去,早一天租出去,早一日收租金。 忙完这两件事,冼耀文分两次把买的东西搬回去,第一次多搬点,第二次少一点,轻松一点,捎带手在杂货铺借了水龙头把买的搪瓷饭盒(组合式)洗了洗,路上买了早点还有一大摞报纸。 东西拿回去,冼耀文让其他三人先吃早点,他自己再一次出门——跑了几家文具店、书店,买了钢笔、毛笔、墨水、信纸、稿纸,买了几本可以当做小学生课文的书籍,还用心找到两本左派人士编撰的册子,内容是关于揭露地主老财黑暗罪恶的。 再次回到自家的楼前,冼耀文没急着上楼,就坐在楼梯口,运笔写了一张二三楼的招租公告往一楼铺面大门上一贴,完事后上了四楼。 一上楼,冼耀文便看见冼耀武倚在门框上吸烟,走近,冼耀武就说道:“大哥,粥都凉了,你快点吃。” “没事。” 冼耀文往屋里瞅了一眼,见俩拖油瓶坐在墙角发呆,抬腿走了进去,把笔墨纸书交给三少爷,“刚刚在外面打听了一下,香港这两年一下子涌进来太多的难民,活少人多,每个活计都有一帮人抢着干,日子不好过,新界这边一些人有英国海外护照,正要结伴去英国寻找工作机会。 英国接连打了两次世界大战,男人死了不少,听说今年部队都开始招女兵,可想而知有多缺壮劳力,有多缺男人,三少爷去了伦敦,可以纳几房洋婆子小妾,给你们刘家露露脸。” 冼耀文指了指三少爷手上其中一本书,“这本书是英文的,很初级,适合三少爷你用来学英文,香港挺乱的,多在家看书,少出门,想出门跟耀武说,让他陪你出去。” 三少爷瞄了一眼英文书,心里寻思起来,“冼土匪一开始说半年内会送自己去伦敦,昨天又改口说一个月内,今天又给自己买书,这么说,他是真要送自己去伦敦?” 冼耀文和善地摸了摸三少爷的头,“你看书,有不懂的问我。” 说着,冼耀文进了厨房,接了一壶水坐在洋油灶上,点上火,走出厨房,把搪瓷饭盆里已经坨成一块的剩粥一分为二,分别装在两个搪瓷盆里,又拿过一个搪瓷饭盆,把两根油条从中间撕成两半,用剪刀剪成三公分宽的小块,放在盆里,撒上少许盐和味之素。 静等水开,把适量的水倒进两个粥盆和油条盆,拿筷子搅一搅,坨粥遇热分开变成稀粥,油条变成软巴巴的,油水化开,转眼变成一碗油的油条汤。 就着油条汤喝稀粥,三碗清汤寡水下肚,冼耀文的胃被填满,一股饱腹感席卷全身,让人心里非常踏实。 食讫,再一次出门,买了米和菜,冼耀文这才能坐在一楼的楼梯角安静地看报纸,坐等家具店的人上门。 来到香港的第二天,冼耀文忙着操持家里的家务,到晚饭的饭点,已经有饭桌可以搁菜吃饭,也有椅子可以坐,晚上也不用再打地铺,可以踏踏实实地躺在榉木床上。 第三天。 冼耀文没有出门,他让冼耀武先出门找了人过来在三楼到四楼的楼梯处安了一道门,把四楼封闭起来,又让冼耀武帮他买报纸,随后让对方去摸一摸深水埗附近木屋区的情况。 按照报纸上所述,香港目前的人口已经超过180万,且每天以三四千左右的数字在激增,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居住在楼房里,人均居住面积不足12方尺,即1.1㎡。 另外一半多人,有一少部分如同冼耀文四人一般偷偷入境,且没有去办理证件,不在统计范围之内,其他大部分露宿街头或在唐楼天台上、大街旁、城区周围搭建起大量的棚屋、木屋,甚至纸皮屋,形成许多人口密集的木屋区。 在冼耀文家不远处就有两个相邻,就快合并在一起的木屋区,冼耀文需要几个扛过枪打过仗的老兵跟他吃刀口饭,这也就是他让冼耀武去摸的情况。 第四天。 冼耀文诈称要和冼耀武一起出门,让三少爷两人乖乖自己在家待着,其实,他和冼耀武出门走出一段距离后,他自己又偷偷地摸回家,就坐在一楼楼梯角看报纸。 他不知道三少爷和管家有过什么样的合计或争论,反正最终的结果是两人并没有做出什么不轨举动。 第五天。 重复前一天的操作。 前后四天时间,冼耀文阅读了大量的报纸,记者、撰稿人的名字记住好几个,也对当下香港的现状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其间,买早点、买菜的间隙,他没忘记了解物价,眼睛、嘴巴、心都没闲着,眼观八方、不耻下问、用心揣摩,一点一滴汲取所需的见识养分。 第六天。 冼耀武出门,冼耀文依然坐在楼梯角看报纸。 与前几日不同,今天有人来看房子,只是对方五大三粗,一身的臭汗,露出的手臂孔武有力,被晒得油光发亮,多半是在码头干苦力的。 如今香港的码头都被字头占据,能在码头上站住脚的苦力未必是苦命人,但一定是社团的四九仔,如果人比较老实,只是投靠一个字头图有人罩着,冼耀文就等着将来被拖欠房租,如果不老实,肯拼杀,那更麻烦,搞不齐将来就有仇家杀上门来。 码头苦力一天的酬劳不过两三元,比其他的工作稍有不如,但是好在日结,到了下工的点,就可以拿着筹佬发的竹筹去兑工钱,拿到工钱就能买吃的,这对初来乍到、身无长物之人比较友好,能让他们活下去。 [筹佬,大家在影视剧里应该看到过,码头苦力扛一麻袋就到某个人那里领一根竹签子,负责发竹签子的人就叫筹佬,通常是老板/头目的亲信或亲近之人,没点关系捞不到这种活。] 码头苦力一天的收入就这么一点,根本没有能力租冼耀文的房子,人家既然敢过来打听,肯定心有底气,那对方多半是冼耀文所想的第二种人,麻烦中的麻烦,冼耀文开了个不合理的高价直接把人给劝退了。 当天,没有第二批人来看房,冼耀文又是安安静静看了一天报纸。 第七天。 冼耀文早早出门去了九龙海关关卡,半路找了条丫形枝丫,撑起一张写着“文昌围”三字的纸,在关卡处等了半天,等来一个带着冼光秉口信的人,从对方嘴里听到“廿三味”几字。 廿三缺一不成廿四味,就是差点火候,刘家人暂时死不了,同时也约定了下次传口信的日子是十月廿三,12月12日。 冼耀文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事情不可能以最符合他心意的方向发展,收到口信他也没有太过郁闷,返回家里,在其他三人眼巴巴的期待中起锅烧菜做饭。 这年头,不管穷富与否,只要待在家里没在外漂泊,男人里头罕有会做饭的,即使是女人,只要是乡下的穷苦人家的妹子,也甭指望她们成田螺姑娘,能烧一手可口的菜肴,打小接触的就是“节约型”烹饪手法,缺油少盐,更别提其他配料,主料也是稀缺,能做的无非就是几道自家种的常见菜,厨艺精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若是一个内陆的乡下妹子做了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满汉全席,没说的,直接大刑伺候,拷问她是从哪一年穿越来的,别往后问,往前问,至少得是1920年之前,这之后想把满汉全席的食材备齐非常有难度,而且这个难度是对冼耀文这个曾经的财团二代而言,一般人别说见过吃过,图片都别想找齐。 冼耀武在外面的时候下馆子,回家有老娘做,三少爷更别提,就是管家平时也不可能下厨,他们仨合在一块只能把饭给煮熟,也就是前两天,冼耀文传授给冼耀武乱炖的做法——把所有的菜洗洗,爱切不切扔到锅里,加水煮,等火候到了放调料就是乱炖,蘸着调料吃就是打边炉,才不至于饿着肚子。 相比之下,只是上一世被老爹手把手教过一段时间的冼耀文成了家里的顶级大厨,只有他能做出人吃的饭菜,但他也不喜欢下厨,做了一道冬瓜炖肥肉糊弄一下,草草吃了一碗饭,出门上饭馆给自己来只乳鸽,再来上一碟叉烧。 透心凉的冰镇生力啤酒搞起,一气咕嘟掉一杯,那叫一个舒爽。 一杯下肚,冼耀文慢慢吃菜,慢慢喝,心里一边再琢磨琢磨等下该怎么招人。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冼耀文都只有一半炎黄血统,但并不妨碍他爱国,对于爱国这种事就应该365天x24小时不间断地爱,假如有一种生意可以在爱国的同时赚到不菲的收入,那他肯定会积极参与其中。 就目前的形势来分析,走私是最符合他心意的生意,所以,他的生意会以走私为开端,而切入点就从黄金走私开始。 只不过在开展业务之前,他还要去一趟伦敦,在那边有一桶金正等着他去挖。 结交周裕彤,说送三少爷去伦敦,他都是有的放矢,并不是漫天胡说,接下去该做什么,他已经划算到几年之后,大方向不会变,只会在进行过程中作出微调。 基本上来说,冼耀文的第一个小目标就是把自己送上山顶,一年半,最多两年的时间,他就要把家安到太平山之巅,迈入香港的顶级阶层,下一步剑指全球。 冼耀文只想做一个乐于俯身倾听、愿意融入底层人民的高层,而不是在底层厮混,他不想当棋子,成为别人随时用来牺牲的代价,他只想做一个下棋人,而且还得是棋王,以下棋人为棋子,在幕后操纵一切,在他门前躬身往来的至少得是一方首富。 (本章完) 第12章 副警犬与曱甴 第12章 副警犬与曱甴 按说想找扛过枪的老兵去摩星岭找是最方便的,那里聚集着过万的残兵,可着劲挑就是了。 但摩星岭的政治意味很浓,聚在一块的那堆残兵正规士兵的身份并未被卸下,冼耀文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老蒋早晚会用那帮人做点文章,他不想去沾,只能放弃去摩星岭招人的想法。 喝掉最后一滴酒,冼耀文过海去了西环一带。 西环是摩星岭难民营设立之前,残兵最主要的聚集地,三四个月以前,残兵白天在这里无所事事地到处游荡看热闹,晚上就在路边屋檐下铺上油纸或毯子席地而睡。每天都有差佬跑来抓捕那些没钱吃饭而跑去偷盗抢劫的残兵,于是港英当局在香港岛西面的摩星岭设置了所谓的难民营。 冼耀文过来就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不愿意去摩星岭,又能躲过差佬搜捕,且没有落草为寇的残兵。 在大街的街面上溜达了一圈,没有见到想遇见的人,冼耀文做好准备,又往小巷子里钻。 运气还行,在他拐到第二条巷子时,就看到墙角蜷缩着一个壮汉,裤子被剪掉一截,剩下的像一条七分裤,脏兮兮的,有晒干的污泥,也有地上沾染的脏水,看裤子的颜色和款式,之前是军裤无疑。 脚上是一双m42型军靴,这双鞋子如果是本人的,基本能透露出两个信息,来自比较精锐的几支部队,而且是一个连排级的低级军官。 小腿肌肉纹理清晰,苍劲有力,可以看得出来蕴含着不错的力量,可能练过武或接受过长期的军事训练,极有可能是按部就班爬上去的,壮丁的可能性不大。 上身看不见,只能看到包裹着一条破絮的后背,后脑勺的头发能看见,乱糟糟的,但是不太长。 