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1章 顾氏书画 第1章 顾氏书画 缅甸的冬日,天气总是阴沉沉的,一连半个月都见不到太阳。 蜿蜒的仰光河从山峡间穿过,青灰色的云团就低压压的盖在江畔四周的群山上,像是随时都能滴出水来。 “顾氏书画铺,就是这里了。” 从缅甸迁都内陆以前的旧都,如今最大的城市仰光城区出发往东,驾车十五分钟左右的路程,面朝着仰光河波光粼粼的水面,坐落着一排连绵的老式商铺。 这里是较为繁华的商业地段,游览缅甸的国际游客从仰光河上的游轮下来,走几步路就能望见这一串灰色大理石围墙的英式建筑。这些建筑大多有些年头了,装潢的表面有些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最早的那批房屋还是当年英缅战争时候留下的,算下来怎么也有一个多世纪的历史。 穿着黑色体恤的男人站在一家书画店前,抬头仰望用汉,英,缅三国语言写成的招牌。 他看上去三十多岁,脸上带着墨镜,头顶光溜溜的没有一根头发,衣领以上脑袋以下的皮肤上露出半个怒目的佛首纹身,身后还跟着两个叼烟的小弟,一行人流露出和四周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冷气质。 “走吧,就是这里了,豪哥说了,让我们给小顾先生拜拜年。” 推门走进书画店,空气中便传来蓝色多瑙河的乐曲声。 这里的装潢很精致,有点像是一个占地几百平面的小型博物馆,墙壁上的玻璃画框内是一副副或大或小画作,从油画到水墨画都有一部分。独立的空调加热器和除湿器工作发出小而细碎的嗡鸣。 光头身后的两个小弟好奇的伸出手感受着一边空调吹出的暖风。 缅甸的冬天温度不低,有时候甚至能到25c以上,这里几乎从来都看不到供暖设施。不过书画店毕竟是销售贵重艺术品的二级市场,需要一年四季都保持恒温恒湿的环境。 看书画店的是一个身材消瘦的十六,七岁的学生模样戴眼镜的男生。 男生坐在门口走廊前的豆包沙发上,身前放着画板和调色盘。 光头一行人进门的时候,他正手中拿着一根画笔,在画布上涂抹,身上的印着元祖高达的深色体恤沾着些许被蹭上的油彩,配上他过分苍白的皮肤,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五彩斑斓的观感。 “你在画什么?” “奔驰老爷车s220,1:18比例。照相现实主义,学校的期末作业,春节后要交。”男生指着摆在画板前的茶几上,由树脂和金属拼接而成的古董车模型,以及几张实车的照片。 画画男生名叫顾为经,今年刚好十七岁,祖籍江苏无锡。 他们家世代以画画为生,按照族谱记载,据说祖上是东晋年间鼎鼎有名的画了《洛神赋图》的顾恺之。 顾家老祖宗是不是传说中的顾恺之已经不可考了,不过顾为经的太太爷爷确实是宫廷画师不假,嘉庆年缅甸朝贡时受命跟随清庭的回礼团来到了仰光,就此在这里生根发芽。 算来,他已经是经营这家顾氏画廊的第五代仰光人了。 “有这手艺还上什么学啊?” 光头纹身男在还在书画店里四处乱看的小弟头上拨了一把,让他们把提来的热带水果篮放在画廊门口的咖啡桌上。走到顾为经的身边,口中啧啧赞叹道。 “民格啦(注,缅甸语,吉祥如意),这是豪哥给小顾先生的新年红包……”他一边说,一边从腰上缠着的腰包里掏出一捆用带子扎起来的绿色钞票。 那一捆钞票沉甸甸的很是厚实,份量不少,看上去足足有一个成年男人手掌厚度。 面对这样的厚礼,顾为经心中不仅没有任何欣喜,反而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这些人来店里不是买画的,而是来找他的。 按理说一个普通的中学生招惹不到这些一看就是道上混的狠人,但奈何顾为经却有一手画画的好手艺。 在艺术这个很看天赋的行当里,据说历史上每一个能在艺术史上曾留下辉煌灿烂的一页的大人物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特质。 比如说莫扎特几岁大就能在国王面前拉小提琴,书圣王羲之小时候喜欢蘸着墨水吃馒头,达芬奇画鸡蛋画的格外的圆等等…… 顾为经同学虽然不是啥大人物,但是他确实是有点天赋的。 从四岁第一次提起画笔开始,他就展现出了一种非凡的特质。 他有很好的空间结构感——像扫描仪一样将一支老式机械表的擒纵轮放大几十倍,然后再用画笔和尺子按精确的按比例绘制出每一个齿轮咬合的模样。 这对一个画家来说,有这样的空间结构感,耐心下来画个一两个月的时间,一笔一笔小心临摹那些名画或者古董瓷器上的彩绘达到极高的相似度也不是难事。 他的爷爷不只一次感叹过,自己这个孙子真的是生错了时代,要是早生个一两百年,不说成名成家,光凭借这手人肉照相机的本事估计就饿不死了。 可惜,这种客观再现主义的画作在打印机到处都是的现代不值钱了。 你就算画得再惟妙惟肖,也只能端着一个纸箱在旅游景点之前,给来往的游客画两美元一副的半英尺的素描画,一天还未必能卖出去几张。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顾氏书画铺的少当家有这一手本事的事情被光头一行人知道了。 顾为经听过光头这些人的名声。他们在这条街上名声很不好,准确的说应该是声名狼藉。 看打扮也知道,他们不是走正道的。 光头的老大叫做豪哥,专门以造假为生。 当然,像发哥电影《无双》里那样造美元的本事没有,但是搞一些专门用来骗骗大陆商人的高仿文玩古董的胆子不仅有,而且很大。 豪哥的势力在仰光不小,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伪造的艺术品在黑市中算得上很不错的,甚至远销rb、欧洲和新加坡。 顾为经目光在光头递过来的“红包”上扫了一下,暗道一声麻烦。 这一沓钱,全是最大额的缅币。 正面是缅甸的神圣象征白象和莲,背面则是曼德勒湖的彩绘,每张都价值一万缅币。 看厚度这一捆不是五百万缅元,就是讨个吉利的八百八十八万缅元。 就算缅币不值钱,按照当下的汇率这一捆也要大两千美元。在人均月收入不过一百美元的缅甸,这是很大的一笔钱。 黑道的红包可不好拿。 拿了人家的钱,人家就会让你做事。 别看这些现在一个个豪爽的像是港片里头的仗义疏财的好大哥的模样,到时候让伱家破人亡的也是同一批人。 黑社会永远都是黑社会。 “感谢豪哥的抬爱,但是我还在上学。” 顾为经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礼貌但是坚决的拒绝了对方的红包。 他的视线扫过一边的光头小弟拿着的果盘,在缅甸,热带水果不值几个钱,要是也退回去不收,对方会觉得自己不给面子。 顾家这种开门做生意的,讲究一个和气生财。 他想了想,放下画笔,从一边的抽屉里找了一条长辈留下的万宝路,顺着柜台推了过去。 “民格啦,新年快乐,给哥几个拿出去抽烟。红包就不要了,理解一下,要是我爷爷回来知道我拿了你们的钱,会打死我的。” “老东西还能活几年呀?你管他呢,豪哥看上你是你的福分,别人想要这个机会还没有呢。” 一边的小弟接过万宝路,似乎对顾为经不识抬举的样子很不满意。 光头挥挥手,制止了小弟的抱怨。 “顾老先生和小顾先生都是正派的体面人,看不上我们这种捞偏门的,兄弟们心中清楚。只是现在时代不同了。小顾先生,豪哥说了,你跟着他做事,一年内你就能开上法拉利。两年,只需要两年,仰光ahole(缅甸著名富人区)的大房子随便挑,到时候给顾老先生换个大房子。老爷子还能生你的气?” 顾为经脸上依旧挂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拱着手说:“谢谢豪哥抬举,只是豪哥看错了人。小弟实在没有吃这份钱的本事。诸位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得,算是我都白说。” 光头示意自己的小弟离开,伸出手拍打着书画店的柜台,盯着顾为经的瞳孔。 顾为经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只是拿着画笔的手不自主的抓紧了。 “别紧张,豪哥说了,他是个讲规矩的人,今天来只是拜年,没其他的意思。至于是否抬手,小顾先生你说的不算,我说的不算,到时候还是看豪哥的意思。不过,奉劝小顾先生一句,原本你情我愿的事情,别最后搞的大家都难看。” “这是我的名片,小顾先生什么时候改主意了,随时打我的电话。” 说罢,光头转过身,带着已经在画廊中点上烟的小弟大踏步的走出了商铺的店门。 顾为经注视着光头离开的方向呆了一回儿,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完全的褪去,变得严肃起来。 “真是难缠。” 他一边走过去将换气扇的排风量开到最大,处理空气中的烟气,一边回想着刚刚的谈话,确定自己这边没有给对方粘上来的机会。 顾为经重新拿起了画笔,趁着丙烯颜料尚没有变的干燥前继续完成这幅春节假期的作业。 虽然烦躁,但是爷爷就教育自己对待艺术创作要就算做不到虔诚,认真也是底线,否则就没有资格吃这碗饭。 按照进度,他今天要完成这幅画的上色,顾为经不喜欢半途而费的感觉。 就在他再次落笔的时候。 【油画:lv2入门(23/100)】 “咦?” 一个虚拟的面板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本章完) 第2章 熟练度 第2章 熟练度 【人物:顾为经】 人物面板—— 【素描技法:lv.3半专业(247/1000)】 【中国画技法:lv.2入门(61/100)】 【水彩画技法:lv.2入门(21/100)】 【油画技法:lv.2入门(23/100)】 【版画技法:lv.1初学者(6/10)】 任务面板—— 【新手任务:完成当前画作收尾】 【任务时间:三小时】 顾为经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确定眼前的虚拟面板是真实存在在身前的。 普通的中学生遇到这种请况要不然是兴奋,要不然是诧异。 不过托从小到大学画画的福,顾为经目前为之还能保持着不错的镇静。 艺术生在正常的生活中可能显得有些孤僻和不合群,他们往往是社会中非常具有灵性气质的一群人,需要经常将自己代入到各种绘画场景之中,因此偶尔会让人觉得神神叨叨的。 说是敏锐的艺术感知力也好,说是梵高般的疯癫也罢,反正真的当遇到了这种常人所无法理解的情况时,顾为经到反而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很快就适应了当前的情况。 他默默关闭了面板。 继续拿起画笔,专心为画板上的绘画底稿空白处涂上相应的固定色。 又是一个半小时过后。 顾为经终于完成了这幅一米四x五十厘米的大画布的全部上色,他将画架放在画廊的角落处风干,这才重新打开属性面板。 【您的新手任务已完成!】 面板上弹出这行提示,而【油画技法】那一栏的熟练度已经变成了【25/100】 “熟练度只增加了百分之了二。唔,也不知道计算标准是什么,我这幅画从春节前开始画初稿,今天的进度已经是收尾了,若是从头画一幅新作品,熟练度能够增加多少?” 顾为经一边看着虚拟面板,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 “只有素描是半专业?剩下的只是入门和初学者?系统眼中的我才是这个水平?” 他抿起嘴唇,有些不乐意了。 扣除天赋之外,顾为经本身也是一个努力的人。 他毕竟是科班出身,从小在绘画世家长大。 顾为经自认自己的绘画基本功本身就不差,甚至比很多仰光大学美院里已经签了画室/工作室的学长要好不少,要不然也不会被黑社会盯上。 虽然立志成为艺术家的自己并不会把大光头这种纹身非主流的认可当回事,但是才将将“入门”这个评价,未免有些过于难堪。 “您是否领取自己的新手奖励?” 顾为经看见任务栏多了一个红点,抱着不领白不领的心态,点击了领取。 【新手奖励已经领取!】 【主动技能:阿道夫·冯·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 【品质:完美】 【特效:如题,发动技能后,你将在未来三十分钟内拥有阿道夫·门采尔同样的绘画基本功。冷却时间,一天。】 【装备要求:素描等级lv.2】 【大师简介:19世级著名插画大师,德国素描大师,木版、石版画家,以严谨而一丝不苟的素描笔法而闻名于世,《腓特列大帝传》插图作者,黑鹰勋章获得者。】 【备注:作为普鲁士帝国的至高荣誉,即使是霍亨索伦王朝的公主,面对一名代表尊容和地位的黑鹰勋章的获得者,也会低下高贵的头颅。】 “竟然是门采尔老爷子?” 顾为经微微张大了嘴,不用系统介绍,他也知道门采尔到底是谁。 德国历史上最著名的绘画大师,和鼎盛的普鲁士王朝皇室有密切的关系。 在十九世纪的普鲁士,能参与《腓特列大帝传》的插图绘画,可和街上随便买本儿童漫画上面列的插图作者不是一个概念。 类比东夏古代,地位大概介于宫廷画师郎世宁和翰林学士、太子少保、国史馆总纂纪晓岚之间。 门采尔亲笔手绘的十几厘米的小尺寸插画图,基本上拍卖行的成交价格都在十万欧元左右,这还是因为他有超过7000张作品在世的原因。 “可是只是绘画基础心得嘛?” 他有点失望。 不是顾为经不知道天高地厚看不起门采尔老爷子,但是绘画基础心得这种东西里面既然带着“基础”两个字,明显是面向美术初学者的技能,对于顾为经这种学了绘画接近一万小时的人来说,就未必有很大帮助了。 其实就算是更加偏向木版或者石版这种冷门专业领域的内容,顾为经觉得都比这个含糊其词的绘画基础技巧有用。 不过好奇心驱驶下,他还是决定要看看这个技能到底有什么效果。 见豪哥走后,书画店暂时没有新的客人进门。 谨慎起见,顾为经走过去在门口挂了块“暂停营业,如需购买画作,请拨打电话或通过网上预约”的牌子。 他然后又从里屋的画室中拿出了水粉纸、一盒彩色铅笔和削笔刀,做完所有的准备后。 顾为经这才发动了技能。 没有感受到什么武侠高手灌顶,凭空增加十年功力的感觉,他只是脑海中突然有了一点明悟。 眼前的技能面板也变成了—— 【阿道夫·冯·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 【冷却时间:23小时59分钟59秒】 顾为经从一边的笔盒中取出一根已经用掉一半的铅笔,看着桌子上的奔驰模型。 彩色铅笔绘画没有太高的技术含量,却是最考验基本功,既需要素描的精确,又需要色彩的光影。 而且画一幅画比动辄需要几天、几星期甚至几个月的油画要方便的多,快一点的话半个小时也不是不行。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想要知道发动技能后的自己的真实绘画水准,其他的都没用,没有什么比真的画一副画更能说明的了。 顾为经原本估计,自己在基本功方面,能提升的地方不会太大。 他有自负的本钱,主要是能学的基础知识自己早就学过了。 其他小朋友幼儿园中挥舞着奥特曼和溜溜球的时候,顾为经的生日礼物就是一盒产自德国faber castell的四十八色彩色铅笔。 因为绘画技巧过于简单,彩色铅笔画和蜡笔一起往往会在大众认知中和初学者、儿童简笔画这样的标签联系在一起,在艺术品市场中也排在比较冷门的行列,甚至有些时候还不如钢笔画。 它的上限就在那里,就算门采尔又能有什么提升的空间? “我勒个去!” 当铅笔的笔尖终于落在眼前的水彩纸上的时候,顾为经就发现,竟然自己才是那只不知天地广阔的井底之蛙。 (本章完) 第3章 基本功 第3章 基本功 沙发边的音响中小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已经开始了第四次循环,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已经下起了雨,雨滴落在顾氏书画店门前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顾为经呆呆的盯着手中的画稿,倘若未觉。 如果你是长跑运动员,你一定有这样的体会。 跑步到某一刻,突然疲惫消失,多巴胺快速分泌,你的呼吸和心跳都在加速,世界变的安静,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地面涌上身体。 伱明明疲惫不堪,却又欣喜若狂,像是天使为你插上了翅膀。 运动学上将把这种情况称为力竭性循环,爱好中二的rb漫画家则喜欢在《少年jump》的热血体育漫中冠之以一生一次的“神之领域”,“zero”状态等等。 而顾为经就是这般的感觉。 过去的三十分钟中,他几乎从未停下过笔触,削笔刀刮下来的木屑已经堆成了小小的一摊,还有很多随意的散落在木地板上,他的手指和手腕都因为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而变的酸麻。 顾为经却不理不管。 当铅笔落在水彩纸上画出第一条线段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专业。 自己不久才完成了一幅同样取材于奔驰老爷车模型的油画。 如果说原来他画的是“临摹”,那么现在画的就是“精准”。 如果说原来天赋让他画的是“像”,那么现在他专业等级的技能让他画的就是“真”。 这种差距是令人绝望的,也是令他狂喜的。 平行排线法、叠彩法、平涂……偶尔会用一边的喷壶往画纸上的水溶性铅笔涂色上喷一点水雾来中和色晕,各种技法在在他的心中像是条件反射一般交替浮现,信手拈来,不需要思考,各种明暗交错的光影变化就已经出现在了水彩纸上。 每一条线段和笔迹,就像是用工业激光打印机测准过的一样,徒手画出的直线几乎连毫米级的误差都没有。 彩色铅笔独有的颗粒感像是充满岁月的老式胶片,活灵活现的展现着这辆汽车模型方方面面,连树脂那种独特的润泽感都发挥的淋漓尽致。 技能在顾为经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就已经恰好悄然结束,他现在只是在回味那种余韵。 【素描lv.3半专业(351/1000)】眼前的面板上,自己的素描经验增长了足足一百多点,其他几项技巧也有十几点到几十点的大小不一的提升。 仅仅在大师绘画基础加持下的半个小时,就几乎等同于他过去一年的苦工。 顾为经抬起头,放下画,无声的笑了。 如果一定要找个例子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那大概就是在蒙古大漠里闷头苦练了十几年二流武学越女七剑的郭靖,来到中原后第一次看到大宗师洪七公打了套降龙十八掌的震撼。 原来天地自有这般广阔。 …… “算的上不错。” 顾老爷子扒在门外的窗户上,看着画廊中的场景,暗暗点头。 老爷子原名叫做顾童祥,上世纪四十年代生人,拿了一辈子的画笔,在缅甸也算小有名气。 他有两个儿子,不过大儿子天赋有限,顾为经的父亲更是没有继承什么艺术细胞,大学读的是金融,如今在法国一家规模不大但历史悠久的私人银行中上班。 家中最有希望接班画家这个职业的就是这个天赋出众的孙子顾为经。 春节刚刚过后不久,他原本在外面拜访老客户,接到孙子告知黑社会上门的短信后,心中担心,就立刻匆匆开车反回。 他十多分钟前回到了顾氏书画铺,看着大门紧闭,挂着暂停营业的招牌,打手机又没人接听,担心家中出了事,就趴在书画廊的窗户上往里看,便看到了正拿着彩色铅笔的顾为经。 顾童祥看着里面顾为经专心作画的样子,心中有些欣慰。 “有静气。” 老爷子在艺术品市场里浮沉了半生,见过各种各样顶着艺术家名号欺世盗名的骗子,也见过无数才华横溢天赋异禀的年轻人潦倒半生,无人问津,最终遗憾告别这个行业,另谋出路。 画家这个行业,很残酷的。 他们要拼天赋、拼努力、拼技巧、拼背景、拼老师、拼流派、拼资源……你可能因为贵人的赏识而一夜成名,也可能是梵高再世,却落魄凄凉。 毕竟,就算是真的梵高,世人也曾只当他是疯子,不是嘛? 你看那些每天的工作就是乘坐着私人飞机游山玩水,或者在太平洋上价值百万美元的私人岛屿上度假,名曰:“采风”。大半年才画一张画,一张画佳士德秋拍卖几千万美元的艺术家们风光无限,逍遥自在。 可这样的人又有几个? 他们脚下全都是成千上万倒在这条路叫做梦想的道路上的累累白骨。那些百分之九十的底层画手,可能连一张好点的画布都买不起,他们才是这个职业的真实写照。 很多年学美术绘画的年轻人都只看到了这行的好,吃不了这行的苦。最终大学时纷纷转行,时尚杂志的封面绘图、服装设计、影视后期的美术调色、甚至去学土木建筑…… 这些固然都很好,只是毕竟,还是离画家这个职业,渐行渐远。 顾童祥从业这么多年,不是他对自己的孙子爱屋及屋,而是真没几个还不满十八岁年轻人刚刚被黑社会诱之以利之后,还有这份沉稳的拿起画笔超脱物外的静气。 对刻苦努力的年轻人有更多的好感,几乎是所有上了年纪的老画家共通的东西。 “嗯?又在画模型?” 顾童祥老爷子又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自己的孙子对空间结构的把握有一手,平常交作业或者业余创作很喜欢画些机械模型什么的。 隔着玻璃,老爷子看不清顾为经现在正在画什么,但是茶几上的古董车模型与角落处正在自然阴干的油画作业,却看得一清二楚。 “和他说了多少遍了,没有日复一日对于绘画技巧的钻研和运笔稳定度的提升。光依靠天赋是没有前途的。“ 老爷子心中有些生气。 说真的,他一直觉得,自己孙子空间复现的天赋对于一个画家,未必是好事。 不提找上门的豪哥等人。 绘画本身也是讲究流派的。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仅在记录现实的能力上,绘画被现代摄影打的找不到北。 画的太像有时也是一种缺点。不如照相真实,又缺少画家的灵动,完全是汇聚了两种艺术形式的短板。 画的一手好照片给中世纪的教堂画天主像搞不好能当成神迹封个圣什么的,可现代艺术品市场上只有扑街一条路。 那些顶端画廊和油画经济人追寻的是下一个马奈,下一个塞尚,下一个毕加索,而不是第二个毕加索。 他们会为了有前途的年轻人疯狂的一掷千金,却不会一美分在拙劣的模仿者身上。 顾为经虽然对于空间的把握天赋出众,但是绘画的基本功力,也就只能在同龄人中称得上不错。 对于青年画家来说,只有扎实的基本功,才是将来开山立派的基础。 只有一个练,这可没有投机取巧的空间。 “应该和他好好谈谈了,他这个年纪正是踏实的练习基本功的日子,老老实实的学习线条,学习结构,学习色彩,决不能光躺在天赋上消磨光阴。” 老爷子看到顾为经已经终于放下了画笔,就重重敲了敲窗户。 …… 顾为经听见身后传来敲窗户的声音,扭头就看见爷爷有些不爽的脸,他这才发现一边的手机上此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他打开门。 “在画画,彩色铅笔画?” 走进书画店的顾童祥一句话都没提光头上门的事情,而是开门见上的问道。 “对,手感上来了……” 顾为经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爷爷打断了。 “这是好事,彩色铅笔画是很能检验一个人运笔熟练度的作品。但是,你应该尽量将专注于绘画本身的基本功之上多下苦工。只是画的像是不够的。你看你的这些线条……” 顾童祥拿起桌子上的画作。 对于他这样的老画家眼中,想要挑出一幅画的毛病总是不难的,尤其是顾为经这样还没有上正经美院的年轻学画者的作品。 一幅画成千上万道笔迹,你总有疏忽的时候,或许是线段没处理干净,或许是上色太厚了,或许是光线明暗不清晰。 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画家,了这么短时间的作品,也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不出错漏。 他低下头,望着那幅画看了一眼,准备挑出一些不完美的纰漏。 然后是第二眼。 然而是第三眼。 顾老爷子突然不说话了。 (本章完) 第4章 价值五百美元的彩铅画 第4章 价值五百美元的彩铅画 “这是你画的?” 顾老爷子思索了片刻,问了一个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很蠢的问题。 可是他想不明白,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拥有这样好的绘画技巧。 这都不是用突飞猛进可以解释的了,简直是顿悟,是他妈的原地飞升。 要不是自己亲眼在窗外看见这是自己孙子一笔一笔的画出来作品,他都以为是大师级艺术家的手笔。 “你们学校换了新的美术教授?” 缅甸本地的普通学校很少有开设专门的艺术班,和大多数东方家庭一样,顾家在教育上向来并不吝啬。 顾为经上的是一所缅甸很有名的私立国际中学的美术班,当然它的学费和他的教育质量一样有名。 要是学校能请到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教授狠抓基本功的话,也…… “也难。” 顾老爷子看着眼前的彩铅画,判断道。 这不是换老师的问题。 他也在缅甸本地算小有名气了,实话实说,他觉得的自己二十年前正值绘画技艺巅峰的时候,也差点意思,毕竟作为一名职业画家,谁也不是每天就光练基本功不干别的的。 而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的手已经没有以前稳了。 “不,这是刚刚状态非常好,让我再来一次,我肯定画不出这样的作品。”顾为经老老实实的回答。 “也已经不错了。” 老爷子点点头,明明想要装的严肃一些,不让自己的孙子过于骄傲,可嘴角还是略微抑至不住的向上抿起。 “就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也是熟能生巧的积累。我在你这个年纪……总得来说,比这样的运笔水准还是要稍微差一些的嘛。” 这话说得顾童祥老爷子自己都有些脸红。 真是老了,他在心中想。 顾老爷子找来一个大小合适的画框,让顾为经在白边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将这张小画幅的彩色铅笔画简单固定在了画框中。 “为什么要拿画框?” 顾为经有些奇怪,素描和彩色铅笔画不同于油画,除非非常珍贵的作品,很少会用画框来装裱的。 讲究些的,也大多只是喷点定画液就收到画桶中了事。 像这种练习的作品,直接销毁扔掉也是常有的事。 他听说上世纪八十年代,甚至有人就靠着翻大师家的垃圾桶赚了不菲的收入。 当然这都是老黄历了,现在专业的画室,都有一套很成熟的流程,处理废稿时往往都会用上碎纸机,防止自家的画师作品意外流出。 “我本来想再教育教育伱,不过,看了你这幅画,我觉得已经没什么需要我再说的了。” “爷爷,你误会了,这不是我的日常水平。”顾为经还没有这么厚的脸皮。 “无妨,你才十七岁,还有漫长的职业生涯。能画出第一张,就能画出第二张,总有一天,这会成为你的正常水平。” 顾老爷子挑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将画框挂在一幅购买自一名参加过一次艺术展的纽约艺术家画的印象派油画旁边,用钢笔在画框旁边的便签上写着。 【类别:彩色铅笔画(11x15英寸)】 【艺术家:顾为经(姓名缩写g·w)】 【售价:500$(mmk:1,061,500)】 “500美元?” 顾为经看着标价。 mmk是缅甸币的国际代码,一百多万缅币再加上缅甸币日常换汇的波动,差不多也是五百美元,他有些无奈:“爷爷,没有哪个游客会画500美元买一张我的铅笔画的。” 很多人都不明白书画店或者画廊的运营模式。 画廊分为几种,像galerie perrotin、lisson gallery、gagosian gallery……这种巨头画廊,他们可以说是整个艺术品市场的掌舵人。 以目前最为著名的gagosian gallery(高古轩)为例,他的创始人是著名的艺术沙皇拉力·高古轩,一个在红灯区里开艺术品画廊的狂人。 有人爱他,也有人恨他。他的画廊开在伦敦、罗马、巴黎、东京、香港……全世界有超过十几家名为高古轩画廊,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签约画家,每年的交易额要以十亿美元作为计量单位。 这些画廊是世界上最大的艺术品推手,艺术媒体称他们具有点石成金的魔力,一张画值一百万还是一千万由这些画廊说的算。 剩下的就是世界上成千上万家不知名的小画廊了,他们就像一家家开在社区里的艺术小型艺术博物馆,对公众免费开放。 在欧美的很多国家,人们是有逛画廊的习惯的,一些很小型的私人画廊每天都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画廊就像是公园、咖啡馆和电影院一样是人们日常休息的场所,老人来这里散步,年轻人来这里进行第一次约会……如果看到中意的作品,他们也会愿意会支出一些看上去很昂贵的销。 仰光是一坐外国人非常非常多的旅游城市,这样的历史可以追寻到上百年前。连著名的作家奥威尔或者毛姆,人们都戏称他们为半个缅甸人。 每天仰光河上漂的全都是载满外国游客的豪华游轮,这些人中有些人都已经家族好几代都把缅甸当作度假胜地了。 顾氏书画铺的日常收入也大多是这些外国游客提供的。发达国家的人们更爱去画廊,其实到不一定是艺术细胞的问题。 根本的原因其实很俗气,因为他们普遍更富裕。 “疯了嘛?画廊里一幅画家画了两个月手绘的油画要卖3000美元,网上类似的印刷品只要30美元,加5美元还多送个画框!”——这是人们的正常心理。 家里你爸妈都要饿死了,你还拿着每个月微薄的薪水去买高价油画,这不叫高雅,这叫傻【哔——】。 顾为经听说过歌剧圈里有个定律——“一个城市人均gdp到达一万美元,是歌剧行业兴起的开端。” 十九世纪的英国,二十世纪的美国、八十年代的rb、两千年以后大陆的各大主要城市,歌剧都开始变的百齐放,就是这个道理。 艺术品相关市场其实大多遵循大差不差的规律。 最后就是数量多如牛毛的微型画廊了,那是真正的大浪淘沙,美院还没毕业,两三个人在租间房就也敢称自己为艺术品画廊,绝大多数人几个月就散伙了。但也有例外,高古轩就是拿着75美分在阳台上卖海报起家的。 这张画值500美元么?当然值,也当然不值。 一张画作是否能卖上高价,三分看画作本身的水平,另外七分则要看市场的认可度。 如果说这张画是阿道夫·门采尔本人画的,五千美元属于白菜价大慈善,愿意抢购这幅画的人能从这里一直这里一直排到仰光河中去,这还是因为这位老先生相比名气,拍卖市场比较冷的原因。 但同样的画,挂的是顾为经的名字,就不值这个钱。至少现在绝对不值这个钱,远远不值。 “不,这张画已经被人买下来了。” 顾童祥摇摇头,他从一边的桌子里取出一个蓝色的小圆点标签,贴在这张作品的标识牌上。 这是【已售出】的标志。 书画店内贴着蓝色标签的作品还有几幅,这是都已经有了付款的买家,在它们的相应展期结束后,就会寄送给各自预定的买主。 顾未经疑惑的看着爷爷从一边的存放贵重物品和画作的小型保险柜中取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五张崭新的富兰克林,好笑的拍了拍额头。 “这就没有必要了吧,自卖自夸,还搞得这么正式。不过,爷爷你这次到是大方,五百美元,我原本几年的零钱都没有这么多。” 顾为经微笑的想要接过钱,却被老爷子一把拍掉了手。 “年轻人,这是你卖出的第一幅作品,这种态度是不合格的。” 顾童祥老爷子一脸严肃,脸上毫无笑意。 (本章完) 第5章 画家的一生就是从十五美元到五百美元 第5章 画家的一生就是从十五美元到五百美元 顾童祥脸上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这笔钱不是给你的,是给顾氏书画廊的。” 老爷子拿出一份艺术品销售协议,一栏一栏的全部认真填好,卖家和收购方全写着自己的名字,最后把钱入了画廊的账目。 顾为经眼巴巴的望着那五张绿油油的富兰克林又消失在了保险柜之中。 “别急,你的那份钱会扣除画廊的分成,报了税之后打到你上学的账户上。”老爷子说话间,手中账目做的一丝不苟。 “有这个必要嘛?” 顾为经奇怪,要是正经的艺术品收购,该有的手续当然一个都不能少。 但自己爷爷这样左手倒右手的行为,就非常的奇怪了。 艺术品交易可是享有奢侈品同样的交易税的,可不会因为伱没名气就收的少。 五百美元要交的税也是税不是? “我的父亲和爷爷都是学工笔画出身,他们那时后仰光还是英国人的殖民地,东方的艺术品卖不上价。所以,我是咱们家中第一个学习西洋绘画技巧的人。我十几岁的时候卖出了人生第一幅素描画,十五美元。” “也是同样在这家书画店。我还记得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太爷爷从后面屋子的地板下拿出十五美元的样子。” 顾童祥老爷子朝着后面指了一指:“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害怕。那时候,缅甸乱,仗打个没完。书画店基本上已经开不下去了,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在那时的仰光五美元就足够很多人杀人了。” “你太爷爷则和我说,这是我一生中卖出去的第一幅画。他是在进行艺术品投资。不仅仅是投资这幅画,也是投资我。他相信我不比任何金发碧眼的白人低等,我比他们所有人都强。我们顾家老祖宗拿起画笔的时候,那些洋人还在玩泥巴呢。总有一天我的画真的能卖到15美元的天价。” 在传统的西方美术类行业,黄种人的作品在市场上是有先天劣势。 毕竟艺术类领域号称列强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虽然我们经济不行,国力衰落,工业停产,但是老子懂艺术,老子就是牛逼。 对于很多欧洲落魄贵族们来说,家里的老宅子都因为付不起维修费要塌了,家具古玩卖了个精光,也会按照贵族传统,客厅中摆上两幅油画怀念一下祖先荣光。 这样做是否是传统和荣光不重要,重要的是显得自己牛逼之气四溢。他们邀请漂亮妹子来家中进餐约会的时候,就可以指着墙上的画框说:“瞧,我太爷爷可是当年某某艺术家的赞助人呢?” 或者:“瞧,我太奶奶可是英国皇家美术学院毕业的呢!这是当年某某国王驾临的时候,她画的油画。” 什么叫装逼,这才叫装逼,就算你因为投资失败快要破产,或者不加节制的几代人挥霍兜里穷的叮当响。 那些东方新兴的new money和你一比,还是裤裆里沾着黄泥巴的土包子。 艺术逼格一起来,那些剧院女高音或者芭蕾舞姬什么的傻妞,立刻眼睛就成了星星眼,接下来的造人大业自然也就一帆风顺。 顾童祥靠在沙发上,语气有些恍惚:“前年缅甸的艺术品国际双年展上,我的一张80x60的素描画卖了出去,不是十五美元,也不是五十美元,而是五百美元。要是你太爷爷能看到这一幕,就算算上通货膨胀,他也不会太失望的。” 素描不是油画,500美元不低了。像是东亚近代的绘画巨擘与革命家李铁夫老先生,在嘉士得拍卖出的素描成交价格也就在两千美元上下浮动。 在油画圈,东亚可能只有rb画家勉强算是二等公民,毕竟有森木草介这样的“东方安格尔”,八零、九零后也有一票能叫的上名字的新锐画家。 其他人就惨了,连三等公民都算不上,因为不善于发声。在很多国际奖项的评选中,连非洲朋友们都要更加吃香。 这年头毕竟不是十九世纪了,艺术圈没人敢名目张胆的玩种族歧视,但是他们会冷遇你,孤立你,用一张张虚伪礼貌的脸告诉你,你们这种艺术荒漠不配诞生伟大的画家。 就算考虑到买家格外看对眼了的因素,能卖到五百美元的素描也很值得骄傲。 “十五美元到五百美元,我为了跨越了这个差距,跨越那些外国人对于东方艺术家的刻板偏见,用了六十年。” 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孙子,语气唏嘘。 “我今天很开心,我开心不止因为你画出了一张在我看来甚至称得上杰作的画,而是因为你在诱惑面前守的住本心,这比前者更加重要。我知道现在有很多国外艺术家酒色财气样样俱全,和各种帮派混在一起,并引以为傲,好像这才足够的'artist'。” 画家并不全部都是道德君子,在新锐画家这个行业,私生活很乱的人不少。他们以追寻灵感的名无节制的放纵自己。 有些人不是在嗑嗨就是在嗑嗨的路上,和身体工作者有染都不能算是丑闻了,搂着游艇妹招摇过市也事常态,狗仔队都懒得报道,搞创作的风流一些又有什么的呢?尼采、福楼拜这票文豪不也是换女友和换裤子一样的梅毒患者。 正统的绘画圈可能还要干净一些,很多靠着街头创意喷绘起家在油管和ins上涨粉百万的创意画家们的疯狂程度和三天两头被枪杀的帮派说唱歌手都不相上下。 “我不评价他们,但我不希望你成为这样的一员。对于我们顾家人来说,学会为人比学会学艺更重要。不会做人,不配做画,祖宗蒙羞。” 顾童祥画说的很重,这可是缅甸,而不是治安状态和禁毒力度都非常完美的大陆。缅店北部更加为人熟悉的名字可是金三角,那里搞到白粉比搞到面粉都容易。 黑社会、毒品、文物走私……这些东西沾上一样,这辈子也就烂了。 顾童祥看见孙子顾为经脸色郑重的点头,这才继续往下说道:“你已经拥有了成为画家的一切条件,所以我决定购买你的第一幅画,就像我的父亲所做的那样。你的天赋比我好,你的家境比我好,你的艺术环境也比我好的多。你的下限天经地义高于爷爷的上限。” “我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五百美元,行善事,走正道。六十年后,当我已经不再了,我希望你能在这里,自豪的告诉你的孙子,你的一生让这五百美元变为了多少财富。” 顾为经直接答话,因为他的眼前出现了新的提示。 【财富值到账:367.50美元】 【经验兑换面板已经激活!】 【额外获得积分:0】 【注:以纯粹慈善为目的费金钱进行的社会公益活动将以(10美元兑换一积分的汇率进行自动转化】 “对了,豪哥那伙人你……不用太担心。我回来的路上想了想,正好下下周缅甸政府最近官方有个和东夏、rb等国际合作的【shwedagon pagoda fresco restoration(古迹壁画复原)】大师项目,算是为了提升仰光的国际形象,邀请了我。我卖一卖老脸,带你去里面挂个名。 缅甸虽然警察不管用,但是豪哥他们毕竟是黑社会,你在这种政府国际项目中他们也不能太纠缠你。等再过一年,你上了大学,估计就不呆在仰光了,情况就会好的多。” “shwedagon pagoda?是瑞光大金塔,我,我能行嘛?” 这次轮到顾为经惊讶了。 shwedagon pagoda是瑞光大金塔的英文名,也是仰光或者说整个缅甸最重要的历史古迹和旅游名片。 它不仅支撑着整个缅甸的旅游业,也是东南亚最重要的佛教圣地之一。 大金塔是缅甸的国家象征,地位之于缅甸就相等于长城之于东夏,自由女神像之于美国,金字塔之于埃及。 “你当然不行,想什么呢,又不是让你主持修复。能给那些大师们端茶送水,搬个梯子什么的就知足吧。” 顾童祥一吹胡子,看着顾为经惊讶的样子,心中暗暗得意。 就算能以学生的身份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也是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不提与那些真正的大师近距离接触和学习是每个年轻画师梦寐以求,哪怕在这种国际项目中挂个名字,也是简历中非常大的亮点。 到时候上大学时申请国际上著名的艺术学院,也是非常棒的加分项,国外大学很注重这方面的实践。 “记住了,到时候机灵点,多做事,少说话。那些真正在国际上鼎鼎大名的艺术大师们脾气都有些古怪,我在里面只是小喽啰。不求有那个福气让谁赏识你,但要惹恼了谁,连我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本章完) 第6章 Fiverr 第6章 fiverr “你是否要确定要向收款方【克雷尔清洁用水基金】,转账$300?“ 顾为经看着手机上弹出的转帐提示,没有过多的犹豫,就点击了确认付款。 他是个物欲很低的人,自己账户中多了三百多美元,不如拿来捐掉换经验值。 按照10美元:1经验值的兑换比例,自己需要捐掉将近六千刀,才能让熟练度lv.3等级素描提升到下个境界。 就算是获得lv.2等级升到lv.3的一百经验,也需要足足一千刀。 顾为经现在肯定是没有这么多钱的,不过,慈善捐款这种东西是积少成多的,加上自己的每日练习提升的经验,他还是挺乐观的。 【您已成功捐款:5.31美元】 【您已获得额外经验值:0.531】 咦? 顾为经觉得自己是不是看差了,或者操作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 他重新打开paypal(国际移动支付软件),并且查看支出明细。 毫无疑问,从自己账户上转走的是三百美元而不是什么有零有整的5.31美元。 【为了防止玩家采取避税或者以慈善为名的进行虚假捐款而实际用于个人享受,本系统只计算真正使用在受帮助者身上的销。】——系统弹出这样的提示。 “以慈善为名进行避税或者虚假捐款实际用于个人享受?” 顾为经愣了一秒钟。 他知道慈善捐款是一些高收入富豪的避税手段。 很多发达国家的遗产高于一定数额是税率是超高的。 二战时期的英国财政大臣甚至实施过百分之九十八的遗产税。 这是啥概念,你的富豪老爹挂了,留下一百万镑的遗产。不好意思,你只能继承两万镑,剩下九十八万镑都是遗产税。 恭喜伱,你成功一朝就从公子哥变成了苦逼的工薪阶层。 而慈善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免税的,如果你的老爹将一百万镑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任命自己的儿子为基金会的ceo,那么就一便士的税也不用交了。 所以我们经常能看到美国富豪动不动就裸捐什么的,到也未比真的是道德高尚的大善人。 “可我是真的就是实际捐款啊?” 他马上反应了过来,盯着电脑上那个总部位于新加坡,号称至力于为非洲第三世界国家提供健康、干净饮用水的【克雷尔清洁用水基金】,有些咬牙切齿。 “我去,你贪我的钱?要不要脸。” 对于私人慈善基金,西方国家的管理较为宽松。 世界排名前列的大学中,总能看到一票每天什么在校园里开着跑车,泡着妹子,什么都不干,就混在兄弟会或者姐妹会里开party,但依然能以优秀校友的身份毕业的同学,这些人一般被称为“捐楼帮“或者“special cases(特殊照顾者)”。 如果你有权看一看学校里的捐款帐目,或者参加过校董举办的感谢酒会。 就能发现这帮人的老爹、老妈名下的慈善基金会很可能以慈善捐款的名义给校园里捐了一座图书馆或者往某个实验室打了几百万美元。 不是说富二代一定上学不努力,也不是说给大学的慈善捐款一定存在的内幕交易,恰恰相反,这是少数情况,但却又是真实存在的。 医院也是同样的道理。 所以有人说,捐给病人,捐给学生,是真慈善;而捐给医院,捐给大学,实际上是投资行为。 你可以创建一个海洋环保基金会,每年支出2000万美元投资两个环保项目。其中一个项目是用于海豚保护,十万美元。另外一个是项目的内容是买一艘蓝海游艇,与五个维秘超模一起出海到大西洋上拍摄海洋宣传片,开销是1990万美元。 按照媒体报道,美国平均私人慈善机构的员工工资约为四万到五万美元,远高于平均收入。 顾为经没有资格鄙视他们,毕竟是人家自己的钱,哪怕真正在需要帮助的人身上只有百分之一也比拿去开赌场啥的好。 但这种面向公众捐款的基金会,这样干就很过分了。 “看来以后可能的话,应该自己亲历亲为,而不是直接向着这种不知道明细的基金会转账。” 钱已经转走了,顾为经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找到对方违法的证据,把这个所谓的【克雷尔清洁用水基金】记在心中,关闭了页面。 纠结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毫无意义。 他内心现在只有两个目标,一件是赚钱,另外就是继续提升自己的绘画水平。 或者说它们根本就是一码事。 …… 【素描经验+23】 【素描lv.3半专业(374/1000)】 顾为经放下画笔,看着眼前的素描纸上的戴眼镜的大猫。 他掌握的技能【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需要至少一天的间隔能再次发动。 没有完美级技能的加持,即使他在这幅素描所的时间远比那幅小尺寸的彩色铅笔画更长。 但是不仅成品远不如那幅画惊艳,所增加的熟练度也不足那幅画的六分之一。 素描是一切美术绘画的基础,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和真正大师差距的顾为经准备先把素描技能提升到lv.4再说。 “开业大酬宾,专业画廊签约艺术家,兼职插画师,前二十幅定制作品每张仅需十美元。交稿准时,绝不脱稿……” 顾为经一边用书画店里的扫描仪将这幅素描作品上传到电脑,一边在fiverr的店铺网页上编辑着自己的文案。 “fi” 跨境兼职平台,最初以五分钟一单兼职赚五美元的理念而闻名,如今已经是全世界的自由职业者最多的兼职求职平台之一。 最著名的段子是,硅谷互联网公司的一个软件工程师向公司申请居家办公,然后以2000刀每月的价格将代码工作转包给fiverr上的三哥。他本人优哉游哉在各处吃喝玩乐啥都不干,还一直被评选为优秀员工,直到三年后才被发现。 画家、翻译、导游、精算师、文案设计、代码大神、软件工程师……这上面什么样的职业都有,买家的需求也是五八门。 “网络兼职插画师。” 这就是顾为经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赚钱策略。 这张带着福尔摩斯眼镜的猫侦探素描就是他为自己设计的店铺海报和招牌。 他这样的中学生想靠着正经在画廊卖画赚钱基本上没有可能。 仰光本地人的购买力又有限的很,要是为找到赚钱的工作耽误了日常的学习,反而本末倒置,得不偿失。 fiverr上世界各地注册的兼职者超过百万,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做一些英语-母语翻译的简单工作,单独的插画类画师门类也有几千人在线。 他将自己的素描猫上传到自己刚刚注册的店铺主页,作为店铺的海报,立刻就能看到这幅素描作品。 之所以选择猫侦探作为招牌,主要是在fiverr上约稿的潜在买家一般很喜欢各种动物插画。而且这种小小的创意,让别人一看就更愿意相信这是自己真实的绘画作品而不是网上随便找的图片。 很多fiverr上的兼职插画师抱着试一试的玩笑性质,加上性格内向,不善与人沟通,主页设计很是潦草。 