冼耀文心里做出判定就张嘴说道:“想不想找个吃饭的地?” 残兵闻言,上半身动了动,但并没有转过身,只是懒洋洋地问道:“什么饭?” 冼耀文轻笑道:“刀口饭。” “我不混社团。” “没让你混社团,听说过张宗昌的奉军第65独立步兵师吗?” “白俄军第一先遣支队,都是老毛子。” 听到回答,冼耀文再次轻笑道:“我找你就是干差不多的活计,忘记主义、国家,只为钱打仗。” 残兵翻身坐起,挪动一下屁股靠在墙上看向冼耀文,同时也显出他的真容,三十来岁的年纪,左脸颊有一道疤痕,看形状应该是被弹片或流弹所伤,是陈年旧伤,不是最近的事,容貌只是平平,非要总结优点,只能说男人味十足。 冼耀文在打量残兵,对方也在打量他,“桃牌还是葫芦头,来一根。” 残兵一张嘴,冼耀文看到了他的牙齿,牙口不错,保养得挺好,富家子弟的可能性非常大。 牙齿完全可以反映出一个人的生活水平,特别是这个年代,看牙齿就能看出来长期吃细粮还是粗粮,其他都可以伪装,牙齿却骗不过人,若是能扒开嘴细细观察,甚至有可能分析出长期生活在哪里。 当然,不可能太精准,只能作为佐证。 冼耀文拿出一根新雪茄,烘烤后点燃递给对方,然后看似无意地观察对方接雪茄以及之后抽的动作——标准的持雪茄姿势,且烟不过肺,对方会抽。 陪着对方吸了一会雪茄,冼耀文说道:“上一顿什么时候吃的?” “一天半还是两天半,不记得了。”残兵摇摇头。 “有没有接受过正规系统的军事训练?” “有。” “在哪里受训?” “兰姆伽。” 冼耀文心弦一动,平淡地问道:“潘裕昆的手下?” 残兵激动地说道:“我的长官是孙立人将军。” 冼耀文摆手,“一回事,我听人说潘裕昆早几个月就来香港了,怎么没去投靠他?” “为什么要投靠他?”残兵依然激动。 冼耀文再次摆手,“不谈你的过去,只要伱会打仗就行,我指的不是大兵团作战,而是小规模的短兵冲突,玩的是精确射击,不是举枪往一个方向瞎打的火力覆盖。” “我接受过狙击训练。” “哦?”冼耀文狐疑一声,紧接着问道:“静止目标,距离750米,东南风,风速3,山地,高低落差34米,高打低,分别描述m1903a3、m91-30、kar98k、九七式四支枪的密位、子弹飞行时间。” “呃……”残兵愣了一会,说道:“我只会打,不会说。” “希望你是真的会,保命的手艺,容不得弄虚作假,给你一分钟,想好是用真名还是重新起个名字,你说你叫什么,以后我就怎么称呼你。” 说着,冼耀文侧转身,以手臂对着残兵,既给了对方尊重隐私的假象,也到了他最舒服的拔枪射击姿势,同时也减少自己的被射击面积。 “我还没答应。” “我也没说一定会要你,还要参加试训,我不要废物。”冼耀文笑道:“不过,我是个好人,不会让你白辛苦一场,试训期间有工资,还能天天吃肉。” 残兵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储蓄飞,我叫储蓄飞。” “哪三个字?” “储存的储,积蓄的蓄,飞翔的飞。” “储蓄飞,储蓄飞走,你爹和你有深仇大恨啊,这名字不吉利,我以后还是管你叫副警犬,正副的副。贱名好养活,扛枪打仗,名头太响不是什么好事,你可以管我叫曱甴,就是蟑螂,在你们那里应该是叫偷油婆?” 储蓄飞虽然说着一口官话(民国普通话),但川音很重,冼耀文都能听出来是属于万州一带的,不怎么确定,但重庆肯定跑不走。 “对。” “那你管我叫曱甴或偷油婆都行,随你开心,副警犬,走吧,先带你去吃顿饱饭,再把你身上的垃圾都换了。” 冼耀文带着储蓄飞出了小巷,召了两辆黄包车去了个潮州排档,给对方叫了一锅及第粥慢慢喝着,细心地把钱先付掉,他才离开去找裁缝铺。 香港的制衣业在本世纪初就已经有了萌芽,不过制衣部都附设于织造厂内,没有单独的制衣厂;三十年代,单独的制衣厂出现,但成衣主要是背心、线衫、笠衫、内裤、织袜、泳衣等中下价货品。 最近西式服装风行全球,华人逐渐改变请裁缝订造唐装的习惯,街面上开始出现卖成衣的铺子,但光顾者寥寥,大家还是喜欢到裁缝铺量身定做。 说是狗眼看人也好,崇洋媚外也罢,这时候穿一身得体的西服出门,路人就不敢看轻你,差佬也不会找你麻烦,到一些公共场合能享受到更优质的服务。 钟记洋服是冼耀文找到的裁缝铺,推门进店,洋服店的老板立马笑脸相迎:“先生,要定做洋服还是长衫?” “先给我看看立马能穿的洋服,我急着要。”冼耀文回以微笑,礼貌地说道。 “有当然有几套,不过是有人提前付了定金定做的……”老板一副非常难办的表情说道。 冼耀文掏出五块钱拍在老板手里,“这是给你的加急费,老板,你可不要说不够哦。” 裁缝铺罕少会有现成的西服,若是有,只可能是两种情况,第一是客人付了定金却一直没来取货,砸手里了;第二是某件款式非常流行,供不应求,裁缝铺就会按照标准身材先做出几件,遇到合适的客人可以立马卖掉。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存在为难的说道,老板只不过是在拿乔,冼耀文不想计较,只能如了老板的意,但又不想付出太多。 老板看一眼手里的纸币,又品了品冼耀文的话,连忙点头道:“够,够了,我马上去拿。” 老板快步进了里间,没一会拎着三四套西服,以及搭配的衬衣、领带、蝴蝶结走回来。 冼耀文上手挑选,排除一套过肥的,又排除一套过于紧窄的,最终在两套合身的深蓝色和咖啡色之间选中深蓝色,配上白色格子衬衣,一条亮蓝白直纹领带,接着又挑选着老板二次拿过来推销的皮鞋,很快挑了一双颜色搭配,尺码也合适的。 不用怀疑冼耀文认三围辨尺码的能力,阅女无数的他早就达到“心中无衣,眼中也无衣”的境界,一个女人只要让他瞄上一眼,他就能看出对方的胸罩带不带钢圈、是不是加厚款,腰间有没有捆塑身腰带,是不是穿了隐形提臀裤。 挑好一整套的服饰,冼耀文又仔细看了看西服和衬衣的做工,发现剪裁得体,里衬的用料也很是讲究,缝线采用法式缝,口子收的不错,总的来说,料好,做工也考究,于是,他就让老板给他量身,准备在这里试着定做一套。 老板一听,心里那叫一个高兴,摘下脖子上的皮尺,一边给冼耀文量身,嘴里还一边恭维:“先生,你的气质和身材非常适合穿西服,就是你身上的这一套做工差了点,没能凸显出你的好身材,你在我这里做就放心好了,我做了三十几年洋装……” 老板一连串的自夸都被冼耀文耳朵里的“长城防吹墙”给过滤掉,只是等对方量裤裆的时候,提醒一句“我喜欢放左边”。 临了,连订金一共付了二百六十二元,再加一点就快赶上前两天买家具的钱。 带着一身行头回到潮州排档,储蓄飞已经喝完粥在那等着。 “吃饱了?” “饱了。”储蓄飞打了个饱嗝。 冼耀文淡笑,“第一顿素一点,晚上再吃点大荤。” “好。” “走了,去公共浴室洗个热水澡。” 冼耀文又把储蓄飞带到西营盘,在街区的公共浴室好好洗了洗。 等储蓄飞洗完换上西装,整个人犹如改头换面无异,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由内而外的精神,隐约间还散发着一丝书卷气。 出了浴室,冼耀文把刚才等待间隙剪成两半的其中一半雪茄递给储蓄飞,“最后一根了。” 储蓄飞挡住冼耀文的手,“我不抽没事。” “不用假客气,拿着吧。”冼耀文不容置疑地把雪茄塞到储蓄飞手里,点燃一根火柴给两人点上,吸上一口,用手指了指储蓄飞身上的行头,“这副行头两百三十六块,你第一个月的薪水就是包吃包住,再加另外一套行头的钱,这是非正式的待遇,正式的待遇等你过了试训再聊,一年的薪水怎么也够你买栋楼。” 储蓄飞一声苦笑,“这么高的薪水,我能活过一年吗?” “哈哈哈。”冼耀文大笑道:“你走进了一条把自己的命看得很轻的死胡同,或许你的命比你想象中的珍贵。在香港还认不认识其他打仗的好手?” “认识几个。” “很好,明天你去问问他们想不想吃刀口饭,我还要两个,最好是拖家带口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我怕他们了无牵挂会做出过激的事情来。” “我就是孑然一身,你不怕我?”储蓄飞问道。 冼耀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会的,第一眼见到你的眼,我已经知道你是个义气之人,胸中有正气,不会做不义之事。” 储蓄飞嘴唇抖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抽着雪茄。 他的举动自然逃不过冼耀文的目光,又一次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冼耀文往墙上一靠,仰头望着天,也是沉默不语。 两股白烟袅袅,牵动着两个各有心事的男人。 半根雪茄燃尽,冼耀文带着储蓄飞过了海,在码头附近买了两支荷兰水(汽水),两人一路慢悠悠地走回深水埗,在天光墟外围找没有摆摊牌照的新界原住民菜贩买了不少蔬菜和猪牛肉,遇到疍家人又买了点鱼虾蟹。 又上杂货铺扛一箱啤酒附带几支荷兰水,两人这才往家走。 路上,冼耀文向储蓄飞交代了家里有两张肉票的事儿,对方没有大惊小怪,也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一顿打边炉,一杯接一杯的啤酒,小小的拉近冼耀文和储蓄飞的心里距离。 …… 次日。 储蓄飞出门之前,冼耀文给了他两百块钱,让他可以请熟人吃顿好的。 冼耀文自己没急着出门,昨天打边炉的时候,冼耀武告诉他有人来看过房子,一对人,男的斯斯文文,像是做学问的,女的穿着旗袍,会吸引男人目光的地方鼓囊囊的。 当时,冼耀文笑骂冼耀武太过猥琐,但当他等来看房子的这对人时,他也忍不住冲女人多看了几眼,并从心底冒出一个标题——《震惊!付不起房租的她居然这么做》。 (本章完) 第13章 调教班底 第13章 调教班底 女人头上顶着一个现在很流行的蓬松发型,好像是从梦露头变化而来,眉毛稀疏,但颜色很黑很浓;狭长眼,眼珠子又黑又亮,仿如黑宝石,眼白很纯净,没什么血丝。 艺术鼻,整个鼻子的线条特别精致流畅,在西方油画中比较常见,但在现实生活中,拥有这种鼻型的人并不多,这种鼻型的轮廓感和立体感都非常明显,长度和高度都恰到好处,这种鼻型几乎是接近完美的一种,充满艺术气息,会给人一种很高级的感觉。 