不光没有海报,店铺介绍只有聊聊几句,个人的作品集都没有上传。 他们或许也有不错的绘画水平,但和这些人对比,顾为经主页信息更加丰富,明显更让买家安心。 而针对那些在fiverr上拥有五年以上的经营经验和数千笔成交记录的老画师们。 他的策略则是打价格战,别人要价五十美元,自己就要价十美元。 反正自己需要的是练笔,赚钱也只是提升自己绘画技巧的一个步骤而已。 价格低永远是优势,任何人都希望以白菜的价格买到梵高的作品,财大气粗的外国佬也不列外。 顾为经最后上传了自己几幅之前画的比较满意的作品,然后将主页上的内容英语宣传语用汉语写了一遍,又用翻译软件翻译成了法语、日语、西语、德语和葡萄牙语,最后点击了上传。 (本章完) 第7章 世界上最著名的网络博主 第7章 世界上最著名的网络博主 一周后。 “一份《缅甸镜报》,谢谢。” 顾为经在报刊摊前停下脚步,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对皮肤有些黝黑的摊主说道。 晨跑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健康的身体才能有更长的艺术生命,画家本来就是一个在创作中情绪波动比较剧烈的行业。 历史上那些伟大的画家们可没有几个长寿的。 在不用上学的假日,他每天早晨都会从书画铺出发,听着法语广播(国际学校要求艺术班必须选修的小语种),顺着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一直跑到仰光河的河堤上。 沿着仰光河的河案边慢跑二十分钟之后,再一路返回书画铺,其间从报刊亭买一份《缅甸镜报》。 作为唯一两份全国性的报纸,很多老仰光人都有阅读镜报的习惯。 比如他的爷爷,在电子传媒越来越发达的今天,顾童祥依然习惯每天阅读纸制报纸。 “小顾哥,我来付钱。” 一个染着黄毛的非主流小弟不知道从哪里吸着拖鞋,嗒嗒嗒的走了过来,随便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缅甸币,抛给店主,然后从报刊亭上抢过一份油印的报纸。 “第一,我不是小顾哥,我只是个中学生。第二,我没有能力帮助豪哥做事,谢谢。” 顾为经将一百缅币放在报刊亭上,朝摊主点点头,也不理会一边脸色难看的小弟,转身就走。 他现在每天晨跑的时候都能碰到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沙马特,这些人也不做什么其他别的事情,就是缠着自己。 这显然是光头拉拢自己的新策略。 不管顾为经怎么想,就是给别人营造出自己和他们纠缠不清的感觉。 人是有惯性的,日积月累,别人非议之下,不是一伙的也是一伙的了。 报警么? 首先,自己以什么理由报警。有个非主流整天给自己付钱?还是光头大哥春节上门给自己红包? 其次,要是巡警有用,要黑社会干嘛。 按照《经济学人》这类的城市排名,仰光的安全评分在旅游城市排名中常年和科威特城或者歌伦比亚的首都波哥大,作为受苦受难三兄弟轮流抢占倒数第一。 这个国家可不是安定的地方。 光头之所以保持着克制和怀柔,顾氏书画铺的位置占了不少便宜。 仰光河流域是迎接东夏、rb或者欧洲外邦友人的重要旅游区,每年创造大量外汇的同时也是整个缅甸治安相对来说最平稳的地方,搞的太难看说不过去。 这也是顾为经能和对方以一定默契相互“拉扯”的底气。 要是再往北走个几百公里,都不用进丛林,只要离开政府军的控制范围,来到军阀、大毒枭们的领地。 那就都已经不是有没有勇气拒绝黑社会的问题了…… 要不然他以电影《冲出亚马逊》的无上勇气开始逃命,玩荒野求生的同时希望能获得边境老乡的帮助,要不然全家死光光,没有第三条路。 当然啦,也没有哪个卧龙凤雏想不开在金三角开书画店就是了。 光头的办法简单有效,和造假文物贩子混在一起的年轻画家…… 人言可畏。 无论顾为经怎么辩解,他已经发觉这条街上的其他文创古董商家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了。 他摇摇头,像着家中走去。 …… 与此同时,美国,旧金山,正是夜色黄昏。 刚刚在晚宴上获得旧金山市长所颁发的“旧金山荣誉公民”身份的托马斯,正由自己保镖驾车带他返回自己位于“太平洋高地pacific heights”社区的家。 旧金山-太平洋高地pacific heights,是全美国最著名的富豪住宅区之一,每平米的售价高达二十六万美元,和好莱坞名流云集的比弗利山庄相仿,可更加的低调年轻化。 能在这里安家的大多是那些身价超过十亿美元的硅谷科技独角兽企业的老板,或者全球顶级能源巨头的继承人。 不过,托马斯既不是科技新贵,也不是家里有财团等待继承的富二代。 他是个视频博主。 如果这个身份上一定要加个定语,那么他就是全世界最有名的视频博主。 没有之一。 如过你要问托马斯·塞巴斯蒂安是谁? 绝大多数人都会一脸茫然,可如果你看到他那张带着青涩胡茬的脸,那么大多数人都会立刻反映出他在视频网站上的网络名称——【海伯里安先生】。 【海伯利安先生】——以拍摄世界上最有趣,最吸引人眼球的短视频而闻名。 他的视频中曾经费数百万美元在粉丝中抽奖送私人游艇,也曾经直播随手给外卖小哥打赏一座别墅。 如今,在油管上,他的关注数已经超过了一亿五千万粉丝。 这个数字大约等于五百个冰岛,三十个挪威,十七个瑞士,三个西班牙,或者一半的美国。 跟据数据公司分析,观看他视频的“收视率”超过估值超过一千亿美元的全美abs电视台旗下的王牌脱口秀,他的粉丝数约等于好莱坞顶级影星阿尔帕西诺和丹尼尔·华盛顿的总和。 每年仅仅是油管根据粉丝播放量给他的视频创作收入就接近一亿美元,他还有自己的网站、潮牌、周边和商业合作。 《纽约时报》称海伯里安先生为“史上最伟大的互联网奇迹。” 托马斯本人此时正在刷着手机,准备拍摄他新一期的“从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系列短视频。 【从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 这是他的频道观看人数最多的系列之一,过去几期视频的观看人次已经超过了三亿。 这个系列短视频内容就是选择一个主题,然后一步步的消费升级。 比如说一美元能买到什么样的玩具钢琴,十美元的钢琴是否能弹出声音,一百美元跳蚤市场买的二手破钢琴音色如何……一直到费一百万美元拍下皇后乐队曾使用过的斯坦威钢琴,给观众看看能弹出什么样的音色。 粉丝对这样的对比视频很感兴趣。 托马斯已经做完了一美元到一百万对比的钢琴篇、电脑特效篇,汽车篇和海上运动篇。 他准备将自己的新视频再度回归到艺术元素——主题为绘画。 绘画艺术家对于全球的观众来说,都是一个有一定神秘色彩的职业。 人们知道不同的画家的作品价格有天壤之别,却不一定有足够的鉴赏力分别其中的差距。 或者说,普通观众只能感觉出来一个作品画的好,画的美,却不知道为什么美,具体美在哪里,为什么这幅画比同样看起来差不多作品要贵一千倍。 托马斯准备在自己的新视频中分别一美元、十美元、一百美元、一千美元、一万美元、十万美元和一百万美元总计七个档次向不同的陌生画家约稿,并邀请世界著名的大师对这些作品从低到高进行盲评打分。 “节目一定很有爆点。” 托马斯心中想到。 一百万美元、十万美元和一万美元的约稿都有固定的人选。 分别是获得过透纳奖、凯撒林奖等美术大奖和法国艺术及文学骑士勋章的简·阿诺,国际著名插画师让·朱里安,以及皇家艺术学院毕业的新锐插画家彼得·罗森。 一美元的他则在旧金山路边随便找了一位流浪汉画家。 至于十美元、一百美元、和一千美元这种不高不低的档次,他就准备在各个兼职平台上寻找合适的自由艺术家。 托马斯随手打开手机上的fiverr,选择了艺术·画家分类输入了金额“十美元”,点击筛选。 随着页面刷新,一张带着单片眼镜的肥猫的海报跃入了他的手机屏幕。 (本章完) 第8章 大师曹轩 第8章 大师曹轩 顾为经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大洋彼岸世界上最著名的up主正在自己的防弹林肯轿车中浏览着他刚刚在fiverr上创建不久的店铺主页。 他现在正在微微激动的心情中,等待迎接自己第一次参加重要的国际艺术项目。 今天上午就是【大金塔壁画修复】项目的正式开工的日子。 按照预计好的流程,早上官方将有个小型的典礼,除了各个被邀请的艺术家之外,仰光的市长、东夏、印度使馆的工作人员等都会出场,自己的爷爷也需要到场。 顾为经晨跑回来后,顾童祥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等他简单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得体的服装之后,顾为经就坐上了汽车的后座。 书画廊门前的车位上原本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几年前买的缅甸街头很常见的大众的廉价suv,过年的时候伯伯伯母带着堂妹回娘家的时候开走了。 顾童祥老爷子现在开的是一辆老车,1983款的雷克萨斯ls,他九十年代那会儿从一个rb商人那里搞到二手货。 还有个关于那个年代的小故事。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缅甸学美术的少,能鉴赏西洋画作的更少。 顾童祥不顾家人的反对抵押了房子和长辈留下的压箱底的几条小黄鱼,砸锅卖铁从一个祖辈是殖民地文官的法缅混血儿手中搞到了几张十九世纪从传教士手中留入东南亚的维多利亚老油画。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做为世界上经济最差的地方,大家都想要填饱肚子,卖的都是白菜价。 后来有rb商人来到缅甸建工厂,恰逢rb泡沫经济的高潮,整个rb的商人都在以买下全世界的气魄大笔的消费,整个艺术品市场跟着水涨船高,折腾这些艺术品让老爷子发了一笔横财。 他们家如今在缅甸不算多么富贵,但顾氏书画廊能从一个小作坊变成几百平的店面,顾为经如今能上得起国际学校昂贵的艺术班,也多有当年老爷子火眼金睛的功劳。 “主持壁画修复项目的是谁?” 顾为经期待的问道,他还不知道整个项目的负责人是哪个大师。 “你猜猜……”顾童祥卖了个关子。 “猜就猜。” 顾为经坐直了身体,掰着手指数到。 “既然是官方的国际项目,我猜缅甸肯定会有请到国际上鼎鼎有名的艺术家。又是东方寺庙的壁画修复,最少要有工笔基础,不能是纯粹的西式画家。这样的范围本就不大。“ “东夏的大画家林涛、魏子名、唐为青……或者rb的小山谷明,田中秀风,酒井一成……“ 顾为经从汽车后视镜中一直摇头的爷爷,越来越疑惑。 这已经是整个东亚的画家精华了,任何一个都获得了国际上的重要大奖,不是他们还能是谁呢。 “等等,不会是……不会是曹老吧?”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心脏都跳慢了一拍。 “对喽,这次主持壁画修复工作的正是曹轩,曹大师。”顾童祥用力敲了敲方向盘。 曹轩老先生,东夏徽州人,江南画派的代表人物。 堪称国画画宗的泰山北斗。 相比于油画,国画尤其是现代国画在欧洲的拍卖市场上受到外国买家的冷遇,就算是一些瑰宝级的名作,参与竞价的也大多是亚裔。 但是曹轩……这个名字例外。 他靠着一手独特的东方美学和精益求精的绘画技巧征服了那些充满偏见的外国评委,是历史上第一个包揽了全部国际知名美术奖项的亚洲面孔。 就这么说把,当今国画界,能在拍卖会上将自己的作品拍到八百万到一千万美元的量级的也只有曹轩一个人。 很多人不清楚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就连莫奈的作品,有些也只是百万美元就可以拿下的。 “怎么可能是曹老师?他都快九十岁高龄了吧。” 能见到这种年轻画家心目中偶像一般的老先生,顾为经开心之余,语气中更是有些不可置信。 之前他所说的那些名字固然也是声名显赫,但是和曹老相比,还是差了一个量级。 曹轩这种level的瑰宝级艺术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漫长的创作周期,可能为了完成一幅作品需要一连几年心无旁骛的构思和创作,无瑕他顾。 这些大师们一个个既不缺钱,又脾气古怪,很少会愿意主持壁画修复这种又累又耽误时间还有些拾前人牙慧嫌疑的工作。 而他们只要不愿意,就根本没人请的动他们,你就算出一亿美元,别人也只当作放屁。 顾为经还知道,曹老五年前就宣布封笔。 如今受汉堡艺术大学的邀请在德国担任东方艺术系的院长和终生教授,只是偶尔会讲讲课,早就退休不再作画了。 “这次能请到曹轩大师也是运气。” 顾老爷子捋了捋有些发白的胡子。 他一把年纪,严格意义上说其实只比曹老小半代。他这个年纪的画家恰恰是对方传奇职业生涯的见证者。 如今提到曹轩,竟然还有些小孩子的激动。 “本来壁画修复的主持是多摩美术大学的酒井一成,缅甸官方只是抱着礼貌性质的向汉堡美术学院方面发了试探性的邀请函,根本没想着真能请动那位老爷子,谁知道……” “谁知道曹老答应了?” 顾为经追问。 “对,曹老这些年教书育人,一心让国际上更多的年轻人领会东方的艺术神韵,早就放下了画笔。“ 顾为经解释说,“但老先生信佛,这次听说是佛教圣地大金塔的壁画修缮,犹豫后终于还是决定想要出一份自己的力气。” 老爷子通过后视镜看着顾为经:“能跟随曹老学习,这次机会很难得,你要好好珍惜。这种大师的眼力可是爷爷完全没有办法比的。要是对方愿意随便指点伱两句,就足够你受益一生了。” “我明白。” 就在顾为经的点头瞬间,眼前突然弹出了面板的新提示。 【当前任务:通过绘制壁画,提升中国画技巧熟练度达到lv.3半专业】 【任务奖励:(知识类)《摩诘手记》】 【任务时限:三天(当前剩余时间-71小时59分59秒)】 (本章完) 第9章 酒井胜子 第9章 酒井胜子 大金塔, 缅甸的国家象征,与印度尼西亚的婆罗浮屠塔和柬埔寨的吴哥窟一起被称为东亚的艺术的瑰宝,是驰名世界的佛塔。 这座供奉着佛祖本人发丝的圣地始建于公元前 585年,也就是东夏历的春秋年代。 距今已经有超过2500年的历史了。 历代信众的虔诚供奉让仰光大金塔显得宏伟而灿烂,仅塔身主体所包裹的金箔就重达七千公斤,约等于整个缅甸国家央行所拥有的黄金储备,塔的四周着挂7000枚各色的珠宝和1.5万多个金、银铃铛,风吹铃响,清脆悦耳,声传四方。 然而今天的仰光塔暂停了对外界旅客的开放,空空荡荡的广场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和穿着黄色袈裟的赤脚僧侣。 顾为经胸前别着代着缅甸国徽和大金塔标志的官方通行证,盘膝座在塔东侧的大门口宏伟的石狮子下,正在拿着ipad的写写画画。 他的爷爷顾童祥不在身边。 大金塔西侧的正门口在举行着一个简短的项目开目剪彩仪式。内容无非就是仰光市长讲话,宣传一下缅甸历史。再由东夏等国家的使馆人员发表一下各国和缅甸的友谊源远流长,最后再轮流和曹轩大师握手集体合影什么的。 这种官方的正式开幕式,顾为经这种凑数的小喽啰既没有兴趣也没有资格参加。 所以在项目官员处登记领取了工作牌之后,他就独自缩在僻静的角落,一个人继续拿ipad练习着绘画技巧。 【素描:lv.3半专业(877/1000)】 相比一周之前,他的素描基础技法又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顾为经每天都保持着至少三幅素描画或者线稿构勒的练习,这占据了顾为经一天中的绝大多数的时间,包括每天三十分钟发动技能在门采尔老爷子绘画基础心得加持下的创作。 应该是他已经逐渐熟悉门采尔风格的缘故,如今发动技能后的熟练度提升已经不像开始使那么夸张。 然而四、五天的坚持下来,依然给他带来接近600点的经验提升。 他的素描水准如今已经遥遥领先于其他的任何一项技能,即将率先突破到lv.4的水平。 伟大导师说过,所有所谓的天才都是傻瓜似的努力的最终积累成果,顾为经不愿意放弃任何能提升自己的机会。 没有纸笔,他就在ipad上作画。 “画得真好。” 顾为经笔见闻到了一阵新鲜杏子和草莓混合在一起的清香,发现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对看上去很年轻的情侣。 女孩牵着男孩的手,正站在他身边,侧着头望着自己手中的ipad上已经初具形状的大金塔。 “谢谢你的肯定,我很荣幸。” 顾为经并不喜欢被他人打扰,礼节性的点点头,就低下头继续画画。 “结构很棒,空间的比例很好也很真实,建筑表面的纹理线条密集,变化丰富。塔身和四周的建筑被切割成了两个层次的空间,横向和纵向都表现出了良好的延伸性……” 顾为经这次终于抬起了头,认真的看向说话的人。 通常,发现一幅画好或者不好,美或者不美,不需要多么高的文化修养。 一幅好的画是能完全与观众共情的,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其中的艺术感染力。 但是一幅画怎么好,又好在哪里……这就不是没有足够艺术积累的普通人能直接说出来的。 很多人看着视频网站上的画手画身材窈窕的软妹子是“哇塞!”看美术馆里的大师名作也是“哇塞!”就是这个原因。 像刚刚这么专业的评论,就不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 他抬起头,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短发披肩,五官立体。 她的皮肤很白,细腻光泽,搭配几乎是与生具来的英气勃勃的自信气质,让她看上去既干练又清纯。 顾为经看到对方的胸口上也挂着和自己一样的通行证。 “东夏人吧?”对方用绘画鉴赏师打量油画一样的欣赏目光看着顾为经,轻声问到。 “算是半个吧,从我太太爷爷到缅甸仰光定居算起,已经一个多世纪了。” “rb人?” 她穿着的很保守,穿着女学生式的格子衫和几乎垂落到脚踝的灰色长裙,仅仅露出衣领以上的一小端肌肤。 但身材的曲线很好,衬衫领口处的画师胸牌上用片假名写着她的名字。 以顾为经认识的零星日文单词来看,那应该叫做——“酒井胜子。” “算半个吧,准确的说是国籍是西班牙。我父亲是名古屋人士,在西班牙皇家艺术学院留学的时候认识了我母亲。这么说来,正好半个。” 酒井胜子露出牙齿,丝毫没有rb女性常有的社恐和羞涩,落落大方的伸出手,和顾为经握了握手。 “这是我的弟弟,酒井纲昌。” 她指了指身边留着卷发的年轻人。 “顾先生,这是纲昌。纲昌,这是顾先生。” 她相互介绍道。 “在ipad上画画,到是省事。哼,这也能称的上艺术……” 有一张娃娃脸的酒井纲昌冷冷的说,语气中的不快就像正道少侠在看着一个坠入邪道的妖女。 顾为经无所谓的点点头。 在插画或者手绘界使用wacom电子数位板与ipad平板电脑是很正常的事情,能快速的变更不同的笔刷而且不会弄脏手指,反复修改画稿也不会弄皱画纸。 但是有些老派的艺术家和他们的弟子则不太喜欢这种“偷鸡取巧”。 虽然电子绘画发展的很快,但是无论再如何模拟,画笔的笔刷不同截面和纸面摩擦的触感以及布满吸水孔的专业纸张对于颜料的吸收和色彩的润泽都是电子屏幕无法模拟的。 不可否认的是,纸和笔往往能还原出更加真实的笔触和光影色彩。 酒井纲昌一甩脑后在秋叶原发廊漂染的,艺术家式的淡淡发蓝弯曲打卷的头发,抬头四十五度仰往着天空,双手插着腰,一幅高手寂寞的神态。 顾为经心中好笑。 他不会和这种看上去年纪还不一定有自己大的青涩小朋友计较。 在纸上画画也是画画,在ipad上画画也是画画,他又不准备发表,提升的技能熟练度也不是假的。 再说了,对方看自己的作品,笔法技巧什么都没看出来,就看出来一个省事,很明显是个学艺不精的杀马特杂鱼。 酒井纲昌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已经被归类为了和光头黑社会小弟一样的角色,还在那里酷酷的装高手。 酒井胜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她抱以歉意的微笑,用手掌指着顾为经的画板:“抱歉,顾先生。请问,我可以仔细欣赏一下您的作品么。” 能说出刚刚那一番间解,顾为经还真有几分兴趣想看看这个比中二病没长大的酒井纲昌更加成熟的姑娘是怎么说的。 他没有过多犹豫,就把手中的ipad递给了对方。 酒井胜子双手解过平板,也盘膝坐在石狮子下方的阴影中。 她向显示屏微微哈口气,吹散了上面交错的笔痕和浮灰。 “酒井小姐,怎么看?” 顾为经问道。 “您叫我胜子就可以。这幅画我第一感觉是比例很好,不仅协调而且很真实,与我们从这个角度望向大金塔空间感几乎一模一样。如果……这还可以用天赋来解释的话,更让我惊讶的是您的笔法。” 酒井胜子看的很认真,时不时隔空拿着电容笔在屏幕上方虚画几道,似乎在还原顾为经作画时候的运笔风格。 “结构严谨,章法有序。您看这笔轮廓线由实到虚,再由虚到实,宝塔坚硬的外延石料用丰富的转折线来表达,而在和更加润泽的金属交错时弧线精准我看您的笔法,应该是一笔连贯拉下来……俨然已经有了几分名家的风采,非大师亲传而不可得。” 酒井胜子一脸向往的将ipad交换给顾为经。 “我完全没料到仰光,还藏着这样一位大师的存在。” 她站起身,对着顾为经深深的鞠躬:“顾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一定要将您的老师介绍给我拜访,拜托了。” 顾为经心中一阵惊讶。 有些东西粗略的说说容易,要讲的丝丝入扣,不尽要懂,而且要亲自拿笔这么画过才行。 就像顾为经得到技能面板前,曾经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基础知识需要掌握的了。 只有实践后才能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差距。 这个女孩不仅能一口道出他的笔法好在哪里,而且还能看出自己获得过“大师指点”。 她肯定是一位高手。 “人们都说,自从满清入关之后,东夏的文化根苗遍在rb。缅甸的这种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大师存在,酒井小姐,你年纪小,可不要被人骗了。” 就在顾为经刚张开嘴想要说话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本章完) 第10章 向魔王复仇 第10章 向魔王复仇 “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论。” 当十二岁的田中正和在幼儿书画大赛评选中第一次输给刚年满十岁的酒井胜子,他心中是不服气的。 直到他在报纸上看到所刊登出的获奖作品后。 他就明白了,要不然是有人代笔,要不然——这个世界上总归还是真的有些天才的。 【东京都博物馆儿童艺术家决赛】 失败。 【全日国中生素描大赏】 失败。 【新世级少年插画比赛】 惨败。 …… 对于田中正和来说,每一次见到对方那张文静的瓷娃娃一般的脸,都便意味着自己惨败的开始。 要是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要不然会信心受挫,产生自我怀疑。 要不然早早的熄灭了和对方一较高下的心思。 但田中正和从来就不是一个只会在一条路上死努力的人。 正大光明的胜利也是胜利。 阴险狡诈的胜利也是胜利。 他的老爹就靠着一辈子在这句话上的实践,从一个又丑又穷,狗也不爱,在街面上用球棒说话的不良进化成为了虽然丑,但却罩着三家海鲜鱼市,每天能卖出数百万円鱼货的极道三代目田中组长。 就算和来家里拉选票的地区议员也能坐在一起喝酒谈笑。 在确定自己没有办法靠着暗箱操作在正经比赛中搞掉被誉为东瀛绘画界百年一遇的超级天才酒井胜子获奖后,他就决定——自己办个比赛。 别觉的好笑,这个世界上心思幽暗的人有很多,有想法有行动并且有能力真的付出实践的却没有几个。 靠着《兵库县——海鲜之美绘画大赏》(「兵庫県-魚介類の美絵画大賞」)的冠军,田中正和在父亲和议员的一顿操作下轻松秒杀了一票只会死画画的优秀高中生和小镇卷王绘画家们,以免试入学的身份被以招生严格而闻名的多摩美术大学而录取。 这次来缅甸,多摩美术大学是项目的合作大学之一,也是重要的镀金机会。 项目的总人数是有限制的,本来一个萝卜一个坑,只有大三或者大四快要毕业的学生才有机会参加。 但田中正和已经学会了用“大人的经验”来处理这种问题。 在他请学校的男子学生会主席一顿招待,几次歌舞伎亭愉快的玩耍之后,项目大名单中就多了他的名字。 掌握了规则之外的手段的田中正和觉得自己就像『三国誌』里无所不能的诸葛孔明或者战国时代的著名军师竹中半兵卫,简直无所不能。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都已经跟随学校里的教授来到了仰光。 却得知一直最没有存在感的缅甸方面的本地画家突然希望能增加一个参加项目的年轻画家的名额。 本来项目的人已经不少了,考虑到对方是地头蛇,教授们商量之后就把他田中正和的胸牌由画师,改成了工作人员。 这里面的含金量可是完全不同的。 这种项目结束后缅甸政府会专门发感谢函或者专门的刻碑,每个参与项目的正式画家都能在纪念石碑上由金漆刻上的名字。 在书画界,能和曹轩这样的大师并列在一起,哪怕是在最后一位也是很好的资历。 这就和七线小龙套和某某大明星搭两句戏后,就变成了六线小演员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正式画师的名额早就固定好,加一个人就得少一个人的缘故。 工作人员虽说也可以在简历中提一句,但这就类似你的名字是出现在论文作者一栏还是特别鸣谢一栏,完全不是一码事。 原本好好的镀金,一下子就变成了普通实习。 当一项最善于搞暗箱操作的田中同学得知自己的名额竟然被别人抢了,不可置信的同时,心中还有点五味杂陈。 “不好意思?你是哪位。” 顾为经不知道自己早就把人家得罪死了。 他整个人现在莫名奇妙极了,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身边突然冒出来的长相酷似当红男星小栗旬的家伙。 身边的酒井姐弟也是一脸的茫然。 酒井胜子朝顾为经摇摇头,示意自己根本不认识这张陌生的脸孔。 “酒井小姐,终于……我们……又见面了。” 田中正和正眼看都没看顾为经,他低头俯视着酒井胜子,语气深沉。 在多摩美术大学优秀学生光环的加持下, 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王道漫的男主,在经历一次次的失败后,终于站上了高位,再次走到大魔王面前……要是此刻空气中再伴随着《新世纪福音战士》主题曲那样激昂的音乐那就更加完美了。 “你是谁。“ 酒井纲昌翻着一双死鱼眼,”我姐姐认识伱吗?“ “已经不认识了么,我……就是那个海鲜之美大赏的获得者,你父亲酒井教授所在的多摩美术学院的学生,田中正和!” 酒井姐弟认不出来自己,田中丝毫不觉得奇怪,因为他早早的就发觉了艺术圈是看脸的。 他瞅瞅老爹田中组长那张坑坑疤疤,带着带鱼佬的腥气,毁容都算整容的脸,就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遗传的帅哥基因。 他是个有决断力的人,在判断出对于没出名青年画家来说,长的跟火云邪神似的是没有啥前途的以后,他高中一毕业就去做了个医美手术。 无怪乎顾为经觉得他有点像小栗旬,身为全rb最受女性欢迎的男人,本来就是整容医院选择的重要模板。 “田中……正和。”酒井胜子复述着这个名字。 想起来了么,魔王! 想起这个你的手下败将的名字了吗! 你不会想到把,时隔经年,我已经是全rb最著名的美术大学的学生了吧。 田中正和注视着对方的脸,等待她脸上露出惊讶和敬佩的神色。 “嗯,不得不说,这个魔王长的真的蛮可爱的么。” 田中正和微微侧过头,让阳光洒在自己的侧脸,完全展露出他拿被医生用填充物抬高的鼻梁和带着青须须男人气质的小胡茬。 “抱歉……田中先生,我不认识你。海鲜大赏,那是什么厨艺比赛么。” 酒井胜子迷惑的摇头,眉头微微的皱起,“而且我正在和别人说话,你刚刚的做法实在是太失礼了。” 田中正和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哼,这就是百年一遇的美术天才的傲慢么。” 他臭着脸,不敢将心中的怒火发散在对方的身上,转过头望着顾为经。 真是让人火大。 田中正和仔细查过这个顶替自己名额的顾为经和他的爷爷顾童祥。 不过是个国际上藉藉无名,在仰光本土矮子里拔将军的户口本画家。 要不是大金塔在缅甸,连他爷爷那种小画家都根本没有参与这样的国际项目。 他不知道对方搞了什么鬼,能让自己眼中一直高不可攀的大魔王都对他称赞有佳。 “毕竟是年轻的小姑娘,容易被骗。” 他在心中想到。 “顾为经,对吧。” 他用不算熟练的汉语叫这顾为经的名字,“不好意思,但我是个艺术家,我的尊重仅仅只对于有真材实学的前辈。至于你——” “——这位仰光土著。你真的觉得自己是个画家?” 田中正和扭过头,傲慢的看向顾为经,在“仰光土著”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你脑子有问题?我是不是画家关你什么事。” 这人是个疯子吧。 顾为经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对方了,他心中有些火大,可也不愿意时间和这种人狗咬狗。 他站起身,就准备离开这里。 “果然心虚了。” 田中正和暗暗的点头,他心中一转,就有了主意。 “你和你爷爷顾童祥一样上不得台面。” 在贴身交错的瞬间,他嘴唇微动,轻声说到。 顾为经面不改色的点点头,然后一拳捶在他的肚子上。 “打人啦!打人啦!有小流氓打外国学生啦!警察!警察!……” 田中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尖叫的翻滚。 他的眼神中有几分真实的痛苦,毕竟顾为经真的在他肚子上打了一拳,更多的则是暗地里的欣喜。 田中正和原本就抱着激怒他的打算,就怕对方不动手。 缅甸再乱,殴打被政府邀请的外国学者学生也不是可以轻易压下去的。 看上去他还没有上大学吧? 就这一拳, 他就有信心给对方来个案底前途尽失,好的美术大学是不会要有打人记录和暴力倾向的学生的。 就算最次,田中也觉得,对方应该在项目中算是彻底呆不了了。 小子,你还太嫩了。 (本章完) 第11章 画家的较量 第11章 画家的较量 “住手!” 远方传来呵斥声。 一大堆刚刚参加完剪彩仪式的人从远处乌洋乌洋的跑了过来。 他们刚好看到田中倒地的一幕。 一时间很多人都在同时说话,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田中同学,田中同学……”这是多摩美术大学的带队老师。 “胜子,纲昌,你们没事吧!”这是关心儿子和女儿的酒井姐弟的老爹酒井成一教授。 “怎么搞成这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动的手。” 这是一脸火大的仰光旅游司的官员。 田中正和发现顾为经打人的那一幕刚好被这些教授艺术家们看到,他心中暗自窃喜。 他那句挑衅的话声音压的极低,他知道酒井姐弟就算愿意出头,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这种时候表现的受伤越重,事情越大。 田中抱着肚子躺在地上,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快要昏迷的样子。 “太无礼了,这太无礼了,怎么什么样的人都能混进来……救护车,叫救护车。” 多摩美术大学的带队老师看到有学生像是伤的很重的样子,果然非常的愤慨。 带队老师转头望向一边仰光的政府官员,严厉的质问道:“要是田中君被小流氓袭击出了什么意外,贵方是要承担责任的!” 顾为经看着所有大人都围在倒地的田中正和身边,就知道自己可能有点太不冷静了。 人们不关心一件事情的起因如何。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只要一个人动手,一个没动手,动手一方自然就是暴力的,野蛮的。 “狗屁,我的孙子不是小流氓!” 他听见人群中传来一个大喝的声音,那个声音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四周喧闹的声音都小了下来。 顾童祥分开人群,走到顾为经身边。 “那个田中正和干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让你这个平常这么有礼貌的孩子,也不得不出手打他。” 他朝顾为经大声的询问到。 罪大恶极? 顾为经只停顿了一瞬间,看着爷爷朝自己眨着的眼睛,就立刻会意:“他辱骂曹老。“ “聪明。” 顾童祥心中一松,他不知道田中说了些什么,但无疑自己的孙子选择了最聪明的说法。 果然人群中的气氛立刻就不同了,连一边拉着仰光官员不放的多摩大学带队老师都表情一怔。 辱骂曹老? 说真的,就算有证据证明田中正和辱骂的是顾为经的爷爷,大家也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毕竟一个不知名的仰光本土三线的画家,骂了也就骂了。大家表面上可以和你客气客气,可没谁真把顾童祥当成个什么人物。 可辱骂曹老就是另外一码事儿了。 不提这可能曹老最后一次提笔。 这些随队的艺术家中甚至有几个人是曹轩大师的亲传弟子。 就算不是,他们这些学工笔出身的晚辈,有几个敢说没有受到过这位东方艺术的泰山北斗的影响呢? 在这种情况下辱骂曹老,至少从道德上,人家动手,伱也说不出什么。 在最注重师道传承的亚洲,要是倒退个两三百年,你骂人家师傅,打死了都不冤。 【有什么罪大恶极的理由让你一个这样有礼貌的孩子也要不得不出手?】 这就是顾童祥老爷子给自己孙子的暗示,而顾为经无疑反应的很快。 老爷子毕竟是从兵荒马乱的缅甸混了一辈子的人了,可不是什么纯真慈祥的小白兔。 若论画画,他确实比不上四周那些生于安乐,长于安乐的艺术家们。 可若论社会经验,这些四周这些从小就生活在安宁的国家,在象牙塔里作画讲学教授们,还真不一定有哪个比的上他。 “辱骂曹老。” 顾童祥盯着地上的田中,恨恨的说道:“人渣。”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辱骂曹老了?你有什么证据。” 田中正和终于决定不继续在地上装死了,他要是真的有什么问题,自然要让顾为经好看。 但他知道自己连皮肉伤都算不上,去医院也根本检查不出来什么。 难道现在让人给扣个辱骂老前辈的大帽子,稀里糊涂的抬走嘛。 剧本不是这样的。 太可恶了。 明明是我陷害你,你不乖乖的被陷害,怎么还能往我身上泼脏水呢。 他睁开眼,坐起身,怒视着顾为经。 “好了。大家是文人,这么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人群中传来一个老头子嘶哑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威势。 就像是狮王轻轻打了个呼噜,于是,丛林中的野兔、猴子什么的,立刻安静了下来。 顾为经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一个瘦巴巴的小老头身上。 小老头握着一根拐杖,穿着深色的唐装,整个人的头发都快要掉光了,轻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可能真的是怕他被风吹走,人群紧紧环绕在他的身边,把他围在正中心。 那些往日里脾气一个赛着一个心高气傲,走在哪里都被画廊的老板和油画经济人们含在嘴里,捧在手心里的艺术家们。听到老头子开口,脸上的表情都跟跟在老师屁股后面的小学生似的,乖乖跟在他的身边,连原本鼓噪不休的田中正和都安静了下来。 项目主持人,国画大师,曹轩,曹老。 “小子,你说他骂我,我是不太信的,你说呢?”小老头开口问道,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顾为经。 这是顾为经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见曹轩本人。 他发现这个小老头年纪比自己爷爷还要大,和照片上相比,两颊和额头上有很多明显的纵横交错的皱纹,但是眼神却一点都不显得浑浊。 眼珠很黑,眼白很白,岁月所带来的明慧和小孩子般的童真混和在一起,好像一眼就能把人望穿。 这是要证据了。 顾为经知道这不是退缩的时候,从他说出对方骂曹老的时候,他自己也没有退路了。 你现在自己都吱吱唔唔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凭什么让别人信你? 顾为经说:“我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但这位田中先生见面的第一句话就说,东夏的文化正朔在rb。他看不起东夏文化,发现我不愿意和对方一般见识,想要离开,就又出言嘲讽东夏的画家巨擘曹老先生。酒井小姐也听见对方这么说了。” 田中正和的瞳孔猛的一缩,他本来只是想激怒顾为经的,没想那么多。 “哦?他真这么说了。” 曹老将目光转向酒井姐弟。 酒井胜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时我正在和顾先生说话,田中跑过来确实表现的很失礼。至于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顾先生都准备走了,突然给了田中一拳。“ “我,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么说,酒井小姐是在撒谎?” 田中想要辩解的语气在曹老逼视的目光中,缓缓的安静了下来。 “诸位,你们有人同意这个观点么?“ 曹老目光中向着四周众人扫视了一圈,这时连多摩大学的带队老师都低下了头。 国际上确实有些说法。 什么崖山之后无中华啦,东夏的正朔在rb啦……确实有不少rb人心中有这种小小的心思,要不然田中开口时也不会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但在曹老面前这么讲,确实是想不开,嫌弃艺术生命太长了。 “好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曹老用手杖敲了敲地板,一众rb画家见老前辈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也没有抓着这件事不放,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我被打了。” 田中正和急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栽了。 要是让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性,自己的艺术生涯绝对至少完一半。 “我被打了!难道就这么把凶手放过了!” 他抗议道。 “你被打是因为你侮辱曹大师,我认为打的好。”顾童祥冷冷的插嘴。 “我没有侮辱曹大师,我只是觉得他一个插队镀金的货色根本称不上画师。” 田中正和觉得现在最好实话实说。 “我称不上画家,你这个侮辱前辈的家伙,就称的上画家?”顾为经在一边补刀。 “我没有辱骂曹老!”田中正和火冒三丈。 “称不称的上画家,现在比一比不就知道了。”他用出了自己准备好的最后一招。 “不如明天你拿一幅作品,我孙子拿一幅作品,让大家评一评谁画的好?” 顾童祥想起了美术馆里那幅彩色铅笔画。 “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画的?不如现在就比。” “笑话,难道你让这么多大师在风中等待着你们两个小娃娃现场画不成?” 顾童祥可不上这个当。 他对自己的孙子有信心归有信心,但是这么多老艺术家现场看着,心理状态是不同的。 “不什么时间,我们比素描,不,比速写。就几分钟,输的滚蛋,赢的留下。画家用画说话,你敢比吗?” 田中正和看着顾为经。 我毕竟学了美术这么多年,赢不了她大魔王酒井胜子,还赢不了你了? (本章完) 第12章 钢笔画 第12章 钢笔画 最终争吵的决定是二人现场以相同题材画一幅简笔钢笔画。 这个决定没有人反对。 因为提出这个意见的竟就是曹老曹大师。 老先生年轻时性格严肃,在老一辈的画家中以古板方正而著名,可是随着他上了年纪,如今年过耄耋,性情竟然有了几分孩子气,开口赞同比赛的提议。 “画家的事情,就用画来解决。赢的人留下,输的人闭嘴。这个法子干脆,我喜欢。” 曹轩敲了敲拐杖,一锤定音。 他一开口,人群中那些原本皱着眉头一脸不快的想要这场无厘头闹剧快点滚蛋的人也不再发表自己的意见。 选择钢笔画的原因也很简单,这可能是耗费时间最少,对工具要求最低的画种了。 钢笔画,广义上在绘画的五大类或者六大类中因为使用单色的油墨被归类为素描的一种。 从十八世纪瑞士,英国等地小说出版业开始繁荣以来开始兴盛,通常被大量用作故事书的插画或者部分漫画。 只要一个人有一支钢笔,一张普普通通的a4纸就可以作画,理论上小学生用笔在课本上的随手涂鸦都属于钢笔画的一种。 在场的很多都是国画方面的大师。 但在现代美术教育下,素描,速写这种绘画的基本功,没有谁不行的。 只有顾童祥有些担心的看了看自己的孙子。 顾为经给了爷爷一个肯定的眼神,示意爷爷安心。 随着一边随行官员的安排,已经有人取来了纸张。 见曹老不愿意离开,有兴趣看看这两者毛头小伙子的比视,还单独给曹老搬来了一张歇腿的椅子。 “林涛,你来给年轻人打个样。” 林涛是曹老的二徒弟,如今是央美的教授,今年已经快七十岁了,单独拿出去也是响当当的大画家。 而且他东西合壁,不仅仅国画画的好,西洋画也登堂入室的大画家。 “时间不多,我们简单一点,就地取材,画大金塔轮廓的钢笔画好了,限时五分钟。” 林涛拿起钢笔,摘下笔帽,对着顾为经和田中正和说道。 钢笔画可以画的很慢,如果需要大面积铺陈灰调子阴影的话,需要用极细的美工钢笔或者专门用于绘画的针管笔,一笔笔的用短线条来拉。 但如果绘画基本工足够扎实,而且作画的题材是基本结构不算复杂的建筑或者自然风光,快的话也可以非常快。 有位伦敦大学斯来德美院毕业的英国艺术家曾经习惯在等出租车找零钱的功夫,随手画张钢笔画来给司机当作小费。 但无论如何,五分钟,这个时间绝对不算宽裕,不仅考验画功,还考验心理素质。 画不完或者画错了,没有第二次的机会,这个时间是不可能给你用铅笔打稿并且再用钢笔临摹的。 要是手抖,绘画基本功不扎实或者干脆是倒霉拉线条时打了个喷嚏,那就是直接淘汰出局。 “我先给你们两个打个样,做个示范。” 既然是钢笔画比赛,又是这么短的时间,那么肯定大家都得画同一内容才好比较。 林涛摘下钢笔的笔帽,按下了计时键。 顾为经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林涛手中的钢笔,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在世界上都有名气的老教授作画。 林涛并没有因为是给两个小辈演示就表现的不以为然,漫不惊心。 在他拔开笔帽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专注,自信,神采飞扬。 林涛就地取材,采用的横构图的方式绘制眼前的大金塔以及他左侧一个右侧两个总共三个子塔。 “沙沙沙。” 空气中只能听见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声音。 每一条直线都像是尺子一样精准,每一条表现物体形体的曲线线段的交叉点都没有任何的偏移。 而且期间绝不犹豫,一笔呵成。 除了手腕的动作,林涛只是不时的轻轻抬头瞥一眼大金塔,手上的动作根本不停,似乎不需要思考,就将眼前的建筑透视图记在了心中。 顾为经觉得,自己就算在【门采尔的经验】加持下,最多最多也就是做到这一步而已。 能成名的画家,果然都有自己的真材实料。 “好,就这样吧。虽说还称不上作品,一幅钢笔画的基本样子也就算出来了。” 林涛终于停下笔,看着眼前纸张的草稿,点点头,向着四周的众人展示。 一座大塔,三个子塔已经跃然于纸面上,虽然还有很多光影和细节可以添加,但专业老画家们都可一看出,整个作品的底子就已经出来了。 只要在细心补上一些灰白色阶和相应的画纹,就是很好都作品。 而且时间太快了, 一边的计时器上的时间才将将不到三分钟。 “胸有成竹。” 很多人心中都想到了这个成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人群中很快响起了一阵掌声。 “伱们不需要画阴影,不需要画子塔,五分钟的时间,能像我一样画出大金塔的主塔轮廓,并且结构不变形就算合格了。” 林涛向四周鼓掌的众人,点头致谢,然后豪不客气在不少人惋惜的目光中将手中的画纸撕成两半揉成一团。 到了他这种地位的艺术家,是不会让任何对于自己来说算不上满意作品的画作流出的。 “请问,曹老,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能让我们姐弟也试一试么?” 人群中的酒井胜子举起手,今天她看到了顾为经这种同辈的优秀画家,又看见了林涛这种艺术家的手笔,让她有点忍不住见猎心喜。 “你想去就去,不要拉上我嘛。” 酒井纲昌眼角抽了抽,微不可察的向着侧后方,远离姐姐的位置用小步子挪了几步。 曹老既然有兴趣看这些小孩子比赛,那些大师艺术家们就没有一个人离开。 这帮人合在一起国际大奖两双手都数不过来,都可以单独给他们办一个艺术大师专题展了。 酒井纲昌这时候可狂不起来。 你表现的好有多出风头,演砸了也就有多丢人。 “可以。你是……酒井胜子对吧,我看过你的素描,下过苦功夫。你不错,就算是八零,九零后的那些小孩子里能和你比的也没有几个。亚洲画家将来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曹老竟然朝着酒井胜子面露赞赏的点点头。 八零后的画家,如今年纪大的都已经可以算得上大叔了,在曹老的口中,依然像是没长大的小孩子。 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议论。 “下过苦工,你不错。” 年轻画家得到曹老这一句话,少奋斗十年有些夸张。 但脸皮厚一点的话,就可以把这句话印在自己作品集的封面上了。 无论画的怎么样,至少看在曹老的面子上申请一个世界排名前五十的美术学院,总归是不难的。 这样的好事,让一些成名已久的艺术家们都对着酒井胜子投来了嫉妒的目光,暗暗心酸自己年轻的时候怎么没遇到这种喜欢提携人的老前辈。 (本章完) 第13章 大师风范 第13章 大师风范 画板只拿了两个。 经过一翻讨论后,既然时限只有五分钟,就让酒井姐弟先画,然后才是顾为经和田中正和。 场中其实没有多少人真的关心后面一组的比赛,但是对于还没有上专业的大学美术学院,就已经在圈里闯出名气的酒井姐弟这样的后起之秀,大家就很有兴趣了。 “胜子,纲昌,加油!” 人群中的酒井一成教授挥了挥拳头。 顾为经的目光落在了这个中年大叔身上。 如果不是曹老出乎意料的愿意出山,那么这次【大师项目】的主持人就会是这个胖的像是一个球的大叔。 大叔给人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胖,穿着米色的风衣,圆滚滚的像是只企鹅。 酒井一成大叔的五官完全不差,年轻的时候也属于偶像派画家。 按照顾为经了解的rb本土美术杂志的记者的说法。 这位著名画家酒井一成在西班牙皇家美院留学的时候,同学们甚至会以“来自东方的拜伦”来称呼这位眉宇深刻间带着几分忧伤抑郁的帅小伙。 像很多成名后逐渐放飞自我的艺术家一样——过早的完成“在美术展上获奖”、“在学校里拐到漂亮学妹”这两个重要的人生目标的酒井大叔在身材管理上已经完全躺平了。 至少顾为经现在实在看不出这位腰围都快要赶上身高的胖子,哪里拜伦了。 酒井胜子已经走到了画板前,开始做准备了。 酒井纲昌还在原地磨蹭,他是真的不想这种场合作画画,可惜抵挡不了父亲和姐姐严厉的眼神,最终还是一步步的挪到了画板之前。 “好了,开始。” 曹老点点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场中的两个人。 酒井纲昌立刻拿起了画笔,线条很标准,中规中距,总体来说已经算的上流畅。 以这个年纪的标准来看,已经挑不出错了。 毕竟是酒井教授的儿女,从小在这种大师艺术家的教导下长大,虽然还没有成年,但要画不好才让人奇怪。 真正让曹轩老先生暗暗赞许的是一边的酒井胜子。 这位姑娘在刚刚来到画板之后就在一边活动手腕,一边从衣服口袋中掏出纸巾细致的擦手。 就算计时已经开始了,她也没有打乱自己的节奏。 细致的费了十几秒中确保自己指间绝对干燥、清洁之后,这才拿起了画笔。 在绘画的过程中,除了手腕要足够灵活之外,手指的干燥也是被很多鲁莽的画家忽略的要素。 保持手指的干燥和洁净,这一来是防止你手指上的灰尘或者没注意到的污剂弄脏白色的画面。 二来,手上有汗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握笔的稳定性,可能在用力握持钢笔时造成不必要的笔尖旋转。 这是一个小细节,但不擦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真正的艺术家你给他根炭棒,他依然能绘制出堪称惊艳的作品。 没有天赋和努力的废物,就算给一间顶级的美术画室,也依然是废物。 可是在这种大师环绕观看的重要场合,还能不忘了擦手这样的小细节。 “很有大将风度。” 曹老满意的点点头。 百年一遇什么样的说辞,不过是媒体们追捧的说辞罢了。那些儿童绘画的奖项,在他眼里来无异于武林宗师看小孩子玩泥巴。 可这种成熟自信心态才是真的让曹老感到高兴的。 天赋什么的…… 呵,他日常所见到的画家们,谁不是才华横溢,天赋异禀? 这真的算不了什么,画家这一行里伤仲永太多了。 曹老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东夏书画界和他齐名的画家天才不是没有,可是如今真正走到这个地步的也只有自己一人。 甚至其他大多数人的名字早就已经被绘画圈遗忘了。 天赋和努力,只是成为一名成功画家的底线。 心态、机遇、贵人、耐心、大环境……这些东西缺一不可。 美术界的书画评论家嘴是很恶毒的,在你的作品被市场认可前一定会有遇到人抨击伱,诋毁你。 你画的再好人家也可以不喜欢,历史上有不少让人惋惜的本应该有所成就的年轻画家就被直接骂崩了,甚至跳楼上吊的也不是没有。 在小老头看来,对十几岁的小姑娘来说,有这样强大的心态真是难得。 顾为经则在暗中把自己和正在画画的酒井姐弟来比较。 他这个星期画素描或者硬笔线条都要把手腕画肿了, 以他经过门采尔加持锻炼后一日千里的高眼界来判断,自己有点小看了酒井纲昌。 酒井纲昌确实有装高手的资本。 以系统面板的标准进行横量,对方大约也是lv.3等级,熟练度三百到五百之间。 绘画这种没有办法估的很精确。 他判断对方的素描基础应该不如现在的自己,但要比获得面板前的他强不少。 至于酒井胜子……就有点可怕了。 那种运笔的流畅,手腕的灵活,线条的精确,已经完全像是一个非常专业的老画师了。 如果只看手腕和纸上的作品。 顾为经完全想象不到对方竟然是一个和自己一样没有成年的小姑娘。 “这素描技术或许已经到了lv.4了吧?“ 顾为经有些佩服,自己过去一周绘画的提升的何止往日的一年苦工。 就这他还离lv.4有一百多点的熟练度经验值的差距,人家可没有系统面板这么厉害的老师的帮助。 “五分钟到。” 一边计时的缅甸官员示意。 酒井胜子就算再强,和曹老的弟子林涛这种真正能冠以大师艺术家名号的画师相比,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这次没有人提前停下画笔,直到时间流淌到最后一秒,两个人才同时放下钢笔。 大家凑到画板面前。 林涛大师的合格标准说的很明白,在五分钟内用钢笔画出大金塔的主体结构轮廓,不能有明显的变形,就算基本过关。 以这个标准来看,两个人无疑都合格了,而且都不止于合格,酒井纲昌还画出了一座子塔的上层结构。 至于酒井胜子,她虽然用了林涛接近两倍的时间,但她的画作已经很接近林涛的成品图。 她的纸面上——一座大塔,三座小塔都已经完成了轮廓的绘图定位,缺少的只是最费功夫的阳光阴影。 林涛刚刚展现给众人的作品中,除了三座塔身之外,还有用细密的灰调子交叉笔铺陈出的塔身在地面上的投影。 这才是最考验功夫和笔触的地方,而酒井胜子已经没有时间画了。 “大师就是大师,比我强太多了。” 酒井胜子敬佩的向着林涛鞠躬。 “我在你这个年纪可差你远了。确实厉害,年轻一辈里的第一人,你当之无愧。纲昌也不差,酒井教授,你的好运真是让人羡慕。” 林涛注视着从画板上取下的画,转头看向一边的酒井一成,语气中带着真心的艳羡。 他这个年纪,成就也已经差不多定型了,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拥有无限可能的年轻人。 “画的真好,比我这样的老家伙更值得掌声,每次看到这种才华横溢的年轻画家,都让我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林涛率先拍了拍手,四周中又响起了一阵掌声。 人群中的酒井一成开心的拍着自己的肚皮,肚子上的肥肉抖啊抖的,在四周画家的祝贺中,像是一个两百斤的胖子。 大家这个时候几乎都望了下面还有一场比赛,却听见刚刚向林涛鞠完躬的酒井胜子转头望着顾为经。 “顾先生,加油,希望你能打败我。” 她的声音中带着隐隐的斗志,就好像等待决斗的武士。 (本章完) 第14章 东施效颦 第14章 东施效颦 “顾先生,希望你能打败我。” 这句宣战一样的话语吸引了场中不少人诧异的眼神。 他们用奇怪的目光投向那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 “看胸牌,那个打架的叫顾为经?酒井小姐好像对他蛮有兴趣的。” “没有听过,哦,对了,他爷爷叫顾童祥,是这次的仰光的本土画家。” “哦,本土画家啊。那就难了。“ “嗯,田中君毕竟是rb最好的美术学院的优秀学生,眼界和见识都不是他一个本土画家能比的。” “看看吧。” 人群中传来一阵议论声。 田中正和走向画板,他有些畏惧的环顾四周那些教授们看向自己的神情。 虽然那些审视的目光大多是投向顾为经的,可他拿着钢笔笔帽的手还是有些颤抖。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对手,只是有些顾虑四周的这些老画师们都堪称火眼金睛的眼光。 一个画家的斤两几何在他拿起画笔的那一刻,就能被这些大师看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心中的担忧缘故则是——在这些人见识过酒井姐弟让同辈绝望的绘画天赋和才华之后。 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差了? 一段时间不见后,不仅他的心中梦魇酒井胜子的绘画技巧另人惊叹,连这个在姐姐阴影下名声不显的酒井纲昌都已经是一个有模有样的年轻才俊了。 “幸好,我只需要打败他就好……一个被抢了机会可怜人通过挑战堂堂正正的打败书画世家前来镀金的二代,那些艺术周刊很喜欢这样的故事。” 田中正和把目光落在顾为经之上,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准备这个项目一结束,不,今天一回到酒店,田中正和就要联系一个line上熟悉的小报记者,放出这个消息。 这种边新闻是艺术圈很喜欢的题材,更不用这次的仰光还是个多国合作的国际项目。 不需要任何的添油加醋,只要有选择性的重现叙述一遍这个故事,人们自然就会把这个叫做顾为经的小子当作那种仗着人脉“欺男霸女”的艺术恶霸,就算他的爷爷顾童祥只是一个国际根本豪无名气的小画家。 这种事情只先有了基本基调。 要是再有人拿着”辱骂曹老“这种没证据泼脏水的事情不放,那自然就是画二代发动人脉势力往可怜的自己身上泼脏水了。 “小子,何必呢,非要来招惹我。” 田中正和在心中赞叹着自己的智慧。 他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输。 即使他从国中开始,已经很久都没有认真的拿过画笔,根本算不上多摩美院的优秀学生。 可田中认为,这个顾为经明显和他是一类人,靠着仰光的主场户口本来项目里镀金来的。 对方的年纪还只是个中学生,而他则是全rb最著名的美术学院的学生。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双方的环境差距堪称天壤之别。 素描钢笔画这种东西,就算再不熟练,也不是个穷乡僻壤土包子能比的。 可不知为什么,大概也许是酒井胜子那句像旗鼓相当的对手挑战一样的宣言,田中的心里有一点莫名的阴郁。 “万一……万一……” “这小子真的是个天才呢?” 不可能。 田中正和觉得自己多虑了。 酒井胜子这种怪物,有一个就够多了。 他顾为经的爷爷要是有能像教出酒井姐弟的酒井教授的本事,也不至于自己根本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老家伙的名字。 …… “计时开始。” 双方刚刚就位,一边就按下了计时器的开关。 田中正和立刻拿起了画笔。 而顾为经则没有。 “做作。” 看着场中正在擦手的顾为经,很多人都皱着眉头。 有些美院的老师不屑的摇摇头。 不少人都觉得他在东施效颦,对于一幅限时五分钟的画来说,开始计时后的每一秒中都是珍贵的。 人家酒井胜子能这么做是因为人家是百年一遇的酒井胜子,他顾为经也这么做,那就有点装腔作势的感觉了。 “胜子,这小子什么来路?” 酒井一成大叔侧过头,小声问着自己的女儿。 “我也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他很强。” 酒井胜子用轻声在和父亲咬耳朵,目光炯炯的看着场内。 顾为经不仅在擦手,他还再用目光观察着一边田中正和的画板。 他在考虑着一个问题—— “自己要不要用技能?” 论简单线条结构的基本功,在门采尔老爷子几十年的经验的加持下,别说田中正和,场中的艺术家们能赢过自己的可能都不多。 但依赖不属于自己的实力走太远,并非是一件好事。 最简单的道理。 画家偶尔一次灵光一现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要是每天都能有半个小时超神发挥,表现出大师级的功力,剩下的时候水平则一落千丈,这么干久了,人家会把你当成妖怪。 顾为经决定先观察一下田中正和的作画再说。 “呵。” 他发出一声冷笑。 毛躁,笨拙,粘滞。 顾为经在田中正和前几笔的线条之后,心中甚至有点诧异。 “这就是全rb最著名的美术学院的学生的水平。”他挑了挑眉毛。 田中正和的表现,甚至让他连多摩美院都看低了几分。 别说酒井姐弟,他觉得对方可能也就lv.2的水平,连原本刻苦努力的自己都有些不如。 人们说,开篇的几条线条就能决定一幅画的水平,这句话自然有它的道理。 虽然对于一幅画来说,几条线条还不足以决定什么,但是却能看出一个画家的整体水平。 一个六十分水平的画家可能能蒙到八十分,但正常来是决计无法蒙到一百八十分。 “喂,时间已经过了三十秒了,你还画不画,别耽误大家时间。” 场下终于有人不耐烦了,对顾为经质问道。 田中正和抬起头,发现对方的画板上还是一片空白,似乎是完成没有思路愣在那里。 “滥竽充数被抓住了吧?” 这种靠着长辈混资历的人哪里都有,就是啥都不会也不稀奇。历史上曾经不是没出过被包装的像模像样的画家连水粉和水彩的区别都不了解这样的丑闻。 尤其是仰光这种地方,只要有人脉,啥都不懂也可能被捧上画家的名号。 对手比想象的还要不堪,让他心中一阵窃喜。 “抱歉。” 顾为经拿起笔,摘下笔帽。 那就让我看看,凭借真才实学,堂堂正正的和真正的天才相比,还有多大的差距吧。 他拿起笔,运笔如飞。 “咦?” 在顾为经动笔的那一刻,一边曹老眯缝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本章完) 第15章 画室 第15章 画室 田中正和在时间截止的最后时刻,刚好完成大金塔主体结构的收尾。 他画的很匆忙。 五分钟的时间确实很紧迫,能将将完成也有一定运气的成分。 看到自己的对手不知所措的样子让胜券在握的田中放松了很多,甚至笔误比自己预料到的都少。 他用目光最后扫了一眼面前的画纸的轮廓,大概只有七八条线段的钢笔勾线黏在了一起,整体的结构变形和畸变也不严重。 至少,这达到了普通意义上的还不错的程度。 是那种要是给完全没学过绘画的人展示,也还能收获惊叹和掌声的不错。 “至少赢仰光土著还是可以的。” 田中正和用手指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自信抬起头。 他的瞳孔猛的一抽。 田中看不到顾为经的画板,因为画板两侧围着的都是人。 他自己作画后一开始还能听见人们的议论声,很快议论声都安静了下来,空气中迅速归于平静。 田中正和还以为对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动笔的样子让大师们失去了观看的兴致,可现在……这些人表现的可一点都不像是失去兴趣的样子。 大家只是那么静默的,静默的,观看着。 空气中回荡着奇怪的氛围,那么的诡异,像是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头白象。 “你们觉得,谁画的更好?” 终于一个来自清美的四十岁的教授开口了,他的沉声问道。 “竟然,和自己伯仲之间么?” 田中正和心里有点紧张。 “从线条和运笔来看……还是他差一点吧。” 有人小声的回应到。 “嗯,是的,这小子还是稍微差了一点火候。你看,这里。人家的线条纹理明显比顾为经更加流畅。尤其这条圆形的塔尖。虽然曲线都算得上圆润,但一个是一笔直接勾出的,一个左右两笔分成两半临摹,对于运笔的自信还是有差距的。” “是这个道理。”人群中一阵的赞同声。 明明在说顾为经的缺点,可田中的心正快速向着无底深渊滑坠。 因为说话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仰光本地的小画家,田中正和还记得对方的名字,顾童祥,顾为经的亲爷爷。 这老东西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兴奋,可丝毫没有自己的孙子要输掉比赛的意思。 “那也不错了,他今年多大?” 有人问道。 “十七岁,还有七个多月才到十八。” “这个年纪,比胜子还要小一点,没有到上大学的时候。” 田中正和的嗓子有些发痒,他垫着脚尖挤开正在向别人吹嘘自己的孙子的顾童祥,往顾为经身前的画板挤去。 他要看看这家伙难道真的画出了不成? 顾童祥丝毫不以为意。 他只是用痛快而又怜悯的目光朝着这个叫田中正和的家伙看了一眼,就用属于胜利者的大度让开了身体。 “输了。” “我输了。” “不可能……” 如果说原本田中正和还抱着想要为自己的画辩解两句的心思的话——在看到顾为经的画纸的第一刻,他就所有想好的说辞吞进了肚子里。 没有任何悬念的输了。 连留给自己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那张画纸上已经成型一座大塔,三座小塔的精确轮廓图稿只让他想起了一个名字,酒井胜子。 田中正和张开嘴,不可置信的看向一边的顾为经。 他已经习惯了在各种比赛中被酒井胜子以碾压的姿态打败。 可是现在,有了另外一个人带给了自己想同的感受。 对方还是来自仰光这样的他印象中的艺术荒漠。 “唉……” 四周的那些往日言辞刻薄的老画师们也难得的没有人嘲讽田中正和。 他们大多数人都在艺术路上挣扎许久。 大师从不是一开始就是艺术家的,这些老画师们的绘画生命当然并非全都一帆风顺。 他们知道被天才打败的自卑感和挫折感,因此此时心中多少对田中正和有些同情。 不过,现在田中正和的事情也已经不是重点。 “小子,你是叫顾为经吧,我记住伱了。” 曹老向着顾为经点点头,脸上带着老艺术家看到成气晚辈的慈祥笑容。 “老顾,你孙子有没有有兴趣大学来央美读书?我可以在画室带带他,是个好苗子。” 林涛表现的就直白很多。 “这……” “这是要收学生了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议论。 画家这一行很讲究流派。 不仅仅是学生想方设法的想要拜得名师,名师也对能够继承衣钵的学生非常渴望,甚至犹有过之。 林涛将目光向四周的同僚们扫了一眼,心中不由得哼了一声。别看这些人一个个惊讶的样子,他知道这些人中可是有不少人抱着和自己同样的心思的。 好老师固然难找,可好学生过了这个村,可能就被别的老家伙拐走了。 美院是很多系都是画室制而不是班级制的,他每年要带的壁画临摹课,和静物肖像课都是大课,全学校算上界界都有不少的学生。 可能被林涛如今自己的画室里也只有七个学生而已。 央美可是东夏最鼎鼎有名的美院,做为曹老的弟子,林涛本身就是美院的大招牌之一。 无论东夏国内,还是在亚洲或者国际上,林涛都有很好的人脉。 能成为林涛画室的一员,几乎就可以注定你的前途有保障。 哪怕是不想在艺术道路上走太远,去国际那些著名的周刊做美术封面,或者去动视、索尼这样的公司作游戏原画设计,几乎也都能拿到十万左右的起步年薪,单位是美元。 “老顾,他现在没有别的老师吧?” 林涛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 “正式的老师没有,只是在本地的一所国际学校里的艺术班上学。当然,他从小就跟我学画。” 你? 林涛瞥了一眼顾童祥,他在来仰光前大概了解过这位本地画家。 籍籍无名。 说实在的,他觉得这样的画家配不上这么好的学生。 林涛觉得这样的璞玉,交到一把年纪还默默无闻的顾童祥手里完全是暴殄天物。 “顾老,你没有意见吧?” 但他还是出于礼貌问了一句。 孙子出风头,自己这个当爷爷的也长脸 “顾老。” 这可是是艺术家才有的称呼,从被老顾不知不觉升级为顾老的老爷子急忙乐呵呵的跑上去,准备趁热打铁,把这事敲定下来。 画家靠画说话,脸面也都是自己一笔一画的画出来的。 林涛原本根本不认识顾为经,现在却看这小子则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酒井姐弟是酒井一成教授的儿女,别的画家就算心痒难耐也只能看,不能拐。 但这次来到仰光这种地方,竟然可能能收到一个学生,也是真的堪称惊喜。 (本章完) 第16章 我不容他 第16章 我不容他 “这次是我赢了。” 酒井胜子接过了两张钢笔素描稿,鼻子略微抽了抽。 她猜到顾为经的水平肯定不错,却没有想到对方不错到了这一个地步。 被赞誉为天才的人自然有属于天才的骄傲,她在同辈中的绘画水平堪称一骑绝尘。 很少有人能带着胜子这样大的压力,弱者才华害怕对手强大,强者只会喜爱这种相互竞争的感觉。 “切……还没有赢我姐姐,得意什么?早知道我们就不应该掺和。” 酒井纲昌看着原本根本毫无存在感,却在一场无心插柳的竞赛后,被一个个老艺术家当作宝贝一样的顾为经。 他替自己的姐姐觉得不值。 自己姐姐胜子从小到大赢了多少场比赛才走到了如今的底部,这个顾为经凭借一场虽败犹荣,就立刻成为了和姐姐一样的天才。 更别提自己画的还不如这个在ipad上练习画画的邪道份子。 “这下好了,就算等我某一天成为大艺术家之后,来采访自己的传记记者,也搞不好会把这场比赛记在《令和伟大美术家·酒井纲昌传》中。” 酒井纲昌已经陷入了莫名为它人作嫁衣的不快中。 …… 无论年轻人心中都怎么想,这毕竟这是壁画修复项目开工前的一个小插曲。 或许很有趣,但就像一颗鹅卵石掉进了湖面中,很快就没有了余波。 “在开工之前,我想先说两句。” 曹轩站在广场上,看着周围的人群。 小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并不缺乏中气,立刻有工作人员为曹老送上了话筒。 看到曹老开始讲话了,大家立刻肃穆了起来。 “多的废话没有必要我多说,能参加这些项目的都是……” 他的目光扫向四周的人群。 “经验丰富的艺术家。” 被曹老叫一声艺术家,人群中那些小有名气的大师们纷纷脸上泛光的左顾右盼,酒井大叔更是挺了挺肚子,腰上的肥肉乱颤。 “家学源远的圈内人。” 拉着顾为经的顾童祥老爷子与有荣焉的疯狂点头。 老爷子已经谢顶,头发稀疏的额头显得更亮,激动中看上去有点卡通片里的滑稽。 这就是户口本画家的好处。 田中正和不爽的并非没有道理。 说实话,要不是沾着仰光本地人的光,他这种在国际上几乎豪无知名度的画家根本没有资格和酒井一成这种level的艺术家并列,更不用说和曹老合作了。 “至少也是圈内人的晚辈和学生。” 曹老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些看上去就像学生的年轻人们当中。 年轻的美术狗们每人人都伸长了脖子,就像宠物收养所里等待主人挑选的吉娃娃似的,希望能让曹轩大师的目光更多的落在自己身上一会儿。 曹轩老先生的目光只是在酒井姐弟等少数人身上略微停留,当然现在多了顾为经。 “但是……如果谈到壁画修复。” 老人的话风一转,眼神从慈祥转为严厉。 “在场的所有人,我的评价都是——你们全部不合格。” 哄…… 在场的众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们疑惑,他们错愕,现在他们这些艺术家们一个个都表现的莫名奇妙。 这是怎么了……明明是大家轿子人抬人的时候,为什么曹老突然说大家都是不合格品。 不合格是什么意思? 在美术圈,不合格的作品只有一个归宿,那就是垃圾桶。 说你不合格,就意味着说你是垃圾。 伱是艺术家老前辈,东亚画家界的泰山北斗不假,可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我问诸位一个问题,你们熟悉国画吗?” 曹老爷子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台下的众人。 “曹老,学生四岁起开始学工笔。若说经验,鸟鱼虫、飞禽走兽,山水楼台,人物佛陀,我没有没画过的。若论技法,无论是双钩、平涂、水线、烘染还是立粉、冲彩、丝毛、写意……我每一样都下过苦功。如果这还不算熟悉,那我不知道您的熟悉标准是什么?“ 人群中有人说到。 虽然没有人帮腔,但四周所有的画家都下意识的点头。 这个人口中所说的就是在场绝大多数的心声。 要是他们这些人还不算熟悉国画,世界上就没有熟悉国画的人了。 若是曹老想要通过不熟悉国画指责他们,或许他们表面上迫于曹老的威望不敢吭声,内心还是不服气的。 “东夏的古代的诗圣有一句词,叫做——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用来形容画国耗费心力的程度。” 曹轩说道:“你说的不错,我相信你在国画上下过苦工,我也相信在场的绝大多数人,为了一幅画无论是五日还是十日,都有这份耐心。但要是这个时间拉长到十五年,二十年,甚至是五十年呢。我想请问诸位还有勇气提笔吗?” 大家纷纷摇头。 开玩笑,要是一幅画画半辈子,他们吃什么呀。 曹老指着身后佛龛与壁画上的彩绘。 “我们的身后就有这样的一群人,画工。” “在封建王朝,画家贵,画工贱。士大夫贵,匠人贱。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无论是绘画、雕塑、瓷器、木匠甚至是建筑法式,都是如此。画家只需要抬笔在纸张上绘制出自己的作品,但是画工需要用炭条,需要金粉,需要有毒的油烟,朱砂,银朱和硫黄一点点的将纸面上的作品绘制在寺庙、宫殿、亭台楼阁之上。” “曾经在各地都发现出土过画工的遗骸。一盏油灯,一支画箱,一面墙壁,就是他们很多人一生的写照。很多大型的壁画群前前后后历经上百年,哥哥去世了,把颜料秘方和底稿粉本交给弟弟顶上,父亲去世了,则又儿子顶上继承自己的手艺和工作。” “兄弟父子,一代人来,一代人又走。” 曹老轻声说到:“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很多的技法,颜料配置的比例,早就在时间的流逝中失传了。但就是因为有他们,我们才能看到如今这些繁复美丽,历经千年依然不褪色的壁画。” “在壁画修复的领域,我们不仅是画家,我们更是精益求精的匠人。你们很多人已经做惯了受人吹捧的大师,却没有匠人的精神,所以我才说你们是不合格的。” “我这个人,喜欢把不好听的话说在前面。” 曹轩用拐杖跺了跺地面,嘶吼的说道。 “有些人想要表现可以,想要上进自然更好。我这个人很喜欢提携后辈,更喜欢努力认真的晚辈。我这把年纪的老骨头,一辈子该拿的都拿了,该有的也都有了。这种年纪就应该趴在黄土让年轻人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 “有些人,想来这里镀金混个资历,说实话……也可以。我不挡你的道,只是滚远一点。” “诸位请记住,这里不是让你们放飞自我,肆意创作的画展。我们面前的壁画是无数前人无名画工一辈子的心血。” “谁在这里拿了画笔敷衍了事,肆意妄为。那么……我不容他。” 老头子的声音斩钉截铁。 众人噤若寒蝉。 (本章完) 第17章 任务 第17章 任务 绘画工作组,no.9号壁画。 “切,早知道就不跟父亲过来了,这破活连个油漆工都能干。” 酒井纲昌放下手中的托盘和颜料,隔着口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低头对着梯子下面的同伴说道。 “喂……那个谁,你就不觉得无聊吗?” 顾为经只是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摇摇头。 “一点也不,而且我觉得要是你姐姐在这里,就不会问这种问题。” 这已经是壁画修复项目开始的第二天了。 虽然这个项目的正式名称叫做【shwedagon pagoda fresco restoration】大师项目,可以简单的译为“大金塔壁画修缮复原”工程。 但是细说起来其实是很复杂工作。 首先,大金塔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 缅甸从公元八世纪的蒲甘王朝开始,就被誉为千塔之国,也是东南亚最大规模的佛教壁画所在地之一。 这个项目包括了大金塔本身,大金塔左侧在光绪年间由当地的华侨华商捐款建造的中式福慧寺,以及一系列相关的古迹名胜。 其次,壁画修复也是个非常复杂的门类,甚至完全可以单独独立于绘画系统以外。 它包括了颜料分析,病害分类统计、原始资料的留存,保护现场环境等等等等。 具体专业领域内的知识可以写成几百页的大部头教材,说个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总而言之。 对于这种古老的寺庙壁画以修为主,补为辅,重画最次。 对于那些风化开裂不严重,基本能够保留原貌古迹的墙壁。一般会使用注塑等工艺。类似小心翼翼的在墙壁胚子和壁画之间补上一层胶水固定,并由专门的文物修复师通过粉末填补等工艺抹平所有风蚀的痕迹的做法。 这些近似碎瓷复原内容的工作由专业的文物保护专业的工作组负责,和他们这些画家算是平行的两条线,没有太大的干系。 曹老所主持的工作项目主要分为了两个门类。 首先,是新壁画的绘制。 仰光的部分古迹距离今天已经超过了两千年。 历代的王朝更替,风霜雨雪。到了近代以后英国人,法国人,rb人这些外来的殖民侵略更是走马灯一样来来去去。 很多壁画原迹都已经亡佚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这部分的工作主要针对于那些在历史上有过记载却已经消失不见的壁画,以通过古籍资料为基础的再次原址绘制让它们重新出现在世间。 其次,则是对于部分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部分却失的破损的壁画,在不破坏原来样貌的原则下进行补全。 壁画的二次修复一不小心就会破坏原本的状态,造成“喧宾夺主”的视觉效果。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缅甸政府官方执着于邀请了这么多国际上鼎鼎大名的大师艺术家的原因。 一是提升国际影响力,二实在是本地的画师没有这个信心。 真正考验绘画技巧的活肯定轮不到顾为经和酒井纲昌这种年轻人身上。 顾为经现在的任务就是按照别人给出的底稿和范本,小心翼翼的用粉色的国画颜料在墙上涂好——修复编号为no.9的墙壁上的一朵莲。 “为简单的图案上色。” 这就是分给他和酒井纲昌这样年轻的画师的工作。 在已经处理好墙壁涂白的情况下,壁画的绘制完整来说分为三个大的步骤——名曰:起稿、着墨、上色。 通常也可以用这三个步骤来明确的分割工作组中各个画师的工作和水平阶级。 所谓的起稿,也叫起粉稿,或者起谱子。 这部分最简单,也最难。 最简单是因为它操作起来最不耗费体力,就是在纸面上正常的画国画而已。 说它最难,是因为这一步是所有的基础,它确定了壁画应该画什么,又要怎么画,空间布局是怎么样。 在画纸上打好草稿和蓝本,也是最考验画家功夫的地方。 这个工作的负责人便是曹老,酒井一成、林涛等部分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们。 第二步,则是着墨,需要画工用炭笔将已经创作好的纸面篮本将壁画在墙上完完全全绘制出来,并在确定无误后,用黑色的墨线勾勒号壁画的轮廓。 这个步骤则是顾为经的爷爷顾童祥这样的一般画家的工作。 第三步,也是工作量最大的一部就是上色。 老画师们会确认在底稿上应该涂什么样的颜色,比如说(米)黄,(浅)青,每个色号都有专门的标志。 在标注完成只后,为了减轻工作量,会交给年轻的学生负责将颜色涂好。 在经历了曹老的那句“我不容他”之后,如今画家一个个都勤劳的要死,每一个步骤都亲历亲为生怕自己一个不长眼撞在曹老的枪口上。 像是人物的脸谱,动物的形态,佛陀的法身这种对色彩要求较高的活也根本轮不到年轻画家手中练手。 他们只能画画莲,涂涂底色,描一描僧众手中的经幡这种结构并不复杂的图画。 又累又没有成就感,这也是酒井纲昌所谓的【请个油漆工】都能完成的东西。 “哼,听这语气好像我姐姐和你很熟似的。” 酒井纲昌更不快了。 他本来想要跟自己的姐姐胜子一个工作组的,不过来到大金塔后才发现了一个问题。 因为宗教习俗的缘故,很多殿宇只有赤脚的男性和僧侣才能进入。 比如说编号为no.9的壁画所在的组别。 酒井胜子只能去福清寺所在的项目,而在大金塔中和酒井纲昌一组的就变成了顾为经。 【国画:入门(74/100)】 顾为经小心翼翼的控制着笔尖的移动。 今天已经是项目第二天了,距离面板奖励任务的截止日期,大约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时间并不宽裕。 他从早晨开始就没有休息过片刻,顾为经必须要尽可能的抓住一切提升自己熟练度的机会。 临摹大师的作品本身就是提高自己美术功力的必经之路。 在中世纪以后,几乎任何一个成名的美术大师都是从临摹别的大师的作品起家的。 他手中的底稿粉本上,每个图样都凝固着老艺术家们的心血。 哪怕是简单的上色,也能学到不少的东西。 所以他完全没有到酒井纲昌的急躁。 顾为经轻轻的拿着笔,沿着黑色的墨线勾出莲的瓣。 看着面板上的熟练度经验值变成了【国画:入门(75/100】。 (本章完) 第18章 请教 第18章 请教 涂色,涂色,还是涂色。 重复度极高且枯燥乏味的工作让性格跳脱的酒井纲昌很快就觉的手腕酸胀,胳膊乏力,快要画不下去了。 “什么画家,什么匠人,说的好听。你看那些老家伙,不一个个自己当画家当大师,把最苦最累的工作丢给老子吗。” 酒井纲昌暗暗的嘟囔了一句。 他扭过头,望着远方树荫下那群坐着百无聊赖的玩手机打扑克的家伙们,有些眼热。 乏味的工作真的不是谁都能一直坚持的。 这个项目中有不少如酒井姐弟,顾为经这样与被邀请的画家关系亲近的晚辈或者学生,又或是像田中这类多摩美院前来实习的毕业生。 这种“青年画师”大概共有三四十人。 他们没有固定的任务安排,哪里需要上色,就会被工作人员分配给一个写着编号的小牌子,去相应的任务做工。 做完第一份工作后,不愿意再领取的话,或者干累了的话,也可以直接找个地儿自己呆着。 你想要干什么干什么,只要不影响到别人画画,也根本没人管你。 也就是曹老口中的:“滚远点。” 项目才进行到第二天,不少学生都觉得累了。 说白了,他们本来就是镀金来的。 绘画和足球一样。 不是哪个足球学校的学生都想成为梅西的,有些人只想成为一个拿着编制铁饭碗的体育老师。 而美术狗是个比足球成材率还低的行业。 那些在树荫下躺平的家伙就属于早就认请自己,一辈子应该都没啥成名成家希望的了。 这些人要不然是为了想要混毕业的美术学院的学生。 要不然是不差钱的老爹老妈为了提升家里人的品味和艺术修养,挥舞着大把的钞票,硬塞给某些大师画室里充数的不记名第子。 他们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 未成年的人混个资历能搞上个不错的美院就算对的起爹妈的钱了。 毕业生简历上挂个和曹老合作的项目,然后就可以随便找个欧洲美术馆,私人博物馆啥的准备拿着五到八万美元的年薪开始优哉游哉摸鱼划水。 反正他们也不准备在画家这条路上走多远,和工作人员们打着牌,刷着tiktok,就算挨几个老画师的白眼,厚着点脸皮,乐呵呵的也就过去了。 不过话有说话来,在艺术界,这种对自己有清晰认识,早早的就明白自己没有天赋,或者吃不了努力的苦的人大多混的不差。 最怕的是那种明明哪里哪里都不行,还看不上这,看不上那。 非觉得自己是梵高转世,人间画圣。 这样的人认为所有批评他的艺术评论家全都屁也不懂,又会愤世嫉俗的将自己失败的归类为同行嫉妒打压的类型。 结果就是——既折磨自己,也折磨家人。 酒井纲昌认为自己还是有前途的,可是这种工作实在无聊。 他看着那些在树荫下愉快的躺平的美术狗们,突然觉得自己的胳膊酸痛的抬不起手来。 “纲昌?” 就在酒井纲昌正在天人交战的时候,圆滚滚的酒井大叔不知道从哪里滚了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酒井纲昌顿时一个机灵,腰背挺的笔直,手腕一抖,差点把整盘颜料全都扣在地上。 他的父亲酒井一成不是一个拥有典型的rb人性格的大叔。 他从不会挥舞着棍棒严厉的呵斥,也不会严厉的训斥男孩子要有根性,要有毅力云云。 只是每到酒井纲昌做了什么错事的时候,酒井一成都会看看一边的酒井胜子,然后再把视线转回自己的儿子身上,用非常的无奈的语气叹口气。 “唉……” 那样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应该早年被射在墙上的失败品。 这种眼神在幼小的纲昌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害。 有些时候真的不是酒井纲昌不够努力,而是他的姐姐实在太过优秀了。 因为是亲姐弟,所以没有谁比酒井纲昌更知道被笼罩在天才的光环下的痛苦了。 就像之前的钢笔画,如果不是和他一起画的是自己姐姐,那么他画的已经足够惊艳了。 可是在酒井胜子的对比下,就变成了林涛口中轻飘飘的“还不错”。 酒井大叔将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审视的看了看。 “这里,这里以及这里……” 酒井纲昌心中庆幸自己早晨做的工作还算不少,连忙指点着他自己完成上色的僧众经幡给父亲看。 “嗯,还可以吧。” 发现自己的儿子没有偷懒,酒井大叔口中发出一个还算是满意的鼻音。 他将目光转向别处,随意的检查着no.9号壁画上的其他作品。 “咦?这些都是伱画的,你一上午从来都没有休息过。” 酒井大叔把视线落在壁画的另一侧的时候,突然咦了一声。 顾为经点点头。 “很棒,很刻苦,看勾线也能看出来你一直都很认真。但是为什么这里要空出来呢?” 酒井大叔望着一朵没有被上色的莲,明显顾为经避开了那里。 “因为我没理解这里底稿上配色的颜料配方。” 顾为经翻看了手中的底稿。 他把这种上色当成了一种和经验丰富的老画家们的学习机会。 他手中的底稿上已经细致的注明了每块颜色区域应该怎么处理,用什么样比例的颜色,用什么样的笔法。 看上去确实简单,但顾为经每次落笔之前,都会在脑海中思索,若是自己画画,在此应该如何处理,然后再和底稿两两对照。 错则改之,对则加勉。 他拿出了手边的底稿。 “这里写的配色是,蕊,手法点染,米白(6,3)。” 跟大师学画壁画和与饭店里大师傅学拉兰州拉面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有相应的口诀。 不过兰州拉面的配菜口诀是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指的是香菜、萝卜、桂皮…… 画壁画的口诀指的是颜料,并且种类复杂的多,大体上可以概括为一工红,二浅青,三藉荷(紫色),四香茶,五兰,六米白,七…… 顾为经手上的底稿上的标注就是中的6,指的就是米白色,而后面的数字3指的是颜色的深浅。 最多有四个数字。 如过没有标注或者标注了数字1,就说明应该采用正常的颜色,如果是3,就是指的第三档的浅白,比正常的颜色要略微的更浅。 国画中的蕊有时会用金粉来点,不用金粉的话,为了突出对比度,也不会用太透明的颜色。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用深一号的颜色,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用3号涂料这么浅的颜色。” “这样么。” 酒井大叔摸了摸下巴。 (本章完) 第19章 任务完成(二合一) 第19章 任务完成(二合一) “纲昌,你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么?” 酒井一成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儿子。 酒井纲昌完全没有料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情,他顿时变的紧张了起来。 “呃,呃……” 他迟疑了。 “我看你的莲的瓣全都涂好了颜色,显然纲昌你觉得这不是个问题,那么伱为什么不给同伴解答一下他的顾虑呢?” 酒井大叔并没有因为酒井纲昌吭吭哧哧十分为难的样子就放过他。 他逼问道:“是顾为经错了,还是这幅底稿设计的时候有问题?画蕊应该用2号色还是3号色?” 酒井纲昌更显迟疑。 一上午的工作已经让他的大脑进入了一种机械的麻木流水线的状态。 底稿上怎么写的,他就怎么涂,从来没有思考过莲蕊颜色深浅这样不值一提的小问题。 蕊应该是什么深浅色号的? 这个问题各有各的说法。 或许顾为经说的有道理,但是这些经验丰富的老画师一般都不会出错。 等等。 他对这幅底稿的作者有点印象。 酒井纲昌眼角的余光扫在画纸上一扫,看到no.9号壁画的角落处注明的画师的名字——酒井一成。 这幅画的底稿就是自己的父亲亲笔画的,上面的颜料标注也都是自己的父亲确定的。 酒井纲昌心中立刻就有了底气。 自己的父亲有画浮世绘的工底。 传统意义上的浮世绘起源于隋朝的版画,盛行于江户时期,又比中国画更受西方画派的影响,为了保证木版印刷批量复制的效果,对于颜料的把控达到了苛刻的地步。 虽然最本源意义上的浮世绘流派在二十世纪早期就已经宣告了终结,现在画家一般学的是变种以及吸收了浮世绘部分精华的【后印象派】这类的画派。 但是酒井一成依然在他那一辈画师中一像以对颜料的敏感性而出名。 酒井纲昌不认为自己的父亲会在这种事情上有问题。 “应该用3号。” “正常画莲的画蕊就应该用3号米白色?” 酒井大叔确认道。 “对,正常就应该用3号米白色。” 他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唉……” 听到熟悉的叹息声,酒井纲昌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你的眼光很敏锐,是对的,但也错的。“ 酒井一成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儿子,把目光转到了顾为经的身上。 “正常画莲画蕊,为了更好对比度,会是使用深色的颜料,甚至是金粉,然而……” “这是不正常的情况?” 顾为经捕捉到了酒井大叔口中的加重的“正常“这个词。 酒井一成教授点点头。 “因为是壁画。” 他解释道:“这里的壁画的基底使用了白垩土粉,白恶土粉向比于中国画常用的绢帛或者生宣,细水性相对较弱,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白垩土的土制发黄。” “唔……是这样么。墙体的土坯发黄,可以中和浅色透光性好的颜料。” 顾为经叹服的点点头。 只要用心,给这些经验丰富的艺术家们打下手,永远能学到新的东西。 “你来给这个莲上色看看。” 酒井一成示意到。 顾为经扭头看了看酒井大叔,发现对方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是要在现场指点自己?” 他心中有些惊喜,能让这样的艺术家亲自指点,可是亲传弟子的待遇。 别看酒井大叔在多摩美术学院挂名,但这就和理工大学里的院士或者学术大牛招牌一样。 学校对这样的教授完全是好吃好喝的供着,生怕被别的美术学院抢走了。 想不想带学生完全看他的个人心情。 对方愿意在这里指点自己,可把网上那种要卖69998的大师课这类的很火的知识付费这样的项目比的渣都不剩。 他立刻调好颜料,拿起了笔。 顾为经笔锋轻柔,轻轻的将画笔在色块的四周旋转,将淡粉色的颜料向着四周扫开。 这种笔法称之为斡染,因为上色的红晕更深,一般在仕女的脸颊的红霞或者瓣的反根部或用这种运笔。 “过渡到莲瓣前端的位置时由斡染转化为牵丝法。” 酒井一成在一边教导。 “牵丝法?” 顾为经笔停顿了一下。 牵丝法往往会用在处理禽鸟羽毛的勾勒,朵上就很少见了。 “对,就是牵丝法。” 酒井一成说道:“你实际操作一下,就清楚了。” 顾为经轻轻抬笔,变换了笔锋和墙壁接触的位置。 果然不同。 他发现相比于之前大开大阖式斡染,一点一点的蜻蜓点水一般一点点的拉出色彩,就要细腻不少,尤其是处理瓣的收窄处更显优势。 【经验值+5】 【经验值+7】 【经验值+9】 一段段经验增长的提示不停的出现。 顾为经有点明白为什么酒井胜子的绘画技能这么夸张了。 这种受到大师艺术家时刻亲自关照的感觉对于一个人绘画功力的提升果然明显。 他是真心有点羡慕。 顾为经不知道的是,一边看着自己的酒井一成此时心中也很喜欢他的悟性和努力。 艺术家都喜欢用心且有灵气的学生。 比如说之前顾为经对于颜料的困惑,明显是已经用了心思考的结果。 一个天才和庸才之间最重要的差距,就在这样的一点一滴。 酒井纲昌的天赋完全不差。 他相比于胜子,缺乏的就是这一份的耐心和细致,他自己还浑然不觉。 顾为经他能够发现问题,就已经比自己的儿子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这种心态上的差距比一时画技的长短更难弥补。 “要是他是我的儿子就好了。” “唉。” 他看了看顾为经,又看了看一边的酒井纲昌,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嘱咐了顾为经几句,又朝着一边滚走了。 望着老爹远去的背影,被无视的酒井纲昌托着画板的手臂觉得更酸了。 很快,当顾为经完成了这幅莲图的十七枚画瓣之后,他眼前的经验值面板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中国画:入门(100/100)】 顾为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用笔尖在墙面绘制出最后的蕊。 恰似画龙点睛。 在他落下最后一笔的瞬间,眼前的经验栏获得了新的提示。 【您的中国画等级已经提升。】 【当前等级:lv3半专业(1/1000)】 【任务——提升中国画等级至lv3,已完成。】 【奖励:《摩诘手记》可领取。】 顾为经看着面板,眨了眨眼睛。 【物品:摩诘居士的手扎】 【品质:知识卡片】 【特效:获得知识类卡片后,你将会明悟通晓其所对应的内容。】 【装备要求:中国画等级lv.3】 【大师简介:王维,其幼崇佛,字摩诘,取经卷中智慧居士维摩诘之意、人称摩诘居士。唐代诗人,画家,世人传其技艺娴熟如神。