嘴唇上唇有唇珠,犹如嘴唇含着一颗珍珠,看起来很迷人,也给人一种清纯的感觉,会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女人的皮肤白皙,白得恰到好处,不会太过,脖颈纤细狭长,大手完全可以盈盈一握;身高差几个毫米就到165公分,微胖,估摸有65公斤左右,正如冼耀武说的鼓囊囊,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珠圆玉润,可以说是微胖界的顶级身材。 而且,看样子女人已经有男人,这在女人超高的分数上又有了加分项。 用自带高倍望远镜把女人观察清楚,出于礼貌,冼耀文也注视了一会男人,顶着当下流行的蛋挞头,长相斯斯文文,看气质像是做案头工作的,斯文的外表下,眼里却不时透出一股淫邪。 嗯,淫邪只是胡扯,这更多是冼耀文的主观意愿,诚实点讲,他对女人有兴趣,但照他的性格又做不出勾搭有夫之妇的事,不过,一旦女人主动,他会非常痛苦地勉强自己放弃原则,来上一番怜香惜玉。 一个已婚的女人要变坏,要么她本身就坏,要么她的老公坏逼着她破罐子破摔,冼耀文当然希望是后者,所以,他才有了如此的主观意愿。 说起来很长,其实时间只过去了两秒多,完全保持在初见的礼貌范畴内,观察完,冼耀文对着男人微笑道:“先生,贵姓?” 男人彬彬有礼地微笑回应,“鄙人楚天岚,这是我太太苏丽珍。” “原来是楚先生、楚太太。”冼耀文冲两人点头示意,“楚先生,是这样的,我这里二楼三楼一共有六间房,为了让租客能住得开心点,邻里之间能和睦相处,我对租客是比较挑剔的。 第一,租客必须有正经工作、稳定的收入;第二,租客必须是像楚先生这样的斯文人;第三,每间房最多住两个大人,我不太欢迎带小孩子的两口子住进来,小孩子太闹。 当然,如果是住在这里期间怀上的,等小孩子出生后是不是能继续住在这里,这要问其他租客的意见,只要有一个租客不同意就得搬走。 第四,要搬走之前,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我,同样,如果要加租,我会提前三个月通知,给彼此转圜的时间。 第五,房租可以月付、季付、年付,月付65元,差饷(租房间接税,17.5%)由租客负责;季付185元,优惠10元;年付免一个月房租,再抹掉零头,只收700元。 两位,你们先考虑下,能接受,我再带你们去看房。” 说完,冼耀文转身走开一段距离,留出一点空间让小夫妻商量。 “丽珍,你觉得怎么样?” “房租加上差饷要76元,会不会太贵?”苏丽珍说着,目光不经意地对向冼耀文,心里嘀咕道:“这个男人长得真漂亮。” 楚天岚满不在乎地说道:“房租没关系,我写的文章很受读者欢迎,社里刚给我加了稿费,以后每个月我能多领一百二十元,刚才房东说的几个条件我很喜欢,住的清净点好。” 楚天岚的话令苏丽珍蹙眉,她想到丈夫买回来的羞人东西,每次都会用,用了那个就怀不上孩子,可她好想有个孩子。 走神一小会,苏丽珍和柔地说道:“伱决定好了。” “房东,我们看看房子。” “好哦,这边请。” 冼耀文带着小夫妻把六间屋子看了个遍,两人挑中了三楼离楼梯口最远的一间,冼耀文打听了两人的工作,得知楚天岚如他所想在报社当记者兼撰稿人,苏丽珍没有工作,在家里当全职太太,两人符合他对租客的要求,遂双方签了一份契约——季付,押一个月租金,租金从搬进来那天开始算。 楚天岚两人走后不久,又来了一对男女看房子,男的开了一辆时髦的福特1949,看样子是个小开,女的浓妆艳抹,身上的穿着有点浮夸,不像是女人的日常打扮,倒像是登台的装束。 这样的一对组合,很容易把女人圈定为金丝雀的身份,对冼耀文来说,这样的租客也是属于麻烦比较少的。互相介绍,得知女人叫邓波儿,是个歌伶,男人没有透露自己的姓名,只宣称他不在这住。 冼耀文明确了两人的身份,带着他们看了房子,邓波儿挑中了楚天岚他们隔壁那间,签契约的时候,男人爽快地付了一年的房租,冼耀文也见到了邓波儿的身份证,原来她的真名叫殷明珠,和一个女电影明星同名。 今天大概是租房的黄道吉日,接待完邓波儿一行后,又有两拨人过来看房子,冼耀文把二楼的一间租给了其中一对小夫妻,双职工家庭,男的在洋行工作,女的在一个小商行当秘书,两人选择月付。 临近傍晚,储蓄飞带着两个人回来之时,又有人过来看房子,还是符合心意的租客,一天的工夫,六间房就租出去四间。 忙完租房子的事情,冼耀文才和储蓄飞三人在一楼的商铺里正式见面。 储蓄飞给冼耀文介绍人。 “他叫顾葆章。” 听到介绍自己,顾葆章给冼耀文敬了个礼,“顾葆章,黔军预备第二师保安二团,军衔少尉。” 冼耀文回想一下,说道:“预备第二师,杂牌中的王牌,龙陵血战打得漂亮。” 倒不是冼耀文对抗战时期那点事一清二楚,而是在他定下要逃港的计划之后,他就针对性地对这方面的信息进行收集,还别说,守着中英街要道,接触各路溃兵,能从他们嘴里了解到不少事情,加上宝安的图书馆也能找到不少这方面的资料,在他的死记硬背之下,完全能冒充抗战通。 就像预备第二师在龙陵血战把编制都打没了,顾葆章后面五年肯定隶属于其他部队,只是不愿意提起罢了。 对方不提,他也不问,谁还没点不愿提起的过去,何况过去做过什么、人怎么样,对将来也没有多大的参照意义,身处大动荡时期,人性难免大变。 对冼耀文知道自己老部队的荣誉史,顾葆章很是欣喜。 “他叫董向乾。” 董向乾有样学样,也给冼耀文敬了个礼,“董向乾,晋绥军暂编第47师,军衔少尉。” “晋绥军,老子不熟啊,傅作义?楚溪春?”因为不熟悉,冼耀文只能含糊其词,“晋绥军抗战时都是好样的,不孬。我叫曱甴,副警犬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吃的是刀口饭?” 顾葆章和董向乾分别点头。 “试训也说过?” 两人再次点头。 “带着家人一起到的香港?” 顾葆章:“老婆和两个孩子。” 董向乾:“只有老婆,孩子还在内地。” 冼耀文点点头,抬手指了指顾葆章,“你,代号猪鼻孔”,又指了指董向乾,“你,老陈醋,以后在外面行走都叫代号,如果代号太响亮了就要换一个。” 说着,冼耀文从兜里掏出一沓票子,点出两个二百分别递给两人,“今天先回去,找个好点的地方安顿家人,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明天早上五点半来这里集合,未来二十天你们要参加试训,没有机会见家人。 试训会很辛苦,也有一定的危险,我不敢保证二十天之后你们还是全须全尾,甚至不能保证活着,我只保证会替你们把孩子养大。 今晚回去好好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吃这口饭,吃不吃随你们自己,不吃,钱就当做是我借给你们的,将来等你们手头宽裕了再还给我。” 顾葆章和董向乾两人对视了一眼,默默接过钱收好,随即向冼耀文和储蓄飞告辞后,先行离开。 “他们都有孩子。”两人走远后,储蓄飞幽幽地说道。 “为钱打仗,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保命才是第一位的,不是顺风仗我们不打。”冼耀文笑道:“有一种动物叫犰狳,它的胆子很小,遇到危险会把自己滚成一个球,用外壳来保护自己。 但它的适应能力很强,不管在哪都很容易活下来,而且身上还带着麻风病毒,谁要想吃它,搞不好自己也会丢命。 我要的就是一支像犰狳一般的队伍,不需要有多勇敢同时又不好惹,如果你们通过试训,将会成为犰狳小队的一员。” 当晚,冼耀文去了一趟眼镜店,买了一副太阳眼镜,又配了一副最能改变脸部气质的平光眼镜,接着找了几家鞋店,找到了有卖冯强鞋的地方,按照五人不同的尺码,一人来上六双。 [冯强鞋,又称陈嘉庚鞋,陈嘉庚和冯强合资的胶鞋厂生产,当时的学名叫波鞋,外形和高帮的帆布鞋一模一样。] 次日。 顾葆章和董向乾都在五点半之前抵达,冼耀文让两人换上冯强鞋,又让冼耀武留守,随后带着三人开展了穿越木屋区的五公里越野。 一开始,冼耀文还留有余力让身体先适应适应,跑出五百米,他的步幅越来越快,很快就把其他三人甩在后面,只把间距维持在对方能看到他的程度。 去,二点五公里,回,二点五公里,哪怕是留有余地,等到终点,他把其他三人甩出五百米。 吃早点,上午在天台进行无器械体能训练,中午进行抗暴晒训练,下午两点无实物讲解精确射击技巧和突击小队特种作战。 冼耀文有一个酷爱枪械的老子,受其影响,上辈子他从三岁就开始接触射击,五岁就跟着家里豢养的保镖、雇佣兵学习特种作战,从1850年—2021年之间面世的所有制式枪械,包括大部分古董枪、手工枪,他都有收藏,并且都有把玩,不客气地说,这天底下就没有他不会摆弄的枪。 下午三点半,又开始进行文化教育,穿插着讲数学和化学,一名出色的狙击手必须是数学应用高手,一名出色的爆破手必须有扎实的化学功底。 下午五点,讲心理学在陷阱布置上的运用技巧,穿插讲解在都市环境里如何就地取材布置陷阱,以及介绍英国警察系统的组织架构、伦敦的景点与主要街道。 半天时间,冼耀文对储蓄飞三人进行了高强度的填鸭式教育。 六点,再来一个五公里,和早上的不同,这一次他没有甩下三人,而是跟在三人边上跑,就下午讲的内容,随时随机进行提问。 “猪鼻孔,m1911的弹容量几发?” “7发。” 冼耀文挥舞手中的木棒重重地击在猪鼻孔的后背上,“废物,刚教完就忘,是7+1,枪膛里还能塞一发,记清楚了,战场上不要响了七下就嗷嗷叫的冲上去,碰到心理战高手,怎么死都不知道。” “副警犬,你的敌人把枪口对准他自己的女儿威胁你放下枪,你会怎么做?” “……” 同样是重重地一下,“迟疑,你这个废物死了,只要不是你女儿,果断开枪,一枪头,两枪胸,确保对方死透。如果有充足的时间,一定要补枪,不管敌人看起来是不是已经死了,补枪要成为你们的本能。” “老陈醋,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增强莫洛托夫鸡尾酒的燃料浓度?” 董向乾:“高筋面粉、盐酸。” “如果没有盐酸,让你自己做,你应该怎么做?” “……” 一个接一个问题从冼耀文的嘴里问出,一棒接一棒打在三人身上,三人只能默默承受,一点要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他们三个都是打过多年仗的老兵,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也不为过,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冼耀文表现出来超高越野能力和优秀体能,还有说出口的一系列知识点,都让他们明白,冼耀文是比他们强的强人,若是在战场上与他相对,他们绝对没有机会活下来。 