其为大荐福寺所画佛经壁画,被时人称之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北宋苏轼评云:“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 【备注: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还在,人来鸟不惊。】 与可以发动的素描技能不同,顾为经只感觉一阵庞杂的知识涌入脑海。 他闭上眼睛,细细的体悟。 豪无疑问,盛唐是整个华夏文明的一个百齐放的大高潮,王维居士就是其中一朵不蔓不枝的莲。 人们想到唐代书画,往往会先想到画了《八十七神仙图》的画圣吴道子。其次就是二李,也就是著名的李思训,李召道父子,很少有人能一下子就想到王维。 这并不是王维画的不好。 顾为经就知道,王维是一个非常全能的画家。 他不仅仅曾画过无数寺庙墙壁,时任宰相崔园要为家中画影壁,第一个邀请的也是同僚王维。而且,甚至曾受邀去大慈恩寺与吴道子一同作画。 他同样很擅长画山水田园。 “始用渲淡,一变勾斫之法”——这是后世对他绘画技巧的褒奖和概括。 只是恰恰应为过于全能了,做官,他是五品以上能身穿朱紫的高官显贵。写诗,他是三言两语就能让玉真公主惊为天人的天纵奇材。 在学校里所受的教育中,王维更多的以一个一个士大夫和文人的形象出现。只会在那些被无数人所诵读的传世名篇背后轻飘飘的加上一句备注——唐代著名画家。 顾为经拿着画笔,在空中虚点,揣摩着正在作画的感觉。 这和系统给予的另外一个奖励【阿道夫·冯·门采尔】的绘画基础技巧不同。 那个技能给予他的是经验,在发动技能的状态下,顾为经自己就像是被老爷子幽魂附体了,拥有无比娴熟的用笔技艺。 而这次的奖励则是知识。 王维经历了由唐代由盛转衰的安史之乱,这后便是藩镇割据,战乱不绝。 他的诗词歌赋尚且能通过人们的口口相传留存于世。他的绘画真迹和有关的书籍笔记都和很多同代大师珍贵的手稿一样亡佚了。 如今流传于世明确为王维所写的绘画艺术理论类心得只剩下了短短百字的两则短歌《山水经》和《山水诀》。 这本系统提供的《摩诘手记》显然就是在漫漫历史长河中流散的那一类。 这个知识卡片非常的神奇。 不需要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阅读,只要他集中精神,《摩诘手记》上的有关内容就自然而然的变得烂熟于心,像是自己已经全文摘抄背诵过千遍万遍一般。 这上面的内容有非常的随性,有与友人交谈的趣事,有日常的随笔。 甚至有看上去很无离头的“今日,管家从晋昌坊神会禅师处取素斋一盒,点心四只。”——这种明显就是随便写写的便签。 真正让顾为经觉得捡到宝的是,这本书的主要内容中有大段大段这位唐代的先辈艺术家王维日常作画事随手写下的技巧和感悟心得。 “夫颜色之美,在于五感。余常言笔墨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 自己的脑海中像是有一个中年文士背着手,一边微皱眉头在纸面上挥毫泼墨,一边在诵读着各种感悟和心得。 他在心中将系统给予的两次奖励暗暗的相互比较。 他很难判断哪一次的奖励更好,只能说是各有千秋,每一次都超乎自己的想象。 如果说真的要选的话,他甚至更喜欢这本摩诘手记。 因为前者就像是它在系统中的种类【技能】一样,更像是凌波微步,六脉神剑一样的武技。而后者则是更加本质的【心法】。 他目前的技能栏熟练度依然是半专业级的(1/1000),比接近lv.4的素描弱了不少。 可却像是有一双无比智慧的眼睛,跨越时光千百年的时光,透过自己的双目,望着眼前的底稿和壁画,以前辈的目光审视后来人的水平。 顾为经微微后退两步,打量着身前的壁画。 他发现自己原本上色的时候,只能跟随按照底稿上安排好的内容,亦步亦趋,就算有所困惑也只能记在心里。 现在,却几乎能立刻被手记上的心得所解答。 要是之前就获得这样的技能,不用等到酒井大叔,他也能发现蕊颜色的奥妙。 而且,他对于国画的技巧的熟练程度固然依旧远远不如那些在工笔绘画上浸淫半生的老画家们。 可他已经开始能发现出眼前画作的问题了。 比如说,如果用手记上的知识对照,莲瓣处的墨线应该再瘦一份,根处的曲线处理的不够园润,枝处的墨线则应该更加瘦削,才能彰显出莲挺拔的姿态…… 顾为经提起笔,准备称热打铁,完成其他几处空白的着色。 他将目光扫向另外一处等待让自己填色的佛陀莲座。顾为经按照底稿上的指示配好了颜料,正准备动笔,又停了下来。 这里按照原本底稿上色彩是工红。 自己这里应该用红、石青和朱砂为主体混合出的淡红色颜料。 但顾为经犹豫了片刻,他脑海中那本《摩诘手记》上突然闪过了一行文字。 “配之于辰砂,画之莲台,其色润泽而又光彩,其欲栩栩然飞出。“ 辰砂,又称朱砂,主要的化学成分是硫化汞,是古代炼金建筑之类的行业常用的染色剂之一。 按照脑海中的笔记的说法——如果在颜料的配置中加入朱砂,在画的莲台的时候,颜色表现的又润泽,又有光彩,就像是要从画中飞出来一样。 (本章完) 第20章 毒计 第20章 毒计 今日的仰光,无雨也无云。 阳光携带着强烈的紫外线从高空落下,在为高耸的金色宝塔巨大镀上一层佛光的同时,也为空气中添上了几分夏天般的灼热。 附近连绵的佛寺中有僧人敲响了用斋的钟声。 酒井纲昌放下画笔,解脱般的伸了一个懒腰。他去工作人员处交还了画笔和颜料,肚子发出一阵咕咕的响声。 “今天中午想吃泰国菜……听说wa dan街的老宅内有家供应的海鲜很是新鲜。” 每天中午11:00到下午2:00都是统一的午休时间。 这里是佛教圣地,无论是画师还是工作人员,只要是壁画修复的项目组的成员,饿了可以随时凭借工作证去僧侣们的斋堂。 那里随时都有白粥,小菜,素肉这类的素斋提供,还有缅甸特色用醋作的酸米线和炒面。 斋饭还是蛮精致的,偶尔换换口味算是不错的选择,艺术类教授中有不少素食主义者都有点耳目一新的感觉。 但如果你接受不了素食,也并不强求在寺院里用餐。 仰光是旅游城市,各种风格的饭馆都不少,只是外面的荤腥不能带进大金塔中来。 酒井纲昌已经提前在手机上预约了饭店的座位。 他看见顾为经还在一边在颜料堆里挑挑选选,目光盯在桌子上摊开的底稿上,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你不去吃饭嘛?” 他揉揉肩膀,对着顾为经问道。 “嗯。” 顾为经不想吃饭,他正在桌子上挑选着合适的朱砂。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他想要在中午一个人的时候安静的试一试《摩诘手记》上的说法有没有道理。 为了保持和其他墙面的一致性,这次的壁画修复全程没有使用过任何现代人工聚合性制的化学颜料,完全尽量还原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当年画工的工艺。 长条桌颜料用品中有现成的朱砂墨锭。 追求原汁原味的艺术家们目光很是挑剔,这里仰光方面提供的颜料都是一等一的上等货色。 顾为经拿起一个看上有些发黄的纸盒,发现是东夏国营湘省辰州制墨厂生产的老朱砂矿。 自从汉代开始,辰州就生产质量最上等的朱砂,自己脑海中的笔记里,王维将朱砂称之为辰砂,就是这个缘故。 现代随着环保要求和矿脉枯竭,很多品质最佳的天然矿脉都已经封矿不让开采,改用人工合成的产品。 他在盒子的钢印上看到了这批朱砂墨的出场时间,普遍都是五、六十年代的老朱砂墨。甚至有一块用毛笔写着民国二十七年的记号,已经是快要百年的老墨了。 这些墨条本身就算是半个古玩,虽说还没到能上拍卖会开杂项专场的地步,但随便一块换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总归是不难的。 画家本身真的就是一个非常烧钱的行当。 “你上色还没有上够?” “嗯嗯。” “切……” 酒井纲昌下意识的就想要吐槽。 不过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左右看看,确认四周没有酒井大叔圆滚滚的身影之后,这才放下心。 酒井纲昌把头发一甩,酷酷的说道。 “真正的艺术家,是不屑于干油漆工的工作的。” “嗯嗯。” “伱一直嗯是什么意思。” “嗯嗯。” 顾为经头也不抬,从盒子的内部取出了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红朱砂。 朱砂矿……嗯……用做红颜料倒不罕见,但是壁画中……太容易沉淀了,其中的度不好把握……真的能达到王维笔记里那么好的效果么……值得试一试。 顾为经已经沉浸在新获得的笔记中很久了,他反复的研究着脑海中冒出的颜料配方,每时每秒都有大量的信息从脑海中流过。 他才不想说话呢,甚至都没有完全注意到酒井纲昌那一大堆话在说的是什么。 “装模作样。” 酒井纲昌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小声的说道。 “我和你说句实话。今天下午,我父亲那些老画家要跟着曹老去生肖佛龛(缅甸的佛教特色)按照当地的传统泼水祈愿。最少三、四点才会回来,你在这里死努力也没人能看见。” “嗯?” 顾为经抬起了头,终于语气有了变化。 “哦,既然这样,帮我个忙,在给我再领个任务卡。我估计no.9号墙壁再画半个小时,就画完了。“ “好好好,你爱干干。” 酒井纲昌嘀咕了一小句,“当个匠人,没出息。” 他转过身,大摇大摆的走了。 其实嘴上说的强硬,酒井纲昌内心深处还是有些不愿意承认的佩服。 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在一幅画面前一站就是一天。就像他不理解自己姐姐为什么从小就比自己更受老画家的青睐一样。 一直在悄悄关注着这边的田中正和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他与顾为经打的那个赌是赢的人留下来,输的人滚蛋。 但是赌约并没有说清滚蛋指的是画师身份还是要离开项目。 因此田中厚着脸皮,还是继续以工作人员的身份留在了项目里。 虽说没有啥实质性的损失,可这几日,田中发觉就算是多摩美院的同学,看自己的眼神也有时候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画家毕竟要用画说话。 田中正和这样的人,学校里不是没人知道他是什么货色。 平日里或许还人五人六挺威风的,但是被一个仰光土著在自己提出比赛中用碾压般的优势打败,落井下石的人也不会少。 他现在已经恨极了顾为经,连掺和在其中的酒井姐弟也一并怨恨上了。 “换名牌。”——田中正和准备教训一下这个有点才华的仰光土著,这就是他想到的办法。 他的嘴角泛起冷笑。 在工作人员那里,壁画被分为了三个等级——特等,一等,二等,分别对应壁画上色复原的难度。 越是影响力大,年代久远价值珍贵的壁画,等级就越高,越是由经验丰富的老画师负责。 所有分配给青年画师的壁画都是最简单的二等。 他注意到每次酒井纲昌前来领取任务的时候,根本不会检查自己的编号是什么,就直接大大咧咧签字确认。 他准备悄悄将分配给顾为经和酒井纲昌的壁画由二等换为特等的十七号墙壁。 这可不是给对方表现机会,这招叫做捧杀。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一个年轻的美术狗私自画了老画家的壁画——画砸了自然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狂妄之辈,成了圈内的另一个笑料。 画的更好是不可能的,你侥幸画的和老画家差不多呢。 真以为那些老画家一个个都是道德圣人,见到你的作品虎躯一震,高呼此子未来不可限量云云。 别天真了,朋友。 现实情况更可能是——怎么,你小子他妈的想干什么,是来砸场子的还是想踩着我出名的? 哪怕你走了狗屎运,真的画的和经验丰富的画家相比不算糟糕,也算结仇了。 这招在演艺圈都快被玩烂了。 田中正和也是在酒桌上听与父亲田中组长一起喝酒的那位和东京电视台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极道组组长说的。 当时桌上连陪酒的都是刚刚加入偶像团体的姑娘们。 那位组长吹嘘,在rb演艺圈,遇到不服从自己的刺头,这是最好用的办法之一。 完全不需要威逼利诱。 什么在综艺中给新人排上比前辈调子更高的成名曲;叫人口头吩咐啥都不懂新人去大佬专属的化妆间,然后转头就和大佬说对方耍大牌……反正就是类似的手段。 仇也算是结了,一边是新人,一边是前辈,只要别碰上唱功太夸张的,哪边下不来台就根本不用多说。 那个极道组长甚至可以在一边装知心好哥哥。 这么随便来一次,对方要不然乖乖哭着喊着求自己去调解,要不然就滚蛋。 饭桌上听的田中正和简直冷汗直冒。 (本章完) 第21章 礼佛护法图 第21章 礼佛护法图 顾为经尝试着第一次按照《摩诘手记》中的配方配置所记载着颜料。 他拿起一边的小刀大致在朱砂墨锭上比画了下下,切下几小块放在一边的乳钵中,细心的捣碎,研磨。 看到差不多呈现出一种艳丽的粉红色之后,顾为经放下了手中的瓷棒,稍微加了一点增加黏稠度的稀释明胶。 按道理说,现在的朱砂墨应该呈现出红色墨汁一样清亮的液体。 可是顾为经可以清楚的看到,颜料的底部呈现出很多沙子一样的细小不均匀的颗粒。 沉淀——这就是顾为经在使用朱砂矿之前,就担心的问题。 天然开采出来的原矿颜料和现代的化学红颜料之间的性质差距颇为巨大,容易沉淀就是其中一个显著的缺点。 除非经验非常丰富,否则就会出现面多加水,水多加面的问题。 加水少了,就会在画笔上出现沙子一样的颗粒,破坏一幅画的整体质感。加水多了,则颜料不凝固,甚至会在壁画上往下滴。 每种颜料被淘汰都是有其中的原因的,或许是使用的效果不好,或许是使用的条件过去苛刻。 这些壁画修复项目的大师未必没有考虑过在使用朱砂调色的可能性。 可朱砂使用条件困难,配置过程复杂,就是最终没有采用这种天然矿物颜料的重要缘故。 “配以温汤,以指搅拌,至光滑津润。” 脑海中笔记中,此时闪过一行注释。 顾为经怔了怔,他挽起衣袖,试探性的取来热水,将手指探进颜料盘中,代替瓷棒研磨。 真没想到,这个方法出奇的好用! 他能通过手指间皮肤传来清晰的触感感到朱砂粉末在热水中一点点的溶化。 当他刚刚感受到所有的颗粒触感都消失的时候,立刻停止了继续加水。 盘子中的颜料马上变成了一股恰到好处的,带着轻微果冻般感觉却有绝对不会黏笔的色泽。 【绘画经验+7】 【中国画:lv.3半专业(8/1000)】 眼前的虚拟面板上提示他的绘画熟练度增加了,这还是顾为经在获得面板之后,第一次没有在画画的时候收获经验值。 这种独特的小窍门非已经成百上千次的使用过朱砂这种颜料而无法总结出来。 简单而异常有效。 配以温水,用手指来搅拌颜料。 只有这简单到不可思议的两点,却轻而易举的解决了一个困扰无数国画画师的问题。 顾为经感慨的叹了口气,他知道按照老师傅的习惯,为了防止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种小窍门往往是留一手的法宝。 比如说传男不传女啊,只传入室弟子,不传记名弟子啊,只传小徒弟,不传大徒弟等等…… 老皮匠手中染色的配方,大师傅嘴里果木烤鸭的温度,都类似。 徒弟要敢偷学,就算打死了,东家也不会说什么。 这是一种带着乡土式狡黠的社会经验,也是很多珍贵技艺失传的原因。 人们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重新发明车轮。 不用说,他都能想到,像这种用温水,用手指的技巧。历史上一定有很多像王维一样精通书画的大师发明过,又逐渐失传,等待着再次有人发明。 顾为经并非多愁善感的人。 他只是稍稍的感慨了一下,就继续按照笔记中的指导,快速的依次加入泥银和青等物品,不时的笔记中就会弹出各种相应的窍门。 当顾为经眼前的面板上的国画熟练度来到【中国画:lv.3半专业(35/1000)】的时候。 眼前的托盘里的小小一滩的颜料已经变成了可爱的,透亮的粉青色。 恰似漂落在水中的荷。 顾为经激动的拿起手中的画笔,轻轻在调色盘里蘸了蘸, …… 时间过的很快。 调制颜料不仅是个技术活,也是个体力活,尤其是脱离了方便的锡管装的现代化学试剂,完全使用古法调墨更是如此。 但是当你看着各色的矿石颜料在自己的指挥下,彼此在调色盘中溶解,渗透,最终变为画卷上的一抹充满质感的色彩的时候,这种心中的满足感和充实感也是无法用言语来解释的。 看着壁画上莲表现出的那种瓣将开未开,似粉似红的质感,顾为经的心中喜欢的不得了。 这种色彩真的美极了,仅仅凭借颜料色彩在阳光的下独特的立体感,竟然就有一种在二维平面上画出三维空间的感觉。 顾为经怎么看,怎么满意,看着托盘里的未用完的颜料,甚至有一种用舌尖舔一下的冲动。 他终于体会到了当年王羲之小朋友用馒头沾墨水吃的感觉。 还别说,这种运用五色五味可能真的是东夏古代文人以文载道,以画载道,不疯魔不成活的表现形式。 脑海中的《摩诘手记》里,也有王摩诘绘画的过程,通过味觉来辅助自己调制想要颜料的记载,还在不同的矿石后面注明了味甘,味苦……等等详细的描述。 脑海这本手扎上大量篇幅记载了不同颜料的搭配和有关的小技巧,等待顾为经去实践检验,他现在甚至有种在网络游戏中开宝箱的快感。 中国画诚然不如西洋画家对与透视和人物肌理处理的更加科学。 但是所谓的写意神韵,恰恰就在这颜色的明暗的浓浓淡淡之间,变换莫测。 他加快了自己的工作进度,迫不及待的想要尝试更多的色彩搭配。 【绘画经验值+9】 【绘画经验值+7】 【绘画经验值+5】 顾为经完成画上色工作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现在最多的经验值来自于颜料调制的过程,这也是一种对与绘画光影色彩的学习。 倒是上色本身,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对照底稿太多的时间进行推理和思考就知道怎么画才是最好的。 至于能不能画的好,那就只有多加练习一条路走了。 顾为经完成眼前的壁画上的全部工作的时候,手表上的时间才走了半个多小时。 他看了看手表,这个点去吃饭已经有点晚了。 顾为经不愿意干等着下午大家一起开工。 他寻找着分配给自己的下一组任务,酒井纲昌午休走前签字领回来的卡片就在顾为经的口袋中。 是编号为“no.17”的墙面。 所有需要修复的墙面都有自己的阿拉伯数字编号,而编号为十七的墙面在更靠里面的位置。 顾为经拿着自己的画笔和颜料盘往大金塔的西侧走了几分钟,越过了几组隔离线,终于来到了十七号墙壁之前。 他抬起头。 “咦?” 这竟然是一幅有所残缺的礼佛护法图。 (本章完) 第22章 曹老的困扰 第22章 曹老的困扰 顾为经认出了眼前的彩绘壁画的来历。 做为十分经典的佛教壁画,礼佛护法图在江浙,东南,云贵,缅甸、泰国这样受到东夏文化圈影响的壁画群中属于较为常见的造型。 这幅壁画宽大约两米,高约一米,图中场景细致,人物形象很丰富,不仅有佛陀,菩萨,天女,护法天王,还有人间的国王、王后,同行嫔妃,甚至连小鬼和观音脚下的狮子,虎豹等听禅的动物都一个不少。 但非常遗憾的是,这幅画是残缺的。 一个巨大的裂缝剥落从左往贯穿了肤肌丰润表情庄重的天女,手托钵的侍女,双手合十缓缓前行王后,以及后面簇拥着一群撑幡的嫔从,甚至还有观音大士的一侧面颊。 顾为经惋惜的摇摇头,这些伤痕直接破坏了这幅堪称精美的壁画的造型。 缅甸的文物古迹几经劫难。 东夏的敦煌壁画群在晚清和民国时期非常让人心痛的遭到了破坏,还有大量经卷彩绘被西方冒险家买走。 而同样的事情在近代的东南亚却绝非鲜有,缅甸东部的蒲甘等古城的佛教经院遗址和壁画群时至仍然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尤其是很多时候,大量外来游客和本地人的文物保护的意识不完善,更加重了文物保存的难度。 顾为经并不是文物学家,可以就算是以一个画家的身份来,看到这样精美的古迹被破坏同样是非常让他心痛的。 “竟然能领到这么难的任务?” 顾为经摇摇头,快速打开手中底稿粉本,对照着上面的内容大致浏览着这幅壁画的修复计划。 这种有少部分直接消失的壁画是最难以修复的。 图画上的裂痕完全破坏掉了壁画的整体美感,可又有百分之八十面积以上的原有的壁画彩色都保持了完整。 这种壁画古迹直接覆盖重新绘画是暴殄天物的犯罪。 大体上会有三种不同的处理。 可以完全只进行保护性修复,不做美术修复,这种方法加个木头龙骨框架之类的就可以,算是最简单的。 工艺更加复杂一点的话,国际上欧洲发达国家目前通行的惯例则是在壁画破碎的空白处填补好土层,再用和四周颜色相近的浅色颜料薄薄的覆盖一层,这种方法被称为影线法。 影线法是近些年来西方壁画修复中的常用手法之一,由意大利艺术修复学者切萨雷·布兰迪提出。 他在壁画修复中主张“使残缺部分成为绘画的背景,而不是相反”,提出运用间隔的线条减弱补全处的明暗关系,以体现可识别与整体的关系。 这种手法近年来也开始的出现在东方的绢帛书画和敦煌壁画的修复过程中。 它的优点是能保证书画原迹不被损坏,缺点是会留下很明显的修复痕迹,就像一汪深蓝色的汪洋中出现了几滴浅蓝色的海水,让人一眼就能看上两者的不同。 最难的则是完全的无痕修复,尝试通过原汁原味的方式用颜料还原绘画本来的面目。 这样的方法相比前两者优点很明显,完全就是赋予了壁画了新生。 但是为什么这种方式采用的较少呢? 原因就是太难了。 要是做的不好,后期修复又会和原本的图画出现反反复复的色差,看上去就会像一个人脸上的的面霜没抹开一样。 所谓狗尾续貂,无外如是。 这幅壁画采用的就是最难的第三种工艺。 顾为经翻动着底稿上的签字,这幅壁画的直接负责人那一栏签的是曹轩的名字,这幅画是由曹老先生直接负责的。 此时,眼前的no.17号壁画的空白处已经完成了对于破碎修复胶土的填充,并且有人用精妙的手艺将断裂的墨线重新用画笔勾好修复了。 壁画裂缝处只剩下了等待上色的空白。 画师线稿修复的技艺非常的精湛,让人叹为观止。 倒也不是说修复的笔触全然没有问题,就是百分百的完美的。 而是说,它的美术风格无论是从用笔的技巧,还是墨线的浓淡都和原本的壁画保持了非常高的一致性。 除了因为墨线刚干不久的缘故,色彩稍微显的更浓以外。 以顾为经被《摩诘手记》加持的眼光判断,竟然无法看出后天修补的痕迹。 任何艺术家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而修补这个壁画的人竟然能将自己的风格完全融入原本的古迹的风格之中,让人叹服。 对于文物修复,真比好更重要。或者说,真就是最大的好。 “也不知道是曹老的弟子在墙上对着底稿勾线,还是曹老亲自操笔的。” 顾为经拿出了调色盘,开始尝试的调色。 修复拥有复杂构图和大量不同人物色彩变化的壁画,哪怕对拥有了《摩诘手记》后的他,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他动笔的很谨慎,甚至有些犹豫。 有那么一瞬间,顾为经确实怀疑过,以这幅壁画的难度来说,这不属于原本自己能接触到的壁画修复工作。 他到没有想过有人要害自己,只是怀疑会不会工作人员出了疏忽。 然而,机会难得。 他实在是手痒的厉害。 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他是个画家。 他不觉得有任何人能颜料的调配上,比获得《摩诘手记》的自己做的更好。 无论心中有多少顾虑,顾为经不想在明明能做好的情况下让一幅画变的更差,那是对艺术的亵渎。 这是无论外界时局如何变化,顾家人代代都能手拿画笔的自我修养。 “石青、谬蓝汁,铜钡粉……” 不对,这个颜色还是有点厚。 “也许加一点锌白和蛤粉可能更加合适?” …… 广场,礼佛活动。 看着水从代表生肖佛龛的神坛前流过,在一边和尚僧侣的颂经声中,曹老原本严肃的脸上浮上了平和安宁的微笑。 很多画家,尤其是老年画家,都会选择宗教信仰来获得精神上的平静。 有句话说,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战壕里没有无神论者,对于精神世界总是大起大落的艺术家们,这句话也同样适用。 艺术与宗教在认识、掌握世界的方式上有某些共同之处。 英国美学家克莱夫·贝尔的《艺术》一书中写道——艺术和宗教是人们摆脱现实环境达到迷狂境界的两个途径。审美的狂喜和宗教的狂热是联合在一起的两个派別。艺术与宗教都是达到同一类心理状态的手段。 美术这行容易出疯子,要是精神不够顽强,很容易性格变得孤僻怪异。 在画画的过程中突然抱头痛哭,或者破口大骂都是常有的事情。 每个在艺术道路上艰难求进的画家都经历过差不多的遭遇—— 画的要不然评论家不满意,要不然自己不满意。 自己满意了艺术评论家不满意、评论家满意了自己不满意。 终于碰上了自己满意,评论家也满意了,结果市场不满意。 除了艺术本身之外,这些都是让艺术家失眠辗转反侧脱发上火的重要原因。 尤其对于还在奋斗期的小画家来说就更是如此。 其实到了曹老这个年纪和地位,已经没有外人能对于他指手画脚了,唯一能让他感到烦躁不满意的只有自己。 十七号壁画就是让他心情比较糟糕的一个重要原因。 几百年过去了,古代画家和现代画家使用的颜料的不同,配置方式不同。 更不用说,还有各种各样岁月流逝造成的侵蚀风化痕迹。 就算是用最现代的计算机扫描分析,在调配颜料过程中也很难避免细微的色差变化。 这种时候还是靠着人的经验更加有用。 然而,曹老的技术再怎么高超,也无法完全还原数百年前古代画师的技术,尤其是颜料的搭配。 只能接近,只能无限的相似,却无法到一样的程度。 无论是色彩的明暗变化还是颜料的质感,其实都很难比的上那些父子有秘方代代相传的古代画师。 曹老在开始项目前的准备期,通过研究扫描照片和几次实地考察,也预料到了可能出现的问题。 他事先早早的根据照片画好了底稿和几种不同的调色方案。 但是,在壁画修复项目真的开始之后,还是和他的预想有些出入。 虽然这种色阶差距,已经快到了除非肉眼近距离一丝一丝的观察便难以发觉的地步。 可是对于曹老来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他要是只追求大差不差,根本就没有必要主持这个项目。 这就让小老头有些烦躁,早早的提出下午要来礼佛。 “希望菩萨能带给自己好运。”曹老想到。 (本章完) 第23章 咆哮的老杨 第23章 咆哮的老杨 顾为经脚边依次摆放着十几个调色盘,每个调色盘中都盛放着深浅不一的颜料。 不仅仅是调色盘。 他的衣服上、胳膊上、手背上,满头满脸都是粘着的颜料。有些是不小心蹭上的,有些则是他调颜料时为了对照不同的配方随手在手背上涂的。 这让顾为经整个人看上去甚至有点吓人,再加上他口中不停的喃喃自语着别人听不懂的颜料名称。 他甚至有点疯魔的感觉。 顾为经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绘画,沉浸在了宏大庄严的《护法礼佛图》的世界之中。 这种调色、对比、上色的工作他有一种和先人对弈做题的快感。 手边的颜料是数字,脑海中的的笔记是公式,而眼前的壁画上的颜色则是古代画工给出的答案。 这种一步步解题和答案相互映照的真的让他爽到了,脑海中的多巴胺分泌让他甚至都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 万籁俱寂,眼前只剩下了颜料、画笔和眼前的壁画。 “妈的,你他妈的是谁啊?” 打断他继续快乐的是一声粗暴的大喝,顾为经觉得有人在自己后背上拉了一下。 这让他差点将一道颜料涂到一边的金刚罗汉的脸上。 顾为经十分不满的转过身,就看到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大叔,他带着项目管理的胸牌。 “老杨?” 他终于从自己的世界中脱离了出来,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老杨是曹老现在的助理,学美术出身,转行做了助理,也是这个项目工作人员的总负责。 别小看画家的私人助理,他们很多人都是职业的学美术出身。 有的是画家的自己雇用的,有的是签约的画廊给配的。 和经纪人不同在于,油画经纪人手下一般会有很多的画家,从成名大师到新锐画家都有。 但是,私人助理往往是只为一个画家长期服务。 如果一个画家足够有名,私人助理也会有不菲的收入。 根据合约不同,油画经济人和画家的私人助理加起了高的可能能占到一名画家总收入的抽成的七到二十个百分点。 老杨——他能在做到曹老这个level的大画家的助理,也算是这一行的皇帝了。 走到世界各地,无论香港、东京、巴黎还是wyn,都被人家画廊老板,艺术大亨杨老师,杨先生,monsieur.yang的叫着。 不说他能从曹老的合同中抽到多少钱。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一分钱没有白打工,等到曹老百年之后,靠着积累下来的眼光、人脉和关系,有的是世界顶级画廊愿意开七位数的薪水请他做经纪人。 曹老下午礼完佛,就要来完成这幅十七号壁画的上色。 老杨习惯性的率先回来检查、检查绘画工具,把茶泡到和适的温度,如果采用的锡管的颜料还会用手简单的搓一搓颜料。 曹老使用的高档颜料很少会出现粉末和桃胶相互分离分液的情况。 但老杨是一名专业的美术助理,大到画展安排,小到衣食住行,他都习惯亲力亲为。 旧社会的名角大腕每天上台前都是有小厮照顾——单独照看茶杯的,专人照看着热毛巾的…… 老杨不觉得自己的工作低人一等。 他拿着高薪,就是为了让很多生活自理能力是残疾人水平的画家,除了画画,一切都做到的舒心。 话说回来,要是顾为经有老杨这样的助理,田中正和陷害这种破事就绝对不会发生。 结果老杨一回到十七号壁画面前,就看到这样让他抓狂的场景。 ”顾为经?“ 以老杨的专业水准,虽然只是草草见过一面,但他并没有忘记这个之前引起艺术家们注意的年轻人。 “你他妈的在这里干什么?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的嘴角抽搐,火冒三丈,张口就想要骂人。 艺术领域喷人是常事,而画家往往孤僻内向,被美术杂志或者同行喷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喷回去,而且破口大骂也有失风度。 这种时候就要老杨这样助理出场。 助理喷,经济人喷,线上喷,线下喷,喷的不爽还要专门雇用己方的杂志撰稿人和对方继续喷。 伱的市场身价喷着喷着有时也就喷出来了。 老杨早年在这个行当练就了一手喷人的好本事,成为曹老的助理之后一时间无人可喷,让他甚至有了点高手寂寞的感觉。 他也不是什么人都喷的,一般中年往上,名气越小,没有参加过一次国际双年展的画家,老杨喷的越没有心里负担。 而那些展露才能的优秀年轻画家,老杨就会收的点喷。 虽然美术行业真的能成为画家的人很少,绝大多数美术生都会跑到it公司做游戏cg啥的,但是万一人家正成大牛了呢。 正常来说,到了顾为经这种,曹老的徒弟林涛大师都表现出带学生意愿的人。面对对方很可能能成为曹老第三代弟子的情况,老杨就不喷了,还会笑脸相迎。 很势利, 也很真实。 老杨今年才四十六岁。在美术圈年纪不算太大,他准备等曹老彻底退了就转行去做油画经济人,可能还有二十年的高收入职业生涯。 他可不想得罪有潜力的新星画家。 一个普通美术狗能成为知名画家的概率是万分之一,考上大美院就变成了千分之一,能进入林涛这样画家的画室就变成了百分之一,要是能成为林涛这样老教授的关门弟子继承衣钵的,可能就是十分之一甚至几分之一。 但是现在,看到顾为经拿着画笔在墙上涂鸦的时候,他就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觉得顾为经完了, 不仅仅他完了,搞不好自己也完了。 他知道曹老在这幅画上画的心血。 曹老是个对绘画很严肃的人,其它方面可能很慈祥,但这方面说了不容你,就是不容你。 就算曹老不追究,这也是对于自己来说极大的污点。 “操你【哔】——” 老杨在心中咆哮。 “谁给你的权利在这里画的?” 他急了。 “这是工作人员分配给我的任务。” 顾为经回答道,眼神依然在看着壁画。 “狗屁……这是曹老的画。” 老杨也是人精,他知道这个顾为经要不然是自己疯了,要不然就是被人坑了。 但这种时候再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好。”顾为经点点头。 “你他妈的现在在做什么?” 老杨看见顾为经还拿着画笔往墙上涂,就觉得这家伙大概真的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失心疯。 “画画。” “停下来,你他妈的怎么还在画,停下来。” “不行。” “不行!” 老杨太阳穴突突的跳,他感觉自己血压抑制不住的往上冲。 他抬起手臂,想要把顾为经拉开。看着顾为经拿着画笔的手,又生怕对方给墙上的古迹来上一笔。 “停下来,停下来,我命令你停下来!” 老杨咆哮。 “不行。” 顾为经再次给予了拒绝。 不过这次他多说了几句:“现在风大,湿度变化也很大,暂停上色颜料凝固的时差和沉淀可能会破坏整幅画的整体效果。我再重新配颜料可能就达不到这个效果了。” 油画没有这个说法,因为油画本身就会采用不同附着力和表现力的颜料一层层的画。比如顾为经的仰光国际学校艺术班的期末作业,那幅模型油图就是画完初稿,上一层颜料风干一周,再上一层。 就算有些许色差被下一层覆盖了也不会有区别。 要是实在觉得不够好,用画刀清掉再重新画也不是不行。 但是国画和壁画可不一样。 尤其是这种古迹,墙壁内侧就跟威化饼干一般,平时保养都要小心。 要是敢拿画刀去铲有黏性的颜料,绝对会连着原本的古壁画七里扒拉的往下掉碎渣。 所以第一次画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这也是老杨如此着慌的原因。 (本章完) 第24章 生气 第24章 生气 老杨一路小跑的跑到大金塔前方的小广场上,他低下头,压低声音在曹老的耳边说了一下刚刚看到的情况。 几乎是在下一秒钟,曹老的面色就因为快速升高的血压变红。他的手在颤抖,鼻息变的粗重,胸膛一下下的起伏着。 “曹老,事情已经发生了,您急也没用,保护好身体。” 老杨眼急手快,一下子捉住老人的肩膀,用身体靠住小老头的躯干,怕曹老因为气愤过度直接摔倒在地上。 “发生了什么?曹老怎么了。” “是身体突然不舒服?刚才还好好的呀。” 佛龛前所有跟随曹老礼佛的教授艺术家和工作人员们全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随着曹老的助理老杨跑过来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曹老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人群中不少人看到曹老的异常,一下子就乱了。 老先生是这次项目的主心骨,可闪失不得。 “不知道,我好像听见和十七号壁画有关,似乎被什么人给破坏了。” 有离老杨刚才说话时距离较近的人隐约听到了一点事情的情况。 “十七号壁画,是那幅贡榜王朝土司时期的《礼佛护法图》,曹老据说了不少的心思。”这是知道这幅壁画重要性的艺术家。 “那幅画怎么了?仰光官方关闭了大金塔的旅游通道,能靠近的只是项目的工作人员,谁敢破坏。有没有报警?” no.17号壁画? 田中正和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偷偷从特等任务箱中为数不多的壁画号码牌中调换的那枚编号就是十七号。 没想到自己竟然中了头奖,那幅画是曹老的作品。 而且看上去,曹老他对那幅画非常的看重。 田中正和心中窃喜,脸上却装着一脸茫然,和旁边的人装作迷惑议论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谁敢在曹老的作品上做手脚!” 他一双贼兮兮的眼睛盯着曹老,期待着对方大发雷霆的时刻。 曹老很生气。 他拿着手杖的手都在抖。 十七号壁画是这次工作项目中对于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三幅壁画之一,另外两幅都是大面积壁画的重绘,只有这一幅是修复。 这可能是整个项目中对于壁画技艺要求最高的画作,早在他下定决心接手这个项目以来,对于十七号壁画的考察就已经开始了。 他在汉堡自己的画室中事先画了很多张草稿,查阅了无数资料。 还与敦煌,巴黎,伊斯坦布尔各处有壁画修复经历的画师开过远程视频会,就是为了把那一副《礼佛护法图》修复的尽善尽美。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项目开工后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完成护法图残缺位置的勾线。 结果现在,不过是短短的一个下午,一切都完了。 “这就是命啊。” 曹老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老杨看到曹老的脸色发红,嘴唇颤抖,害怕曹老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立刻从命人搬来把椅子,并且从口袋里取来随身带着的速效救心丸和温水。 曹老喝了口水,终于缓过来一下。 他强力克制住心中想要把那个顾小子撕成碎片的冲动。 “就这样吧,带我去看看画。” 曹轩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微微闭上眼睛,终于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他对自己的助理说道。 老杨有些惊讶于曹老没有当众发火,也没有让人报警。 他可是知道老先生对于绘画的认真和美术的看重。 曹轩老先生不可能为了一个顾为经转了性子。 别说顾为经了,就是曹老那些四五十岁年纪的徒弟,谁没有曾经因为作画时不认真被这个老爷子用调色盘砸过。 “好了,先去看看壁画吧……唉。”老爷子又是一声长叹。 “至于那个顾为经。” 小老头扶着拐杖一点点的站起身,他脸上的皱纹交错,一顺间看上区苍老了许多。 “不管是不是那孩子的错,就算是想表现自己……总之,你嘴巴都严一点,不要乱说话,就说是发错了牌子好了。别把人家孩子给毁了,有个好苗子不容易。” 曹老再次在老杨的耳边叮嘱道。 老杨沉默了。 他没想到曹老竟然会这么处理。 说的过分一点,这种未经允许私自动大师的稿子,就算平常一般的画室里都可以报警请求司法介入了。 一幅古迹值多少钱?曹老的一幅顷注了心血的作品又值多少钱?这都已经很难用单独的金钱衡量了。 曹老恨顾为经么? 他当然恨,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现在一眼都不想看到这个少年人。 如果他要再年轻个二十岁,恨不得亲自挥舞着拐杖把对方的腿都打断。 但老先生年纪大了。 年纪大的老先生,更喜欢为后来人着想。 曹轩老先生知道,自己此时此刻,随便说一句重话,搞不好人家小孩子整个艺术生涯就完蛋了。 他毕竟还是爱才的。 从之前的钢笔素描就能看出,无论怎么样,这个顾为经都是在绘画一途上肯努力的年轻人。 既然壁画已经无法挽回,他不想就这么再为一个认真刻苦的孩子的前途蒙上阴影。 “就这样吧。” 曹老严厉的看了老杨一眼。 老杨在心里咂吧咂吧嘴。 在敬佩大师的胸怀的同时,也有些感叹这个顾为经的好运。 他最希望的也是这件事的影响能够降到最小,自己也能少受到株连。 不过嘛,估计这家伙也别想去林涛大师的画室了。 好好的少年人,刚刚获得了大师的关注,又亲自把机会扼杀,真是让人感慨。 礼佛活动本来也到了结尾,出了这档子事,也就立刻原地结束。 众人跟随着曹老,快速向着十七号壁画的方向回去。 一路上很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气氛已经略微有些压抑。 田中正和没有看到预料中的发彪,心中有些遗憾,不过他认为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而已。 他挪动的小碎步,像是一支瑟瑟缩缩的老鼠跟在大部队的后面。 曹老拄着手杖,叫来了自己的弟子林涛、酒井一成等对壁画修复领域比较熟悉的专家。 他已经能想像到那幅壁画被涂成什么样子了。 如果上的颜色过浅,可能还可以弥补。 但新手最容易在修复壁画的时候犯的错误,则是上色过厚,浓浓的糊成一团。 世界上销量最好的文化周刊《纽约客》曾经报道过一个案例,法国的学生团队在修复一座拥有八百年历史的圣母像的时候,就犯了这样的错误。 整个雕塑脱色被用艳浊的涂料涂的青一块,红一块的。 周刊上用恶毒的修辞将这次的修复称为——“把圣母涂成了猴子。” 曹轩眼前已经浮现出了壁画上五彩斑斓乱七八糟的涂色了。 这让他捏着手杖的指尖微微发白。 (本章完) 第25章 变化 第25章 变化 “酒井教授,如果一副古迹壁画修复出现了失误,有什么办法弥补么。” 弥补? 酒井一成吃惊,他知道曹老在修复古壁画的时候一直小心小心再小心,难道还出了什么情况? “如果只是一两笔的失误的话,还是保持原状比较好。二次加工就是二次伤害,这也是完全没办法的事情。” 他摇摇头。 “如果是大面积的失误呢?” “大面积,怎么会呢?” 酒井一成又是一惊,心中奇怪哪个蠢才竟然搞出了这么大档子事,竟然让曹老忧心忡忡的想要擦屁股。 “如果是大面积的话,可能就没办法了,颜色浅了只能再上面再覆盖一层,颜色深了就只能铲掉,或者用化学褪色法慢慢的洗,尽量将颜色变浅一点。” “也就是保留修复的痕迹,但是让修复的痕迹成为原本绘画的背景。相当于变相的影线法了。” 曹老点点头。 “不好吧,这完全无法发挥出影线法不损伤原本古迹的优势,而且把涂上的颜料无论是用画刀修改,都可能会损伤整体壁画的墙体结构的。”林涛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酒井一成也是摇摇头,想了想:“是不好,还是不如不修。” “我也知道,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曹老最终又是一声轻叹。 “曹老,我找到了工作单,是他们自己登记的。” 老杨已经从一边的登记处找到了任务单,上面清晰的写着“十七号壁画no.17-酒、顾。” 田中正和看到这一幕,心中知道没跑了。 顾为经他们这可真是惨了,百口莫辩。 他确信自己做事做的很小心,就算那块编画号码牌被送去物证鉴别,都不会留下他的半块指纹。 曹老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把登记表递给一边的酒井一成。 “酒井教授,你自己看吧。” 曹老说道。 “嗯?” 当酒井一成看到那张登记表上自己宝贝儿子的名字的时候,脸差点都绿了。他可是知道no.17号壁画意味着什么的。 “酒井纲昌!你过来!” 他肚皮猛的一抖,像是《功夫》里放狮吼功的包租婆一般,大声吼道。 他叫的是酒井纲昌,而不是纲昌。 任何家长用全名吼孩子都是十分生气的表现。 酒井钢昌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自己的事情,他中午饱饱的吃了一顿海鲜饭,在别人礼佛的时候,他还找僧人要了两个蒲团小眯了一会。 此刻他正惬意着在人群后面溜达着呢。 他一点也不关心倒底发生了啥,正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期待一场好戏,要是能直接把下午的工作都混过去更好。 结果突然听见老爹前所未有的愤怒,赶快屁滚尿流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 “no.17号壁画,是你签字领取的?“酒井一成问道。 “是吧,怎么了?” 酒井纲昌瞄了一眼登记表,他只记得自己随手从盒子里拿出来一个最靠上的牌子,然后签了字。 啪! 酒井一成直接扇了儿子一个耳光。 酒井纲昌都被打懵了,他捂着脸坐在地上,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记忆中父亲从来没有打过自己,一次也没有。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了,这不是纲昌的错。就算他拿错了牌子,顾为经也不应该不明白自己几斤几两的乱画。” 了解事情缘由的林涛此时语气中再也没有了对于顾为经的喜爱。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疯子,他在心中想。 …… 当身上沾满颜料的顾为经站在《礼佛护法图》身前的样子落入大家视线的瞬间。 人群中的议论声像是一阵嗡嗡叫唤的苍蝇一样立刻就扩散开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在这里。“ “这里不是曹老的画么。” “是谁让他在这里上色的,这种复杂的壁画他也敢画?乱弹琴。” 顾童祥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不知道no.17号壁画是干什么的。 但留给孙子这些年轻画师的上色的壁画,他全部都细细的留意过,绝对没有这幅《礼佛护法图》在其中。 又联想到曹老刚刚听到老杨话语的反应,一种不详的预感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下意识的想要冲上去质问自己的孙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却被一只干枯,瘦小,布满老人斑的手横在了胸前。 是曹老。 “……曹老,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顾为经只是个孩子……我……我……”顾童祥脸色变得苍白。 曹老却根本没有回答顾童祥的解释的兴趣。 他甚至已经忽略了顾为经,那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墙面,眼皮微微的跳动。 咦? 酒井大叔的肚子上的肥肉颤动了一下,他也发现了墙壁上的颜料不太对劲。 嗯? 林涛只比酒井一成晚了片刻,也发现了墙壁上颜料的变化,他抓了抓已经快要掉光的头发,不可思议的抖啊抖的。 这个时候就可以看出大家经验的差距,不断有壁画经验丰富的艺术家突然怔著,鼻腔里发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声调,乍一听跟高低声部的合奏似的。 有问题, 这墙上的颜料绝对有问题。 未免也太和谐了一点。原汁原味,不是像,而是真。 好像几个世纪以前的老画工的幽魂穿越了时空,用颜料和色彩补全了墙上的空白。 