老板,又是强人,他们不得不服。 冼耀文要的就是碾压的效果,他暂时没有本钱,也没有时间采用温水煮青蛙的策略去培养三人的忠诚度,只能快速硬性养成三人听命行事的习惯,等急迫的要紧事做完,再回头慢慢培养忠诚度不迟。 晚上七点,四人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洗漱过后,盘坐在一楼的商铺里吃晚饭。 冼耀武做的,用料很好,两个肘子加三斤排骨炖五斤萝卜,味道也不差,炖汤的手艺还是容易学的,冼耀武严格按照冼耀文所说的步骤进行。 吃相不是太好,冼耀文之外的其他三人肚里本就缺油水,又是一天高强度的训练下来,见到已是活在记忆中的肘子和排骨,那真是嘎嘎的炫,一口一块,猪八戒来了也只敢平辈论交。 等到装菜的汤盆快要见底,几人的进食速度也慢了下来,冼耀文便开口说道:“副警犬,你在老家有老婆吗?” “从未成亲。” “自己不想,还是耽误了?” “不想。”储蓄飞面无表情地说道。 “哦。” 这个话题不能往下聊了,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不想多半是因为有伤心事,即使是喜欢的女人嫁给自己大哥也不奇怪。 “尝过女人的滋味吗?” 冼耀文的问话,让顾葆章和董向乾两人窃笑。 “你们两个饱汉就不用偷笑了。”冼耀文白了两人一眼,又转眼看向被他问出一丝羞意的储蓄飞,揶揄道:“再憋些日子,这段时间要出大力,泄了阳气不好,等试训结束,我带你去西环……” 冼耀文摆了摆手,“算了,西环就别去了,那里经常招待洋鬼子的水兵、海员,你这样的过去,不但捞不到红包,还会被人家踢下床,九龙……” 不等冼耀文把话说完,顾葆章和董向乾两人哈哈大笑起来,储蓄飞被两人笑得由羞转怒,放下碗筷就朝两人扑了过去,三个人很快闹在一起。 冼耀文坐看三人打闹,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等三人闹够了,才吩咐储蓄飞饭后跟他出去一趟,另外两人早点休息。 (本章完) 第14章 贴己人 第14章 贴己人 吃过饭,冼耀文带着储蓄飞出了家门,往东边走了一段距离,就来到他们越野时经过的木屋区,这地方好像有个地名叫白田下村,处在窝仔山及喃呒山的一个谷地,整个谷地也有一个地名——石硖尾。 一年之前,石硖尾不过只有本地居民一千有余,现在有多少不好统计,两万来人肯定是有的。 数千年来,国人一直在追求活得有个人样,等像个人了,又想活出一点官样,不管之前是干嘛的,从事何种职业,最终都想走上仕途,成为仕。 士农工商的排位,后面仨的排列顺序一直存在争议,但“士”排在第一位却是公认的正确,在华夏大地,几千年以来,一直是当官的最牛。 木屋区,仅仅是难民扎堆之地,这里的居民皆可以被冠以相同的头衔“失败者”,尽管如此,失败者当中也会产生王者,一如白田下村,这里是有保长的。 据冼耀武的调查,这儿的保长叫刘长富,赣州人,几年前的主要营生是在赣州下面的大余县开钨矿,有着偌大一片家业,很可惜,他自己带着两个龟儿子一起不争气,赌毒俱全,解放大军还没打到赣州呢,刘家早就把家业败光了,据说还欠了一屁股债,这一家子逃港,与其说是躲避战火,不如说是躲债主更贴切一些。 不管之前怎么样,刘长富来到香港后,还是捞到一个不算官的官职。 刘长富这个保长可了不得,白田下村数千人都属于他管辖,虽说他这个保长不与税挂钩,也就不能狐假虎威,但他还是蛮有权威的。 木屋区盖房子的材料都以易燃物品为主,这里的居民平时烧火做饭引发火灾是常有的事,为了及时扑灭灾情,不造成火烧连营的大灾祸,肯定需要组建一支非正式的消防队伍,成员多多少少都应该有一点补贴。 除了防火,还有卫生,厨余垃圾、夜香这些都需要人处理,不然要不了一周,木屋区就会臭气熏天,进而爆发传染疾病,其他的还有自来水、用电、摊位等等都要进行管理。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非常繁琐,但同时也意味着权力和油水,想在白田下村捞油水,肯定要过刘长富这关,同样,想在白田下村做点事,最好还是通过刘长富,因为保长在维护乡里的同时,很多时候又会扮演保人的角色。 在路上,冼耀文买了一条良友,买了两瓶酒,还买了点水果,多给了一元拿了一个礼篮,装扮装扮,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来到白田下村,找人问了下路,很快摸到了刘长富的府邸——三间五彩斑斓的木屋。 站在刘府的大门口,冼耀文运气冲府内喊道:“刘保长在不在家?” 声音不小,穿透力也很强,从大门口钻进园,又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直接钻进刘长富的耳朵里。 没一会,刘长富撩开门帘,从门框里探出一个头,看见喊自己的是两个西装笔挺的青年,他连忙把身子也拉出门框,冲冼耀文两人抱了抱拳,“我是刘长富,不知道两位找我何事?” 冼耀文回以抱拳,“刘保长,鄙人冼耀文,刚刚顶门立户,下一步准备择一良妻,开枝散叶,娶妻之前,打算先找一两个女佣,再添两个护院。” 刘长富闻弦歌而知雅意,便拿乔道:“冼先生想找人做事,这里的人求之不得,只需寻一空地立块牌子,很快就会有人来应征。” 冼耀文再次抱拳,微笑道:“刘保长治下之民来自五湖四海,老家相隔甚远,人品家教都无从得知,没有刘保长这样的长者作保,耀文实在不敢招陌生人当贴己人。 所以,耀文想把找人之事拜托给刘保长,女佣最好是妈姐,每月我愿给150元,护院最好有从军经历,每月我愿给200元。另外,我还要冒昧把发薪之事也拜托给刘保长,每个月底我会差人把薪水给刘保长送来。” 说完,冼耀文给储蓄飞使了个眼色,对方见状,立马提着礼篮走到刘长富身边。 “刘保长,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笑纳。”冼耀文的客套话无缝跟上。 刘长富瞄了眼礼篮,笑容满面地说道:“冼先生,你太客气了,无功不受禄,我怎么好意思收冼先生的礼。” “收得,自然收得,刘保长比我年长,您就当做晚辈对长辈的孝敬。” 闻言,刘长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既然冼先生这么说,老朽就不客气了,不知道冼先生府邸在何处,老朽找到合适的人也好差人通知冼先生。” 冼耀文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李屋村的村口有一栋新盖的四层楼,那里被我买了下来,我就住在那里。” 刘长富循着冼耀文所指的方向眺望了一眼,随即又一次抱拳,“冼先生,我会尽快给你消息。” “那就拜托刘保长了,今日天色已晚,不多叨扰,改日再来拜访刘保长,先告辞了。” “冼先生慢走。” 告别刘长富后,冼耀文两人并没有在木屋区多待,掠过不少背负着孩提,肩膀上担着水桶的妇女,还有稍显呆滞的顽童们,经过山坡侧开凿出来的羊肠小道,从高处下到低处,来到木屋区外面较宽广的泥路。 在泥路上走出一段,储蓄飞说道:“先生,现在香港有不少找不到活干的难民,想找几个人不难,我们自己找可以省不少钱。” “我听说刘长富不久前还是一个富翁,被他自己给作没了,你看他现在住在木屋区还是活得好好的,说明这个人适应能力很强,也能屈能伸,也许还想着哪一天重铸辉煌。” 冼耀文驻足,转身指着坡上的木屋,“伱觉得我是应该相信一个有目标的人,还是相信一个身无长物、得过且过,随时可能会饿死的人?” “大部分难民还是知道礼义廉耻的。” 冼耀文轻笑道:“一个饿了好几天的人,为了填饱肚子,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哪怕是易子而食,这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天底下没有比吃更重要的事。 为了一份待遇不错的差事,人会无师自通的伪装自己,拿出最好的表现,对一些不可能长期坚持的要求也会先答应下来,这个长期是多久就不好说了,也许一两个月,也许半年一年。 贴己人经常换不方便,还是多出点钱,直接让保人找比较好。 刘长富曾经能打下一片家业,说明他不可能太蠢,哪怕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也不可能一上来就耍里应外合谋夺我家产的计谋,多半会顺杆往上爬,和我结交,看看能不能从我这里拿到一些好处或者机会。 只有接触久了,发现我这个人软弱可欺,他才有可能耍毒计,把我弄死或控制我,进而夺取我的家产。” “原来先生考虑的这么周祥,是我多虑了。”储蓄飞说道。 冼耀文似笑非笑,似真非假地说道:“看《红楼梦》学的,没想到还真能唬人。” 今天之前,储蓄飞会对冼耀文的精明半信半疑,现在,他已经基本肯定对方是个多智近妖,而且行事非常谨慎的人。 通过白天的所学,他已经能看出来冼耀文每一次站定和行走之时,都有意选择最佳的防守位,如果遇到袭击,自己能替对方挡掉大部分射来的子弹。 …… 次日。 早上五公里越野之后,冼耀武跟其他三人上天台进行体能训练,冼耀文自己坐在三四楼的楼梯角看报纸,除了邓波儿,其他三家租客都说过今早或傍晚搬过来,他要在这里等着帮把手,同时也等新人来看房。 六点多一点,双职工的孙姓夫妇先过来,两辆黄包车,三个箱子、两个大包袱,东西一放下,两人就匆匆赶去上班。 不到六点半,昨天傍晚来看房的张姓夫妇也来了,家当不多,只有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张夫人刚换了工作,还未履新,有时间慢慢收拾,冼耀文过去客套了一下,等张先生赶去上班,他也退出了他们的房间。 过了七点半,冼耀文估摸着楚天岚夫妇会在傍晚搬过来之时,他忽然听到物体敲击楼梯角的声音,探头往楼梯下一看,只见苏丽珍左手一个小箱子,右手一个大箱子,吃力地往楼上走来。 瞄了两眼,他又一屁股坐了下去,继续看手里的报纸。 没过两分钟,苏丽珍已经提着行李箱来到冼耀文的身前,他装作刚看到的样子,收起报纸惊呼道:“啊呀,楚太太你怎么自己搬行李,没有雇人吗?