虽然他们都能将颜色调制到极为近似的地步,但他们同样也知道,那怕只有一个很小的色阶的变化,最后的观感都是不同的。 眼前这幅壁画上新绘制的颜料,绝非他们这些人所熟知的任何一种搭配。 “厉害!” 人群中的原本的躁动很快就安静了下去,不少人都这当成了曹老的手笔。 只是,为什么拿笔的是顾为经呢? 是因为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徒孙,特别给予的机会? 但这样重要的壁画的持笔权,连那些年轻一些的教授都有些心动。 交到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小伙子手里。 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吧。 “抱歉,抱歉,曹老,不好意思……” 只有顾童祥此时心思根本就不在绘画上,他弯着腰,看着曹老,一脸的诚惶诚恐。 事关自己的孙子,脸面什么的已经都不重要了。 “老顾,伱道什么歉啊。”曹老摆摆手,嘴角微微的抿起。 他心中原本将这幅十七号壁画判死刑时,心中有多么心痛,现在心中的喜悦就有多么的汹涌。 预期管理所带来的反差刺激,需要让老先生必须用力控制着嘴角才能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本章完) 第26章 羡慕 第26章 羡慕 “还是太年轻……“ 顾童祥并没有因为曹老的安慰就放下心来,关心则乱,他没有注意到四周艺术家们脸色的异样。 他甚至错以为曹轩老先生说的那句“顾老,你道什么歉呀。”是气愤之下的反话。 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顾童祥急得都快要疯了,如果不是害怕让曹老下不来台,他都考虑直接给曹老跪下了。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事世浮沉,顾童祥太明白事情了,这些大艺术家捧一个人可能还要些心思。 毁一个人,呵呵,那真的就是随口一句话的事情。 他们不关心事情为什么会闹成这样,这些艺术家们也没有那个耐心关心,他们只关心结果。 结果就是, 自己的孙子,顾家代代书画传家未来的顶梁柱,亲笔把人家曹老顷注心血的作品给毁了。 顾童祥心中在后悔,他不是后悔顾为经做了错事,而是在后悔自己不应该把孙子带到这个【大师项目】中来。 “还是太年轻,太不成熟了,是自己的错。” 顾童祥在心中痛苦的想到,自己的孙子顾为经毕竟太年轻了,只是个未成年人,做事还是欠考虑。 要是他这个年纪有充分社会经验的画家在这里,看到壁画上那幅复杂的《礼佛护法图》的瞬间,就会知道这个事情有问题,一定不会轻易的动笔。 顾童祥把目光移到一边捂着脸看着顾为经不知所措的酒井纲昌,心中暗叹这小子有个好爹。 固然在礼佛护法图上提笔涂鸦的是顾为经,但领牌签字的可是酒井纲昌,他犯的错绝对不小,甚至至少占了五成。 只有不懂事的家长才会在孩子明明做错的情况下,一味的偏袒和维护,这只会让人心生厌恶。 顾童祥觉得,刚刚酒井一成的那个巴掌,至少有一半是打给其他人看的。 我酒井一成这么大的教授,国际获奖的大艺术家,抽儿子的耳光抽的这么不留情面,你们其他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得给我一个面子,别再和我的小儿子计较了。 这反而是对酒井纲昌的保护。 无论这件事情最后怎么处理,挨了这个狠狠的巴掌,至少直接抽散了笼罩在酒井纲昌未来艺术道路的大半阴云。 就算是曹老心中再生气,也估计不好意思为难酒井家的孩子,那么背锅的只能是自己的孙子。 顾童祥理解对方的行为,他只是痛恨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他的身体因为过于担忧而微微的发抖。 “千万别毁我孙子,千万别毁我孙子……要是金钱能解决,这幅画我砸锅卖铁也赔。” 他在心中一遍遍的祈祷。 他准备拉着自己的孙子,好好的向曹老先生道歉,虽然道歉总是非常苍白且无力的。 但是,事到如今,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顾老,别担心。” 一只胖乎乎的手拍了拍顾童祥的肩膀,阻止了他的颤抖。 他扭过头,和自己说话的竟然是酒井一成。 酒井一成收回看着壁画的眼神,看看一边拿着画笔,身上粘满颜料的顾为经,又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儿子,腮帮子上嘟嘟的肉颤动了两下。 最后视线落回了顾童祥身上。 “要是顾为经去不了林涛先生的画室的话,不如就来做我的学生吧。” 顾童祥怔住了。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酒井一成望向自己的眼神竟然是……羡慕? …… 曹老拄着拐杖,一步步的走到壁画跟前,抬起头,细致的仔仔细细的打量这幅《礼佛护法图》上刚刚上色的所有细节。 一边的顾为经此时已经放下了画笔,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他只是对待画画认真,又不是傻。 在发现事情不对之后,将眼前一处嫔妃的衣角补好之后,当然就没有再继续动笔。 “小子,你知道伱做了些什么么?” 曹老看了良久,才低下头,看向顾为经。 “画画。”顾为经面无表情的回答。 “画画?这是你应该画的画么?” 曹老的语气很是严厉。 “我领到的任务牌上写着的就是no.17,也就是礼佛护法图。” “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但你才多大,你就不觉得领到这样的任务有问题?” 曹老低下了头,语气非常的冰冷,嘶哑的说道:“我事先已经说好了,有人要是敢在项目里乱来,我绝对不容他,你当我的话是在开玩笑么。” 顾为经沉默了。 曹老却丝毫没有轻轻放过对方的意思。 “你既然知道有问题,为什么不去找工作人员询问?” “工作人员都去吃午饭了。” “曹老,是纲昌的错,和小顾没有关系。”酒井一成都在旁边的说话了。 “我不管,这是他自己的事情。” 曹老不知道为什么表现的有些吹毛求疵,连一边其他的艺术家都觉得今天的老先生有些苛刻。 “这种情况你就没有想到会有问题吗,为什么这么巧,别人去吃午饭了,你却领到了一幅不属于你能接触的壁画。你知不知道,要是你今天画砸了,是什么后果?” 他抬起头,像着四周的人群严厉的望了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厉声喝问道。 “如果今天是有人要想害你怎么办?“ 嗯? 人群中的田中正和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以他的艺术眼光,原本没有那么快能看出顾为经的调的颜料有问题,但他会察言观色,已经意识到了四周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至少他不觉得那些老艺术家看向顾为经炙热的眼神有多像是看一个犯了大错的混蛋。 原本看着老先生声色俱厉的呵斥顾为经,他还觉得事情终归向着自己想象方向发展。 可是,这句话是怎么回事? 【如果今天是有人要想害你怎么办】——这句话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爱护。 随着曹老这句话一出口,今天这事就已经直接从顾为经擅自“毁坏”曹老的作品,变成有刁民想害他了。 天知道,田中正和事情做的有多么的小心。 从那天的事情开始,他就嫉恨上了顾为经。 时时留意,事事观察,等了几天,才皇天不负有心人,让他找到了完美栽赃的机会。 报警啊! 叫人来查查啊! 我费了这么大的劲,酒井纲昌在登记表上签字是货真价实的,顾为经在礼佛护法图上画画也是真实的。 你这个老家伙,怎么能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事情定了性呢? 这还有法律嘛! 田中正和心中甚至有些委屈。 (本章完) 第27章 少年天才 第27章 少年天才 曹老是什么样的人精。 能只身一人,以华人的身份为国画在欧洲市场闯出一片天,老爷子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别以为艺术的水就多清澈。 艺术和演艺圈最大的不同是,虽说过去三十年艺术市场的价格水涨船高,但这和炒作,投机等等很多引素相关。 相比大众传媒,它仍然是一个相对小众和神秘的门类。 小众意味着尤其是上层市场,就那么多买家,那么多画廊,也就那么多钱在这个圈子里转。 一个萝卜一个坑,同样是大师,你过去十年更受人追捧,自然就会有同行受到冷遇。 各种各样的勾心斗脚也少不了。 什么和身体工作者买春然后被告强奸啦,去酒吧溜达一圈身上莫名奇妙的多了白粉啦。 这种事情过去半个世纪曹老听过见过的多了去了。 和田中正和想的不一样,曹老其实并不关心事情真相如何,是栽赃也好,不是栽赃也罢,如果曹老想要追究到底,这件事就很大。 可曹老本来就不想追究,再加上这件事情的结果超出他预料的好,所以这也就不是事。 地位不同带来了不同的眼界。 然而,曹老也不想就这么放过顾为经。 如果明明做了错事,却只是因为结果很好,就受人鼓励,那么对这个孩子的成长没有好处。他不可能永远有这样的好运气。 万一他画砸了怎么办? 这次有自己兜底,那么下次呢,下下次呢? 有些东西只要失误一次,也就没有下一次了。 一个很现实的事情,在欧洲艺术品市场,你要是白人,你有机会,伱也可以犯错。 可你要是黄种人,你不仅机会更少,而且你绝对不能犯错。 对媒体痛苦流涕,改过自新,焕发艺术生涯第二春这类的故事是属于本国人的。 你要是华人,没有任何人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任何错误都是不可饶恕的,你有任何污点都会被画廊拒之门外。 你错了,你就是华人trash,立刻滚蛋,没有第二次。 老先生想要知道这个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这幅壁画可能有问题。” 顾为经被小老头那双明慧的眼神逼视的,觉得心底的一切小心思都被洞穿了。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画,想要出名?怎么,你有才华,林涛想要收你当徒弟你还不知足,贪心不足,迫不及待的想要扬名立万?” 人群立刻就安静了,因为这话说的很不好听。 “告诉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曹老问道:“我警告你,小子。年轻人犯错可以,但如果你要再不诚实,我会很失望。” “不是。” 顾为经当时完全沉浸在获得《摩诘手记》的喜悦中,真的完全没有想到要出名什么的。 “那是为什么。” 曹老的语气更加冷了。 “手痒?” 顾为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手痒,曹老愣了一下,他想到对方可能会争辩,但他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个答案。 “看到这么好的绘画机会,我不想放弃。” 曹老沉默了片刻。 “那么要是失误了呢,这么好的画,要是砸在你手里,你身为一个画家,不觉得可惜?” “我觉得我能画的最好。” “最好?年纪轻轻就敢说最好,真是好大的口气。” 曹老从鼻子中喘出一口粗气:“颜料我就不说了,这幅画的观音大士面容威严而慈悲,帝后恭敬随侍中带着人间君主的法度……你就算配置好了颜料,这些地方的用笔你也能把握的了?” 曹老刚刚欣赏壁画的时候,就发现,顾为经虽然颜料配置的惊艳,但用笔熟练度还是很一般。 只是普通人的不错,别说和自己比了,在场中的随便哪个青年教授都打他一沓,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所以我没有画。” 顾为经指着壁画上的空白:“我只画了嫔妃衣角等物。没敢画其他部分。” “如果画完了这些细枝末节,还没有人发现你这边的情况,你也不继续画?”曹老再次看向一边的壁画。 “不画。” “那你应该先和工作人员知会一声。”曹老语气中有些不服气。 “抱歉。” “抱歉什么,你什么都没做错,有什么可道歉的。” 又过了良久。 曹老一直在看着一边的画,不作声。 就在大家奇怪的时候。 “顾为经,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曹老突然说道。 嗡~ 人群中刚刚才压抑下去的议论声一下子又起来。 “请教。” 不是询问,而是请教。 作为可以写进世界美术史的人物,这个世界上其实已经不存在在世的艺术家地位比曹老更高的人了。 光艺术界的最高奖项之一的,威尼斯国际美术双年展上,颁发给最佳国际参展艺术家的金狮奖就获得了整整三座。 这就像是科学界已经获得了一次以上诺贝尔奖的巨犇物理学家,再往上可能就是牛顿、爱因斯坦这种传说级的大师了。 在世的物理学家中,可能能有几位和他是差不多的一个等级,但就算作品能卖出更高的价格,也真的很难说他就要比曹老更加厉害。 从二十世纪中期往后数,作品价格最高的可能首推安迪·沃荷(andy warhol),他是波普艺术的灵魂人物、领袖与教父。 这位有点像《时尚巴莎》这类美术杂志的摇滚男模特的老先生,应该是人类自从有艺术这个概念以来,第一位能把自己的印刷品卖到六、七千万英镑这个量级的艺术家。 对,是印刷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可比梵高什么的成功多了。 但是他就一定比曹老更加成功么? 很难说。 他毕竟只是波普艺术的发扬者,而不是开创者。 他也没有开宗立派这样伟大的成就。 一样有的是人指责他评论他的凹板印刷,木板拓印这种东西根本就称不上艺术,不过是偷鸡取巧而已。 他们这些艺术家教授们眼中的曹老一直都是高不可攀的巨擘,任何人在小老头面前都是晚辈和学生。 他们已经多久没有见到过这位老先生用请教这个词了? 而且,对象竟然是一位还不满十八岁的中学生。 “请您问,只要我知道的就一定和您说。” 顾为经赶忙弯下腰,他可当不起这位老先生的请教。 “仕女青色的衣裙中加了银朱,赤丹,嗯,应该还有少许的藤黄粉末……对吧。” 顾为经心中佩服,点点头。 就算有《摩诘手记》的辅助,为了配置这些颜料,他也费了很大的功夫,尝试了好几种不同的配方,最终才找到最合适的种类。 结果曹老先生只是随便看了看,抬口就将自己的配方道出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这种薄而不艳的色彩是怎么调的。我也想到了银朱和藤黄,但是还无法近似还原于壁画其他部分这种稍微被风化的感觉,应该不是稀释颜料这么简单吧。” 曹老审视着图画,“还有这里,这种清凉又微微润泽的感觉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尝试往里加了无精鸡蛋的蛋清。” “蛋清……类似蛋彩画么。”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我尝试了一些固有的配方,然后根据长辈教给我的知识一点点的试出来的。” 王维当然是书画界的长辈,当然,顾为经知道别人估计会当成自己的爷爷。 曹老抬着头看了看壁画,又低头看了看配置颜料的过程中身上衣服上沾的五彩斑斓的年轻人,终于笑了。 “真是少年天才,你真的很好,比我这个老骨头厉害。” 他感叹道。 (本章完) 第28章 曹老的授课 第28章 曹老的授课 石破天惊! 听到“少年天才”的评价,人群中大家羡慕有之,嫉妒有之,更多的则是一种佩服的情绪。 不是佩服顾为经,而是佩服曹老,佩服曹老的胸怀。 艺术家们一个个心高气傲,可不是你画的好,就能认可你的。 尤其还如此谦虚的向年纪还没有自己孙子大的小孩子请教。 “曹老!没必要,过了。” 助理老杨忍不住在一边小声提醒了一句,提示顾为经不值得他做出这样的评语。 这不是私人恩怨。 画家的立场,就是助理的立场,曹老这么看重顾为经,他老杨也必须看重顾为经。 老杨此时其实心中满是对自己的埋怨。 他埋怨自己刚刚呵斥对方的语气太严厉,担心会不会得罪了这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菩萨。 “您都这么才华横溢,少年天才了,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这样给人跑腿的计较了呗?” 要是按老杨心中的真实想法,他现在恨不得冲过去拉着顾为经的手,做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好大叔。 但是,他的职业道德必须要让他在雇主在公众场合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语的时候阻止对方。 “比我这个老骨头强。”——这句话在老杨看来就很不合时宜。 曹老虽然已经不怎么动笔了,但是他的作品在艺术市场上如今依然是在不断的升值的,拍卖的价格节节攀升,却几乎很少有收藏家将自己持有的作品拿来出售。 主要原因除了因为随着华夏民族的伟大复兴和亚洲在世界地位的不断攀升,世界对于东方艺术的认可加强,中国画表现的越来越值钱以外。 还有曹老这个如今在世东方画家第一人的身份的缘故。 藏家正在等。 如今曹老已经九十多岁了,只要等老先生什么时候一咽气,他身为画家几乎没有污点的一生一盖棺定论,他的作品就可以进卢浮宫六大馆之一的绘画馆了。 历史上只有少数几人有无上的殊荣和好运以在世画家的身份亲眼目睹自己的作品被卢浮宫收藏。 毕加索、马夏尔、苏拉吉……这些人都曾经被誉为在世的最伟大画家,他们是一个时代绘画界的翘楚。 以曹老的地位,如果找合适的经济团队运作的话,未必不能在世的时候藏品就被卢浮宫所收藏。 是老人家自己拒绝了,他是个谦虚的人,认为自己还是无法和这些在整个世界艺术史上都冉冉生辉的名字相互并列。 对于很多画家来说,身后作品能进卢浮宫就和法国人死后能进先贤祠一样荣誉。 几乎可以下这样的结论。 收藏家也有崇古贬今的心理,什么时候曹老去世了,他的作品价格还会有一个飞跃性的提升。 整个作品市场彻底站稳一千万美元是肯定的,两三千万美元也不是梦,某些精品的代表作甚至也许可以向亿美元这个量级的东亚当代画家新高峰试探一下。 能愿意一亿美元这个数字收藏艺术品的人都是不差钱的主,要不然是老派的oldmoney,要不然是为了彰显艺术品位的新贵。 他们只喜欢最好的作品。 如果你的作品不够好,这钱买什么样的画买不到。 克劳德·莫奈的众多作品中,《干草堆》系列的二十五幅中的最贵的画作的成交价也不过是苏富比拍出的1.1亿美元。 至于印在中学美术课本上的睡莲系列,握着一亿美元伱都可以随便挑了,市场上有的喜欢哪幅买哪幅。 “比我这个老骨头强。” 这句话就很容易被人借题发挥。 “震惊!国画宗师水平竟不如小孩子。”、“九旬大师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有名无实,艺术家曹轩先生绘画时竟出现重大纰漏。” 艺术小报很多就是一群食腐的秃鹫,可能更加含蓄,以文化人的身份骂人不吐骨头,但本质上有些非专业取向的撰稿人和uc震惊部没什么区别。 也就是顾为经年纪太小了,还不是在艺术市场闯荡的职业画家,懂的人都知道这是老先生对于年轻人的勉励。 否则,就这句话就可能造成曹老的作品的市场的价格波动。 甚至,要是顾为经将来不成气,成为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平凡之辈,再碰上这小子人品有问题的话——他就可能拿着这句话,在老人的遗泽上敲骨吸髓,用做自己的进身街梯。 也不是没发生过的事情。 多少大师都毁在不成气的徒子徒孙之上了,师门不幸,死后也不得安生。 这是什么情况? 老杨望着另一边的顾为经,嫉妒的眼睛都有点红了。 这小子知道自己的运气有多好么? 你知道有多少成名画家会因为听到这样的评语激动的欣喜若狂,夜不能寐? 他不是老先生遗留在缅甸的重孙子吧。 …… 顾为经虽说还不明白这句话的份量之重,可他仍然惊讶于老先生对自己的褒奖。 说白了,这件事无论是什么原因,他也有错。 客观事实就是, 他真的动了曹老先生的壁画,未经过允许,私自在上面做画。 如果抛除前辈和晚辈互相成全的温馨场面,就算你画的比原作本人更好,这件事又是什么性质? 相声界,这叫呛行。 武术界,这叫踢馆。 哲学界,这叫骂大佬。 已经完全回过神来的顾为经甚至有些后怕。 他知道,只要曹老的气量稍微狭窄一点,这件事都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走向。 “想要出名?怎么,你有才华,林涛想要收你当徒弟你还不知足,贪心不足,迫不及待的想要踩在我的身上扬名立万?” 曹老那句刚刚的喝问其实就是替在场的很多人说出了心中的心里话。 谁说你有才,别人就要赏识你了? 至少这件事会让曹老的门人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一定不舒服。 在艺术圈,无论是诗词歌赋,唱歌、绘画、写作、哲学… “干大佬,骂前辈”向来是出名的不二法门的同时,也是最犯圈内忌讳的取死之道。 但这就跟旧社会的津门武行一样,面对同辈切磋可以其乐融融,以武会友。 要是换成找上门来踢馆抢饭碗的,可向来是仇人见面,打死勿论的。 恰恰因为这种事情犯忌讳。 除非走头无路,抱着和那些老艺术家你死我活,咱爷俩只能剩下一个的结死仇心态,再有才华也最好不要这么干。 终于明白过味来的顾为经此时心中真的有些感动,他明白了曹老先生对自己的保护。 无数艺术家嘴上一副前辈高人德高望重的样子,真的能做到这一部的又有几人呢? 他向着曹老鞠躬。 “对不起,谢谢您。” 顾为经诚心实意的感谢。 “怎么,有什么可谢谢的。你小子是不是心中原来觉得,我当初说的那句——老家伙就应该俯在土里让年轻人踩着身体往上爬。是老骨头的惺惺作态。心中一个个看到有才华的年轻人恨不得直接掐死,这个时候才这么震惊。”小老头此刻到是显得有些不乐意了,他瞪着眼睛,打趣道。 “但是,你毕竟做了错事。” “是的。” “做错事就要有惩罚。你同意吗?“ “同意。” 曹老想了想:“为了让你长个教训,你之后这几天,在我画画的时候就来调色研墨,打个下手吧。” 顾为经张大了嘴巴。 嗡~ 人群中又是一阵哗然。 田中正和气的都快哭了。 这是惩罚?你管这叫惩罚,这样的惩罚天底下打着灯笼他妈的能找到几份? 这根本是传艺! 不公平! 有黑幕! 我抗议! 他紧闭着嘴,咬碎了牙往心里咽。 “老师,你也太偏心了。连我当年学画的时候,很多时候您都是让师兄教我的。” 林涛都在苦笑,他们师兄弟几个人,大多数都是大师兄教导的。那时候曹老很忙,亲自一对一授课的机会连他都没有捞到几次。 这顾为经真是好运气。 (本章完) 第29章 技巧 知识 情绪 第29章 技巧 知识 情绪 在曹老开始绘画之后。 依旧恋恋不舍想要围观的众人就被林涛让工作人员驱散开了。 “曹老要画画,闲杂人等,都回去吧。”林涛说道。 “老林,我们安安静静的就在一边,保证不说话,不影响大师作画。” “林教授,给个面子嘛,曹老都没说些什么。” 不停的有和林涛相熟的老教授想要厚着脸皮留下来听听曹老讲课。 宋太宗说,开卷有益。 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曹大师动了念头想要亲自传艺。 就算是因为顾为经,内容可能会浅些,也属于听到就是赚到,这时候脸皮厚点完全不算个事。 在曹老的面前,谁不是学生呢。 “抱歉,老师作画时喜欢清静,请诸位去做自己的工作吧。” 林涛可不乐意这些老家伙在这免费蹭老师的指导。 这些人的性子他太了解了。 百尺杆头,想要更进一步就是难上加难。 每个人心中对于绘画都有自己的困惑想要曹老这种宗师解答,给他们个机会就会黏上去。 只要让这些不要脸的老东西留下,保证过一会儿,就变成专题讲座了。 凭什么让他们占这便宜啊? 我很多时候想让曹老指点自己两句都没有时间呢,那还是我师傅呢。 他连顾为经的爷爷顾童祥都礼貌的请到了一边。 顾为经正在抬头欣赏着小老头曹轩画画,眼神一眨不眨。 他看着那笔尖在壁画上跳跃,就像看一场宏大而热烈的无声演出。 “技之如此,已近道矣。” 这是顾为经脑海中最直观的感受。 曹老握着画笔,笔尖丝毫不颤,挑,涂,点,抹,让看上去在赏心悦目之余,竟然有些缥缈灵动的感觉。 “老师这般岁数,还能笔走如龙,真是让我们这些小辈惭愧。” 林涛将闲杂人等完全赶走后,走回端着调色盘的顾为经身边,语气中带着由衷的佩服。 曹轩老先生的艺术生命长真的长惊人。 “让你少喝点酒,你就不听。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住,凭什么能拿的好画笔,没用的东西。” 小老头斜睨了一眼自己的二徒弟,毫不留情的训斥。 “你要是到了我的年纪,还能拿着稳画笔,也许艺术成就还能更上一层楼,可伱有这个本事么?” “不敢跟老师比。老师是五百年一遇的美术大材。” 林涛一把年纪,还是涨红了脸,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如果林涛教授的学生看到往日刻板严肃的央美教授被训斥的像是个小学生的模样,估计会吃惊的惊掉了下巴。 能被曹老收为二弟子,他也是年少有为,青年时便是颇受瞩目的新锐画家。 青年得意,自然少不了觥筹交错。 林涛不抽烟,但是很爱喝黄酒,虽说被老师呵斥了很多次,也没能完全把这个爱好给戒掉。 “狗屁的五百年一遇的美术大材。”曹老摇摇头,“我不过是比同龄人更努力,运气更好,活的更久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私下里的缘故,顾为经觉得,曹轩大师表现的很率真,很真实。 完全没有大师的架子,到像是一个单纯的看到自己晚辈不争气而痛心疾首的长者。 让他心中很是亲切。 “顾小子,你是个好苗子。可要想在艺术这条路上走的更远,光是好苗子是不够的,酒、色、财、气最好一个都别沾。艺术这条道路很复杂也很简单。你要活的够久,把比你强的老家伙都熬进黄土里了,你就是大师。” 曹老停下画笔,看着顾为经,语气非常的认真:“自律,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也是我觉得比画画本身更重要的一课。” “受教。”顾为经认真的点头。 自律,就是老式的东方艺术家有别于西方画家很显著的特点。 顾为经听说,东夏的书法大家,雍正皇帝的九世孙启功老先生,就非常注重养生。 哪怕在晚年的时候,依然能够笔走如龙,挥毫既就,就算抬着胳膊写一幅三百言的书法,也能手不抖,脸不红,气不喘。 东夏传统书画不分家,顾为经观察,曹轩老先生也是如此。 他拿笔的手极其稳,极其有力。 老先生的手臂干瘦的就和柴火棍一样。然而,画笔、手腕已经与胳膊上的肌肉形成了一个非常稳定的握笔三角,在画画是时候稳的可怕。 只有日积月累的训练和对身体的绝对自律的保养,才能在这么大的年纪保持住身体的状态。 这种文人的自律是东夏艺术家们传统,也是古代华夏文化中君子养“德”中关于德行很重要的一个方面。 对比之下,他的爷爷顾童祥就没有这份造诣,虽然顾童祥的年纪和林涛这差不多。 他好几年前就听爷爷感叹过,自己握笔已经不稳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仰光是个人脉社会,人情社会。 尤其是在动乱年代,想要在仰光河边的书画铺中独在小楼成一统,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书画小生意是很难的。 各种迎来送往,酒场作戏,不是你不想去就可以不参加的。 尼古丁和酒精不仅会致癌,而且也会损害大脑,街上很多常年酗酒的街坊都有手抖这类的小毛病。 对艺术家来说,这就是大问题。 顾老爷子五十岁往后,手就越来越不稳。 不过,画家在这一点上还算不错了。 你看那些整天咳药,吸粉,滥交的部分欧美玩地下音乐的歌手们,尤其是嬉皮文化的代表人物,别说六十岁还能不能活跃在乐坛,能无病无灾的活过四十岁都算是长寿。 “至于第二点,你有想过一个职业的画家,作画时应该具备什么样的要素么?” 什么要素? 顾为经摇摇头。 “技巧、知识以及情感。” 站在一边的林涛一脸肃穆的接口。 “这是老师带我入门的时候教我的三要素,也是我如今所有成就的基础。” 技巧? 知识? 情感? 他听说过画家六大类,三大项什么的,但这个三要素理论还事顾为经第一次听到。 “所谓技巧,就是画一幅画的根基,这是水之源,木之本。如果没有技巧的加持,你的知识储备再多,胸中的情感再汹涌,再丰富。没有绘画的基础做为媒介,不过也只是水中月,镜中。” 林涛给顾为经讲解道:“这一点你做的就很不错。以你的年纪,至少素描的基础已经很接近职业画家了,这非常好,显然下过苦工。” 这些老画家判断的真准。 顾为经感叹,按照系统面板,自己的素描也是半专业接近原满的地步。 “但是知识这一点,你做的就不好了。我能看出来你前几天画钢笔画的时候只是简单的临摹,你能说出来大金塔有多高,上面有多少颗铃铛,那些地方的金泊更厚,采取什么样的建筑工艺么?” “您知道?“ 顾为经觉得,虽然自己不了解,但对方总不会比自己这个缅甸本地人知道的更多。 林涛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记录。 “我从学画那天开始,老师就要求我记录任何我考虑入画的建筑,人物或者景物的背景知识。来仰光前我就了解过大金塔。你永远无法画好你不了解的东西。这个习惯我坚持了五十年。记满的笔记本可以堆满一整间房屋。” 顾为经服气了:“这就是知识?” “这就是知识。” “拉斐尔或者提香这样的古代画家再杰出也是无法画好飞机的,因为他们只会把那当成神迹而加上宗教性的光环,而非追求机械的严谨。知识就是力量,你别看印象派抽像的要命,莫奈画建筑,无论是《落日下的国会大厦》还是《总督宫》都是在对于建筑本身无比熟悉的基础上的。” “所以小子,输给酒井胜子那个小姑娘别不服气。我听说她从小就很注重这方面的积累,她的成名作品《海上的飞鸟》,曾经让专业的海洋生物学家都叹服鸟羽纹理的精细。”曹老这时候开口。 “至于最后,也是最难的一部分,就是情绪了。” 小老头换了一跟画笔,在调色盘中一挑。 “注意看。我给你演示一次,什么是中国画中所谓的画龙点睛。” (本章完) 第30章 画龙点睛,菩萨睁眼 第30章 画龙点睛,菩萨睁眼 “我之前告诉你,君子之德不能沾染酒、色、财、气。” 曹老拿着画笔,手腕悬在空中,似乎正在和壁画上的观音对望。 他没有着急最后落笔,而是轻声对顾为经说道。 “这里的气,指的是不良习气。不良习气自然不碰为佳,但画师胸中却不能没有一股气蕴作为支撑。” “这股气是见世事不平,想要拔刀相助的正气。是见家国破碎,苍生流离的怒气。是金榜题名,洞房烛的喜气,也可是见枯腾老树,西风瘦马的萧瑟气……” 曹老嘶声说道:“软性子的好好先生是做不了画家,没有这股想要见胸中激荡翻滚的意气,画卷就没有用来支撑的灵魂,它就站不起来,立不住。” “这就是情绪。画家是人,人和机器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有情绪,也能将自己的情绪注入画卷,去感染,去打动更多的观众。” “一幅画没有情绪,只剩下空洞的躯壳,绘画的绝大多数意义也就不存在了。那不如去做摄影师好了,快门咔嚓一响,可比你一笔一画的细致描摹快多了。” “请记住,我教你的第二课,技巧,知识,情绪,三者相辅相成,才能画出让人满意的作品。” 曹老不在说话,默默的注视着壁画上观音大士苍白的眼神。 技巧,老先生已经臻入化境。 传说中国画的大宗师能有画龙点睛的技艺,梁朝大画家张僧繇,有画龙点睛,破壁飞去的传说。 他擅于画法简练,又富于变化。 朱景玄《历朝名画录》中所说——画家张僧繇闲尝以越笔点簇鞍马,画画水,其小者或头一点,或尾一抹…… 曹老先生准备仿照古人,用灵动的写意的点簇点垛的笔触,来为这幅壁画点睛。 知识, 他这辈子走过了高山古寺,不下千座,观过的历代名家所画菩萨厉鬼,也已经数不胜数。 他之所以与顾为经讲话,除了指点后辈,也是在等。 以曹老的经验判断,这幅画的观音大士的目光要突出一个慈悲平和,庄重威严的感觉。 所以笔尖的着墨必须要恰到好处,过干则枯,过润则媚,都不好。 曹老在等,在等笔尖上蘸着的墨迹到达一个不干不湿,恰到好处的地步。 至于说情感。 他九岁时跟随前朝末年的一位江浙绘画大宗师学画。 他曾经见过旧上海的十里洋场,风雪月,他画过摩登会馆里最时髦香槟派对,为坐着劳斯莱斯出入舞厅的犹太大班们画过像。也曾经落泪提笔,记录过高耸入云的租界art deco大厦边难命营里命如草芥的平头百姓的生死悲欢。 他被艺术评论家诋毁过,嘲笑过,受过人的白眼,也曾经在威尼斯一画成名,被藏家挥舞着千万美元争相竞逐。 一个人一生能经历见证的低谷和高峰,曹老都见过了,起起落落,到了老年,他习惯归于平静,成为了一名调素琴,阅金经的佛门居士。 这次来仰光,可能将会是曹老这一生最后一次提笔。 他很感谢命运,感谢命运给予了他的一切苦难和喜悦,也感谢他这次来仰光,遇上这样一个有趣的小家伙,或许能让他的画家生涯有个完美的结局。 这样小的小孩子说是自己试出的颜料配方。 曹老就信么? 当然信。 在美术行业,有天赋的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想要开宗立派的大师,没有点灵气怎么能行。 他甚至把这当成了命运给他的礼物。 “菩萨,睁眼吧。” 曹老心中默念一句。 只见小老头用画笔在图案上轻轻一点,一双慈悲而威严的双眸就出现在了壁画最中心的观音大士的双眉之下。 顾为经猛的后退了一步。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就算从小出生在书画世家,顾为经也一直觉得所谓的画龙点睛就只是一种夸张的成语,只是吹嘘一个画家的本领高超。 本质上和夸夫追日,精卫填海这种大家都知道是神话故事的虚假传说没有区别。 画家又不是魔术师。 点上眼睛,龙就飞走了,怎么可能呢。 可是这一刻,眼前壁画上的菩萨虽然没有从壁画中走出,但整幅画却真的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他甚至能切身感受到壁画中的佛门古刹传来的禅意。 远方传来了沉重的钟声。 瞬间,万籁俱寂,顾为经几乎要分不清这钟声是传自不远处的寺庙,还是从画中响起。 真有一种菩萨睁眼,小鬼退散的宗教式的肃穆庄严感。 “阿弥陀佛。” 一位寺庙里过来负责帮忙收拾画笔和桌案的年轻僧侣恰好看到这一幕,虽然他绝非专业的美术学者,在这一刻却真实的感受到了菩萨睁眼的震撼。 僧人就地盘腿而坐,低头用缅语颂念了一声佛号,似乎是有所明悟,竟然就原地开始了打坐和修习。 这就是一个大师所能造成的艺术感染力! 绘画竟然能到这一地步么? 顾为经震撼万分。 “每当我觉得自己已经多少算是个艺术家的时候,看到老师作画,都能让我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林涛在一边感叹。 在他的印象中,就算是曹老,画出作品也不是经常能有这么好的效果的。 更何况,在坚硬的墙壁上作画比在纸张,丝帛,或者亚麻画布上作画更难渲染出足够的情绪感染力。 画出这样精彩绝伦的作品,曹老本人却并没有太多的激动。 他只是平淡的打量了一下整幅图画的效果,微微点头,见主要的佛陀,妃嫔和帝后们都已经修补完成了。 对于那些次席的仕女,小鬼什么的,曹老想了片刻,似乎是累了,也似乎是失去了继续画下去的兴趣。 他将画笔重新交给了顾为经。 “伱来画吧,林涛看着点。” “好嘞。老师您休息。我的徒弟,我来教就好。” 林涛教授满口答应。 面对老师的偏心,他现在已经想通了。 既然顾为经将要成为自己的徒弟,曹老偏心这小子,就是偏心自己。 “你今年还不到十八岁,有准备作品集来申请大学么?” 曹老突然问到。 “林涛教授想要让我去央美,去他的画室,如果可以的话,我很荣幸。” 顾为经向着林涛看去,见教授点点头,心中的石头也就算落了地。 别拿豆包不等干粮, 你看林涛在曹老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那也要看和谁比。 要是在平时,就自己爷爷这样的画家给对方打招呼,人家愿不愿意答应还两说呢。 这种大师愿意收自己做徒弟,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本来就是可以毫不夸张说,成为了林涛大师的弟子,在艺术道路上保守说也少奋斗十年。 人家看的上自己是自己的荣幸,千万别给脸不要脸。 “我觉得不好。” 林涛正要乐呵呵的摸摸顾为经的头表示满意,听到这句话,猛然僵住了。 因为开口的竟然是曹老本人。 (本章完) 第31章 赌约·关门弟子 第31章 赌约·关门弟子 “老师,您这是?” 林涛脸色愕然。 本来一切都说的好好的,曹老本人看上去也非常欣赏顾为经的样子。 为什么会突然阻止这个提议? 顾为经也有些莫名奇妙,看着曹老,等待这老先生下一步的解释。 “您的意思是……” “顾小子,你想不想做我的关门弟子?” 小老头的目光落在顾为经身上,用平淡的语气,说出去了一个堪称无比震撼的消息。 “老师,您说什么?” 林涛瞳孔猛然收缩,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说,我今年已经九十多岁了,但身体还算可以,或许还有几年能活,应该还能教个徒弟。你想不想做我有生之年,最后一个徒弟?” 曹老语气很是认真。 “顾为经,他怎么……可以……”林涛今天受到了震惊超过了他过去的一年,此时甚至有些语我伦次。 “我……我可以吗?” 因为这个消息已经不真实到让人觉得荒谬了,所以顾为经竟然没有觉得喜悦,反而觉得有些费解。 凭什么呀, 他配么? 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中了五百万彩票,伱会觉得欣喜。 如果有人说你自己中了面额十亿彩票,你会觉得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曹老的关门弟子,这是什么样的概念。 如果说成为林涛教授的学生,是让普通人嫉妒的好运。 但同级别教授收徒弟这样的事情,每年多的也有几十次,东夏的艺术界并不罕见,能不能成材还两说。 放眼整个世界,更只是绘画这汪池塘中丢进的一颗小石子。 那么要是曹老要收徒弟,还是概念格外不同的闭门弟子,就是直接往池塘里丢下一颗深水炸弹。 只要这个消息被传出去,明天早上起来,可能连拉里·高古轩(高古轩画廊的创办者),尼古拉斯·劳格斯戴(lisson美术馆的掌舵人)……这样的身价数十亿美元的文化沙皇,艺术教父都会问自己手下当差的经济人。 “who is fucking……顾为经?” (顾为经他妈的到底是谁?) 成为林涛的弟子,你半只脚就踏上了职业画家的道路。 成为曹老的弟子,你半只脚就已经踏在了现代美术史的门槛上了。 如果你还不清楚,这是什么样的概念。 曾经有个画家叫罗伯特,好运的跟毕加索学过画,但这人几乎一无事处,劣迹斑斑,画画的水平也是一言难尽。 授课期间嗜酒成瘾,惹事生非,没跟毕加索学就被逐出师门。 如果不是他曾经是毕加索的弟子,人们甚至根本无法记住美术届还有这号人。 他的绘画市场上最大的招牌就是蹭自己师傅的热度——“我是毕加索的学生,曾经的。” 他的绘画能卖到多少钱呢? 分为两个时间阶段,罗伯特在遇到毕加索之前,一张素描的价格大约在200美元到400美元之间,有些还不如顾为经的爷爷顾童祥的作品值钱。 如果能证明这是罗伯特在成为毕加索的学生之后留下的作品,那怕是已经被逐出师门。 不好意思,这幅素描的平均价格能达到四万美元左右,如果说品相不好,甚至连画框都有所残缺的作品,也能卖到一万美元的量级。 曹老上一次收徒,林涛记得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正好是曹老的六十大寿,拜师的是出身于江南书画世家的小师妹唐宁。 虽然没有明说,但那时候大家都以为小师妹会是继承曹老衣钵的关门弟子,书画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基本上都来全了。 如今小师妹也已经四十多岁,旅居英国,去年一整年她总共有十七张油画和国画被苏富比等拍卖行拍卖。 最贵的一幅画拍出了450万美元,最便宜的一幅画则是70万美元。总计3450万美元,在胡润艺术家富豪榜上排名第六。 能成为曹老的关门弟子,顾为经这个名字会立刻从不值一提的无命小卒,跨过新锐画家的阶段,成为和林涛一样的知名艺术家。 虽说以顾为经的技艺,根本配不上艺术家的称号,可至少在市场角度来说,是这样的。 他就算拿张白纸,在纸上乱涂乱画,签上自己的名字后也有的是人愿意买,反正这么干丢的是曹轩老先生的脸。 当然,他要敢这么玩,估计林涛这帮门人们估计都气的想要买凶灭口了。 “老师,三思,我教小顾就挺好的,用不着您亲自出马,哪怕您想要亲自指点,也挂我名字比较好。” 林涛教授此刻都恨不得给老师跪了。 他现在看顾为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颗可能随时将师门声誉毁于一旦的定时炸弹。 “曹老,我可能担不起。” 顾为经也咬着牙,强行克制住立刻跪在地上哐哐磕头的欲望。 他相信自己,觉得的自己总有一天能成为真正的艺术家,要是靠着曹老的名气出名太快,揠苗助长,不一定是好事。 系统给他的评级,最高的一项也才是半专业,连职业画家都不算。 顾为经不妄自菲薄,他认为自己在同龄人中很优秀,比如说成为林涛教授的学生,曹老第三代弟子就蛮好的。 至于艺术家的头衔。 人贵有自知之名,他现在真的担不起。 到时候各种各样的舆论和世界各地的闪光灯都压过来,他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聚光灯下放的很大,顾为经未必顶的住。 “嗯,知道自己配不上就是好孩子。要是你立刻打蛇棍上,迫不及待的想要拜师。虽然是人之常情,但我会担心自己看错了人。” 曹老并不生气,似乎对顾为经知道进退的样子很满意。 “那老师,您这是?在开玩笑。” 林涛刚才差点被小老头心脏病给吓出来,用衣角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当然不是开玩笑。” 随着这句话,林涛刚刚放在肚子里的心又像坐过山车一样提了起来。 “不如,我们定个约定吧。” 曹老面色玩味的笑了。 “今年八月份的新加坡双年美术展。”曹轩老爷子想了想。“如果你能参赛并在上面获奖,那么,你就做我的关门弟子吧。” 原来老师只是要激励一下年轻人啊,吓死我了。 听到这话,林涛舒出一口气,以顾为经的年纪和实力,想要在正经的双年展上出头,还是有些天方夜谭。 这就像让中学生踢职业联赛, 很难的啦。 “当然,我指的是专业组而不是业余组。想做我的学生,没点超出常人的本事怎么能行。”曹老淡淡的补充道。 林涛彻底放心了。 (本章完) 第32章 孩子气 第32章 孩子气 参展, 永远是任何一名画家的必经之路。 画家,至少一个相对成功的画家人生是绝对无法脱离市场和他人认可。 梵高式的人生称不上幸福。 你让梵高生前的熟人评价他所认识的梵高,很难会把那可疯疯癫癫的落魄画手和伟大的画家联系在一起。 当然,人家真正的大师可能并不在乎这个。 但是我们用一般人的世界观来衡量,功成名就,万人追捧肯定是每个人的人生期待。 就算不庸俗的把艺术和市场价格画上等号。 这种被其他人所肯定,被观众所欣赏的获得感和满足感,是一切香车美女都所无法替代的。 双年展(biennial)就是这样的一种能够让画家扬名的艺术形式。 顾名思义,“bien-nial”(双年的),美术双年展就是每两年举办一次的美术展览。 国际上,众多双年展都是以城市甚至是国家作为举办的主体,耗费重金,定期举办。 它既是艺术界的盛事,也是提升国家形象和城市地位的重要活动,与奥运会,f1大奖赛这样,是城市的一张对外的艺术名片。 无论能否获奖,能参加任何一个国际美术双年展任何一个组别,对于画家来说都是值得永远铭记的人生里程碑。 评价一个画家的作品是否值钱,一个很重要的硬性标准就是参加没有参加过美术展。 美术展可以分为属于单个画家的个人展,和大家都可以参加的主题单元展。 双年艺术展就是后者中最牛逼的一类。 能参加一个正经的国际双年展,可比自己在一个名不见经的地方开个个人小画展强的多。 几乎所有当代身家亿万的知名画家都有在各种双年展上获奖的经历,只要能参加一个有知名度的双年展,你的画就有一定收藏价值了,这个标准在五大洲哪里都通用。 新加坡狮城双年展, 虽然比不上欧洲那些上百年历史的老牌展览,但也是亚洲近些年来非常重要的展览。 他和rb的横滨三年展,以及魔都的双年展齐名,获奖作品不乏出现一些售价高达几百万美元的名作。 美术双年展每次都有专门的策展人和专门的主题,并根本展览分为“大师(专业)组”和“业余组”两类,每类又分设一、二、三等奖。 业余组只是叫业余组,可并非是面向普通绘画业余爱好者的作品。 它不一点都不业余,相反参加的难度就已经高的让人畏惧。 业余组有些时候又被叫做学生组,或者是青年艺术家组。 能够参加该组的一般都是各大美院的杰出学生,和28岁以下的优秀青年艺术家。 在学生时代,只有最杰出的美术生才能获得参加业余组别的机会。 如清美、央美这样国际合作机会很多的名校,狮城双年展分配给它们的名额也不会超过一两个。 曹老称呼顾为经为少年天才,可是每个能参加学生组的青年画家无一不是少年天才。 这就好像古代的科举,中了秀才童生已经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小神童了,可惜想要做官想要参加画展,后面还有府试、会试、殿试……一路过关斩将,碰到人除了天才,就是更加天才的对手。 57岁大器晚成的著名画家olga aiticica是法国画廊l’art de peindre的签约艺术家,去年的一幅作品卖出了690万美元。 这样的画家在学生时代里昂国际美术学院大三时依然也在校园评选中落败,导致无缘参加当时的巴黎美术双年展的学生组,一直到后来功成名就还对此耿耿于怀。 顾家在仰光河畔的那家书画店里,过去几年中做成的最大一笔买卖就是一幅参加过(法)布鲁斯特双年展的学生组作品。 那次展览的主题是【戏剧】,论规模和知名度还远远比不上狮城的双年展,只算是双年展中影响力最小的一类。 那幅以歌谭小丑演员希斯莱杰为灵感的油画《小丑》,最终成交价格为二万二千七百美元,对于他们家这样的小画廊来说,已经是超级大的生意了。 林涛教授认为,以顾为经年纪和水平,好好打磨一翻,到了大三大四的时候,或许有机会能拿出足够份量参加狮城美术展这个等级大展的作品。 要是能侥幸拿个业余组的二、三等奖,连他这个当老师的也算脸上有光。 至于说难度更高的大师组,那已经是彻头彻尾职业画家们的领地了。 “唉,还是算了吧。” 林涛摇摇头。 一个十七岁的画家能在大师组获奖,哪怕这是参赛,这个震撼程度未必就比曹老要收的关门弟子小多少。 也就是曹老这样越老越有小孩子性子的大师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让顾为经这样的小孩子去参加狮城美术展,还要获奖,要是换作一般的人说这种自不量力的话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林涛教授有些担心老师先给予顾为经不且实际的幻想和希望,又用一个根本高不可攀的要求残酷的击碎希望。 这种做法可能会措伤顾为经绘画道路的信心和锐气。 他转过头,对着顾为经温声安慰道。 “小顾啊,曹老这是在激励你。伱到时候就安安心心踏踏实实的来我画室就好,不用想太多。我虽然和老师没有可比性,但拿出去也是响当当的招牌。一般富商家的孩子,掏个十几万几十万的想让我指点指点,我还不乐意呢!” “唉?” 林涛回过头来才发现。 顾为经并没有因为曹老提出了一个似乎是让他爬到天上去把月亮都摘下来的为难要求而有多么的丧气。 他看着曹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狮城美术展……狮城美术展…… 想要参加国际美术双年展,自己如今的面板肯定是没有戏的,达到专业以上的水准是最基本的,而且不仅素描基础要达到lv.4。 中国画甚至是油画都要达到lv.4的职业水准。 “不,想要得奖,也许lv.4都不够,还要更高。” 而且贴合美术展主题的灵感和知识也是必不可少的。 考虑最晚的参展报名时间,自己也只有几个月的准备时间。 这很难,但在绘画面板的帮助下,并非一定不可能做到。 顾为经此时没有气馁。 在见识到曹老的绝艺之后,他不仅仅盼望跟随对方学画,而且心中还生出了一股想要到外面世界和真正的高手同台竞技的冲动。 “怎么样,顾小子,有没有信心?” 曹老看着顾为经凝神思索的样子,饶有兴趣的问道。 “信心我不知道,但我想试一试。” 顾为经抬起脑袋,双眼的目光亮的吓人。 “好,我看上的小子就应该有这样的冲劲和与天公试比高的雄心。” 曹老大笑,伸出手:“顾为经,我等着你给我磕头拜师,拍掌为定。” “拍掌为定。” 阳光下, 一老一少的手掌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涛看到这一幕,有些无奈。 “真是孩子气。” (本章完) 第33章 老杨的善意 第33章 老杨的善意 晚上,位于大金塔东侧的地下停车场。 “顾老师,小顾先生,今天上午的事情,非常的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嘴臭,当时就是太着急了,说话一时间没有分寸,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当结束了一整天工作的顾为经跟随着自己爷爷顾童祥来到停车场的时候。 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的人。 是老杨。 老杨似乎已经等待在这里不短的时间了,一看见顾为经爷孙两个过来,就笑呵呵的小跑了过来。 他递过来一支礼盒。 “您这是?” 顾童祥不知道下午的时候,助理老杨看到顾为经在曹老的壁画上涂画,曾经大发雷霆。他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没关系,这不是您的错。” 顾为经则在一边礼貌的点点头。 下午老杨已经专门找机会和自己道过歉,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当时情绪激动也是可以理解的,这种事情也很难归咎在人家头上。 顾为经没有想到的是,老杨身为每天日程都排的很紧的曹老私人助理,竟然还会单独在停车场里等自己。 “林涛大师可能想要收您做弟子,我想或许师门中很快就要多出一位少年俊杰了,这是我送给您的一点小礼物。” 老杨口中说着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漂亮话,手中则递过来一个礼物盒。 他并不知道曹老提出要收顾为经为闭门弟子,只以为林涛看上了顾为经。 赌约的事情,太过于惊世骇俗,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有顾为经,林涛教授和曹老三人。 这是曹老本人的意思,少年英杰,最忌讳心浮气噪,一下子把小孩捧的太高,对顾为经没有任何好处。 连下午曹老那句比我厉害,也只在很少的看到这一幕的当事人之间流传。 然而,老杨仍然敏锐的捕捉到了曹老对顾为经的喜爱,所以在思索之下,他还是决定自己准备礼物再单独跑一躺,拉拉关系。 老杨能成为顶级的助理,自然他做人的精明之处。 对于顾为经这样的潜力股,成名前嘘寒问暖,可比成名之后围上去舔有用的多。 “您真是太客气,这怎么好意思呢。” 顾童祥双手握住老杨的手,语气中带着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知道这种大佬的美术助理一个个人脉惊人,属于圈里隐形的大人物。 如果不是自己的孙子,像自己这样的小画家,人家看都懒得看一眼。 顾童祥觉得袋子很有份量,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lukes的【大师艺术套装】?” 他的语气中有点惊奇。 “这一套没个两万美元下不来吧?实在是太贵重了。” 老杨笑了,他喜欢对方看到礼盒时惊叹的语气。 送礼的人,最讲究一个投其所好,最怕收礼的人不懂行。 这就圈子内人的好处。 顾童祥虽然用不起这么好的东西,但起码懂行。 你要送包工头清皋鹤堂刻本的金瓶梅这样的古玩,人家还当小黄书呢。这就属于失败的送礼,暴殄天物。 礼盒中是一套德国的画具。 做为老牌油画强国,德国拥有世界上最多的奢侈品级的艺术类画具类生产商,像生产彩色铅笔的辉柏嘉,生产顶级画具的史明克。 lukes就是建立于十九世级中叶的一个老牌颜料画具品牌。 这个厂家会每年限量发售【大师艺术套装】五十套,每套售价两万多欧元,算是艺术品画具中的爱玛仕高定,而且和限定款的法拉利跑车只卖给vip买家一样。 一般只有有一定影响力的画家才有购买资格。 你要只是不差钱的美院学生,或者想要画画的普通富商,你想买别人都不卖给伱。 不可否认这其实有营销炒作的因素,这笔钱都能买一辆普通的小汽车了,对于画具来说确实过于昂贵。 但是【大师艺术套装】的画具到也算是真材实料。 这个套装中包括了一套大师级颜料,三支不同大小画笔,银制的油画刀,顶级的松节油…… 所有的画笔不仅仅木料讲究,而且追求极制的趁手。一般常见的画笔分为羊毛,狼毛,和化工尼绒三种。 而大师套装不仅所有笔尖的毛料都采用特定品种更加润泽的野生貂尾毛,并且经过手工的筛选,在充满弹性的同时,不会有产生一根交错的乱毛。 这就是老杨挑选给顾为经的小礼物。 送钱什么的,太过俗气。 送个iphone手机?他嫌弃拿不出手。 再说,一部手机能用几年?还不用一套画家每天每刻都要用的画具。时时用,时时都能想到他老杨的好。 “不算什么的,这种厂商每年圣诞节什么的,都会抢着给我送一大堆它们的产品。我没法拒绝,曹老更是很少画油画,也有原本艺术品赞助商合同。不如让我拿来借献佛。” 老杨一脸云淡风情的笑意。 他的眼界和顾家爷孙这种仰光土著小画家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老杨平常接触的圈子都是美术圈的真正大咖,油画经济人里的顶级艺端猎食者。 在这些油画经济人看来,那些顶级画家画的是画么? 那是刀,是dollar啊! 一张几百克的纸能卖上个上千万刀,可就连美联储都不带这么印钱的。 为了能给各自的画廊签下各种名家,送劳斯莱斯的,送小私人岛屿的,送湾流私人飞机的,送游艇连带着配套的维秘超模游艇妹的…… 在见惯了大场面的老杨眼中,一套画具真的算不了什么。 他说的也没错,每年各种节日,上到三菱(就是三菱汽车的三菱,它们也是亚洲高端书面用具制造商),下到各种不知名的小厂商,都会将各种各样奢侈品级的画具送过来,都堆了两间工作室了。 虽然他们也没抱什么希望,但是万一曹老喜欢? 不就有故事可讲了么。 lukes能走到今天,最大的噱头依然是传说梵高当年很喜欢他们家的颜料。 “顾先生?你也在这里。”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顾为经转过头,竟然看到了同一个停车场中,酒井教授和他的儿女就站在十几米外的一个车位上。 他们身边则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65,似乎是来接他们的。 喊自己名字的正是酒井胜子。 因为宗教习俗,她被分到一边的福慧寺,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到了。 她似乎正在停车场准备上车,却正好看到了这边的几人。 “爷爷?“ 顾为经扭头望着自己的爷爷。 “看我做什么,可不是叫我这个老家伙的,人家小姑娘喊你呢。” 顾童祥恨铁不成钢的挥挥手。 “哦,对了,顾老师,我还听说小顾先生最近遇上了点社会上的麻烦,我认识一些仰光的官员,如果需要我帮忙的……” 老杨此时很有眼力见的把顾童祥向着一边拉走了。 临走前,老杨透过奔驰s65的透明挡风玻璃看到了座在驾驶位上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消息灵通的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圈子内的八卦。 “是小松画廊家的继承人啊,他竟然追酒井胜子追到缅甸来了,听说是个难缠的年轻人呢。” 老杨略微摇了摇头。 (本章完) 第34章 画家之道 第34章 画家之道 “有事么?” 顾为经走到酒井胜子身边。 奇怪的是,这次酒井纲昌并没有像是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姐姐身边。 他看了看姐姐和顾为经,又看了看身边的黑色轿车,面色有些古怪。 “我听说了壁画的事情。要不是你画的那么好,今天纲昌有可能会给你造成很大的麻烦。” 酒井胜子朝着顾为经鞠躬。 “纲昌,过来道歉。” 她朝身后的酒井纲昌挥挥手,酒井纲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在自己姐姐严厉的目光下一步步的挪了过来。 “抱歉,我没有认真核对登记表。” 他垂头丧气的说。 “我父亲说了今天连曹老都对你赞不绝口,真可惜……我只能看看照片。”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顾为经,语气中带着无法亲眼观看顾为经配置颜料为那座壁画上色的惆怅。 “咳咳。” 酒井胜子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咳嗖声打断了。 “胜子,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位陌生人是谁么?” 奔驰s65打开的玻璃下,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顾为经的目光落在了一边的轿车上,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青年,他留着一撇小胡子,额头上架着一副ray-ban&ferrari系列的大镜片墨镜。 青年整个人的呈现于一种介于江户时代的旧日武士和驾驶f-14的《壮志凌云》电影中的飞行员之间的混搭气质。 很有艺术家的风格。 “不好意思,这位是顾为经先生。顾先生,这位是我的前辈小松太郎,副驾驶上的则是我的母亲,他们从大坂飞来仰光来看望我们。” 副驾驶位上的酒井太太是位金发碧眼的美人,看上去很年轻,也很漂亮。 顾为经想起初次见面的时候,胜子曾经提到过,她的母亲是位西班牙人。 “阿姨好,伱好。” 他朝车上点点头。 酒井太太并没有下车认识顾为经的打算,她只是微微隔着玻璃点了一下头,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你就是顾为经?听说林涛教授很看好你。” 小松太郎推开车门,从驾驶位上走了下来。 他身材高大,比还未成年的顾为经要略微高出半个头。 小松太郎伸出食指,把墨镜往额头上推了推,眼睛透过镜框的下方斜睨着顾为经。 他好像对顾为经已经有些了解,并非自己口中的陌生人。 “小松前辈是rb很有名的新锐画家。而且,他的父亲就是被赞誉为【住在大坂的克林姆特】的著名油画大师——小松健太。” “你是小松画廊创始人的儿子?” 顾为经惊讶的挑了挑眉头。 小松健太是一位现当代非常有名的亚洲的油画画家,他作品风格受到拉斐尔前派、象征主义的影响,注重非对称构图与图案化造型,偏爱重彩与线描的风格,喜欢用金碧辉煌的基调和象征着潜藏的神秘主义色彩纹理,在国际上享有生誉。 比小松健太画家身份更有社会影响力的是,他还是一名非常成功的商人。 他创立了自己的画廊品牌【小松画廊】。 同样是家族画廊,顾氏书画铺和小松画廊之间的差距就像是校园门口卖辣条的小卖部和7-11这样的世界五百强之间的差距。 小松画廊去年第四季度签约代理艺术家的年销售额接近10亿円,是全rb第五,大坂如今最大的画廊。 小松太郎几年前还在上学的时候就曾经跟随身为全日书画联合会主席的父亲小松先生在rb元旦的时候摆访过酒井教授。 他在第一次看到酒井胜子的时候,整个人足足呆住了三秒,才缓过神来。 作为松本家的少主,小松太郎这样的上流公子哥,也不是没有见过漂亮姑娘的人。 可是那时为了迎接rb一年中最重要的传统节日,全身被旧式的礼服所包裹的酒井胜子的窈窕身影。在他眼中显得又有东式青纯,又有西式的妩媚,还带着一种文静的气质。 小松太郎一下子就被对方所迷住了,往日里那些酒馆里的欢场过客一下子就成了让他不感兴趣的庸脂俗粉。 她就像是那种会在每个男人青春中出现又飞走的清纯蝴蝶,小松太郎做梦都想把这支蝴蝶捉住,成为自己的私人藏品。 rb上层社会目前依然维持着相对传统的联姻习惯,rb法定结婚年龄是十八岁。 很多世家名门的女孩子很早就定婚了,大学一毕业甚至更早就成为了全职太太,甚至会先结婚,后上大学。 他父亲小松健太对自己儿子的决定也很是支持。 酒井一成这种级别的大美术家,能联姻对小松家画廊的利益也很有好处,可比和什么电视台的女演员勾三搭四相对体面的多。 唯一让小松太郎有些气馁的是。 接触后,他才发现,酒井胜子其是是个非常冷淡的人,面对自己进乎直白的追求,她表现的谈不上疏远,也绝非热络。 似乎胜子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绘画世界中,对旁的一切都陌不关心。 只有自己和对方说起绘画的时候,才会展现出感兴趣的样子。 这次他陪同“岳母”酒井太太一起飞来仰光,几天的聊天中,让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胜子频繁提到了一个叫做顾为经的本地画家。 而且每次提起这个名字,她的语气中都有些兴致勃勃,这让已经把酒井胜子看成自己私有物的小松太郎有些吃味。 “看上去也太年轻了点。听说林涛大师很喜欢你,想要收你做徒弟,有说什么时候拜师么?” 小松审视着顾为经。 顾为经被对方目光打量的全身不舒服,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回答了一句。 “林涛教授只是说,让我申请大学的时候,可以考虑去央美。“ “只是学生啊。” 小松不屑的摇头。 学生和徒弟是两码事,前者只是教学,后者则是衣钵传人,尤其是在亚洲,入室弟子是非常亲蜜的关系,像是艺术道路的父子,徒弟继承衣钵,师父则尽力为你铺路。 就算已经成名的一般画家,能搭上林涛教授的线,对发展也很有好处。 这也是林涛教授得知曹老想要收顾为经为徒弟这么震惊的缘故。 要只是学生的话, 曹轩现在受邀是汉堡艺术大学东方艺术系的院长和终生教授,理论上来说,每个报考了东方艺术系的同学都可以说自己是曹老的学生。 但曹老真正意义上的徒弟,目前还不足五人,任何一个都是响当当的艺术家。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既然暂时不会举行收徒仪式,小松认为林涛教授只是随口客气说一句让顾为经去考央美。 “我不知道是林涛教授是想要鼓励年轻人,还是应为他的主业更倾向于中国画的原因,对于素描的要求比较低,这是你的那张钢笔画吧?” 他从车上的手套箱中取出了四张钢笔画中的一张。 顾为经他们比完赛,几张钢笔画都被工作人员收走了,也不知道小松太郎是怎么得到这些作品。 “可能唯一值的称道的就是用笔技巧,但也只是合格。匠气实在太重,一点灵魂都没有。也就是比那个不成气的田中强一点罢了,比酒井小姐差远了。要我看来,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复印机可比画不好本身还糟糕的多。” 小松太郎当着顾为经的面,把它的画一点点的揉成一团,然后再撕碎随手丢掉。 “也就是林教授的要求宽,要是在我们家的画廊,这样的钢笔画只有丢进垃圾桶一条路可走。” 他居高临下的说道。 小松并不害怕得罪林涛教授,要论艺术地位,自己的父亲和林涛教授几乎半斤八两。 但他也不想得罪这位曹老的二弟子。 他们家画廊号称大坂第一,rb第五。 但一整年的销售额,也不过只是人家曹老的一两幅精品画而已,更不用说画廊的利润要比销售额还要少一个量级。 就是曹老的二代传人,几乎也都是和自己父亲同级的艺术家。 谈话间知道林涛大概并没有短时间内收顾为经当徒弟的打算以后,小松太郎对顾为经的攻击就变的大胆且赤裸了起来。 此时,奔驰车内。 “小松君有点没有礼貌。” 已经上车的酒井一成教授正好看到了撕画的那一幕,他不快摇摇头,就想要推门下车。 “一成,孩子们的事情就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小松太郎有分寸的。” 酒井太太摇摇头。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 “一个是全日书画联合会主席的公子,小松画廊的继承人。一个是仰光本地的小画家,你怎么看?“ 她的语气意味深长。 “太早了吧?胜子才十七岁。” 酒井一成疑惑了片刻,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妻子的意思。 “不早了,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小松那孩子是什么心思。而且十七八岁也到了应该明白什么才是门当户对的年纪。或许那个顾为经确实有些天赋。但我们都是学美术的,都应该知道天赋想要变成财富有多么困难。” 酒井太太也未必真的非要选择小松做为自己的女婿不可。 但至少,在她看来,小松太郎就要比顾为经做为胜子的朋友优质的多。 不提和小松健太先生强强联姻,能为自己的女儿在艺术道路上提高多少助力。 就单说两个年轻人本身。 小松太郎如今已经是职业画家了。 他大前年大四时成功获得了参加的横滨美术三年展的资格,在业余学生组中获得了二等奖,是过去十年来最年轻的获奖选手之一。 或许有父亲人脉的缘故,但怎么说,小松太郎的一幅油画如今也能卖个两三万美元。 顾为经呢? 他一幅画能卖个一百美元么? 二者之间的差距就像一个是还在荒野里的种子,一个已经长开的树苗。 酒井太太和酒井一成一样都是学美术的,她完全知道这个行业的成才率有多低。 或许种下一千颗种子,才能有一颗长成大树。 无论国家,无论文化,当女人变成母亲之后,脑海中那些浪慢的想法就会像掉到水中的一样溶解干净。 姑娘时代或许会为了爱上穷小子的公主的童话故事而感动的热泪盈眶。 可事关自己女儿,酒井太太的考虑范围只剩下a王子,b王子,c王子…… 这既是市侩,同样也是生活。 酒井胜子也到了应该明白什么才是门当户对的年纪了。 要是选择了一个配不上自己的人,尤其在rb这种夫权至上的社会环境里。将来自己的丈夫将来默默无闻,一无所成,酒井太太觉得自己的女儿也不会开心的。 顾为经看着自己的画作被撕碎,心中非常生气。 可能小松太郎说的没错,曹老也指出了自己目前的只是单纯的临摹,缺乏知识和情感,也就是匠气太重。 但正常情况下,以职业画家的水准要求未成年人而侮辱对方……他不是傻子,自然听的出小松语气中的无礼于傲慢。 “我不喜欢你的语气。但我理解你缺乏家教,所以没关系,我原谅你。” 顾为经也不搭理一边的酒井姐弟,转身就像自己家车的位置走去。 “你——” 小松太郎生气了,在rb绘画界,就算不给他面子,也会给他爸爸面子,没人敢这么说话。 “一点错误都不能说,这是什么人啊,胜子。”他转头想要顺手拉住酒井胜子的手,却被对方甩开了。 “我是为了你说话,胜子,别生气嘛。”小松太郎笑了笑。 酒井胜子没有笑。 她用冷冰冰的语气说道:“我不需要你这么为了我说话,小松前辈。你这么做是在让我尴尬,豪无疑问,刚才人家顾先生比你表现有教养多了。” 说完,她不顾小松太郎和父母叫自己的名字,就朝顾为经那边追了过去。 “顾为经、顾为经,您等一下。” “酒井小姐,您还有什么事么?”顾为经冷着脸说到。 他被酒井胜子叫过去,然后莫名其妙的受了一堆侮辱,这让他对酒井姐弟的观感也糟糕了不少。 “小松……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老道歉也没有意思。” 酒井胜子将拿在手中8开大小的纸张递了过来。 “我赔给你一张画。” “这是?”顾为经发现,这是对方前天画的那张大金塔的钢笔画。 上面多了刚刚留下的签名以及赠友人顾为经几个字,像是刚刚匆忙拿笔写上去的。 “你是我第一次见到能让我产生对手感觉的同龄人,留个纪念,争取看看能不能打败我,虽然老实说……我觉得这应该会很难。” 酒井胜子的语气很真诚:“至少现在的你,还是稍微逊色,你的笔力中还没有透露出自己的道。” “道?” 顾为经知道这不是rb文化中常有的鼓弄玄虚。 不仅仅曹老提到过技能、知识、情绪的说法。他爷爷也跟他说过类似的理论,只是每次都是含糊其词,说不太清楚。 想要在画画中表达出单纯技巧以外的东西,这应该已经是职业画家的领域了。 “那是画的灵魂,也是开宗立派的根基。你我这样的人,终究是要走出自己的路的,顾为经,希望你不会被我甩的太远。” 酒井胜子眨眨眼睛,她转过身,对着顾为经挥挥手,就像着奔驰的方向走去。 顾为经眼前出现了新的面板。 【连环任务:初窥-职业之道(1/3)】 【当前任务内容:提升任意技能至lv.4(职业画家)】 【当前任务奖励:乔治·伯里曼《人体结构解剖》】 【您已经获得连环任务,完成连环任务每部分后,都将获得对应的奖励!】 (本章完) 第35章 素描——职业一阶 第35章 素描——职业一阶 仰光河,又是一个游人如织的周末。 顾为经拿着早报从河堤一路跑回到家门口。 “attention!(立正!)” 头戴黑色的作战面具,手拿m4突击步枪的两个士兵双脚立正,作战斗靴的脚后跟相互撞击,发出嘭的一声沉闷的声响。 “嘿,亲爱的,快看。” 一对刚刚从玛丽号国际观光游轮上下来的法国情侣被这一幕惊到了。 他们目光望去,有核枪实弹的警卫站在一家仰光河外一家老式上了年纪的英式建筑之前站岗,看上去训练有素,战斗力精良。 “顾氏……书画铺?” 金法碧眼的法国大妞看着书画店上面的招牌,好奇的一个字一个字读了出来。 “这家书画铺竟然有警察站岗。” “可能这里面的藏品比较珍贵,银行门前不也有警卫么,而且……那真的是警察么?” 她的男伴看着卫兵手中带着全套光学系统的战术步枪,喃喃的说道:“真酷。” 顾为经朝着门口的两名持枪警卫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警卫是老杨找关系安排的。 也许曹老透露了些口风给助理,反正老杨这几天无比热络,看上去打定主意了要卖好给顾为经。 听说这两个站岗小哥隶属于政府的vip(要员)保护组,原本是政府派给曹老的保镖之一。 这就是全世界顶级的艺术家的待遇。 自从约翰·列农在纽约城市街头被窜出来的歌迷一枪给崩了,引得举世哗然之后,全世界的艺术家和名人都加强了安保工作。 迈克尔·杰克逊,coldplay乐队这类超级大腕或者皇马,巴黎球队去哥伦比亚、墨西哥这类毒枭泛滥的国家演出、踢表演赛的时候,不仅本身就携带着非常专业的千万美元级的安保车队,政府也会不计成本的加大投入。 除了在演出期间加强巡警执勤之外,甚至会出动作战部队保证这些国际艺术家的安全。 尤其是在毒枭有钱买武装直升机的哥伦比亚,战斗机巡逻都是有可能的。 画家相对小众,对比歌星和球员,曹老没有那么大的知名度。 可这个项目是缅甸政府的官方举办邀请的。 曹轩老先生的安危就是缅甸政府的脸面,万一金三角军阀有人想玩个大的绑个艺术家对国际喊话怎么办? 因此官方出动了一队要员保护组。 为了防止被毒枭、军阀贿赂或者被政敌收买,不仅vip保护组的成员姓名和具体部队番号都是绝密,甚至会在海外基地进行特别训练。 老杨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知了顾为经最近被黑社会缠上的消息,又走了哪路仰光官员的面子,竟然借调两个小哥过来临时站两天岗充充门面。 这效果是显著的。 被黑社会缠上,尤其是豪哥这种黑白两道都吃的很广的人,找巡警估计没用,但是找vip要员保护组一定堪称对症下药。 因为你要敢搞事,无论你的背景是什么牛鬼蛇神,这些人是真的会开枪。 他们有使用致命武力的命令许可,也就是通俗都市传说中所谓的“杀人执照”。 有这两桩杀气腾腾的门神临时站岗,别说光头和他的沙马特小弟消失的无影无踪,连门口路过的隔壁家养的大黄狗都不敢乱叫。 而且大概是猎奇的原因,这两天走进这家有警卫站岗的书画店里的外国游客还多了不少。 顾为经回到家中。 离开学还有不少时间。 这几天他的生活非常规律,壁画修复项目开工时,就去曹老那里打打下手,休息日则在家中练画,在fivver网上接稿赚钱。 考虑距离狮城美术展只有大半年的时间,他必需要接到大单赚到不菲的收入才能转化出足够的经验值。 只有良好的口碑和交易记录才能提升自己在买家眼中的可靠性。 顾为经并没有因为开业期间自己定价比较低就敷衍了事。他以网店“侦探猫”匿名接的每一单生意都用上了【门采尔的绘画心得】这个技能。 这个技能发动后除了画的好,还画的非常快,像之前奔驰模型那种照片光影一样的效果和篇幅。 要是过去的自己,不说能不能画。加上构思、勾线和上色反复修改,没有个五六个小时想都别想。 但在技能的加持下,几乎完全不用思考和修改,可以说是一蹴而就,落笔即成。 只要不是特别复杂的约稿需要拆分到两天,他基本上都能在短短半个小时内搞定。 以一顿快餐的价格买到大师级的技术,顾为经自己都觉得他简直不能再良心了。 可惜,这种时候,酒香也怕巷子深。 按照大数据算法,就算每一单都是零改稿的好评,他目前在fivver上推荐优先度还是比较低的,和那些年交易额几百万美元的大型工作实网店没有可比性。 这些工作室接到的电影海报的宣发约稿,一单可能就是几万刀。 他自开店以来,已经做成了五单生意,价格根据复杂成度收费在十美元到一百美元不等,像小兔子主题的创意简绘这种一两分钟就能画的收费为最基础的十美元,复杂些的动漫插画则会贵些。 不过在网上做生意不可避免就会出现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客人。 他之前有一单一个德国佬找上了门,要画十幅彩色动漫插画,而且出价非常的慷慨。 顾为经都已经收了70美元的定金,才发现,果然天上从来都没有掉馅饼的故事。 那个头像是个《进击的巨人》里的三笠·阿克曼的柏林阿宅是找自己画……画……画那种里番的。 果然天下阿宅不分家。 顾为经十分遗憾的看了眼对方许诺的剩下500美元,然后退还所有定金,默默把对方加进了黑名单。 他走进自己的画室,打开电脑。 目前自己的fivver上显示有几个需要处理的订单消息。 第一条消息是自己昨天已经接了好的定单,那是一位纽约的家庭主妇想要为她的宠物爱猫的肖像插画,一组四张总共90美元。 他昨天的技能时间已经不够了,为了追求质量,准备今天再画。 落笔前,顾为经看了眼自己的面板。 【素描:半专业lv.3(993/1000)】 “看来今天就能升级了。” 他一边想,一边发动技能落笔。 果然就在顾为经发动了刚刚快速画出了一个小奶猫的轮廓,脑海中面板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您的素描等级已提升。】 【当前素描等级:职业画家·一阶(1/5000)】 【恭喜您,您以完成了成为大画家的第一步!请领取您的奖励。】 今天更了7000字,本来新书期这有点多,但也没有特意拆成三章或着灌到四章,求追读。 (本章完) 第36章 连环任务 第36章 连环任务 像之前的一样。 顾为经并没有非常着急去查看任务提示。 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在技能时间流逝结束之前,完成了最后一张猫咪头像的插画。 将完成的猫眯插画简单修饰后拿到一边。顾为经在没有技能加持的情况下,又换了根6b铅笔在新的纸面上简单画了几笔素描。 他体悟着自己的素描技能终于迈到下一阶段后的感觉。 晋级职业画家后,顾为经他现在最大的感受就是,自己的落笔更加轻盈,也更加有力,甚至还更加灵动。 lv.3半专业级和以下的技能熟练度提高,只是在对教材上已经有的笔法和光影教程照本宣科。 小松太郎嘲讽顾为经画画的时候充满了匠气,就是这个缘故。 可到了lv.4职业画家·一阶这个地步,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绘画已经不在是纯粹的像是工具一样涂抹。 在不断的练习和锻炼下,他现在已经可以对于素描这项技能有了更本质的了解。 如果说手中的铅笔比作一支乐团的指挥棒。 职业画家和学生的变化就是从跟随指挥棒吹奏的黑管手,变成了握着指挥棒的指挥。 当然,还达不到门采尔技能发动的时候那种随心所欲的演绎甚至激情编曲的地步。 但顾为经也可以在乐曲中慢慢的注入自己对于绘画的理解。 曹老将其称为知识与情感、酒井胜子称它为道,为绘画的灵魂。 “我也是职业画家了。” 顾为经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职业画家是一个重要的门槛,他相信现在的自己,应该至少已经跟酒井胜子站在了同一个台阶上。 或许,要是在一般的美院的毕业生中,也算是不错的水平了。 距离狮城双年展还有很大的距离,但是参加一些小的展览,顾为经还是有信心的。至少自己顾氏书画店里的那些本地画家廉价作品,有不少还不如自己呢。 他到没有太多的激动。 面板上的熟练度都是自己一笔笔画出来的,他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只是真正达到职业画家的评级,他的心中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成就感。 眼前的面板出现了全新的变化。 【人物:顾为经】 人物面板—— 【素描技法:lv.4职业画家·一阶(3/5000)】 【中国画技法:lv.3半专业(651/1000)】 这两条是他目前等级最高的技能,素描自不用多说。 中国画则是他在这几天苦练的方向。 曹老并没有正式收徒,但这几天给小老头打下手依然让顾为经受益斐浅。 论起来,曹老在中国画上地位未必比门采尔在素描领域的地位低。 而【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只是个技能。 对于绘画技能熟练度的提升,跟随大师学习的效果也不比短短半个小时内靠着体悟发动技能后的感觉来的差,甚至还犹有过之。 然后是剩下的三大项。 【水彩画技法:lv.2入门(86/100)】 【油画技法:lv.2入门(73/100)】 【版画技法:lv.2入门(12/100)】 这三项的提升虽然小,但都属于意外之喜了。 绘画的每一项并非孤立。 素描被誉为一切绘画的根基,就是因为它的结构和线条在很多不同的画类上都能用到。 顾为经估摸着,大概就是自己使用彩色铅笔画时对于光影色彩也是它们提升的另一方面原因。 阿道夫·冯·门采尔大师并不是只画素描,他的素描画和插画最有名,怎么算都是近代美术史上能派个前三前五的,版画和油画也不差。 顾为经一直在用彩色铅笔作画,素描突飞猛进之余,其他项目也多有余泽。 连最陌生的版画虽然只提升了6点,也从lv.1的初学者变成了lv.2的入门。 他没什么可不满意的。 蚊子再小也是肉。 除了技能面板外,顾为经眼前的面板上还多了两个之前没有的版块。 这是他在进阶职业画家之后,虚拟面板上多的新内容。 知识面板—— 王维《摩诘手记》 乔治·伯里曼《人体结构解剖》(待领取) 还有情绪面板—— 这个面板最特殊,他不是传统的文字列表形式,而是像是一个小挂钟般是一个表面类似老式机械表的小挂件。 怀表上面只有一跟在表盘中央微微摇晃的指针,指针的名牌上用画体字母写着g·w,应该是他的姓名缩写。 指针下方则是一个铭刻着繁复纹的银色表盘,表盘上是一根类似展开的光谱一样的色带。 指针中央所指的位置是无色透明的,越往左侧色带越蓝,越往右侧,色彩越红。 顾为经猜想这应该就是代表着他作画时的情绪状态,越往左侧情绪越阴郁,越往右侧情绪越热烈。 他的猜测不是无的放矢,因为在光带下方悬浮着一行对称的小子,从中央向两边,分边为: 敷衍了事—漫不经心—朴实之作—心有所感—怄心沥血—妙笔生—超凡入圣。 系统还在面板上有一行小小的提示。 【对于画家而言,最后一幅画的情绪感染力由绘画时画家的情绪状态和技巧共同决定。毕加索也曾画出敷衍的作品,默默无闻的小画家也可靠着炽烈的情感超凡入圣。】 “曹老能画出菩萨睁眼的震撼感觉,那时候的情绪状态不知道在系统判定中是哪个等级。” 顾为经看见写着他大名的指针像是磁铁一样正牢牢钉在中央的“敷衍了事”的位置。 无疑,在系统看来,他此时要是一边心不在焉的看着面板一边画画,只能得到最低等的评价。 最后则依旧是任务面板—— 这个连环任务分为了三个阶断,在顾为经的素描提高到职业等级之后,任务就已经刷新了。 【连环任务:初窥-职业之道(2/3)】 【当前任务:在fivverr上完成二十笔好评订单,且好评率超过95%】 【当前任务进度:好评(4),中评(0),差评(0),终止交易(1)。】 【当前任务奖励:书画鉴定术(精良级技能)】 “书画鉴定术?终于不是知识卡片了。” 顾为经好奇的看着这个技能。 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不过,想这么多也没用,以他的接单速度,估计完成任务至少也是下个月的事情了。 不如先看看这个等待领取的奖励内容。 想到这里,顾为经就点击领取了知识面板上的乔治·伯里曼《人体结构解剖》。 刹那间,大量的信息涌入大脑。 (本章完) 第37章 人体绘画 第37章 人体绘画 【物品:乔治·伯里曼《人体结构解剖》】 【品质:知识卡片】 【特效:获得知识类卡片后,你将会明悟通晓其所对应的内容。】 【装备要求:素描·职业一阶】 【大师简介:乔治·伯里曼出生于十九世纪。他是世界上最著名,最权威的解剖学画家。 他在纽约艺术大学教授解剖学接近半个世纪,其教导学生包括了美国漫画教父威尔·埃斯纳,曾在二战时期影响数千万人的传奇插画家诺曼·洛克威尔等人。伯里曼创造性的发明使用了一系列人体素描绘画技术。】 【备注:画笔是解剖灵魂的手术刀,有时……也可以解剖身体。】 “人体解剖学?” 在漫长的中世纪,有三种人会冒着上火刑架的风险去偷尸体回去解剖研究。 疯子,医生以及画家。 人体绘画从绘画这个门类诞生以来就是它最重要的一个门类。 从远古新石器时代遗迹中镌刻在墓室墙壁上扭曲的祭祀傩舞,到古埃圾金字塔记录的石板上充满神性的太阳神和将会死而复生的法老。从封建帝王威压高贵的画像到如今销量千万的漫画。 人物是绘画永恒的主题。 想象一下,如果你是一个中世纪的画家。 那时候普遍认为每个人的腿骨都有天然的弯曲弧度,男人要比女人多一根肋骨,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块永不腐朽的骨骸用于宗教传说中的复活…… 在那个被教权牢牢把持的世纪,这不是神话故事,而是和水可以喝,鸟会飞这样的客观事实。 在画画的时候,你特地擦去男人对称的肋骨线条不会觉得奇怪么? 在笔下虚构那块独特的坚硬复活骨的时候并坚信伱真的看到了时,不会有一丝丝困惑么? 就算没有, 你难道不想知道,战士挥剑时隆起的肌肉是怎么顶起的长袍,小姐低头掩面时,锁骨处窈窕动人的弧线又应该怎样准确勾勒…… 到底要如何,才能真的把一个人画到最好? 反复练习,请模特来家中观摩,还是……真的解剖一具尸体看看。 在教会统治世界的年代里,人体的结构和线条被誉为上帝给予人类的秘密,不应该随意的探究,偷盗尸体解剖是足够上火刑架的罪行。 可是这显然阻挡不了人们对于真理的追求。 在那些松木火刑架笼罩大陆的浓烟中,有数不清的无辜亡魂因此送命。 到了文艺复兴时代往后的数个世纪里,解剖图也一直是艺术与科学的交叉点,无数医生在素描画板前拿过画笔,也有无数画家在停尸房拿过手术刀。 历史记载,达芬奇大师之所以能在油画中刻画出动人的弧线和精确的肌肉线条,他一生中除了学习当时在世面上逐渐流通的各种解剖图之外,还至少亲手解剖了三十具以上的尸体,有部分观点认为他曾经和当地的医学院有过合作,也有很多学者认为,达芬奇和很多前辈一样,也私下干过盗墓的活计。 无独有偶,就像是和解剖结下了不解之源。 和卢浮宫中那幅亿万人参观的人类历史上最有名的传奇油画《蒙娜丽莎》地位相当,同为世界三大名画之一《夜巡》作者伦勃朗,他也在解剖室里消磨过的大量的时间。 伦勃朗的成名作甚至就是一幅叫做《杜普教授的解剖课》的油画,如今被海牙莫里斯皇家绘画陈列馆。 顾为经感觉有各种各样的信息在自己大脑的记忆区中冲刷,各种各样人体肌肉的图片和相应的画法在他的脑海中涌入。 这些画法和线条快速在自己的意识中重新弥合成一个成年人的身体。 它在自己的脑海中伸张,转体,肌肉和跟腱的结合,微微颤动的胸肌,无数细小的肌肉本身拉长,缩短,膨胀,形成更小的楔块或者与更大的,更结实的组块一起形成各种不同的形状。 已经获得的《摩诘手记》更多的是文字性质的描述,具体的颜料还需要顾为经自己一种搭配搭配的尝试,获得时的冲击力明显不如这个解剖学的图集。 顾为经关闭面板,抬起头。 几乎是下意识的,随着他的动作,脑海中就涌入了抬头后仰这个动作牵动的肌肉和相应的画法。 “胸锁乳突肌双侧收缩,胸骨柄、锁骨内侧端收缩,止于颞骨乳突。画笔应当注意锁骨处的阴影,突出肌肉拉伸,使画面富有体积感,体现出肌肉的宽度和厚度。竖脊肌从骶骨后面……“ 一系列复杂的肌肉变换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抬头这个下意识的动作,顾为经从来没有觉得会是如此的生动形象。 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涉及人体的内部器官等更深层次的话体,单独论对肌肉和皮肤脂肪的熟悉,有些刚刚进入大学不久的医学生都没有自己熟悉。 其实,顾为经知道。 素描画家、插画家和解剖医生、法医这个行业相互分离都是近代以后的事情了。 很多有几个世纪历史的医学院,素描一直是医学生的必修课。 那个时候可没有照相机这种能快速记录手术现场的发明,就算到了近代,早期的银版照相机必须要被照者保持十几个小时甚至几十个小时不动,一幅照片可能要被照相的人一动不动的静坐好几个下午才能显影成像。 要是在炎热的天气,这么长时间,尸体搞不好全都臭了,所以必须要有良好的素描功底。 不仅仅是医生。 自然门类中的科学家,博物学家……全都要求有一笔好素描,达尔文就是靠着铅笔在笔记本上记录全世界各种动物解剖的标本的。 而画家,为了追求极制的线条精确,也会精益求精的学习解剖,这个传统一直持续到了维多利亚时代。 考虑到医学伦理等问题,直到20世纪,解剖学作为艺术家的必修课开始才变得暗淡。 伯里曼老爷子就是最后几代掌握那门科学技术的集大成者。 在他的同时期,费城医学院还是开放给画家学习、观摩解剖。类似的还有画家和医生伊肯斯,他肌肉组织的了解使他在名作《摔跤手》中,所画出的紧张的肌肉比摔跤选手的脸更细致、更清晰。 这种夸张的生命力表现,直到后来也几乎无人能超越。 顾为经感觉,对比那本更像是各种绘画小诀窍的《摩诘手记》,对于绘画生涯而言,应该是这本伯里曼的《人体解剖学》更加有用。 至少,不少画家穷极一生也在研究的人体肌肉线条的奥秘,他算是轻轻松松的就掌握了。 顾为经将画好的小猫彩色铅笔头像用书画铺里就有的高精度扫描仪上传到电脑,提交给了那位家庭主妇,就算是完成了订单。 然后他在下拉剩下的未读消息,大多没什么价值。 顾为经看了一小会儿。 境外网站就这样,垃圾消息很多。 有要加电报(国外加密通讯软件)好友的,大概率是卖虚拟币的骗子,直接删除。 有自称是珠宝商人想要和自己聊天,要自己看对方大宝贝的,删除、拉黑、举报性骚扰一条龙抬走。 职业jeweler(珠宝匠)——这玩意就和早年东夏马路上贴着的港台富婆重金求子的小广告一个性质。 一帮20岁到35岁的老白男屌丝在fivver,推特,以及各路笔友聊天软件上自称富有的丧偶珠宝匠,和对方随便聊两句对方就会提出约【哔—】、或者大尺度视频的要求,确实有不少不懂的小姑娘和……小男生上当。 筛选了半天,只有一个想要让他画建筑物的订单值的一看,对方给的图样光影很复杂,要画的画可能需要好几天,而且价钱也不高。 就在顾为经和对方聊了两句犹豫要不要接下这个单子的时候。 fiverr上恰好传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可以约稿吗,你要十美元一幅?”——买家账户hyperion1077从旧金山发来消息。 (本章完) 第38章 Heperion1077 第38章 heperion1077 “您好,可以的话,方便明确一下您的需求和价格吗?” 大洋彼岸,顾为经敲了一下键盘,发了一个问号。 约稿是很定制化的事情,每单有每单的情况。 顾为经虽然在招牌上写了一幅十美元,但其实这只是表示自己的收费不高,具体情况还是要跟买家单独商量着来比较好。 十美元一幅简笔小兔子很正常,要是对方要画《蒙娜里莎》也不能只收十美元吧? “人物插画,要求有纸面版本,不能完全电子绘制。” 他刚刚接到对面发来的约稿消息,那边应该也是正在线,所以回复的速度很快。 “人物。” 本来顾为经什么样的稿都接,他人物画的少,因为人物比宠物要复杂太多。 现在获得了《人体结构解剖》,顾为经确实有想要画人体的冲动,类似你新买了把锤子,于是看什么都像是钉子。 不过,他还是率先点进了这个用户的主页。 这种一串英文加上一串数字的用户名没什么特色,也没有头像。 除了显示收货地址在旧金山,性别,偏好,购买习惯什么的都是一片空白。 顾为经微微摇摇头。 像是一个谁为了做成几笔生意而随意注册的fiverr账号,直观感受就不是非常靠谱。 “您好,网络约稿的话……我这里不画黄油,不画r18以上的涉及血腥和极端暴力等受法律限制的题材,如果是人物私房画的话,内容尺度需要符合平台限制。” 顾为经并不拒绝画赤裸的曲线,基本上艺术家对人体都不会陌生,被美术馆展出的名画不少都可以让古板保守的人脸红。 对于纯粹的艺术,各国法律都很宽松。 甚至世界级能登上各国学生美术课本的名画也有不少是裸体的,随便想一想就有一大堆经典作品,例如卢浮宫镇馆名作之一的安格尔的《大宫女》,英国皇家艺术协会约翰·柯里尔的《马背上的godiva夫人》…… 小松太郎的父亲,rb画家小松健太,被人们称为“住在大坂的克林姆特”。 而奥地利画家克林姆特本人,就有一句让艺术家们振聋发聩的著名格言——“所有艺术的,都是色情的。” 然而,在网上约稿,你也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年龄,甚至是这幅画的具体用处。 所以顾为经的标准偏向保守。 他想了想,觉得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最后继续补充了一句:”付款方式只接受平台,不接受电报或者虚拟币的私下交易。“ 对面没有回应。 几秒种过后,hyperion1077发来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 “look,this is the next deal we……(观众们,这是我们正在做成下一笔交易。)“ 与此同时,美国,旧金山,托马斯的个人视频工作室。 【从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系列的新视频已经在紧张的录制过程中。 一百美元和一千美元都好找,可是十美元的价格确实有点低,一般兼职画师都看不上眼,尤其在人均收入较高的欧美。 托马斯本人也没期望十美元的画家能画出什么来,反正他需要的只是一个铺垫后面一百万级作品冲击力的垫场作品。 有多烂他都有心理准备。 这个价位全都是学生和业余爱好者,他觉得能看出来哪里是头,哪里是脚就很满意了。 毕竟之前自己用一美元在旧金山街头的那位流浪画家手中换到的作品。 怎么说呢? 那位流浪“艺术家”从收钱到交稿就用了十二秒钟。 托马斯连画的正反都没看出来。 对于十美元能买到作品,托马斯是也一点都不看好。 要是这种廉价画手就能画的尽善尽美,惟妙惟肖,那他一百万美元做什么。 托马斯个人判断,一万美元以下的插画和一万美元以上的插画。就算一般不懂艺术的人大概也能一眼看出好坏。 “这是一家刚刚注册的画师兼职账号,名叫侦探猫,我们可以看到它的海报也是一只带着带着单片眼镜的猫眯,蛮可爱的,i like it……” 他从电脑边抬起头,望着一边摄像大哥手中的价值二十万刀阿莱4k电影机的电影头,双手像身体侧面一托。 “十美元,这笔钱你可以在汉堡王快餐店中买到三层芝士汉堡套餐,可以在旧金山路边的热狗小贩处买到四条热狗,也可以在fiverr找到廉价画师愿意为伱完成一幅插画。但是我估计不会有什么让人惊喜的作品。” 他的手在空中连着点了三下。 托马斯不是在直播,现在还是视频录制阶段。 特效团队会在后期制作相应的特效和插图,分别贴上汉堡王、热狗和侦探猫的海报图片。 