楚先生呢?” 苏丽珍放下箱子,喘着气回道:“我先生去上班了,没多少行李,我自己搬就好了。” “那怎么可以。”冼耀文站起身,来到苏丽珍身边,一手一个提起箱子掂了掂,“箱子还是蛮重的,楚太太你去楼下看着行李,搬搬抬抬的活交给我。” 苏丽珍迟疑了一下,“房东,会不会太麻烦你?” “没事的啦,你快点下去,免得东西搞丢,我帮你放门口。”说着,冼耀文提着东西就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苏丽珍在原地愣了一会,追上来一句谢谢,随后,转身往楼下走去。 把行李放在房门口,冼耀文马上就下楼,来到楼下,刚好看到苏丽珍给两个车夫结了车钱让两人离开,地面上放着两个大行李箱,以及包裹、罐罐筐筐,家当着实不少。 只要多给点钱,车夫会很乐意把行李送到楼上,即使不多给钱,说两句好话,车夫也会帮把手,拿了钱立马就走,一点口头的客套都没有,只能说明苏丽珍不仅没给加钱,还在正常的车费上砍了一刀。 猜测只在心里,表面上冼耀文并没有说什么,上前拎起两个大行李箱就转身往楼上走,苏丽珍的客套话又只能在后背追着。 再次下楼,苏丽珍的客套话就赶在前面了,“房东,你要不要先歇歇?” “没事,不累,我一个人再搬一趟,下一趟我们两个人一起搬就能搬完。”说着,冼耀文一肩套上一个包裹,怀里又垒起三层筐筐,迈开脚步就往楼上走。 看着他的背影,苏丽珍杵在原地自言自语,“房东这人挺好的,年轻也有力气……” 忽然,苏丽珍脑子里出现了一些不好描述的旖旎画面,两颊不由发烫。 “哎呀,我怎么能这样。” 苏丽珍晃了晃脑子,把不该幻想的画面甩了出去。 冼耀文又一次下楼,依然没有和苏丽珍多交流,垒了一些轻便的行李到苏丽珍的怀里,自己扛着重的就一起往楼上走。 来到楼上,依然只把行李放在门口,并不主动提把行李搬进屋里,只是指了指楼梯角,说道:“楚太太,我就坐在那里看报纸,你还有什么要帮忙只管喊我。” “好,好的。”刚才的画面还有一点顽固残余在她的脑子里,惹得她说话有点磕绊,“房东,多谢你啦。” 冼耀文摆手微笑道:“你已经谢了好几次了,一点小事,不足挂齿。你忙。” 走回楼梯角,冼耀文接着看报纸。之后,苏丽珍在往屋里搬每一趟行李的时候,总忍不住往他这边多瞄上几眼,为了能多看几次,她还不由自主地控制着每趟搬的数量。 女人和男人一样,在面对吸引自己的异性之时,看到眼里就拔不出来,这是一种天性,与人品的关系不大。 一个上午,冼耀文只等来一个看房的人,对方租的欲望非常强烈,但并不符合他对房客的要求,只好委婉拒绝。他已经发现一个事实,如今香港的房子是人多粥少,根本不愁租不出去,想要把剩下的两间尽快租出去,只要把招租广告贴到人多的地方即可。 不过,他打算维持现状,皆因他虽能干好服务性质的工作,但内心其实是抗拒的,看房的人来得太频繁,他会感觉到厌烦。 说实在的,他已经开始怀念只需动动嘴,事情自然有手下负责干的日子,事无巨细都需要亲力亲为,他真有点不习惯,很可惜,现在正处于起步阶段,忙得像条狗才是这个阶段的真实写照。 唉,慢慢熬吧。 为了不让随时会过来的刘长富看到不雅的吃饭画面,中午的午饭摆在天台吃,趁着吃饭的当口,冼耀文把招待看房人的技巧给冼耀武说了一遍,下午,他带着储蓄飞三人重复昨天的流程。 临近傍晚,冼耀文正带着人在楼下列队准备开始五公里越野,刘长富过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 让储蓄飞带队出发,冼耀文朝刘长富两人迎了过去,“刘保长,你好你好。” “冼先生正要出门?” 冼耀文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刘长富一根,顺手又给点上火,“只是出门跑步,锻炼一下身体。刘保长,这位姑娘?” 刘长富仰起刚才低头凑火苗的脑门,吐出烟圈,指了指边上的姑娘,“这位是王霞敏,王姑娘,我给冼先生找的妈姐。” “原来是王姑娘。”冼耀文对王霞敏行了个注目礼,随后又对刘长富说道:“刘保长,我们上去坐下慢慢说。” 冼耀文引着两人直上天台,给刘长富泡了杯茶后,就开始面试王霞敏。 “王姑娘是哪里人?” “杭州杭县人。” 初见时,冼耀文觉得王霞敏的长相一般,并不符合他的审美,倒是以当下的审美标准而言,勉强能够上美人坯子,再一听声音,有点粗犷,没有吴侬软语的味,属于吵架时,随随便便能飙高音刺激耳膜的那种。 “一个人来的香港?” “还有外婆、父母、弟弟妹妹。” “你是家里的顶梁柱?” “嗯。”王霞敏细语道。 “之前在哪里做事?” “一家北方饭店。” “饭店开在哪里?” “尖沙咀。” “哦,今年贵庚?” “十九岁。” “十九岁……”冼耀文咀嚼了一会,说道:“知道妈姐什么意思吗?” “就是女佣。” 冼耀文蹙了蹙眉,解释道:“刘保长可能没跟你解释清楚,我来跟你解释一下妈姐是什么意思,妈姐也可以叫自梳女,自梳就是把头发盘起,以示终身不嫁的意思。 你若是来我府上做妈姐,只要我对你满意,你就是我的近身,贴己人,就是一辈子的事,我会给你一份不错的薪水,还会负责你的吃穿用度、婚丧嫁娶。 吃是跟着我吃,我吃什么你吃什么,穿衣、一应用度都是按照别人家小姐的标准来。” 说到这,冼耀文顿了顿,“说到嫁,我只能帮你买门口或买清守。买门口就是帮你找一个男人举行婚礼,你们不洞房,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你需要出钱给你丈夫买妾,夫家有婚丧之事,你也要以妻子的名义出面操持。 买清守就是帮你找一个亡故的男人举行冥婚,你有一个名义上的丈夫,这样将来等你老了,做不动了,你也可以老死夫家。 又或者,哪怕是名义上的,你也是终身不嫁,我和我的后代会负责给你养老送终。 你好好想,一定要想清楚,一旦我们签下契约,不是你想不干就能不干的,近身之人知道太多的秘密,就算我肯放你走,你也要待到你所知道的秘密对我失去意义为止。” 听冼耀文把话说完,王霞敏的脸色立刻大变,无论是刘长富说的,还是她从旁人那里打听来的妈姐涵义,都与冼耀文说的存在很大的偏差,她还从未有过男人,但不代表她没有思过春,她一时也想不明白自己将来没有男人行不行。 她只考虑男人,却不考虑冼耀文所给的薪水值不值得她做出这么大的付出。 这就不得不说刘长富做事居然还挺实在,他把话摆在明面上说,直接告知王霞敏薪水是150元,他每个月收对方10元的保人费。其实冼耀文给的薪水是香港市面上行价的一倍左右,刘长富就算一个月扣下六七十,剩下的薪水依然还算可观。 冼耀文也不催促王霞敏,就让她在那里慢慢考虑,他和刘长富搭腔,问起了护院的事。 打赏的书友不用急,我会开个单章好好感谢各位! (本章完) 第15章 再收两三人 第15章 再收两三人 “我给冼先生找了一对一奶同胞的兄弟,他们两个从小练武,抗战的时候还打过两年鬼子,人是挺合适的,就是……” 刘长富故意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刘保长不妨直言。” 刘长富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说道:“兄弟俩一个叫戚龙刀,另一个叫戚龙雀,都是孝顺孩子,戚母是个肺痨鬼,拖了十来年还活着,原来戚父健在的时候还能照顾一下,现在不在了,他们要轮流看护戚母。” 肺痨就是肺结核,此时还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靠养,说起来只是简单两个字,但展开来说就不简单了,养等于好吃好喝、好生伺候加好药,能拖十来年,至少也得砸进去够置办十几晌好地的钱。 “戚家兄弟还未成亲?” “还没有。” “刘保长若是不嫌弃,不妨留下吃顿便饭,吃完饭还麻烦你带我去戚家拜访一下,我想见见戚家兄弟。” 刘长富迟疑一下,说道:“冼先生,要养一个肺痨鬼不容易。” 冼耀文颔首,“我明白的,只要戚家兄弟值得我付出大价码,我倒不是太介意养着戚母。” 刘长富抱拳道:“冼先生真是仁义。” 冼耀文抱拳回礼,“过誉了。我听说刘保长在老家时有不少生意,不知道除了经营矿场,刘保长还经营过其他什么买卖?” 闻言,刘长富眼中闪过一丝暗喜,“刘某不才,自甘堕弱没有守住家业,落得如今身无长物的境地,惭愧,惭愧,过去的辉煌已是过眼云烟,实在没脸提起。” “老东西,赌毒俱全还跟我拿乔,要不是还用得到你,老子才不跟你磨牙。”冼耀文心里腹诽,嘴里却是诚恳地说道:“刘保长伱虽然是我的长辈,但我不得不说你几句,人难免会有犯错的时候,只要肯改,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你来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我一楼还有两间店铺,非常适合用来开饭馆,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便宜点租一间给你,租金不用急着给,等你把买卖干起来,赚了钱再给也不迟。” “冼先生此话当真?”刘长富失了分寸,直白地问出口。 冼耀文淡笑道:“自然是当真,不过先说好,若是买卖红火,租金我不仅一分不便宜,还要多收。”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 刘长富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暗自想着,刘家翻身的机会来了。 饵已经抛下,冼耀文没有就店铺的话题继续下去,而是扯起了港澳两地一些老字号饭馆的美味,还别说,这两地传承百年的饭馆不少,其中大部分他又是吃过的,一些招牌菜能讲得绘声绘色。 刘长富听得很认真,从冼耀文的只言片语里汲取着养分,就在刚刚,他已经想好在楼下的店铺开一家江西菜馆,怎么开,主推什么菜,以及怎么扩大经营、开分店,他的思维已经发散出去很远。 怎么说曾经也有一大片家业,刘长富自然懂得做计划,仅仅是一家饭馆,不可能成为他的终极目标,计划要做长远,每一步的路又要走得脚踏实地。 冼耀文也是一样,刘长富已经被他纳入一个大计划中,成了其中一环,不然交情只需维持在招人一事上,根本不用往店铺上延伸,他要以刘长富为支点,撬开木屋区的大宝藏。 当冼耀文说到尖沙咀公和豆品厂的豆腐,王霞敏已经做出了决定,她目光坚毅地看向冼耀文,说道:“先生,我想好了,我愿意当妈姐。” 冼耀文在王霞敏脸上扫了两眼,稍稍斟酌,“这样吧,你先过来试工三个月,就当一个普通女佣,负责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工钱就按刘保长说的给,有这一段缓冲期,我们也有互相了解的时间,你如果在这里做得不开心可以打声招呼离开,一样,我要是觉得你不合适,也会让你走,你觉得怎么样,愿不愿意试试?” “我愿意。”王霞敏糯糯地点点头。 “会做饭吗?” “会。” “刘保长,失陪一下,我带王姑娘去厨房。” 冼耀文冲刘长富告罪一声,带着王霞敏来到四楼,把人交给了冼耀武,随后回到天台继续陪着刘长富说话。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王霞敏捧着菜上了天台,先是一道红烧蹄髈,接着一道蒜香排骨,紧接着又是一道看着神似红烧肉的红烧萝卜,不把眼睛贴上面看还真不容易分辨,冼耀文若不是清楚家里根本没有五肉,还真容易被迷惑住。 三道菜之后,又上了一道蒸酱鸭,一道清蒸咸鱼,最后还上了一盆蛋汤,鸡蛋呈片状,一片片漂浮在汤面,不会下沉到汤底。 王霞敏用心了,家里的存货都没放过,等她摆好盘,冼耀文和刘长富两人互相谦让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夹起一块萝卜尝了尝。 嚼了一口,冼耀文便夸赞道:“萝卜用高汤吊过,能吃出肉香和蹄髈的味道,但又不会太浓掩盖住萝卜本身的鲜甜,很不错。” “谢谢先生夸奖。”王霞敏开心地说道。 “不用谢,坐下一起吃。” 王霞敏的厨艺其实谈不上有多好,和饭馆的大厨肯定是不能比的,但好就好在她做的是家常菜,里头蕴含着家的味道,单说厨艺,冼耀文还算满意。 “先生,这,这……”王霞敏迟疑。 冼耀文和善地说道:“没事,坐吧,家里地方小,也没置办太多家具,没地方给你单独开一桌,没搬家以前,你跟我一桌吃。” 见冼耀文这么说,王霞敏才添了一副碗筷,怯生生在桌边坐下,低着头,没敢动筷。冼耀文见状,让她动筷,随后招待刘长富喝酒,不再多直接关注她。 没人关注,王霞敏倒是能壮起胆子夹菜,不过只敢夹她边上的菜,需要抻手才能夹到的不会去碰。 冼耀文一心二用,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 酒足饭饱之后,等王霞敏收拾好碗筷,一行三人就往白田下村过去,路上,冼耀文没忘记买了些老少皆宜的水果甜点,一式两份。 先把王霞敏送回去,临别时给了她一份水果甜点,又给了她50元钱,让她明天上午搬过去,中午就开始上岗。 随后,刘长富带冼耀文去了戚家,在一间相对气派的木屋里,冼耀文见到了戚家兄弟,也见到了窝在床头,刚刚咳嗽过,面色惨白的戚母。 冼耀文和戚母说了几句关心身体的客套话,匆匆把礼物放下,把戚家两兄弟叫去外面说话。 除非是没脸没皮的卖惨派,不然穷人多半会小心翼翼地大方,对自己的穷苦藏着掖着,生怕被外人知道自己过得有多窘迫。 上下五千年,无论在哪个时期,贫穷都不是值得骄傲的事,只有统治阶级无能,不能给治下之民带去小康生活,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才会把舆论导向以贫为贵,不然,贫穷一定是可耻的。 冼耀文将心比心,觉得还是把说话的地点放在外面比较好。 来到外边,在月光的映照下,冼耀文才能清楚地看见戚家兄弟俩的面庞,也能准确估出两人的身高。 冼耀文分别和两人握手,又互报家门后,他才知道长得比较清秀的是大哥戚龙刀,身高足有185公分,比较粗犷的是弟弟戚龙雀,身高超过187公分,单论长相,有点龙兄虎弟的味道。 “两位是蓬莱人,难道是戚继光戚将军的后代?” 戚龙刀诚实地回答道:“戚继光再往上数五代,和我们的祖先才算是一家子。” “哦,是这样,龙刀你是练枪的?” 蓬莱戚姓最早可以追溯到明朝洪武初期,老祖宗叫什么冼耀文忘了,但世袭军户的身份不会错的。 戚龙刀的“龙刀”其实是明代的制式长兵器,全名叫龙刀枪,长枪的柄上装大剑的刃,枪头呈箭型,连于一体神似牛刀,正因如此,冼耀文才会这样问。 “是的。”戚龙刀回道。 “这么说,龙雀是练刀的?” 赫连勃勃是五胡乱华时期的匈奴族首领,为人相当之残暴,据传赫连勃勃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地位,对武器的质量尤为关注,采取了很多极端的措施。 每当验收一批武器,赫连勃勃一定会斩杀一批工匠,比如验收弓箭和铠甲的时候,如果弓箭射不穿铠甲,则杀弓匠,如果射穿了,则杀甲匠。在他统治时期,数千名兵器工匠惨死,而大多数为汉人。 也正因为如此高压,赫连勃勃统治下所生产的武器,都是世上珍宝,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大夏龙雀刀。 戚龙雀以龙雀为名,很可能他家里的长辈从他小时候就为他制定好了练刀的方向,而且练的极有可能是环首刀。 戚龙雀回道:“是的,我从小练刀。” “枪法怎么样,我指的是手枪、步枪这种枪。”冼耀文的目光先后从戚家兄弟脸上扫过。 戚龙刀:“我的枪法还不错。” 戚龙雀:“我比大哥差一点。” 冼耀文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我这人喜欢把事情都摊在明面上说,你们自己应该很清楚照顾你们老娘是一件很麻烦也很费钱的事情?” 戚龙刀和戚龙雀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我们非亲非故,想让我帮你们照顾娘,甚至想办法治好她的肺痨,你们就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不然,说实话我真没必要沾惹这个麻烦。” 戚龙刀说道:“我们该怎么做?” “明天中午带上你们老娘去我那里参加为期二十天的试训,通过了,我帮你们照顾老娘,通不过,我给你们每人一个月的薪水,我们各走各路。” 冼耀文的提议,兄弟俩能够接受,双方达成约定。 (本章完) 第16章 上帝说,要有光 第16章 上帝说,要有光 戚家兄弟俩到位之后,冼耀文手下就有了六个可用之人,他暂时停止了继续招人,专心带着五个人试训,冼耀武之前已经接受过部分培训,正好可以轮换着盯着两个拖油瓶。 一周时间,冼耀文在进行系统化教学的同时,也把大半教学时间用于传授城市作战和cqb技巧,其间,也进行了多次五人、六人、三人小组的突击演练。 这时候在香港搞枪不难,冼耀武很容易就从外面搞了几支手枪,有了手枪,cqb也更像那么回事,只是不能真实射击。 毕竟枪支泛滥是一回事,打响又是另一回事,无须正规军出动,只要宝安那边几个大队、纵队打过来,收复香港也是易如反掌,英国佬的神经正紧绷着呢,这时候谁敢响枪,那简直是往热油里洒水,所有差佬都会扑上来把人给整死。 这一周,冼耀文和五人同吃同睡同练,对五人的脾性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副警犬储蓄飞为人比较义气,也有老大哥风范,六人时,以冼耀文为尊,五人时,就以储蓄飞为尊,其他四人都服他。 猪鼻孔顾葆章和老陈醋董向乾的性格比较接近,都是顾家之人,也比较守规矩,当兵的时候,应该不是刺头,冼耀文画在两人人设栏的“知恩图报”四字评价后的问号已经变淡,也开始变形,慢慢往感叹号的方向变化。 烧饼戚龙刀的性格比较独,内心比较封闭,表面上和其他人能做到很好的沟通,但实际上与集体之间有一层隔阂,这种人适合独来独往,冼耀文打算将来把他剔除出犰狳队伍,让他单独执行任务。 小面戚龙雀脑子不如他大哥好使,一根直肠子,直来直去,很容易和其他人打成一片,这种人没什么城府,好坏、恩怨分明,冼耀文打算观察个一年半载,把他培养成掌控明面武力的左膀右臂,执行一些无须保密的任务。 一周一过,冼耀文出了一趟门,拿着几份身份资料去办理护照,同时也去打听海人草的市场情况。 前些天,冼耀文在报纸上看到澳门有家公司在到处收购海人草,每磅一美金,海人草又名海仙草,属于松节藻科植物,一般生长在离海平面二至七米深处的珊瑚丛中,经加工提炼可制成医治胃病的药品。 他查了一下,在东沙岛一带的海底,有大量的海人草繁殖,恰好,在他制定的训练计划中,有去海岛进行野外生存训练和射击训练的安排,而东沙岛现在是属于老蒋的势力范围,岛上并没有驻军,完全可以打着采集海人草的旗号上去训练,弄点海人草回来也能补给一下只出不进的钱袋子。 上午办理完护照的事情,冼耀文给罗伯特挂了个电话,约好晚上见面,随即,马不停蹄地赶去澳门,实地查看一下情况,确定收购海人草的事情属实,他又快马加鞭回了香港。 中环皇后大道中187号,得云大茶楼。 一家经营了快六十年的老字号,开在一栋三层的骑楼里,外表平平无奇,楼下地铺为开业没几年的永亨银行,顺着狭窄的楼梯上到二楼,就进入得云的范围,内部装修依然是平平无奇,却有穿着唐装的侍应和阿姐,一隅还有调琴的长衫琴师,画着淡妆在小台上为客人献唱的粤曲女伶。 冼耀文环顾一会,就有一名精明利落的青年侍应迎了上来,“先生,是上三楼雅座,还是在二楼喝茶听戏?” “我找人,一个洋鬼子。” “那位英国先生坐在里边,我带先生过去。”侍应礼貌得体地引着冼耀文往深处走去。 这会儿茶楼的侍应可不简单,不是只懂得端茶倒水就成,一般来说,都要从学徒做起,慢慢练就一番眼力,但凡一个客人半年内来过,侍应就能大致记起对方的模样,如果来过几次,客人的脾性癖好,有什么忌讳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眼力只是第一步,想要做好侍应还得头脑灵活、善于交际,茶楼里如果出现纠纷,不需要管事人出面,侍应就应该能搞定一切,平时他们还会做点居间中介的业务。 一如得云的侍应,一个月的薪水不过五六十元,但他们每月却至少能拿一百五六有余回家,多出来的那些,就是客人的打赏和谢礼。 只要对侍应稍加培训,当一个业务经理绰绰有余,即使当一个大经理也不会过于勉强。 茶楼是冼耀文惦记的人才孵化基地,将来免不了要来茶楼挖人。 眼前的这位侍应就已经入了他的法眼,长得白白嫩嫩的,一幅姑爷仔的标准长相,即使人不是太能干,光冲着长相,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女性产品推销人才。 