到了他这种上亿粉丝的体量,早就脱离了一般up主的小作坊模式。 频道的短视频的制作周期大概在几周到一个月时间不等。 托马斯只需要负责构思内容和主理节目,剩下的后期、特效、调音视频剪辑会有非常专业的团队来完成。 等到这期视频在油管上正式上线的时候,整个视频的过程中,后期的工作组都会将这个收费十美元的网站的主页上的猫眯用特效的方式和其他不同价格的画室的海报剪辑在一起,放在视频的右上角并且配有($10)的标志。 “店家回复了我的消息,唔……不画黄油,不画r18……我才知道,原来画师还有这种业务。“ 海伯利安开玩笑式的朝着镜头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将手机上的屏幕放在摄影机之前。 一期视频二十分钟。 留给介绍这种小店铺的时间不会超过十秒钟,这个聊天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视频亮点,可以到倒时候保留一个镜头。 摄影大哥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 “十美元画人像的话实在有点低,这种大画是要加钱的?您看……” 顾为经试探性的打字。 “只能十美元。”对方回答的毫无回转的余地。 “但……我也不需要你画太大的画。” “篇幅高10厘米,宽6厘米左右,可以加入一点个人创意,但不得高于15厘米或者低于4厘米。” 托马斯很有经济头脑。 这期视频投入了一百多万美元,除了视频播放的收益。 他还会将买到的画作为创意简绘贴在马克杯上,上线自己的周边商城。 “十厘米?嗯。”顾为经大概比划了一下。 对于人像画来说很迷你。 不过也不算太小,在照相机每发明前,也是有人会请人用简画家庭成员的头像或者半身像放在随身的珍珠吊坠或者折叠镜里,那个才叫袖珍,都需要用特质的极细画笔。 “放心,你画的差不多就好,我不会要求你反复改稿的。” 对面似乎怕顾为经拒绝了自己的订单,连忙说道。 “好吧。” 顾为经认为反正自己也需要快速凑到订单的好评完成连环任务。 与另外一个复杂的建筑场景订单来说,虽然只有十美元,他还是更倾向于这个订单。 “是照片么?” 他问到。 对面发来了一个穿着蝙蝠侠铠甲,带着蝙蝠面具,手中挥舞美元钞票的蒙面男人的照片。 人偶身后的被风吹起的披风上写着周边购物网站“hyperion store.“的商标。 这是托马斯名下的【海伯利安频道】和dc蝙蝠侠官方联名的蝙蝠套装。 因为每一期视频的制作成本常常会超过几百万美元,而且内容往往非常的夸张。 托马斯因为自己的“钞能力”也被粉丝称为油管撒钱哥、神壕哥或者油管蝙蝠侠。 “蝙蝠侠cosplay?可以。但动漫内容,我只提供爱好者的粉丝向插画,但是如果您将其用于其他商业用途,造成的侵权风险你要自行承担。” 画蝙蝠侠没问题。 顾为经不知道对面的顾客是谁,他可不认为对方有蝙蝠侠的版权。 虽然时代华纳集团法务部再有空,应该也不会没事干追究这种十美元的插画。 但从小在书画铺里长大,他明白有备无患的道理。 这次对面回复着很快。 “我这边有三视图和专业的约稿合同。最晚三天内交稿,ok?“ 对面发来两份文件。 顾为经快速浏览了一下,一份是那个披风男的正面背面各个角度的照片。 另外一份是插画合同。 合同很专业,大致的内容就是顾为经将除画作除法律不可交易署名权外的其他收益全本专卖给那个用户hyperion1077,同时画作用于商业盈利的风险对方自行承担。 书画店里各种格式的艺术品合同顾为经都不陌生,这个合同没什么问题,如果对方不提,他也会有类似的说明发给对方。 “成交。” 在买主确认了订单之后,顾为经就拿出了纸笔。 (本章完) 第39章 自然肌肉 第39章 自然肌肉 “蝙蝠侠战衣是二创而非原版。” 顾为经将电脑上传的照片拷贝到ipad上,放在自己的画板跟前放大。 他注意到了披风上的海伯利安商店的字母。 顾为经不是个热衷上网的人,不至于与世隔绝,但是对于油管第一的顶流土豪up主【海伯利安先生】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当然,就算是托马斯的狂热粉丝,也只是能认出这个披风战衣是对方的官方周边,很难产生更多的联想。 这种潮牌性质的名流网红联名周边卖的比大多数人想象的都要好的多。 身陷舆论中心的歌手侃爷,联名的椰子品牌每年的销售额超过了十几亿美元,他因此一度被认为是有史以来最富有的黑人。 虽然网红影响力不如真正的歌手,但做到托马斯这种上亿粉丝的网红皇帝,就是另外一个概念。 他的各种周边过去三年总共卖出了1800万件以上,还有更多的盗版。 要不然,dc也不会和他进行官方联名。 顾为经根本没有怀疑过对方的身份,就像你总不能因为别人发给你张钢铁侠的照片就以为穿在战衣里面的就是小罗伯特·唐尼本人。 他甚至只是以为自己要绘制的照片里的套装只是普通的粉丝二创作品。 欧美阿宅们对于各种样式的美漫cos服的喜爱程度不亚于秋叶原同行阿宅对于二次元妹子手办的喜爱。 不过这种二创战衣如果画师要求高的话,其实要比普通的正经的战衣更加难以绘制。 蝙蝠侠各种各样的图稿网上的美术资源库哪里都有,随便导入一张类似的到电脑上改两笔就好。 二创战衣也不是不能这么画,只是会造成最终效果的失真。 而且,顾为经发现对方发来的照片上的蝙蝠套装有些奇怪,是黄紫色而不是黑色,面罩的样子也和常见的蝙蝠套装不太一样。 他在网上以相关的关键词搜索查找了一下。 顾为经发现,这套战衣的原型应该是1966版本的首部大电影中的蝙蝠侠,是蝙蝠侠题材首次在萤幕上由短篇剧集变成长篇电影,很有纪念意义。 他不关心这个来自六十年前的蝙蝠侠形象背后的故事有多有趣,真正的问题在于,这可能是最不好画的蝙蝠侠了。 问题关键就在肌肉和身材。 在后期的dc电影中,无论扮演者是第十任蝙蝠侠本阿尔弗莱克,还是更早的克里斯蒂安·贝尔,那时为了美术风格的统一并且彰显出蝙蝠侠老爷的力量感,无论是蝙蝠战衣还是超人的s套装,都保留了夸张到不真实的肌肉纹理。 剧情的设置中,这些超级英雄的套装穿在身上,看上去就和穿着一套肌肉衣一样,只要用漫画式的夸张笔触描绘出大理石般的肌肉线条就好。 而1966年时,好莱坞工业还不如后期的发达,蝙蝠套装就是一套套在身上的简单紧身戏服,具体的力量感完全需要演员本身的肌肉来彰显。 照片中穿着蝙蝠套装的蒙面人身材…… 怎么说呢。 不是酒井大叔那种像是个充满气的球一样的体型,如果是大肚腩完全遮盖了肌肉的话,反而就好画了。 圆滚滚的肚皮随便拉两条弧线也就搞定了。 他有肌肉,甚至很强壮……但又不是好莱坞式的强壮。 学绘画或者连健身的都知道,正常人想要训练出奥林匹克健美大赛或者好莱坞男模那么标准流畅的身材很困难,几乎没有可能。 这牵扯到一个用药的问题。 为了追求镜头前的肌肉形状和线条感,这些人中非常普遍的会在健身的过程中补充类固醇。 更有不少人会往肱二头肌或者股四头肌类的能带给评委或者观众视觉刺激的地方,注射【西斯龙】等油性物质来填充肌肉。 它有安全风险,但能使肌肉变的雕塑一样有楞有角,充满力量感,具体原理和女生隆胸差不多。 这个发来的照片上穿着蝙蝠套装的人,就属于那种常去健身房的正常人的肌肉。 强壮,有一定的线条,但又绝对自然而未经后天修饰。 这就很考验画家对于用笔技术的考验,要是处理不好,要不然完全没有肌肉的感觉,要不然就是畸形。 顾为经闭上眼睛。 整个照片cosplay的身影以脑海中《人体解剖结构》为蓝本,开始快速的分解,紧身衣下的肌肤开始显现。 他拿出一根笔,对照着照片中穿着蝙蝠战衣的男人的体型,在纸张上快速描摹。 如果是托马斯在这里,可能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像是魔法一般,胸肌,腹肌,大腿……纸面上正在快速出现他赤裸的肌肉线条。精确的就像是浴室里的镜子。 顾为经心中反而没有太多古怪的感觉。 良好的艺术家在绘画时,应该像是古希腊人面对浑身涂满橄榄油的奥林匹克健儿一样,充满了对于线条和形体美好的欣赏。 就算是面对异性,也应该激情大于欲望。 艺术生就和医生一样,在工作的时候对于肉体并没有太多男女之间的差别,几乎任何的美院的必修课中都有人体写生这一项内容,哪怕是肉体伦理比较保守的东夏,像清美这样的学校,民国时就已经开始了人体写生的学习。 建国全面解放后。 伟人为了解除教育者的顾虑,还专门下过指示——画男女老少裸体model(模特,原文此词就是英语),是绘画和雕塑必须的基本功,不要不行。封建思想,加以禁止,是不妥的。 顾为经所上的高中艺术班,每年学校都会有专门的经费用来请专门的裸体模特,学生们可以自愿参加。 人体写生这门课,真的上课的时候,远远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刺激。 第一次见到模特的时候,可能还会有些害羞和触摸禁忌的紧张感,可是在开始画画之后,脑海中已经只剩下了肌肉的结构。 这种东西见到的次数多了,你也就习惯了。 上课时不能窃窃私语,不能对模特品头论足,这属于基本的修养。 然后上课前手机会被助教老师专门收到墙上的一个收纳袋中,这是保护模特隐私,防止有人私下对模特拍照。 哦,对了还有重要的一点经验之谈,就是别穿短裙校服。 一般私立的国际中学,对校服着装的要求异常严格。 这代表了学校的形象,不按规矩穿衣服校董会毫不手软从留堂、警告、一直到开除,总有一款适合刺头学生。 男生一年四季都是长裤,根据季节面料不同。女生则是裙子,分为夏冬两款长短裙,不允许穿裤子,上体育课的时候另换运动服。 冬天的款式裙子能垂到脚面,夏天的款式则是超短裙。 类似美剧《绯闻女孩》里曼哈顿高中和新世级以后日韩高中生常见的款式。 但是上人体写生课的时候除外。 按照经验……这种时候最好让女学生们换成裤子。 尤其是夏天,尤其是画裸男——这是为了模特的脸皮考虑。 其实学生们的生理反应并不强,毕竟他们的关注点都在画画上,真正上课的时候,课堂的氛围是非常严肃的。 而且,人体模特又不是内衣模特。 主要的重点是自然,哪里有那么多俊男美女让伱画,老头大妈倒是不少。 画上几年,你满脑子都是线条,传说中曾经有个学长在网上看妹子的时候,竟然觉得肌肉不错,立刻暂停画了一套人体写生,一时间在学校里传为美谈。 但裸男模特不一样, 想象一下,为了防止着凉,画室里的温度温暖如春,你保持一个姿势或做或站,百无聊赖,目光不可避免的投向四面的学生,却见满目满眼都是玉腿如林。 于是…… 这就很尴尬了。 画室中很安静,只是笔尖在纸张上摩擦的声音。 在明天正式发动门采尔老爷子的技能作画后,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顾为经准备今天先对照片里的战衣男身体肌肉有个清晰的认识。 在顾为经获得的堪称大师级解剖技术的加持下,托马斯的整个身体就像是被画笔块块分解成的乐高积木,各种肌肉相互耦合,连最细小的变化都无所遁形。 (本章完) 第40章 一星画家 第40章 一星画家 在顾为经正在纸面上画人物的时候。 小松太郎也在准备着一张人物素描画,并且气氛要罗曼蒂克的多,至少他自己内心中是这么想的。 今天是酒井家的家庭聚餐日。 自诩是酒井家的女婿的小松同学已经早早的在餐厅中订好了座位。 仰光ahole富人区的著名海鲜餐馆kokotxa——提供传统且绝对正宗的西班牙风味,完美符合讨好未来岳母的要求。 kokotxa餐馆是一家拥有三百年历史的高档餐馆,它的总部开在西班牙美食老城圣塞巴斯蒂安,已经连续很多年被评选为了米其林三星和世界五十强餐馆。 不过这家开在仰光富人区的亚洲分店开业不久,目前只评上了轮胎(米其林)一星。 但是在仰光,一顿饭五个人人均消费将近八百美元,这已经是让这个国家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心脏停跳的数字了。 一切都很完美。 餐厅的环境很棒,音乐很动听,白葡萄酒很醇厚,水果味的桃子海绵蛋糕很甜,鹿肉很嫩。 可能稍显的遗憾的是,红虾配甜菜根绘饭和前菜黏稠的西班牙冷汤中橄榄油和大蒜的味道小松健太不太喜欢,不过岳母酒井太太吃的蛮开心的。 总的来说, 这一顿饭,小松健太吃的无比满意。 他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连下了飞机后在租车行中租的汽车他都仔细挑选过。mercs65,由amg赛车工厂特别调教的奔驰s级,没有法拉利和劳斯莱斯的张扬,又足够的尊贵、有肌肉感且不油腻,彰显自己年轻而又成熟可靠的好男人形象。 在什么年纪,任何性格的女孩子眼里都会是加分项。 唯一不够完美的是。 酒井胜子吃饭的时候显的有点心不在焉。 小松太郎在餐桌上换了好几个话题,从去马尔代夫潜水聊到施华洛世奇新出的红宝头饰,甚至还说了两句rb和西班牙的国民体育f1。 从旅游,首饰,赛车…… 小松使尽了全身懈术,妙语连珠。 酒井太太到是听的津津有味,言笑晏晏,酒井纲昌也是心生向往,连一般对这些话题表现的比较不感兴趣的酒井教授都发表了一些自己的意见。 可只有酒井胜子表现的非常冷感, 除了上菜时对服务小姐和过来致谢的主厨偶尔露出礼节性质的微笑之外,整个人一直都游离在整个餐馆之外。 她就像是一个局外人。 “胜子,只停留在自己的世界中是没有办法画出好的作品的,你发现自己的作品过于冰冷,就更应该积极的体验生活。” 圆溜溜的酒井一成教授有些意犹未尽的把最后一块管红胡子西班牙主厨要的加餐鹿肉咽进嘴里。 或许是看小松同学一个人对着空气较劲很久了实在可怜,也或许是妻子恶狠狠的在桌子下面用高跟鞋踢自己的丈夫终于突破了他小腿上的肥肉防御。 总之,酒井教授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提醒自己的女儿已经冷落这场午餐请客的客人很久了。 “哦,好的。” 酒井胜子嘴上回答,目光依旧凝视着自己手中的事物。 那是一个封面精美的文件夹,文件夹中粘贴着各种各样的油画的印刷照片和插图作品。 那是酒井胜子的作品集。 她今年也到了申请大学的年纪。 世界上学过美术的人很多,能考上美院,尤其是知名美院的人很少。 想要报考世界上最知名的那几所艺术学院,除了文化课和一些专业考试之外,每个想要申请的学生都要准备一套能够打动教授的作品集。 不过,这是对一般学生的要求。 能够获奖就是最好的作品集,以酒井胜子从小到大在青少年画家中展获的奖项,以及酒井一成在美术界的声誉。 就算是没有作品集,基本上也属于全世界的名校任由她挑选的地步了。 酒井一成教授了解。 胜子最近整理作品集时表现的有些困扰的原因,和申请学校无关,她只是在自己和自己角力。 她不满意自己的作品。 以酒井一成的眼光看,女儿已经近入了一个绘画瓶颈期。 她的绘画技巧熟练程度几乎已经到了年轻人中独一份的地步,或许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有些夸张,至少也要比自己在这个年龄强不少。 他可以自豪的说,在很多方面,自己的女儿酒井胜子已经达到了职业画家的水准。 但是酒井胜子毕竟是个小女孩。 在技巧以外的部分,作品的情绪过于冰冷。 不,更准确的说法不是冰冷,而是苍白。 在艺术领域,冰冷也是一种感染力。 真正善于表达这种情感的画家能够用冰冷的笔触冻结观众的内心,但酒井胜子不是这种冰冷,而是因为从小到大沉浸在绘画世界里缺乏阅历,而显得空洞。 她过于注重绘画,脱离生活,反而让画笔显的苍白。 这一点上,酒井胜子反而不如生活经历更加丰富的小松健太。 “胜子,别一心想着画了,晚上带着纲昌和小松前辈一起,你们年轻人一起去仰光河上划划船,好像会有烟火表演,换换新鲜空气?” 酒井太太用指尖轻刮一下玻璃酒杯,皱着眉头提了个建议。 “让纲昌去就好了。” 酒井胜子依旧低着头。 “胜子?”酒井太太的语气变的严厉了一些。 小松太郎倒是没有太生气。 酒井胜子这种性格正是他父亲所喜欢的,只要不是因为像顾为经一样别的男人而分心,他并不会太过吃醋。 他爹小松健太认为,女人是男人的勋章。 这个时代能够一心沉浸在艺术世界里的女孩是很给自己家族长脸面的。 不蔓不枝,才是艺术家的儿媳妇该有的气度。 既然胜子喜欢艺术,小松也有别的杀手锏。 艺术女孩有艺术女孩的打开方式。 他以去洗手间的名义离开餐厅,打开汽车的后备箱,从后备箱中取出玫瑰和一张素描画。 这是一张他为酒井胜子画的素描。 素描中,酒井胜子穿着他当年元日初见时的传统礼服,身材婀娜窈窕,又性感,又清纯。 小松太郎虽然已经是一个知名的青年画家,但是素描不是他的长处。 他的画风受自己父亲的影响,喜欢用浓烈的色彩表现情感,尤其是在油画中使用大块大块带着神秘主义的颜料色块。 五彩斑斓的色块总是比冷冰冰的线条更能感染观众。 他也就是靠着这一手画出的《日出大坂》,在横滨美术三年展中获得了业余组的大奖。 重视色彩而轻视线条,这其中肯定有他不够刻苦的原因。 素描最重精确,很难取巧另辟蹊径,只能靠多加练习。 《lgemlde(油画)》是奥地利重磅的美术杂志。 《油画》之于画家就像是公告牌榜单之于流行歌手,它是点评青年艺术家的风项标,涵盖了艺术市场、观点、风格、买手指南等多个版块。 它会将一个画家从作品收藏角度以星级来评分。 最低是一星,值得观望。 最高是七星,传世名作。 上一个三十岁以下的年纪被打四星以上的东亚画家,就是曹老目前年纪最小的徒弟唐宁(四星半)。 而上一个拿到七星级投资评价的则是在1967年安迪·沃荷遭受枪击病危的时候,将原本六星半的评级上调到了七星,属于别管多少钱买到就是赚到。 而到了千禧年之后,安迪沃荷的作品屡屡以亿美元为单位创造拍卖行的历史纪录,无疑证明了杂志的眼光。 当小松太郎在美术展上获奖之后,这个杂志的主笔曾经毒舌的点评过自己的《日出大坂》过于投机取巧。 虽然有一定的感染力,但是只不过是一个随意挥洒莫名呓语的疯子。 在买手指南中,只给予了小松太郎一星级(值得观望)的评价。 不过小松太郎可一点也不在乎。 能登上这种知名的美术杂志一般都是各个美院的年轻教授和三十岁往上的中生代画家,而且一般评价也不会高于两星(谨慎购买),能拿到三星推荐(有一定升值潜力)的青年油画家基本上油画都能卖到30万美元以上的价钱。 以他的年龄,能登上这样的杂志,就算被骂的狗血喷头,也还是沾了他父亲是大画家的光呢。 选择自己不太擅长的素描,小松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在里面的。 他觉得油画没有素描暧昧,尤其是用笔勾勒脑海里酒井胜子的身材的曲线的时候,小松同学简直能够感受到那种近乎实质性的触感。 画画时, 他在脑海里在一遍遍的播放着《泰坦尼克号》里杰克给肉丝画人体素描的画面,代入感很强。 要是有席林·迪翁在身边唱一首我心永恒,他整个人都杰克了起来。 或许有些女孩对首饰和珠宝不感兴趣,但是愿意时间为你画一幅画,这样的心思是很浪漫的。 不少美院的穷小子就是靠这一手拐到的呆萌漂亮学妹。 酒井胜子不是没有见识的单纯软妹子,小松同学本身也不是顾为经这样的仰光土著穷小子。 他又多金有才,还愿意心思陪陪女孩。 随便扫一扫那些饭店里漂亮的女宾小姐看向酒井胜子嫉妒的眼神就能发现,这些人是发自内心的,渴望自己也有小松这般男朋友。 她们只恨不能一口把酒井胜子吞掉换成自己。 就算如此,在小松太郎拿着素描和玫瑰返回的时候,其中最漂亮的那个女招待,还是偷偷把电话号码用口红写在纸巾上,递给了小松。 她暗示自己不在乎对方有女朋友,要是帅哥愿意也为她画上这样一幅,她什么都愿意做。 “哼,我的一幅画。” 以他表现出的潜力,和小松画廊所展现出的人脉,大多数艺术评论家都很看好他的作品的投资前景。 小松的一幅签名画可以轻易的卖到1000美元以上,未来还有更大的上升空间,约一个这样的漂亮女孩,也不知道谁更赚。 他有空时不介意和她们玩一场危险的感情游戏,不过现在嘛。 还是专心把酒井胜子这只漂亮蝴蝶关进自己的瓶子里比较好。 “胜子,是我准备给伱的礼物。”小松太郎说。 他将素描和玫瑰一起递给了酒井胜子。 “画的真好,有心了。一成,当年你可真没有这么浪漫。” 酒井太太很是动容。 很多艺术家都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不愿意出来的木脑瓜,能像太郎这样,又愿意为讨好自己女儿心思,又有很好的艺术前景,还能和胜子相互成就的男伴。 肯定要比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人强不少。 “谢谢。” 酒井胜子接过画,她的目光落在素描上。 她也沉默几秒钟,似乎有些感动。 就当酒井纲昌都以为自己老姐真的被对方打动的时候。 酒井胜子突然把这幅画递给自己的父亲。 “给我做什么?” 酒井教授有些摸不到头脑。 “我感觉小松前辈至少多画了三节脊椎骨,手臂上的肌肉也有畸变,指节的长度不太协调,尤其是食指,相比于其他指节,按照比例长了大约有一厘米。” 酒井胜子歉意的朝小松笑了笑,但语气中依然有很明显的只愿意讨论艺术的梳离感。 小松太郎面色尴尬,酒井太太也无可奈何的摇头。 餐桌上好好的气氛顿时由旖旎暧昧,转变成了学术研讨会的性质。 “这个年纪的画家能画成这个样子就很不错了。胜子,你知道看画和画画不一样,你看画很容易发现缺点,画画却很难尽善尽美。除非是对肌肉完全了解的妖怪,否则这个年纪的画家没有人能完全画好,小松不行,你不行,甚至我现在也不行。” 酒井教授无奈的抚额。 “其实很多时候只要追求整体上的协调美就可以了。完全在生理意义上像照片一样精确,我觉得历史上能对人体了解到这一步的画家不超过五个。严格意义上说,那些传世名画中都有各种问题,连安格尔大师都犯过这种类似不少的错误。” 酒井教授看着依旧蹙眉思索的女儿,忍住了后半句没说。 他认为完全沉浸在绘画世界的人反而到了一定地步后很难突破。 没有生活体悟,就没有艺术生活。 梵高的生活苦难一定意义上成就了他自己的艺术。 虽然这很残忍,但这确实是事实。 这种事情说了也没用,他这次将自己的儿女带到仰光来,其实就是想让酒井胜子更多的接触外面的世界。 他在等待, 酒井胜子需要一个契机来自己顿悟。 (本章完) 第41章 批判现实主义 第41章 批判现实主义 顾为经的笔尖在纸面上跳跃。 “腹直肌是的位置是合生耻骨到肋骨软骨,即第五块肌肉到第七块肌肉之间,作用是拉伸胸部,他的左侧肌肉比右侧肌肉略微更加粗大,应该是锻炼的发力不均匀导致的问题……” “放松状态下,骨脊和肩胛骨头隐藏在皮肤下面,但他的胳膊正在挥舞着钞票,因为用力而微微收缩而呈现凹陷,支撑前臂的大骨头围绕着肘部的铰链而摆动。” 他口中喃喃自语,手中的画笔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迅速把照片中穿着蝙蝠外套的男人截剖成一丝丝的肉和骨。 这是躯干上的肌肉。 这是四肢处的肌肉。 这是脖颈处的线条, 这是带着手套的指节的比例。 …… 很快,顾为经手中就出现了一大沓画纸。 为了检验成效,顾为经特地使用了美工蜡纸。 蜡纸半透明可以透光,虽然质感不佳过于光滑,但是画完后可以放在原画前比对,常常用于小孩子覆盖在图画书上临摹。 顾为经将画纸重叠在一起,放在ipad屏幕前,一张张和照片里的人物比对。 每一张肌肉的纹理都可以巧妙的重合照片上的曲线,而且相比照片更加锐利清晰。 这就是绘画相对于照片的优点,顾为经根据对方身体线条的解剖重构,达到了取材于现实,超脱于现实的地步。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图画中修改的痕迹很多,被橡皮擦的黑乎乎的一大团。 【人体结构解剖】这张知识卡片的装备条件是素描一阶,但是素描一阶只是一个最基础的要求。 顾为经并不总是能完美的画出想要的线条。 有些时候明明心里想的是一回事,真正表达出来又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这就属于典型的脑子会了,手没学会的情况,就像是一台齿轮卡齿的老式喷墨打印机。 好在,顾为经现在已经对这个穿着蝙蝠套装的小哥的肌肉身材有了整体的印象。 他有信心再让自己画一遍,无论是放大还是缩小,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剩下的就是等待技能冷却,明天可以发动技能的时候按照heporion1077要求的比例,用彩色铅笔画成一张小比例的彩色插画。 顾为经放下画笔,伸了个懒腰,又在fiverr上逛了几圈,确定没再有合适的雇主找自己约稿后,就将电脑关机。 他并没有向往常习惯一样,继续呆在画室里作画练习素描。 顾为经发现,到达职业等级的评级之后,自己似乎也遇到了一定的瓶颈,尤其是在情感的表达。 似乎想在绘画的过程中调整好情绪状态,远远比锻炼用笔的技巧更加困难。 明明他作画的时候已经足够的用心,可惜绘画的时候情绪面板上的指针一直在【漫不经心】上下徘徊。 顾为经已经放空大脑,心无旁骛,可惜情绪不是在画板面前枯坐就能提升上去的。 他想要将自己的情感融入画卷,却发现自己连想要表达什么情感都不知道。 这让顾为经很是困扰,也只有在每次发动【门采尔的基础绘画心得】的时候,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能够让他达到【朴实之作】的评级。 可这已经是极限了。 情绪这种东西就像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你还不能特意强求。 这像一个悖论,每次顾为经觉得绘画时已经进入了状态,就想要看一眼情绪面板。可当他心思想着这件事情的时候,面板的指针就会迅速向中央归零。 可能原本还在【漫不经心】上下徘徊,在他注意情绪表的时候,一下子就又变成了【敷衍了事】。 画家努力追求绘画的情感,就像猴子在大海中寻找月亮,越是刻意,越是南辕北辙。 反而有些时候他早晨晨跑的时候,看见阳光照耀在波光粼粼的仰光河面之上,飞鸟破空,游轮拉起一声长鸣的汽笛。 这种朴实的景色让他心中一动。 甚至有几个短短的瞬间,面板上的指针到达了【心有所感】的地步,不过只有短短的几秒,转瞬即逝。 在顾为经冲回家拿上画板和画笔去仰光河边写生的时候,反而这种感觉却又消失了。 有了面板的提醒,顾为经索性倒也是想开了,他准备计划着换换心情。 几个面板中,自己最不常使用的就是那个经验值和财富兑换的面板。 一来,他现在卖画的收入并不算高,在fiverr上也接不到太多的订单。 要兑换比例提升100经验值,需要价值1000美元的善行。 而同样的经验值,只不过是几天的素描练习,或者跟随曹老学习中国画就能换来的提升。 自己并不是时间比金钱值钱的太多,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大画家。这个兑换面板现在看起来并不算太划算。 二来,那次被克莱尔用水基金坑了之后,他也长了记性。 可现在的顾为经想的更远。 这个慈善面板在系统的眼中应该不单纯只是用财富兑换经验值那么简单。 它在告诉顾维京,艺术并不永远只有阳春白雪,纸醉金迷和各种抽象的美学概念。 除了为大人物们画肖像,记录社会的苦难,也是画家的一种社会使命。 《父亲》、《伏尔加河上的纤夫》都是这般的名作。 俄国批判现实主义画派就是这样一帮人,他们离开舒适的美术学院,从琥珀色莫斯科宫殿中出发,从温暖的圣彼得堡离开,行走在西伯利亚广袤的土地上,观察并记录沙俄农奴们的困苦生活。 这是俄国艺术的一个高峰,几乎可以与车尔尼雪夫斯基、列夫托尔斯泰托,陀斯妥耶夫斯基,这些在文学史上的巨擘并称为俄国艺术的黄金一代。 到了顾为经这一代的美术学生却很少有前辈这样的气魄。 艺术似乎又变回了拍卖行里一声声的落锤声。 顾为经希望过段时间可以买点东西去福利院,走一走,看一看。 …… 第二天,他完成了这幅蝙蝠侠的插画约稿,在已经理解肌肉线条曲线之后,画的很轻松,算的上是水到渠成。 可能是他自己最近最满意的画。 把扫描版传过去后,对方确实没有要他改稿,但却提出了别的要求。 那个hyperion1077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客人。 这种网上约稿插画都是不要原稿,只要电子版。 毕竟远隔大洋彼岸,邮费都不少钱,而且一幅画只要10美元,对方也不觉得原稿有多珍惜。 但这个hyperion1077却要他把纸制版也发货,还走的是加急的航空运输。 说实话,光运费都顶他一幅画的钱了。 “真是古怪的客人。” 顾客是上帝, 反正自己又不包邮。 顾为经耸耸肩,再三确认了对方会支付运费之后,在手机上预约了dhl快递的上门取件服务。 随着这幅插画漂洋过海,很快,他几乎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本章完) 第42章 来自奥地利的艺术评论家 第42章 来自奥地利的艺术评论家 一周后, 奥地利,格拉兹市。 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停在了一座挂着elena gutsherrs(德语:伊莲娜庄园)橡木门牌的老宅大门前,身后跟着一辆印刷着dhl快递字样的厢式全封闭货车。 “伊莲娜女伯爵,您今天的样子真是光彩照人。按照礼仪我应该怎么做?亲吻您的手,还是单膝下跪?” 托马斯从防弹轿车上下来,用一个玩笑做为开场和已经等在外面的主人打了个招呼。 他指了指身边摄像组手中提着的相机,提示现在正在录像。 这个庄园的主人竟然是个女孩,深黑色的发髻被额头上的纱冠束缚的整整齐齐,耳垂上夹着细碎的珍珠耳饰。 她看上去不过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身上却带着安定详和的气质。 这种气质往往是属于经历过世事浮沉上了年纪的上位长者才有的特权。 托马斯说对方光彩照人的赞美是发自内心的。 世界上各种各样的漂亮姑娘数不胜数,眼前这位小姐美丽的独一无二。 智慧和青春两个相悖的命题融合在了一起,那种新鲜的,甜美的面容,银色纱冠下微微蓬松的头发,以及敏慧而幽邃的目光。 一下子就把他往日里常见的twich或者油管上那些搞卖肉擦边的女网红上秒的渣都不剩。 安娜·伊莲娜(anna elena)。 艺术评论家,奥地利wyn美术学院的学生。 她从她的姨妈手中继承了身后这座庄园,也是这个古老家族最后的女继承人,她的祖辈曾经以对贫困的艺术家们慷慨解囊而闻名。 当她太爷爷老伯爵创建著名美术期刊《lgemlde(油画)》的时候,统治着奥地利这片土地的还是哈布斯堡家族的末代君主。 安娜并没有起身欢迎客人来访。 这并非傲慢,因为她正坐在轮椅上,身后是推着轮椅的胖大妈护工。 “叫我安娜就好,我不是女伯爵。我不是那些喜欢和王室攀亲戚的英国人,我只是奥地利的一名普通公民,如果有什么特殊的,那也只是因为我是个天生的瘸子。” 女孩的音色很冷,德语又是一种发音听起来很干的语言,这让她的声音竟然让人有一种冰泉冷涩的错觉。 这样漂亮的姑娘竟然是个残疾人,这不得不令人感到痛惜。 欧洲的贵族很复杂,进步的很进步,复古的也很复古。 虽然奥匈帝国和普鲁士王国一样都是在一战中崩溃的难兄难弟,并几乎在同一时间废除了君主制和贵族制。 可奥地利人对于贵族们的态度和一墙之隔的德国亲戚也是非常不同的。 虽然没有了贵族护照这种特权证件,但是你今日依然能在德国人的证件上看到【某某公爵】、【某某伯爵】的字眼。 这是因为一战后,随着威廉二世的退位,魏玛共和国允许他们保留贵族头衔,只是需要姓氏化。 举个例子,原来你是张三-伯爵大人,后来皇帝没了,贵族制也没了。 你可以把姓名改成“张三伯爵大人”。 看上去伱还是个像模像样的伯爵老爷。 但是在奥地利,为了防止哈布斯堡家族再次卷土重来,这么干就是违法的了。 一切贵族的痕迹都要消除。 安娜家族从她的太爷爷那一代开始,名字中连“don“或者“von”这种明显带有贵族痕迹的标志都是被法律明确规定移除。 不过,也非是所有贵族后裔都像安娜这么愿意平民化的。 不少人怀念过去高人一等的生活。 英国王室依然承认他们的普鲁士亲戚们,你要去了不列巅,厚着脸皮依然可以让别人称呼为sir(爵士)或者lord(领主)。 而且在她们这些正经血脉清晰的贵族后裔,可以没有阻碍的和老欧洲的王室通婚。 欧洲现存的王室们在他们婚礼的时候也会派人带着礼品参加。 “这个开场白很有……艺术评论家的风范。” 托马斯笑了笑,和坐着轮椅的女孩子握了握手。 他确认摄影师捕捉到了刚才的镜头。 在视频领域,没有人比托马斯更内行,也没有人比托马斯更懂眼球效应的商业价值。 找个身材好一点的妹子穿着比基尼弹钢琴都能轻松吸粉百万。 他估算了一下。 一个女王气质的女孩坐在轮椅上,在视频的封面上配上相应字幕——“我只是奥地利的一名普通公民,如果有什么特殊的,那也只是因为我是个天生的瘸子。” 整个艺术家的气质就出来了。 他知道亿万观众中绘画爱好者没有几个人。大多是冲着一美元挑战一百万美元的幌子吸引来的。 可又美又飒的小姐姐谁不喜欢呢? 等视频做出来后,再用绿幕搭配上百万张“华盛顿”(一美元钞票)铺成的绿色现金海,光这个封面少说就能在一周之内增加一千万的视频播放量。 “你好,安娜女士,我想来之前已经表明了来意。我们来想请一位艺术评论家通过专业的眼光评判七张从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的插画画法和收藏价值的高低。” 托马斯决定一边思考着封面的问题,一边指着身后正在从货车上取画下来的持枪保安。 “我本来想带着摄影团队,直接把画送过来的,显然保险公司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他们坚持要进行武装押送。” 受限于艺术品的流动性和易损性,基本上每张名画在美术馆办展览或者移动的时候都会进行投保。 欧洲的艺术品大盗真的有,而且不少,抢一张纸可比抢一口袋现金轻松方便收获高。 甚至有国家美术馆还专门出了标题搞怪的书《先生!伦勃朗又丢了!》讲述它们的被盗窃历史。 这次托马斯可是为了其中一张插画货真价实的了一百万美元,那些美术馆的画有些还卖不了这么贵呢。 这种百万美元的画,要是不小心受损了或者被盗了,小的艺术品保险公司赔两次也就破产了。 “百万美元……一百万美元买一幅命题插画可不是明智的收藏选择。”安娜歪着头看向dhl的运输货车。 “插画市场在艺术品市场上不断走低。” 安娜冷淡的说,“尤其还是在世画家的作品。插画不是油画,注重写实,很难有特殊的美术风格,它的价值在于故事,而你已经规定了题材,显然扼杀了画家们的创造力。 从投资的角度来说是失败,从艺术的角度来说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我不期待能看到让我感到惊讶的作品。” 女孩说的很直白。 “wow,我真应该在在支票上签字之前请你当我的投资顾问。” 托马斯微笑。 他知道安娜说的有道理,费一百美元向大师约稿前,对方的工作室也说明了这一点。 插画的故事价值要高于艺术价值。 在规定题材的情况下,一百万美元的作品和十万美元的作品在技巧上不一定有明显的高下之分。 可是,还是那句话。 托马斯需要的是眼球,是噱头,是对比。 他不是专业的艺术收藏者,而是一位大网红。 无论是一美元的汽车到一百万美元的布加迪,还是一美元的帆板到一百万美元的深海潜水,都有明显的对比,观众爱看。 可要是大家各画各的,最后在由艺术评论家分别讲解每张画蕴含的爱与和平bulabula的精神内涵,那就又成了美术研讨会了。 要看专业的美术研讨会,不如去看画展,何必来看他的视频呢? (本章完) 第43章 艺术公主 第43章 艺术公主 胖胖的中年护工推着安娜沿着一边的石板路像着庄园打开的大门深处走去,托马斯跟在身后。 “安娜小姐,请让我们用英语交谈。我的德语只在高中选修过一点,而且英文视频的受众也会更多。” “这位是摄影师,在这次的您鉴定这些画作优劣的期间,他会全程拍摄。” 托马斯像着一边举着稳定器的摄影大哥挥手。 “新视频的预热内容已经准备在推特上预告了。按照工作室的流程,最终的成品大约会是一个二十五分钟左右的短视频,大概率会在下周登录油管【海伯利安先生】的频道和观众的见面。“ “按照以往【从一美元到一百万挑战】视频的播放量来说,大概率会有一亿到一亿八千万人在未来的一个月中观看这期视频。当然,在正式上线之前,会有工作人员将成片送给您一份,如果您对视频的内容有特别异议的话,我们也会酌情考虑。” 护工沿着绿荫丛生的石板小径右拐,来到了一栋老式玻璃建筑门前。 建筑也是古式的建筑,但是采光非常的好,有一种通透的观感,不像是很多欧洲常见的老式建筑阴郁荒凉,进入时都有种进鬼片片场的感觉。 “我们家没有像俄国大贵族那样喜欢在家中建芭蕾舞剧院的习惯。但从很早开始,就有自己的收藏画室。我的祖先认为,艺术比荣誉能在这个世界上留存的更远。” 护工推开了大门,走进了这件收藏室中。 奥地利的前身是奥匈帝国。 那是一个结构复杂到堪称混乱的多民族多宗教国家。 这件画室里的作品就彰显着这样的风格。 希腊,土耳奇,不列巅和巴尔干半岛…… 数百幅各式各样的油画足以去办一场豪华的艺术展览。 这些油画有的是邀请画家为家族成员画的肖像,有的则是历代人的艺术投资,有的则是干脆则是画家对出手慷慨的艺术资助人的回报。 她的家族每一代人都热衷于艺术。 安娜外祖母的奶奶是从希腊而来的富裕侨民,她曾经远赴伦敦求学,并且身为拉斐尔前派(十九世级画派)的重要资助人,这位女士曾以模特的身份登上过几张至今被收藏在伦敦国家肖像馆珍藏油画当中。 “wow,真酷!” 托马斯示意摄影师将镜头从收藏画室上悬挂着的一张张名画中滑过,口中发出一声惊叹。 他也是一次租用一处古堡录制和粉丝捉迷藏的短视频,在机缘巧合下得知古堡的女主人竟然是一位正在wyn美术学院上学的年轻学生,才认识的安娜。 了解之后, 他知道的安娜竟然是一位艺术评论家。 是的,一位年仅二十二岁的艺术评论家。 在绘画领域,无论是画家还是评论者,都趋向于老龄化,很多70后的从业者到如今都五十岁了,才能算得上是中生代。 而能够在名后冠以大师或者某某家两个字的,往往都是60岁以后的老年人了。 酒井大叔这样的年纪能够获得如此声誉,就已经算是杰出的才俊了。 而安娜只能算是怪物。 上帝剥夺了她行走的能力,却给了她杰出的艺术鉴赏天赋。 她是知名美术杂志《油画》自1934年以来,最年轻的撰稿人和栏目高级编辑。 虽然评论家不需要像画家那样一日日的磨练自己的技巧,可阅历本身就是需要时间来进行磨练和打磨,并无绘画天才那样可以才华横溢一鸣惊人的可能性。 诚然,安娜的成功是离不开家族财富的支撑。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去过美术馆的时候,安娜从小就泡在名画堆里长大,这培养了她先天的艺术直觉。 可除了这点之外,女孩的履历也是足够优秀的让人惊叹。 安娜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在仓库闲逛时发现了一张维多利亚青年兄弟会的古画的颜色有问题。 维多利亚青年兄弟会是一个十九世级的画家团体俱乐部,青年画家们聚在一起,共同探讨美术风尚,共同进步。 俱乐部中鱼龙混杂,诞生过很有名的画家,大多数成员却也默默无闻。 那张古画的画师就属于默默无闻的那类。要不然也不会存放在仓库中,无人问津。 安娜敏锐地发现出画作剥落的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多种颜色覆盖在一起的样子,整张阴郁冷色调的油画底色却在发黄。 大人们根据她的发现,请专家将画布一层层揭开,发现这张画是覆盖在另外一张橙色的风景油画之上的。 一张亚麻制成的画布造价不菲,就算是纯的画布,在19世纪,也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 过去在青年画师买不起画新画布的时候,常常会捡俱乐部里其他人不要的旧作,在上面重新覆盖新的作品。 这张就是这样的情况。 而根据下面画布上的签名上t·j。 这个默默无闻的画师所覆盖的那张当时同样是无名小卒练习之作——他的原画师姓名叫做汤姆·简,后来考入了伦敦皇家美术学院,如今市场价值高达70万美元。 这样的故事只是她鉴赏家生涯的一个小小的缩影。 安娜在上学期间就是wyn校园艺术周刊的主笔。 历史悠久的艺术大学的校园周刊是非常严肃的美术杂志,会有自己专门的出版社并且向公众发行,有较为固定且黏性很高的读者群体,有些人一订就是一二十年。 这些校园周刊的主笔往往都是学校里的年轻教授和大龄的优秀毕业生。 以学生身份能成为校园周刊的主笔,是很高的荣誉。 更不用说能成为《油画》杂志这种艺术大魔王级别周刊的撰稿人,可不是只靠着太祖父是这个杂志的创始人。 她甚至还有自己的匿名私人播客电台——【artists review by mr.folivora(树懒先生的艺术家评论)】 这是一档大众艺术沙龙电台节目。 对于艺术评论家,年轻是很大的劣势,天生会被他人质疑。 所以在播客中,安娜会用一只虚拟出来中年大叔【树懒先生】的沙哑声音,点评当前的绘画艺术风尚和各个原创型画家。 她白手起家,没有用任何家族资源匿名创立了这个播客,历经三年时间,如今已经拥有了17万名粉丝。 去年还登上了苹果播客榜单,年度艺术栏目新星榜的第一名。 与托马斯这位当红网红上亿的粉丝量没有可比性,但是在小众的艺术评论领域,这位不知道来历的神秘树懒,颇受关注。 短短三年时间,这位树懒先生已经能够小范围的影响到一些青年画师的市场价格和创作风向。 毫无疑问,在艺术评论这个领域,从小到大的艺术氛围的熏陶下,安娜是真正的公主,也是真正的妖怪。 然而,托马斯这期视频原本的第一选择并不是安娜。 虽然她很专业,但…… 大众对于评论家的印象和东夏人对于中医一样。 托马斯其实希望自己能请到年纪更大,经验更丰富的从事插画相关工作的教授艺术家,来参加这期节目。 至少在视频的观众看来,一个胡子头发白的老教授从视觉上看上去就要比一个小姑娘懂行。 可惜,当他像那些知名的油画工作室、画廊以及博物馆提出的邀请都被拒绝了。 有人暗示他说,这种对比是有得罪人的风险的。 就像安娜所说的一样,小尺寸插画的价值在于故事性,历史价值和美术价值三点。 如果在规定了题材的情况下。 单独评价美术价值,你很难说一个世界知名的艺术家就要比在这一行画普通漫画插画画了二十年的老画家技艺高超多少。 比如说世界上最著名的插画之一,来自大插画师让·朱利安在2015年恐怖袭击发生后所画的《巴黎和平标志》, 这个标志在法国各地,在联合国,在所有的反恐活动中一次次的被使用,成为了欧洲人的国民记忆。 整幅插画就是用类似毛笔的笔触在一个圆形墨环上用四笔勾出埃菲尔铁塔的造型。 小学生画30秒画出来的也能有九分神似。 但这种独一无二的插画已经很难说值多少钱。 如果拿原画去拍卖,一百万美元是它,一千万美元是它,有人愿意出一个亿,那它就值一个亿。 毕竟,它已经成为了国民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 《费城独立宣言》早期被贴在告示栏里的几百份印刷报纸,大致的市场流通价格在每张一百五十万到三百万美元之间。 重要的不是报纸,而是历史意义,就是这个道理。 这种事情要是一般的电视综艺套路,估计就会背地里就会和评论家们通通气,暗地里告诉对方哪张画是大师画的,哪张画是无名小卒画的,反正是剧本嘛,也无所谓。 但托马斯不能这么做。 这就是传统电视台和新兴自媒体的区别。 外国油管up主可以搏眼球,可以不考虑社会影响的各种八卦,粉丝可能觉得你很“keep real(真实)”。 他走到今天就是靠着视频中不计成本的撒币,只要有眼球,无论拍视频了多少钱都能加倍回来。 但要是在这个过程中造假有剧本,或者答应抽给粉丝的千万游艇最后被曝光出得奖人是自己的二姨妈什么的。 那么他的频道就一文不值。 他试探性的向只有几面之源的安娜发出了邀请,或许是老派艺术品收藏家族的自信,或许只是这个女孩的特立独行,对方竟然答应了他的邀约。 “虽然安娜小姐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但是我还是介绍了节目的录制规则和流程。” 护工推着安娜向着庄园的内部走去,托马斯跟在后边,一边介绍道。 “这位是多瑙河艺术品保理公司的专员。” 他向着身后背着一个黑色的大包身材魁梧的络腮胡男人示意。 络腮胡对轮椅上的安娜点点头。 “他身后背着的是一个用于移动贵重的小件艺术品的便携式保险提箱。” 托马斯指着那个沉淀淀的黑色提箱说道。 “这个箱子中放着七张小尺寸插画,分别价值一美元、十美元、一百美元、一千美元、一万美元、十万美元和一百万美元。” 他拿出手机,向着摄像头展示一张已经汇兑的一百万美元支票的截图。 “没有炒作,没有洗钱,这是货真价实了我一百万美元。” 他加重了一字一顿的强调到。 “one!million! dollars!” “有人说艺术品市场只是炒作,只要有合适的推手,空气也能卖出高价。” “也有人说大师的作品中蕴含的感染力,足以震撼一个时代。” “今天我们来揭示这个答案。” “安娜小姐,你的任务就是告诉我,以一个艺术评论家的身份,在不知道画师身份的情况下,到底哪张画画的更好。” (本章完) 第44章 伯里曼的学生 第44章 伯里曼的学生 托马斯转过身对着摄像头说道—— “所有七幅画所做成的创意简绘都将印刷在我的个人购物网站新推出的马克杯之上。” “具体的购物链接将会在视频下方的评论区置顶,购买后将会随机发货。您只需要费五美元,就有七分之一的机会获得价值一百万美元的同款插画,请记住,登录……” 当托马斯按照惯例,在摄像机前念着大段广告词为自己的个人购物网站带货的时候。 一边的保险专员也已经打开了为了防止被人抢夺,身后通过一根锁死的手拷固定在自己腰带上的便携手提箱。 他从中取出了被天鹅绒布包裹的七张插画。 每张插画的面积都不大,也就一个儿童小人书的大小。 七个插画无论贵贱,全部一视同仁的使用了最精致的桃木画框和加厚的玻璃面板。 除了统一装裱以外。 为了防止意外透露给安娜有关插画作者的信息。 在场的工作人员中只有少数几人知道这几张插画的具体价值,连负责的保险专员都不知道这七张画中,到底哪张画是价值一百万美元的那幅。 托马斯插播完广告,隔着天鹅绒布将画框翻面。 他指着七张画的画框背后都有的一个被不干胶贴住的区域,那是每幅画的画家姓名。 在七张插画对比评测完毕后,将在最后向观众揭晓这些画的真实价格。 他从工作人员手中取来几张空白的卡片,分成四组,自己留下一份,剩下的与马克笔一起分发给众人。 规则是这样的—— 和之前的那几期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挑战视频评选出最爱的水上运动,最爱的汽车,最爱的特效差不多。 安娜作为艺术评论家,托马斯作为收藏者。 保险公司的保险专员和一位从粉丝中随机抽出来的参加视频的黑人小哥则代表所有普通观众视角。 他们四个人将作为评委对每一幅作品共同打分。 这其中只有海伯利安先生知道每张作品的真实价格。 满分为10分,最低为0分,获得4位评委相加,所得分数最高的人为优胜者。 托马斯并没有非常着急的掀开盖着画框的绒布。 