就他所知,此时的香港有不少从上海和羊城过来的单身富婆,在这里买楼做寓婆,一天天什么正事都不干,不分昼夜堆长城打麻将,靠着老本和房租度日,大把大把的钞票躺在那里睡觉,他心里那叫一个急,钱是拿来的,不是放在那里当死物的,钞票不流通和废纸没什么分别。 帮人钱,推动货币流通,进而刺激经济,让每一位社会人都能赚到钱,是冼耀文赋予自己的神圣天职,他会为此奋斗终身。 路上,冼耀文说道:“靓仔,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醒良,先生可以叫我良仔。”侍应听到冼耀文的问话,得体又热情地回应。 “本地人?” “我是海丰人,小鬼子打来之前就在这里做事,对香港很熟悉。” 林醒良知道眼前的半唐番不会无缘无故问自己的名字,一定是有什么事,所以他才用短短一句话点出自己的优点,好让对方清楚什么事情适合找他。 “熟悉好啊。” 冼耀文淡淡一笑,没有抛出谈话继续的引子。 对此,林醒良并不着急,他心里明白,该来的总会来的。 守好自己的本分,把人引到正确的位置,一句招待流程里该有的话递出,“先生,喝什么茶?” “龙井,谢谢。”回答完林醒良,冼耀文冲像模像样在呷茶的罗伯特笑道:“这里的低级茶怎么样?” “冼,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罗伯特晃了晃手里的茶杯,自嘲道:“来香港之前,我在纽卡斯尔只能喝高级茶。” [英国下午茶有high tea、low tea、royal tea三种说法,high tea一般在下午六点左右享用,喝的时候会配些充饥的食物,可以理解为简单的晚餐,快点吃完好接着干活,不用说,这是底层人的下午茶;low tea就是一般意义上的下午茶,上流社会人士四点左右在矮桌上享用,所以才有矮茶,进一步延伸到低级茶的嘲讽之说。] “罗伯特,我的朋友,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上帝又说,我的子民罗伯特受苦了,他应该当个富翁,于是,就有了我。” 罗伯特大笑道:“冼,你是上帝派来打救我的?” 冼耀文耸耸肩,“谁知道呢,上帝的子民叫罗伯特的千千万,或许只是重名,我打个电话去伊甸园确认一下。” “no,shit,冼,请相信我,你一定没有搞错。” “ok,正确的罗伯特,让我们把话题转入我们的生意?”冼耀文摊开手说道。 “为什么不呢。” (本章完) 第17章 三件事 第17章 三件事 “罗伯特,你需要做三件事:第一件,从英国叫一个你绝对能信任的人来香港,我们需要用他/她的身份注册公司; 第二件,你最好想办法调去海关的缉私队,或者打通缉私队的关节,以保证我们将来的货物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香港; 第三件,我弟弟要当兼职警察,我会搞定学历、工作,其他的伱要帮忙。” “冼,不要一次说太多,我脑子有点乱。”罗伯特甩了甩头,说道。 冼耀文不苟言笑地说道:“所以,需要我重复一遍?罗伯特,想要安全又能大把地赚钱,是需要动脑子的,还要付出一些劳动。” 罗伯特只是一个英国普通人,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特别突出的技能,况且因为酗酒的缘故,记忆有点退化,看起来显得有点木,说起来,唯一值得称道的只有警察的身份。 正因为罗伯特没什么优点,冼耀文才选择其成为自己的合伙人,或者说,以他目前的状态只能选择罗伯特这样的人成为合伙人。 如果可以由着自己选择,冼耀文当然希望找一个有显赫身份、不缺资金,又愿意对他言听计从的人当合伙人,当然,这只能是幻想,什么锅配什么盖,做过财团掌门人的他太清楚上层社会的思维。 大象不会和蚂蚁合作,除非从一开始就有吞掉蚂蚁的心思,或者蚂蚁是大象看重的人才,想要收为己用,但是,这样一来,合作的基础就不存在了,说好听点是被差遣,不好听的直接是傀儡。 傀儡是在别人画好的框框里跳舞,把自己放在绝对的劣势,想要喧宾夺主,把操控自己的人踩在脚下,或者跳出框框,难度不是一般地大,想要成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与其走这种看似能弯道超车的岔路,冼耀文情愿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往上爬。 只要蚂蚁不主动挑衅大象,大象不会无聊到因为一只蚂蚁身上冒金光而一巴掌拍死他,正犹如此时的福特不会把还处于论证阶段的长春一汽当作自己的竞争对手,冼耀文还待在新手村里,只要自己不作死,面对的只会是差不多水平的竞争对手。 “不需要,可以绝对信任的人……不能是我的兄弟姐妹对吗?” 冼耀文给了对方肯定的眼神。 罗伯特考虑了一会说道:“我太太有一个年纪相差很多的妹妹,谢丽尔,她现在在纽卡斯尔的餐厅当侍应生。” “几岁?” “二十。” “漂亮吗?” 罗伯特吐槽道:“我太太的家族就没有长得好看的女人。” “ok,就她了,让她尽快来香港。” 罗伯特面露难色,“冼,从纽卡斯尔来香港的路费不便宜。” 冼耀文蹙眉,“罗伯特,你平时的薪水、陀地费一分都没剩下?” “在香港生活开销很大。” “见鬼,写封信给谢丽尔,让她做好准备,等你发电报给她,立即动身前往伦敦,为了我们的生意,我很快要去一趟伦敦,返回的时候,把她一起带回来。” “冼,你去伦敦做什么?” “联系供货渠道,这个等以后细说,你先说另外两件事有什么问题,提出来,我能帮忙的,我尽量帮忙。” “冼,跨部门调动不是那么简单。” “需要钱对吗?” 罗伯特点点头,“是的。” 冼耀文掏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信封放在桌上,往罗伯特的方向推过去,“里面有500元,你先拿去找到能帮你办成这件事情的人,办事的钱我会为你准备好。” “ok。”罗伯特把信封收起来,“第三件事没有问题,在警队我有不少熟人,完全可以搞定。” “谢谢,总算有一件事是靠谱的。”冼耀文揶揄道。 “冼,你是在夸我吗?” “不明显吗?” “感觉不像。” “你的感觉错了,我就是在夸你。”冼耀文招了招手,把在散座之间游走叫卖的卖烟小女孩叫了过来,“一盒万宝路。” 卖烟小女孩托举着香烟陈列盒走过来,冼耀文拿出一张五元面额的纸币放在盒子里,自行拿了一包万宝路,微笑着对小女孩说道:“不用找钱,自己放好。” “谢谢老板。” 卖烟小女孩冲冼耀文鞠了个躬,乖巧道谢后,喜滋滋地离开。 “冼,你真大方,五元可以买两包万宝路,还有两毫钱找。” 冼耀文把烟抛给罗伯特,“今年港府推出了一项新政策,限制香烟的价格不能超过2.5港元,以防止价格过高,影响消费者的消费行为。最便宜的兰伯特&巴特勒1.2元,最贵的万宝路2.4元,价格看起来不高,但假设不需要缴税,利润会非常可观。” 在拆香烟的罗伯特抬头错愕地说道:“你想走私香烟?” 冼耀文摆了摆手,“罗伯特,不要把我当成傻瓜看待,在香港走私香烟可比走私毒品危险得多,不仅港府要打击,英美烟草和南洋烟草也不会坐视不管,他们可不需要讲证据,随便找几个亡命之徒朝我打黑枪就行了。” “你明白就好,有些东西不能碰。”罗伯特撕掉烟盒封口,朝冼耀文示意一下,见冼耀文摆手,他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我觉得我们走私黄金就很好,港府查得不严,也不会触碰到大商人的利益。” 冼耀文颔首,“你说得不错,不过这个话题我们不要在这里说,这里的东西你吃得惯吗?” “还可以。” “晚餐就在这里解决?” 罗伯特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冼耀文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把站在不远处的林醒良叫到桌前,“这礼拜有什么推荐?” 香港这个时候有茶楼、茶室,还有茶居、茶社、茶寮、茶馆、茶座、茶话处等场所,以茶字当头,但主要做的是点心和主食的生意,有一些还有炒菜和酒水供应,竞争可谓是非常激烈,不少竞争失败的不得不把生意改成赌场或字档。 像陆羽、得云这些茶楼里的佼佼者,也不得不掏空心思提高服务水准,每星期转换若干点心品种一次,并在报纸上刊登下周菜单的“星期美点”是这些茶楼惯用的营销手法,所以,除了一些镇店点心,每周的招牌点心都会略有区别。 “银芽虾春卷、蚧肉秋芋角、云腿鲮鱼筒、松化鸡蛋挞…都是不错的,甜点有生蹄汁奶卷、蛋黄麻蓉包、椰汁西米露,饭面小食有红烧大鲍翅、焗虾仁饭、焗牛扒饭、鱼唇拌面……” 林醒良磕绊都不打一个,各种菜名娓娓道来。 “吃得不少,不知道怎么选,我们就两个人,良仔,你替我们拿主意好了。” “先生有忌口吗?” “我姓冼,没有忌口。” “好啊,那我给冼先生搭配?” 冼耀文点点头。 等各种吃食上桌,冼耀文和罗伯特边吃边聊,有点意外,罗伯特的筷子使得不错,看样子经常吃中餐。 刚吃一会,一个梳着双丫髻,看模样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抱着琵琶来到桌前,先冲冼耀文施了一个蹲安礼,随后怯生生地说道:“先生,要听曲吗?” 冼耀文先是诧异,得云明明有常驻班子,怎么还会放唱曲的进来,随即,展开笑容说道:“红线女的《荔枝颂》会唱吗?” “会的。” “就这一曲。” 小女孩冲冼耀文再次行礼,右手五指一展,在琵琶弦上拨动,霎时,琵琶的调子响起,冼耀文放下手里的筷子,点上一根雪茄,手放在桌沿随着调子打起了拍子。 待前奏若流水般流走,小女孩启唇开唱,“卖荔枝,身外是张红被,轻纱薄锦玉团儿,入口甘美,齿颊留香世上稀,什么呀,可是弄把戏,请尝个鲜,我告诉你……” 一曲唱罢,冼耀文轻声感叹,“好,唱腔好,阴平也抓得准,小姑娘,你有当播音员的天赋。” 对冼耀文的夸赞,小女孩并未喜形于色,她知道播音员,可她也知道这种工作不是她能惦记的,冲冼耀文又行了个礼,嘴里礼貌地说道:“谢谢先生夸赞。” 冼耀文是真觉得小女孩不错,但他也知道天赋这个东西最主要就是用来埋没的,没有大机缘,天赋者最终大多只是碌碌无为。 心有所感,冼耀文拿出五元递给小女孩,对方收下赏钱,再次道谢后退走。 小女孩走后,罗伯特就说道:“冼,你是个好人,我听说丽池园夜总会非常好玩,吃完饭,你请我过去玩玩?” “谢谢你给我发好人卡,夜总会就别想了,我们的事业正处于起步阶段,钱要在刀刃上,没有闲钱浪费在女人身上。” 冼耀文对丽池园有所耳闻,知道它是香港出了名的销金窟,其老板李裁法是青帮人士,之前是一个骗财骗色的白相人,据说勾搭上羊城某个大老板的姨太太,这才有钱创办丽池园。 古有嫪毐、司马相如、陈平、薛怀义,今又有李裁法,个个都是靠女上位的顶尖高手,古人是见不着了,冼耀文有想法会会李裁法,听对方分享一下靠女界的不传之秘。 罗伯特耸耸肩,“好吧,事业要紧。” (本章完) 第18章 初见洪英东 第18章 初见洪英东 见过罗伯特之后,冼耀文就着手安排东沙岛驻训事宜。 东沙岛离港岛有三百多公里,租一艘船是必需的,船还不能太小,一干补给也需要准备齐全,冼耀文和冼耀武交替着出门,足足了三天时间才搞定一切。 十一月月尾的一天清晨,醉酒湾的一个小码头,冼耀文再一次清点补给,确认无误后,才吩咐船老大开船。 为了安全,一共有七个人前往东沙岛,除了试训的五人,冼耀文把三少爷也带上了,冼耀武带着王霞敏在家里留守,既负责看住管家、照顾戚母,还要充当保险。 冼耀文和冼耀武约定:如果12月15日,他们一行还未归,就代表出了不可控的意外,冼耀武需要再租一条船去东沙岛接人。 第一天清晨出发,第二天清晨差不多时间,正在闭目养神的冼耀文被储蓄飞叫醒,“船老大说快到了。” 冼耀文爬起,从储蓄飞手里接过淘换来的望远镜,朝着东沙岛的方向观察,一开始看不见人影,但随着船愈发靠近岛屿,望远镜里出现人的身影,足有八九十之多,一个个赤裸着上半身,冲着船的方向蹦跳、挥手,看着不像是当兵的。 让储蓄飞把船老大叫过来确认了一下,船老大看过之后,直接说道:“没问题,和你们一样,也是来这里找罪受的。” 香港和船打交道的十有八九是疍家人,祖祖辈辈泡在海里,是不是渔民根本别想瞒过他们的眼睛,当初租船时,冼耀文给船老大的借口就是采海人草,船老大还笑话过,身上一点海味都没有,简直是自找罪受。 “不是当兵的?” “东沙岛就这么点大,岛上装不下几个人,别说当兵的,就是大天二也看不上这里,平时只有打渔的会上岛补充淡水。”船老大不以为然地说道。 既然船老大这么说,冼耀文也没再多言,只是谨慎的继续观察,又让储蓄飞通知其他人警戒。 随着船离岸边只剩二十几米,冼耀文心里的不安稍稍消散后,复又变得愈发浓郁,只见岸边有九十三个人,十之八九脸上浮肿,身子看起来虚胖,再往脚上一瞧,也是肿的,一个个萎靡有气无力,这是明显的浮肿病特征,这他妈就是一群快成为饿殍的饿死鬼。 他不再担心对方心存歹意,转而担心起船上的补给,虽说出于安全考虑,他在准备补给的时候,是按照总人数十二人的一个月食用量准备的吃食,船又是包下不会离开,可以打渔进行补充,但这多出来的九十三张嘴要吃掉多少新鲜蔬菜和米面。 冼耀文脑子里算计着各种分配方案,船却已经来到岛岸边的极限深度,水手们把跳板的一头插进水面下的沙子里,另一头靠在船舷上,冼耀文跟在船老大后面登上跳板,迎上几个蹚水过来的饿死鬼。 待双方的距离不足一米半,面对面站着,饿死鬼里站出一个人抱拳说道:“请问哪位是主事的?” 冼耀文往前迈了一步,“我是。” 饿死鬼冲冼耀文再次抱拳,“在下洪英东,带着伙计们在这里采海人草,补给船晚了一个多月没到,弟兄们实在捱不住了,洪某恳请这位兄弟伸出援手,洪某必有厚报。” 听到“洪英东”三个字,冼耀文心里轻震了一下,几个念头一闪而过,嘴里慷慨激昂地说道:“洪兄不必如此,在海上互帮互助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妈祖也在天上看着呢。” 说着,冼耀文又大喊道:“弟兄们,埋锅熬粥,让贵客们先垫垫肚子。” 洪英东听冼耀文这么一说,再次向他抱拳,然后深深一拜。 冼耀文快步上前把人扶起,“洪兄不必如此大礼,扶危济困是每个人都该做的事,你还是抓紧给你的弟兄们说一下,饿得久了,第一顿不能吃太多,一人先喝一碗粥垫垫肚子,等肠胃缓过来,过几个钟头,再放开肚子吃,不然肠胃受不了,会被撑死的。” 洪英东万分感激地看了冼耀文一眼,“谢谢兄弟的提醒,我真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个讲究,我的弟兄们大多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出了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家人交代。” “在下冼耀文,懂一点基本的医学常识,洪兄先过去,我一会过去帮伱的弟兄们看看。” “冼兄,多谢了。” 冼耀文摆手回应洪英东的又一次谢意,转身返回船上,找出他来之前准备好的药物,又狠狠心让搬出一麻袋黄豆、十来斤绿豆。 黄豆可以磨豆浆,能快速补充人体所需的高蛋白,绿豆有利尿的效果,促进体内水分排出,现有的条件下,这两样东西是快速治疗浮肿病的良药。 之所以补给里带这两种豆子,都是冼耀文谨慎的性格作祟,他有做最坏的打算,一旦需要在岛上打持久战,有黄豆、绿豆在,就能发豆芽,也能进行播种,捱上一两年完全不是问题。 东沙岛处在航海的繁忙线路上,又有渔民经常到这里补充淡水,若是两年还不能获救,那就是天要他亡。 在船上等了一会,估摸着洪英东那边已经交代好,冼耀文让储蓄飞在船上留守,他带着另外四人,还有三个水手扛着东西往岸上过去。 等上了岸,他让其他人埋锅熬粥,自己兴致勃勃地往浮肿病扑过去。 上辈子在学习特种作战时,学了一点外伤护理知识,跟自己的贴身保健医聊天时,又学了一些药理知识,小水桶一直逮不到机会晃荡,现在机会来了,冼神医要好好露一手。 没一会,岛上就响起哭爹喊娘的声音。 只见冼耀文手里握着一把小刀,剃着一伙计小腿上的腐肉,等把腐肉剃干净,露出红艳艳的鲜肉,嫩红嫩红的鲜血从皮肉中渗出,医用酒精就被浇到伤口上,随后,缝合针上阵,皮进肉出,缝的不亦乐乎。 全麻、局麻自然是没有的,有的只是咬在嘴里的树枝、其他伙计的禁锢,还有冼耀文嘴里轻声细语的安慰。 “是不是男人,这点痛就受不了。” “女人生孩子比你痛多了,也没见喊得跟杀猪一样,忍着……” “好了,注意他的体温,要是发烧就麻烦了,这些酒精用来给他擦身体降温。” 伤口可能感染发炎的问题,冼耀文只能无视,这年头盘尼西林是硬通货、顶奢,他是差点把牙龈咬破才狠下心去西药房买了七剂,只能预留给自己人用,根本没有多余的分给别人。 巡视了一圈,冼耀文给每个伙计都检查了一遍,能处理的都给处理了,实在看不准的也没死要面子,直说不会,附带一句“死不了”的安慰。 最后,他才来到已经喝上稀粥的洪英东身边。 “洪兄,身上有外伤吗?” “没有,没有。” 洪英东下意识地往后面一缩,忙不迭地摇头。 方才冼耀文给弟兄们看伤的画面,他可都看在眼里,自己大腿上的伤口不大,不会有什么问题,还是别让对方知道的好。 “没有就好。”冼耀文拿手电筒照射洪英东的眼睛,观察一下视网膜和血管,接着又检查一下浮肿的猪头,“洪兄对弟兄们不错,你的浮肿病一点都不比他们轻。” “弟兄们都是我带来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饿肚子一起扛。” “洪兄果然仁义。”冼耀文嘴里说着,肚内却腹诽道:“不想一起扛也不行吧,敢吃独食,命是肯定没了,留下全尸的可能性估计也不大。” 冼耀文不得不夸赞洪英东是个有大运之人,岛上这帮饿死鬼已经快到人性的极限,离人吃人最多只剩下72个小时,如果不是凑巧他们过来,如果三天内没有补给船赶到,东沙岛就会变成人间炼狱,洪英东即使不死,也会变成魔鬼。 “冼兄,你们怎么会来东沙岛?” “兄弟我马上就有一桩买卖要开始经营,带着弟兄们来岛上好好练练,将来要是遇到大天二,也能跪得利索点。好汉饶命,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全家人都指望我吃饭。洪兄,这台词怎么样,能从大天二手里捡条命吗?” “大天二不要命,他们只要钱和货。” “洪兄遇到过?” 冼耀文从洪英东的胸口一路检查到脚底板,只在左脚脚背上看到一个脓包,这会他刚用刀把脓包挑破,用手往外挤脓水。 洪英东吃痛蹙眉,“在海上走多了总会遇到。” “不好对付吧?” “大天二手里有机关炮。”洪英东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亲眼见过他们把一艘渔船打沉。” 冼耀文心里一惊,“机关炮开枪的声音是怎么样的?哒哒哒?咚咚咚?还是咚咚~咚咚~咚咚咚?” “很有节奏地咚咚,咚咚。” 冼耀文心下更惊,“操控机关炮的多半是老手,在海上遇见只有挨宰的份。” 在过去,凡是土匪、海盗都被统称为大天二,现在,大天二这个名称的应用范围没有那么宽了,通常用来代称在港澳一带海面活跃着的国军残兵,也是澳门一个人的外号,那个人叫萧景兆,如今澳门地下的王者,谁想在澳门做生意,都要去拜他的码头。 据传三年前,赌王傅老榕就被一帮自称“大天二”的人给绑票,一张嘴就要900万的赎金,后经过“地上王”何贤的周旋,赎金才打了骨折降到50万,可傅老榕的儿子却因得知这帮绑匪的下落选择报警,绑匪察觉后,带着傅老榕逃离现场,还割下傅老榕的一只耳朵,让他从此戴不了眼镜。 澳门的大天二和海面上的大天二是不是一帮人不好说,但大抵逃不开残兵的身份,冼耀文既然要走私,早晚会和他们对上,他现在还没想法怎么对待大天二,一切都要等碰上之后才能决定,无非就是合、战、和三种选择。 “哦,洪兄在这里采海人草多久了?” “快有半年了。” “收益怎么样?” “我有两个合伙人,他们负责在香港卖货,我负责在这里采,到现在还没对过账。” 冼耀文见洪英东的脸色有点黯然,心里猜测对方在所谓的合伙生意里应该处于劣势地位,联系他自己在澳门探听到的情况,那家收购海人草的公司背后站着何贤、钟子光两位大佬,又联系洪英东需要亲自来岛上采海人草,可想实力一般。 把信息串联起来,冼耀文估计洪英东的那两位股东非常有可能是那家澳门公司的管理层,干的是吃里扒外的买卖。 冼耀文笑道:“洪兄真是妙人,自己吃苦,让合伙人享福,将来洪兄再想做合伙生意,不妨考虑一下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