和跑车游艇不一样。 他知道自己的观众中,很多人对美术都没有什么基本的了解,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画值钱,什么样的画不值钱。 因此,他先指着镜头对着安娜说道。 “在评测之前,能通过专业人士的身份告诉我们的观众,插画市场是个什么样的市场么?” “通俗意义上来说,插画是将文字内容、故事、思想以视觉化的方式呈现的艺术形式。它的绘画形式多种多样,可以是钢笔画,彩色铅笔画,马克笔画,甚至是油画,但是一般来说绘画的篇幅不会太大,颜色……” “世界上最贵的插画能有多贵?” 托马斯知道他的观众不是来上艺术课的,急忙抛出一个更让普通人观心的问题。 “这就很难说,相比于油画画家,插画师们在普通人们的固有印象中不是那么的【艺术】。他们的作品更多,单价更低,但是插画价格的起浮一样非常大,要说最贵的……” 安娜皱眉思索。 “什么叫不是那么的'艺术'?” 托马斯捕捉到对方的用词。 “怎么说呢,就像你约稿的内容是蝙蝠侠一样……” “蝙蝠侠和我的联名,准确的说我的个人周边,谢谢。”托马斯插嘴。 “随便怎么说。我的意思是,你很难想象提香、莫奈、梵高这些画家会画当时社会上通俗小说为主题的内容,就像毕加索一般也不会画福尔摩斯题材和华生的肖像画。但是插画不一样,插画和漫画诞生之日就是和流行文化连接在一起的。” “比如说米老鼠,唐老鸭,这些卡通形象具体价值都难以估计了,你要包含ip价值的话应该都超过了十亿美元了。世界上销量最好的儿童文学作品之一《柳林风生》,艺术家谢泼得版本的插画版权收费甚至要高于本身文字故事内容格林厄姆的版权费。甚至伱要能拥有初版哈利·波特小说的出版插画原稿,也是有人愿意出高价买的。” “如果不考虑ip,单纯画稿能卖到多少钱呢?一美元、十美元……一直到一百万美元的插画大体上在艺术品市场都能买到什么样的插画?” “一百万已经是行业最顶级的小尺寸插画的价格了。能卖到这个价格的插画内容,无一不是行业顶级的艺术家,不仅艺术风格成熟,而且还需要一定的历史故事。比如近代最著名的插画家应该是解剖画家乔治·伯里曼的学生——诺曼·洛克威尔,德国《法兰克福汇报》曾评论他的插画艺术,已达到了【20世纪的顶峰】。” “诺曼·洛克威尔,我好像在中学课上听说过这个名字?” 托马斯说道。 “你当然应该听说过。”女孩毫不吃惊。 “诺曼·洛克威尔一生的成就的巅峰,就是在罗斯福总统的要求下,二战期间为了鼓舞国民士气绘制了四大自由系列插画。有人把刊登这个系列插画的报纸和费城晚报上印刷的独立宣言相提并论。” 安娜将一根垂落的发丝理到脑后,介绍道:“他还因此获得了国会颁发的总统自由奖章,这是新大陆公民一生中能获得的最高荣誉。” “一百万,就是最顶级的画师?” “最顶级的笔触,最有噱头的故事,还要市场的追捧。所以我说,既然你不是总统,现在又不是二战,你一百万去命题约稿就不是好的选择。” 安娜点点头,很大方的开了个玩笑:“可惜这个房间里最像罗斯福的人不是你。” 她长得很美也很冷,这一笑竟然有寒冰消融,百盛开的感觉。 (注:和安娜一样,总统罗斯福是个著名的腿部残疾人。) “十万到一百万美元,这个价格通常也能买到顶级画师的作品,不过就不需要太多的历史事件的支撑。比如说嘉士德最近喜马拉雅艺术专场上拍卖的一幅印度画家描绘印度教神话的插画作品。“ 安娜从护工手中拿过一个ipad点开一幅插画作品,内容是丛林中带着头冠的神明和仙女。 上面的信息显示,这副精美的插画曾经作为蓝本印在十九世纪法国和英国有关印度宗教的书籍上。 “这幅画的原画功就很好。” 安娜将图片放大,评价道。 “笔触很精细。它的起拍价是八万美元,预估的成交价在十二万美元到二十万美元左右。但当天的买家似乎很喜欢这幅画,拍卖师调动气氛的能力也不错,最终的成交价格是五十八万五千美元。这个数字要超出市场的预期不少。” “一万美元到十万美元。这个价格你能找到经验非常丰富的二线画家,他们或许不是顶尖的艺术家,但每个人也都有自己成熟的艺术风格,也是高端约稿常见价格。这些画家日常最大的客户是电影公司。你在电影院看到新电影上线前那些精美的艺术海报,大多是这个价位的画师的作品。” “五千美元左右,除了不能太考虑艺术成分外,你能雇用到很好的职业插画师,这是一般的小型绘画工作室日常大单的价格。” “一千美元左右,多的要求没有,但你还是能约到看上去说的过去的作品,至于五百美元以下,抱歉,这就不是我的专业领域了。” 安娜嘴唇微微抿出一个看上去有些刻薄的弧度。 “什么叫不是你的专业领域?” “不绝对,但通常来说,就是不合格的艺术品。” 安娜想了想,还是评价到。 艺术评论家和拍卖行的鉴定员不一样。 后者需要尽量发现一幅作品的优点,这和抽成以及流拍的手续费有关。 艺术评论家日常则就是比较毒舌的,她们需要发现一幅画的缺点,并且从画家群体鉴别出欺世盗名的家伙加以谩骂。 别看做在轮椅上的安娜一幅冷冰冰不爱说话的小女王的模样,她的艺术周刊上的撰稿可一贯以刻薄狠辣著称,可不是没有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画家被她骂哭过。 她就是这样我行我素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愿意答应托马斯的邀请。 安娜不缺钱,艺术只是她的精神寄托。 她对网上兼职的低价画师没有好印象。她希望向人们揭露这些画师错漏百出的作品。 在艺术品领域, 她向来认为——你画师对自己都没有信心,怎么能让别人对你有信心?又怎么能让市场对你有信心? 安娜知道,这个价钱通常也并非是什么艺术品。 绝大多数都是网上勤工俭学的美术生或者业余的绘画爱好者,能卖出去一幅约稿插画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很开心的事情,可能卖一幅画,一个月就多了一笔不错的生活费。 否则,她的评价就不会是“不合格”这么客气了。按照她的性格,不称呼对方为垃圾就不错了。 “好了,我们从第一幅画开始看吧。”安娜揭开了一幅画上的画布。 (本章完) 第45章 婶婶 第45章 婶婶 仰光, 顾氏书画铺。 周末,又是一个不需要去大金塔的休息日。 顾为经将自己卧室柜子最上面的一个抽屉抽开,把里面的红包全部倒在床上。 今天他联系了一所福利院探望,去之前他准备为那里的孩子们准备一些礼物。 他准备清点一下自己这些年所攒下来的所有压岁钱。 如受到华夏文化圈所影响的大多数亚洲地方一样,仰光也有新年给孩子们压岁钱的打算。 而且红包不是一份而是两份。 第一份在大年三十时发,是正常的红包。 第二份则是在大年初八,他去和顾氏书画店在同一条街上过年后刚刚重新开业的街坊商家拜年,说点吉祥话,一般都会用红包包一枚小金币给小孩子们,这份红包被称为开门利。 每个店铺都会准备。 相应的自己爷爷也会买一些小金币给其他邻居家的小孩。 缅甸人喜欢黄金,这些金币大约半克或者一克重,不算很贵重,就是讨个彩头。 很多小孩压岁钱当年都会掉。 顾为经从小物欲就比较低,没什么钱的地方。 这些年下来也攒了不少枚金币或者小首饰,这次准备一起拿到外面金店里卖掉换成钱。 书画店是复式结构,前店后家,总共有三层。 顾为经下楼时,恰好听见大会客厅中传来说话的声音。 “听说有人送了顾为经一套画具,很贵重。” 这是伯父的声音。 虽然出生在书画世家,伯父绘画水平却很一般。 高中毕业之后就跟着父亲顾童祥经营着书画店,如今算是书画店的二当家,负责书画的收购和一些常规的应酬。 春节的时候伯父和婶婶一起,带着堂姐回妻子娘家去了,前几天才刚刚回来。 “送顾为经?呵,再贵重也是看在咱爸在缅甸不小的名气上,要不然谁会送这么小的小孩子画笔。而且油画笔能有多贵?” 婶婶的语气中充满了八卦。 她兼任店里的会计,负责管理财务,天生就对数字比较敏感。 听到有人送给侄子贵重礼物,耳朵就竖了起来。 伯父没有说话,似乎只是比了个手势。 “二?二十万缅币?这可真是不少钱,小孩子没必要用这么好的画笔。” 一般的初学着油画画笔套装约合缅币八九千到一万,20万缅币大约合上百美元,这已经是很不错的画笔了。顶得上仰光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是2万。” 伯父沉默了片刻:“但是单位是美元。” “两万美元!” 顾为经听见婶婶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那是lukes大师套装,相当于爱马仕,而且还得是高定。两万美元只是售价,一般人是买不到的。放在外面去卖,估计得五万美元往上。” 五万美元,婶婶在脑海里快速换算了一下,就算按照官方的换汇比例,这笔钱也上亿缅币了。 “疯了吧,这都顶的上一辆小汽车了,咱爸是怎么打算的?” “老爷子没说什么其他的,只说那是顾为经的东西。” 伯父摇摇头,当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惊讶并不比自己妻子少。 2万美元的油画画具,自己也只是在只在网上听说过这种奢侈品存在。 “老头子不会真的想把这套画具交给小孩用吧?那可是几万,几万美元!这几年经济环境这么不好。和老头子说说不如卖了来补贴家用……” 咚咚…… 顾为经觉得再听下去就有些尴尬了。 他轻轻敲了敲大会客室的门,然后推开。 客厅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早上好,我要出一趟门。” 顾为经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朝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的堂姐点点头。 伯父伯母有个女儿,叫做顾林。 她比自己大七个月,和自己是同一所学校里同级生。 学画画难出头,婶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继续走艺术这条路。 所以对方上的是普通班,性格跳脱,身材微胖,学习成绩也一般。 前几天过年的时候,对方跟随自己的伯父伯母回娘家去了,现在假期已经过了一半,这两天才刚刚回来。 顾为经看见茶几上摆放着那套老杨送自己的lukes的大师画具,黑胡桃木的画盒被打开了,露出里面凌乱的画笔和打开的青金石颜料盒。 青金石是一种比较昂贵的宝石颜料,lukes礼盒中包含大师级颜料套装,还有一小盘各种矿物质颜料。 其中就有150克白珍珠粉,5平方米的金箔,和30克青金石的粉末等等。 只要画特殊品种的画时,才会用到这些贵重物品。 比如青金石粉是群青蓝颜料中的主要成分。 意大利画家琴尼诺·琴尼尼在《艺术》一书中评价群青蓝——“一种高贵的颜色,美丽无双,是世上最完美的颜料。” 即使是在金碧辉煌不差钱的中世纪大教堂,也只有在圣母像或者天使像上色时,才会用到一些青金石。 它国际市场价格每盎司2500美元,比黄金价格还要高一些。 堂姐顾林举着过年新换的iphone在黑胡桃木的盒子旁,看上去似乎是在拍摄tiktok。 抖音在国际上的知名度很高,甚至已经不逊色于油管。 很多人都知道抖音在美国的诉讼案,但其实如今连中东地区的小孩子都开始把tiktok当成了解世界的一个工具。 自己的堂姐也有个抖音账号,叫做【在仰光的画廊小公主】。 日常内容就是炫一些画廊里的昂贵书画什么的。 在缅甸画廊还是比较稀奇,她的账号也有三四千的粉丝。 看上去自己的大师套装成了堂姐炫耀的新玩具。 伯母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顾为经也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到是伯父有点尴尬。 “呃,那个……” 伯父张开嘴,他知道顾为经可能听见了会客厅里的交谈,想要说写什么。 “别弄坏了就好。” 顾为经摆摆手。 “好了,小林别拍了,那也不是你的东西,给弟弟收好。”伯父皱着眉头看向女儿。 “干嘛,就拍几条短视频,怎么话这么多。” 堂姐有些不耐烦父亲的管教:“你看看我们班的mona,人家家里是开首饰店的,都有三万多粉丝了。” “过年呢,你凶孩子什么凶?都是一家人,就不能大度一点?” 婶婶看着自己的丈夫,有些不乐意他凶巴巴的语气。 “小林不过是拍拍视频而已,又不会弄掉画笔上的一根毛。” 顾为经知道这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的婶婶未必有什么坏心思,只是人就是市侩精明了点。 毕竟人家是长辈,顾为经也不好说什么。 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婶婶认为爷爷顾童祥偏心,摆明了想把家里中最值钱的书画店留给自己。 这些年也更喜欢继承家中画画手艺的自己而不是堂姐。 因此对他这个侄子有点看法。 但…… 唉…… 也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其实从顾为经的心底,他还真不介意把这套大师套装卖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很久都用不上这么好的颜料。 而就算保守估计3万美元,也足以让他好几项技能提升到专业等级了。 拿出点钱补贴点家用也是应该。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两年游客数量在变少,生意也没那么好做。 婶婶的打算在她的角度来看自然是她在为家中着想。 可是这套画具毕竟是老杨送给自己示好的礼物。 人家前脚送给伱东西,后脚就出现在了网上市场。 借献佛也没有这么借的,让老杨看了会怎么想? 也可能大师的助理根本不在乎这些。 但是顾为经不能这么做人。 顾为经摇摇头,在手机上约了uber出租车,拿上了外套。 “嘘,你看到人家手里那个塑料盒子了吗?满满的都是金币。是今年咱过年不在家,老爷子偷偷给的吧。你闺女可没有,老头子太偏心了。” “我跟你说,年纪小小不为家里挣钱,老头子却给这么多钱,这是溺爱。指不定人家拿去做什么呢,人都教坏了,要不然也不会之前老有黑社会上门……” 顾为经离开会客室的时候,还听见婶婶那压低着却故意让他听见的絮叨声。 他没有转过头来回去解释,这种事情解释也没用,只能轻轻的叹了一声气。 (本章完) 第46章 Girl Friend 第46章 girl friend 仰光,印度街。 “您好,我想找一下珊塔努小姐。” 就像世界各地很多历史悠久的华人华侨聚居区被称作唐人街一样。 这条仅挨着城市西侧伊洛瓦底江的印度街区在十九世纪的殖民时代中,就已经有带着大头巾的印度锡克教徒跟随英国人在这里定居。 整条街都很有印度风情。 在这里除了你能听到异域风情的民族歌曲,在伊洛瓦江上看到顺流飘远的印式荷灯,买到正宗的孟买手抓咖喱饭和印度飞饼以外,还开了不少家黄金商店。 顾为经走进一家挂着印地语(天城)的黄金店的时候。 柜台后面的孟买小哥正拿着一本封面上印刷着一头白老虎的小说在看的津津有味。 顾为经认出了这是自己的同学珊塔努最爱的课外读物——《white tiger》。 它是印度阴森黑暗版的《当幸福来敲门》,讲述了一个低种姓打工仔靠着“血腥企业家精神”逆袭的故事,算是印度如今最火的通俗小说。 网飞还把它改编成了电视剧,在印度人中的爆火程度和当年八九十年代华人群体中的《上海滩》差不多。 顾为经之所以本书了解的这么清楚,是因为他曾在学校英文文学探究课的作业中,和珊塔努小姐分在同一个学习小组,以这本获得了布客奖的书为主题做过专题报告。 莫娜·珊塔努,(mona shantanu),她是顾为经在私立国际高中的同班同学。 听她的姓氏就知道,这位女同学她们家还蛮有钱的。 与莫娜做了这么久的同学和好朋友,顾为经依然对印度极为复杂的种姓制度云里雾里。 与高中课本上所说的婆罗门、刹地利这种笼统概念不太一样。 如今印度种姓细分的情况下,其实是有好几千个。 莫娜告诉过顾为经,她的姓氏叫做shantanu,是来自印度传统神话中的黄金王,和如今千亿美元市值adobe公司著名印度总裁珊塔努的姓氏同根同源。 这是典型的高等种姓。 就像这个金光闪闪的名字一样,莫娜的父亲在仰光经营着一家黄金首饰店,一年也能有个十万美元左右的纯收入,在世界任何地方都算是不错。 她人很漂亮,是顾为经在学校里很好的朋友。 仰光相对比较乱,顾为经如今还没有成年,想要卖点黄金,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位家里开珠宝店的女同学。 看店的孟买小哥显然已经充分代入到了打工仔逆袭的爽文剧情之中了,连有顾客上门都不知道。 顾为经用指关节在柜台上的玻璃板上敲了好几次。 “哦哦,欢迎光……顾少爷。” 孟买小哥终于回过神来了,他急忙把小说藏在柜台底下,抬起头发现不是顾客或者查岗的老板,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对面的年轻人片刻,认出来了这是一位曾经来过家中好几次的小姐在学校里的朋友。 “您是来找莫娜小姐的对吧?” …… “能不能让你家的雇员不要叫我少爷了,这搞得我浑身不自在。” 莫娜的房间就在金店后面,临着伊洛瓦底江的一间二层的大卧室。 顾为经走进屋的时候,莫娜正站在阳台上画板前,对着窗外的伊洛瓦底江画画。 仰光的冬季气温并不冷,女孩似乎刚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盘在脑后。 她的身上只披着一身浴袍,白色的袍下露出光洁的小腿,浴袍的袖子手腕处向上折起,用一个粉色的夹子固定。 阳光为她玉一般的胳膊上镀上了一曾金粉,白皙的手腕上带着的三只黄金的手环,随着她手腕上画笔的动作像是发出铃铛般叮当的声响。 “他是我们家的车夫和仆人,看店只是他的临时工作,你是我的同学,他不叫伱少爷,叫你什么呢?” 莫娜语气平淡,头也不回的问道。 印度的种姓制度并不仅仅是社会财富的高低这么简单,更是一种牢固的宗族势力的纽带。 有的社会调查上说,印度如今还有超过三百万名的专业仆人。 就连孟买,班加罗尔这样的大城市,也有专门的廉价仆役酒店,供他们跟随自己的老爷出差时候居住。 那位看店的小哥的种姓直观翻译就是车夫。 他被珊塔努老爷从印度乡下带到缅甸的店里帮工,他的父亲则是珊塔努老爷的司机,他的爷爷则是珊塔努老爷父亲的司机,连他太爷爷都是为珊塔努家当年驾驶马车为生。 可以这么说,这位孟买小哥过去几百年的家族史就是为了当地的乡下领主珊塔努家族的服务史,稳固的可怕。 顾为经没有回话,阳光下女孩作画的身影,柔美而娇好,只是从白色浴袍衣领脖颈处裸露的窈窕曲线让他有点脸红。 “嗯?” 莫娜迟迟没有听见人答话,就转过头,正好看见顾为经有些羞赧的脸。 “唉,我一直搞不明白你们这些华人,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女孩转过身,放下画笔,从阳台下走出来,大大方方的拥抱了一下顾为经,“欢迎来我家作客,boy。” “过年后约你出来看电影,你一直有事。还以为我们再见面要等到开学了。”她说道。 莫娜盘着腿坐在自己粉色调的大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顾为经坐下。 顾为经坐在对方身边。 女孩身上洗发水的清香,还有淡淡房间燃烧过的bath & body works香熏蜡烛的味道萦绕在鼻端,让他的鼻子痒痒的。 他和身边的莫娜小姐认识很久了。 仰光不是巴黎,开设国际艺术班其实就那几所学校,想让自己的孩子学艺术,供家长的选择本来就不算太多。 他第一次见到莫娜的时候,自己还在上小学呢, 那时候莫娜也只是一个眉心点着朱红色吉祥痣的小姑娘。 他们一起上了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 莫娜也从小姑娘变成了大姑娘。 她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那种女孩,漂亮而不孤僻,开朗而不傲慢,不仅是学校里拉拉队的成员,还是学生会里的女子主席,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而顾为经……一直都还是顾为经。 他绝对不是学校里那种神憎鬼厌的讨厌鬼,不是那种没有朋友只会看书的怪咖和呆子,却也不是高大英俊的校足球队万人迷,不能在舞会上跳让姑娘们欢呼的酷炫的霹雳舞。 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绘画世界中,安心作画。 要说自己和莫娜是什么准确的关系,顾为经自己可能也说不太清楚。 按道理说女孩子能毫无顾忌的请你去自己的房间,无论怎么说,这都应该是很特殊的关系。 可是顾为经这些年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他小学时就会一起讨论课后作业,莫娜有时候也会来他家,双方表现的都很自然。 若说只是朋友,或者女孩的男性闺蜜, 双方却心中都有些好感和暧昧。 my boy friend——这是莫娜在学校里常常称呼顾为经的词,也是二人目前关系的定位。 这个词比男性朋友(male friend)更加暧昧,却远没有partner(爱侣)这样明确和直白。 国外学校对男女学生感情比较开放。 学校里流传出来的最离谱的传说,就是九年前有个十四岁的学长,参加暑假去欧洲游学的童子军夏令营,在野营过程中青涩的爱情让一个高年级的匈牙利小姐姐意外怀孕了。 听说还是人家女方主动的。 而且似乎是因为家庭宗教的原因,人家女方把孩子生下来了,于是十五岁就当了爹。 但国外学校也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么开放。 尤其是顾为经他们上的这种私立本地高中名校,男生想要混进女生宿舍,或者女生想要混进男生宿舍,以及在校园里乱搞的野鸳鸯都是会被开除的。 虽说未必算得上丑闻,但是这样这种事情是会影响招生财报的,校董会不会不在乎。 除此之外,对于青春期少年少女们的情感,学校是持鼓励态度的。 还会举办定期的男生女生联谊舞会。 这也是私立学校的老传统了,他们需要学习的不仅是知识,还有人生。 你要是整个学生期间都找不到男女朋友,在那些送孩子上国际学校的外国家长看来,你就是一个loser,反而会质疑学校的教学理念。 在顾为经他们学校中,学生们对于异性朋友的定义大概分为下面几个类型。 【male/lady friend】—这词的意思我有一个朋友,他/她是男性或者女性,也就是普通的异性朋友。 【girl/boy friend】—这个词就有一点点暧昧的关系,一个人可以有很多个异性友人。 但一般来说除非你玩法的特别,否则一个男孩或者一个女孩只能有一个男女朋友。 这个词在书面上还有两种写法,一种是boyfriend,一种是boy(空格)friend,在英语文化中前者的意思是男性恋人,后者的意思是男性友人。 再往上的程度就是partner,这个词的含义就是爱侣。 在学校中,如果你听一个人介绍自己的恋人是partner,说明他们可能并不只是玩玩,已经快要走到想要同居或者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能是文化的影响,顾为经觉得莫娜小姐就像是一个飘忽的精灵。 有些时候他觉得对方离自己很近,近的能听见双方心跳的一起跳动,有些时候又觉得对方又飘的很远,表现的若即若离,捉摸不透。 至少在处理男女感情的时候,他表现的还没有人家女孩游刃有余。 (本章完) 第47章 女孩的心思 第47章 女孩的心思 顾为经坐在床上。 他的鼻尖萦绕着女孩洗澡过后,身上香薰的檀香和桂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都有些忘记了自己的来意,还是莫娜率先开口。 “顾为经,来看看我新画的假期作业,我准备把它收到自己的作品集中去,今年用来申请大学。” 莫娜小心的从阳台上搬来自己的画架。 他们的油画老师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在假期中完成一幅油画作业,题材不限。 顾为经的那幅奔驰汽车的模型画,在获得面板的时候就已经收尾完成。莫娜小姐的油画,如今也已经完成的八九不离十,正在收尾。 以顾为经目前的眼光判断,再上一两层颜料就是很好的一幅作品。 她画的是一幅自画像。 油画中她穿着蓝色的裙子,裙角飘扬,身后是流淌的伊洛瓦底江和落日的夕阳。 莫娜站在画板身材,指着旁边的画框,语气俏皮的问道:“我漂亮嘛?” 顾为经看着油画的画板,思索了片刻。 伯里曼的人物解剖学不仅仅能够应用在素描,油画上也是一样的作用,即使他的油画技术经验值并不是很高,但指点一下莫娜还是可以的。 “衣服。” 顾为经说道。 “什么意思?” “人像是穿着衣服的。” “所以……否则呢?” 莫娜抱着胳膊,语气不快:“假期作业画不着衣自画像,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还是……你在和我调情?” 莫娜歪着头看着顾为经,眼神玩味:“开学后我要问问顾林,你假期干什么去了,一个月不见,学坏的这么快。” “不不不,伱误会我的意思了……” 顾为经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摆着手:“我没其他的意思,单纯的说的是油画。” “那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评价我的人像画。事先提醒你,因为今年要申请美院,寒假我父亲给我请了私人家庭教师,这幅画是在人家的指导下画的,要是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莫娜看着顾为经手忙脚乱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玩。 她知道对方是个内向的人,她想要逗逗对方。 “……我要你好看。” 她舔舔嘴角,做了个恶狠狠的鬼脸。 莫娜小姐看上去不显的凶恶,到是有几分俏皮。 “我为什么说人物的问题在于衣服?” 顾为经用手指虚点着这幅半成品的油画,指尖随着莫娜身材上的曲线而起伏。 女孩是个爱打扮的姑娘,她明显在画中身上那席蓝色调的连衣裙上了大量心思。 银色的纽扣,棕红色的围巾,裙摆飘飞的质感都表现的很好。 “我认为在画人物画像的时候,无论是什么题材,从漫画到油画亦或者是水粉或者版画,核心的重点永远只有一个——人物。” “你的衣服画的很漂亮,漂亮到有些喧宾夺主了。” “在画着衣人像时,尤其要注意在不是给国王、将军这些特殊人物的画像的时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衣服只是身体上的覆盖物。所以它的所有褶皱,都是由它里面身体的肌肉曲线所决定的。” 顾为经回忆着脑海里自己获得的解剖心得,十分耐心的讲解道。 “在细心的观察和绘制衣服的时候,需要将它里面身体的结构也一同表现出来。尤其是在画穿着裙子的女孩时,要尽可能的让人物的躯干和四肢有所展现。” “你记得油画《我的女儿乔治娅》吗?” 顾为经举了一个他们在油画鉴赏课上跟随教授一起学习的例子。 《我的女儿乔治娅》是画家纳奥米·亚历山大为自己女儿创造的经典人像画,如今珍藏于德国路德维希美术馆。 课堂上老师曾经重点讲过这幅画的用笔和技法。 当时顾为经很多都听不明白。 现在他获得了伯里曼的解剖学技巧和记忆中那幅油画中的人像画相互映照,很多东西一下子就通了。 “《我的女儿乔治娅》那幅画怎么了?” 莫娜问道。 “那幅画在画面中衣服被处理成一个简单并且相对拉长的形态,从而引导观众的眼睛向上来到人物的脸部。” “在这之前画家已经在脸部表现出足够的肌肉线条和丰富的神态来吸引观众的注意。” 顾为经用手指在床单上简单的表现出那幅画中的褶皱。 “画面中那条蓝裙子的轮廓和褶皱,最大的作用就是让观众感受到它是非常舒适的,同时它也将人物腰部臀部以及膝盖的轮廓勾勒出来。” “记得老师说的吗?那个画家为了追求足够平滑的衣服触感,减少观众在人物体态线条以外的地方分散注意力,甚至这幅画本身就是绘画在木板上的,而不是常见的画布上。” 顾为经当时还对纳奥米·亚历山大选择的底材有所疑问,木板对于普通的画布,既不方便搬运,也不方便储藏,油彩的附着力也不行。 现在想起来一切都是为了突出人物。 “你画的这幅自画像不仅衣服的颜色过于鲜艳。而且有太多的装饰,各种裙子边和纽扣在画笔表现下衣服好像自己有生命似的,这并非是一件好事——” 顾为经的手指指向油画框中女孩的四肢和头颈。 “你看,这样就会导致没有被衣服覆盖的头部双手,还有双脚与身子无法自然地连接在一起,像是个人偶积木拼上去的。” 他最后看着莫娜总结道。 “说的还挺像那回事的。” 莫娜抽了抽鼻尖。 她笑着说道:“要不是我的家庭教师检查过线稿,认为这幅画没问题,就要被你蒙住了。” 作为自己作品集的主打作品,莫娜画这幅油画之前,父亲为她请了一位学长作为私人教师,指点了她的线稿。 对方是一位英格兰皇家艺术学院的学生,能考上英格兰皇家艺术学院这座世界排名前三十的老牌美院,绘画功底一定是很棒的。 既然学长都认为这幅画没有问题,所以莫娜也没有把顾为经的话放在心里去。 她本来也就没有多么认真,只是逗顾为经玩的。 “你那位学长……” 顾为经张开嘴,还想要说些什么。 “好啦,好啦,看你扯了这么多的份上,就算你过关好了。你今年才十七岁,就算说错了,我也不会嘲笑你。” “教你一个乖,以后有女生问你画像好不好看的时候,人家不是在争取你的意见,只是在要你的赞扬。” 莫娜把手一挥,将画架搬回了阳台。 “你还没有跟我说,这次来找我是要干什么的?” 请问观众老爷们一个事儿。 我看见评论区有人反馈说,不喜欢看日常,只喜欢看画画,但这本书设计中感情线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当然,我一直认为作者的修养就是,出来混观众是老大。 如果有很多人都不喜欢看这类的剧情,我也会在后续的剧情中酌情考虑的,如果愿意发表您的看法的话可以跟我说一声。 感谢! (本章完) 第48章 Plan B(推荐期,求追读!) 第48章 plan b(推荐期,求追读!) (感谢大家的建议!) “我可以在你们家的店里换一点金币吗?。” 顾为经从一边的书包中拿出一个装着金币的小透明塑料盒,放在床上。 “换钱?你要钱做什么。” 莫娜的语气中有些惊诧,眉头微微的挑起。 她知道顾为经一直是一个物欲很淡的人,作为一所国际学校,学校里的有钱人可不少。 莫娜也有很多的追求者,顾为经不是条件最出重的那个。 那些父辈是企业家或者本地高官的男生们,有些人出手很大方,常常带着女孩出入高级会员制餐厅,送新款的包包和手机也毫不手软。 然而,相比那些换女朋友就像是换衣服一样的公子们,她反而更加欣赏顾为经身上的文静气。 很多莫娜的闺蜜都不明白。 明明优秀的凯子那么多,为什么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的女子学生会主席莫娜很喜欢和顾为经走在一起。 他长的并没有多么帅。 和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学生来对比,身材不算高大,也没有大理石一样的肌肉。 他即不能在足球场上展露自己的男子汉气概,口袋里的钞票也不够随时送女朋友新口红、新包包、新香水、新皮鞋。 除了画画成绩不错以外,在学校里他就是一个nobody,连性格也不算“酷”。 学校不是那么的象牙塔,高中女生也有虚荣心。 画画画的好……能成为大画家的又有几人呢? 但是又帅又有钱却是货真价实的实力股。 你看看《绯闻女孩》就懂了。 这种私立名校,女孩子眼界更开阔,生活更优越,也可能会物质的多。 她们会互相攀比谁的男朋友更帅更有钱,也会攀比这个月男朋友为自己送的礼物价值几何,却很少会关心一个人内心的气质。 莫娜知道,学生会里的有一些拜金女孩,也就是所谓的捞女,一个月能随随便便从那些父母是驻缅外企高管的男友身上要来上千美元的销。 可莫娜不这么看。 她一直觉得顾为经是一个很有书卷气,文雅,内敛,拥有典型的东方气质传统男生。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人。 顾为经的身上没有时代的浮躁,能让莫娜感觉到一种祥和宁静,就像在喝一杯温热的大吉岭红茶。 她并不天真,也不是为了爱情什么都不顾的傻妞。 莫娜一直是一个聪明的女孩,相比于短时间的风光和纵欲,聪明的女孩更加看重长远利益。 她在顾为经身上看到了能成为优秀画家的潜力,也有成为优秀男友的潜力。 后者比前者更重要。 看看吧,从女友的角度来看,历史上的大画家都是些什么货色? 提香,公子。 莫奈,渣男。 梵高,疯子。 高更,疯子兼渣男。 关于毕加索? 老天啊,这家伙和两个妻子,五个情人同居,人生的情感轨迹几乎是在以伤害女人为乐。 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天降一道闪电把他劈死? 现代画家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些新锐欧洲画家俱乐部里一半的人以风流浪子的身份游戏人间,身边名模,应召女成群。剩下一半中还有四成离婚比提裤子还快。 最后百分之十搞不好是疯子,什么时候兴致上来了,就用枪把自己崩了。 而且社会对这些艺术家们还很宽容。 可以说,像是酒井大叔这种在婚后规规矩矩,唯一的业余爱好就是把自己喂得很胖,绝对算的上是超级无敌五星好男人。 选这样温润的人,作为男友是很安心的。 她相信顾为经凭借的优秀的空间敏感性天赋,和踏实努力的画画练习习惯,没有理由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画家。 那种能在美术馆开个人画展的大画家什么是不用想的,实在是太难了。 可从小一起长大,让莫娜能够一眼望到她想象中的顾为经的人生。 高中申请一所世界排名不错的美院。 大学四年,如果他大学间表现的足够好,毕业能留校,加入名家大师的工作室,甚至是参加画展——那自然是理想状态下的最好情况。 成为真正受市场认可的职业画家,哪怕只是在欧洲市场上有些浅薄名气的小画家,这也是一个艺术生最好的出路。 画家之路固然坎坷,但职业画家绝对是比律师和医生更加赚钱许多的工作。 体面、清闲、高雅、往来间名流汇聚,也是她从小姑娘的时候就出现在梦中的完美白马王子。 不过莫娜也不敢想这么远。 她觉得,以顾为经的潜力,毕业以后就算无法留校或者被大画室所看中。 只要有名校的文凭,且别做着一幅画卖几百万的美梦在职业道路上死磕。 老老实实去一些互联网大厂做美术设计,游戏动画,或者去好莱坞的一些特效后期团队,都是也很挣钱的工作。 只要他够认真够勤奋,一年比自己老爸挣得多,并不是什么奢望。 这是莫娜对顾为经更符合实际的想象,那时候她自己也会考虑真的嫁给对方。 学校里的富二代大多是游戏人间的公子,短期看来做他们的女朋友自然很风光。 但是从长远的角度来说,就远远不如顾为经这样的潜力股。 选择前者,除了每个月一千美元和可能会被搞大的肚子,在对方抛弃伱后,你什么都得不到。 选择后者,则是稳定长期持有投资。 当然,其实莫娜心中也不是非要选则顾为经做为男友不可。 她心中对顾为经心中也有不少好感。 可还是那句话,她是一个聪明女孩。 没有聪明女孩的会是不管不顾的恋爱脑。 这一切都是要建立在顾为经能带给自己体面优沃的生活基础上的,莫娜认为这并不是拜金,只是娶到自己这样的动人姑娘的及格线。 因此如果有比顾为经更有价值追求自己的男朋友,莫娜在心中也是持开放态度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和顾为经确立过关系。 而是刻意保持着不大不小的暧昧。 女孩的天赋,让她在处理和顾为经这种情感内敛的东方男生的时候表现的游刃有余。 “mediocre choice(中等选择)”——莫娜觉得,顾为经就是拉拉队里女孩们讨论男友中的那种典型的中庸之道。 不算好到金光闪闪,却也不算坏。 算是莫娜心中永远的“plan b”。 这样的男孩很好,也没有那么好。 如果她找不到更好的男人,莫娜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选择顾为经,她至少会过的很幸福。 她知道自己很漂亮,也知道学习里追求自己的男生们有很多。与之相比,顾为经就变得不那么引人注意。 在情感的天平上,更优质的一方自然理应有更大的选择空间和要求余地。 而且从小到大,莫娜都很照顾对方。 她知道顾为经对金钱的感觉很淡,家庭条件没有自己好,所以去任何地方——她和顾为经无论是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去玩卡丁车……从来都是aa制。 她也从来不会送给顾为经格外贵重的礼物。 这不是莫娜小气,一张电影票才多少钱?作为家庭条件更好的那一方,她在照顾男生的自尊心。 莫娜会在新年给对方亲手写生日贺卡,圣诞节假期后带学校一个用漂亮纱布装点的苹果。 在过生日的时候,亲手给对方烘培一个小蛋糕,上面用紫色的奶昔写着my best friend。 这比从她家里随便拿一个小首饰,要费心的多,也让对方感动的多。 莫娜太了解这种传统式的东方男孩了,只要你给对于对方足够的善意,他就会永远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你身边,不会离开。 她印象里顾未经从来没有什么大笔的销,从来不被消费主义所蛊惑,手机衣服鞋子什么的也是够用就行。 今天找自己换钱做什么? 大家的建议我都看了,很感谢大家的提议。 我会尽量将感情线写得有意思一些,因为有很多读者老爷还是想看的。 日常相关的内容我会更的更快一点,尤其是在上架以后。 其实我最近每天的更新量都在6000字左右,多的时候能到7、8000。 新书期不能一下子更的太多。 欢迎大家随时和我反馈。 (这周上推荐了,求一下追读,谢谢。) (本章完) 第49章 不会等你(求追读) 第49章 不会等你(求追读) “我想换一点钱。仰光对黄金兑换有管制,未成年人换起来并不是很方便。” 顾为经将小盒子里的金币倒在床上,点了点,大概有二三十枚。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买游戏机,xbox?ps5?” 莫娜看了一眼床上的金币,青春期的男孩,她觉得换钱大概也就会做这些事情。 她伸了一个俏皮的懒腰,一缕红棕色的头发从浴袍中翘了出来,身材的美好曲线若隐若现。 莫娜指着卧室墙上的壁挂式电视:“你可以来我家玩,我们可以一起玩舞力全开。” “我其实最近想去孤儿院探望一下。” “孤儿院?” 莫娜白了顾为经一眼。 私立学校的校风比较精致利己,流行的是精英文化。 尤其是莫娜小姐生活在一个传统的印度式大家庭中,旧社会的说法管她们家叫做地主老财,从小在低种姓的仆役照顾中长大。 她看见草草小动物受伤可能会落泪,对于社会底层,却并无太多的怜悯心。 所以她不相信会有同龄人想要去孤儿院探望的想法,只当是顾为经随口编的谎话。 哼,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她想。 “对了……伱的作品集开始准备了么?学校五月份有招生会,听说鹿特丹大学和咱们高中有合作,比较好申请,一起么?” 莫娜沉默了几秒钟后,换了一个话题。 她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顾为经,暗示道。 申请国外美术学校有几种方式。 第一种是你在对应的大学官网上寻找招生通道,申请招生申请表格,邮寄推荐信什么的,有些学校要求文化课考试成绩,有些只要求语言。 然后一切听天由命,看看对方的教授能不能看上你。 一切流程由你自己办,也是所谓的diy留学。 第二种则是寻找对应的留学中介,收费从一千美元到几万美元都有,对方会指导你作品集的思路,包办申请邮寄等流程。有些神通广大的还能给你搞到推荐信。 和普通的留学不同,在艺术院系,某某知名教授的推荐信是很重要的。 这是一个重量级的教授对你的美术风格的认可和背书,只要你的作品集不算太差,几乎能为你敲开世界上很多一流美院的大门。 像酒井一成或者林涛教授这种等级的画家——若是留学中介能够请动他们来写推荐信的话,一封几百个单词书信要上万美元起步。 不过了也看怎么比,至少比捐楼便宜多了。 在顾为经他们上的私立学校,还有第三种也是最简单的方法,既然是国际艺术高中,那么自然也就有国际合作的院校。 五月中期,学校里会举办一个招生会。 和这所高中有所合作的国际美术院校就会派老师和教授来参加招生会,对同学们进行现场面试。 如果你的作品集够打动人,老师们对你的评分够高,那么你就能够直接拿到offer。 鹿特丹大学就是他们学校的合作方之一。 这所大学是欧洲的老牌名校,qs世界大学排名排在一百三左右,有些时候能冲进前100。 但是学校并不以美术学院而见长,美术学院中它只能在排在两百名左右。 如果类比在东夏,就是末流985中的冷门专业。 也是莫娜的保底申请目标。 她知道顾为经的画画水平比自己好,就算不请专门的私人教师进行辅导,申请一个百强的美院,一般问题还是不大的。 鹿特丹大学对于他的水平来说有点浪费。 但是出于女孩子的小心思,她还是希望对方能和自己报同一所大学。 “我最近的重心可能不在准备作品集?” “那你的作品集呢?” “我准备画一张大画,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就把这张画放在作品集里。” “就一张作品?” “就一张作品。” 顾为经原本准备,今年上半年完成自己的作品集。 现在看来计划需要调整一下。 如今距离画展只有大半年的时间,再加上参展作品必须提前确定。 画大画是很耗费时间的。 他必须全力以赴提升自己的经验条,为狮城美术双年展做准备,难以抽时间再去准备专门的专题作品集。 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就将准备好的参展作品照片放进作品集中就好。 虽然很多同学的作品集都有百十张作品,但是如果足够震撼,一张作品也足够打动教授了。 从市场价格也能看出来。学生的油画根本不值钱,而狮城美术展的获奖作品,至少需要几万甚至十几万美元才能买下,如果是被策展人选中的最佳作品,甚至会达到上百万美元。 如果画不出一张顶普通学生作品一百张的油画,他也完全没有必要去参加什么美术展了。 “你到底怎么了?一会儿说要跟我换钱去什么孤儿院,一会告诉我你的重心不在作品集上,现在又说你的作品集中只会有一张作品。” 莫娜的唇角抿了起来。 她侧过身,脸上那种俏皮的小笑容消失不见,转过头凝视着顾为经,眼神中的失望几乎要溢于言表。 “顾为经,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就说你想当一名好的画家。而现在马上就要上大学了,你却告诉我你的重心不在准备作品集上。” 莫娜小姐的手指拧在一起,手腕上的金环发出叮叮的响声。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又认真又踏实而且有明确目标的人。你想画大画什么时候都有时间,而现在,大学才是最关键的。” 顾为经犹豫了一下。 莫娜小姐是自己心中隐隐约约有所喜欢的人,是他从小到大青梅竹马最好的朋友。 虽然曹老的赌约不方便说,可是他不介意和自己的好朋友透露一点自己未来的规划。 “相信我,我对自己的水平有信心,而且上好的大学对我来说不是问题,至少我应该能去央美。” “央美,你说的是世界排名前三十的东夏的中央美术学院,你认为上央美是很容易的事情?” 莫娜凝视着顾为经。 作为东夏排名最高的美术学院,在亚洲和世界都能算最得上最顶尖,她当然知道央美是什么。 这所学校的招生是很严格的。 以莫娜印象中顾为经的水平,在全力以赴下,顶多顶多也就是央美这个水准的学校了。 而且还不一定能上得了。 现在他一脸轻松的说,自己肯定能上央美,莫娜小姐是全然不信的。 “一张大画就想考上央美,你以为你自己是谁?莫奈还是提香,还是什么绘画圈里百年一遇的天才?踏实一点,顾为经,要不然你我真的要失望了。” 艺术班里时常有这种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他们觉得自己可厉害了,不需要认真准备。随便画两笔教授就能看上自己,或者搞些奇奇怪怪的作品,标新立异,这种人没有几个有好结果。 大家都是学生,绘画技巧能有多少差别呢? 人家作品集厚厚的一摞,你薄薄的一张,印象分就先扣几分。一个不认真的帽子扣上——除非评审教授真的很欣赏你的作品,否则你的申请书就可以垃圾桶里见面了。 “我爷爷带我认识了一个央美的教授,人家很喜欢我。” 看着莫娜小姐真的有些生气的脸色,顾为经又斟酌着多解释了一句。 “真的?” 他点点头。 “是央美学校给你发offer了,还是明确的告诉你,让你什么时候坐飞机去央美参加单独招生面试?央美的招生办公室有给你打电话吗?” 莫娜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顾为经摇摇头,现在自己和林涛教授的关系处于薛定谔的状态。 莫娜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 美术学院确实是有提前招生的情况。 比如像世界排名前五的老派美术学院,巴黎美术学院,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汉堡美术学院,列宾美术学院,英国皇家美术学院。 这些学校都有自己的举办的招生夏令营、国际合作项目以及独立的特别招生面试,全球的青少年画家都对此趋之若鹜。 如果你能在这些项目中表现的特别好,受到某位教授的关注,可能能提前收到录取通知书。 要不然,就是你在国际某些为十八岁以下青少年所举办的艺术比赛中获奖。 比如美国的儿童竞赛apocalypse art prize、伦敦的青少年画展saatchi gallery / deutsche bank art prize for schools,或者rb的东京都博物馆儿童艺术家大赛这样的受到国际认可的艺术比赛和少年画展。 你也可能提前会接收到学校招生办给你打来的电话或者发来的offer。 总之这种提前录取的情况,要么是你的成绩特别硬,要么是你的关系特别硬。 莫娜小姐知道仰光毕竟无法和那些国际大都会相比。 本地是没有足够吸引央美招生办承认的足够分量的艺术比赛的,所以前者不可能。 至于说关系——莫娜小姐对顾为经知根知底。 顾童祥确实是一个很慈祥的老人,但是他们家的条件还不如自己。 要是在缅甸本地的大学,有些走后门的关系,她还勉强相信。但是央美这种世界名校,顶多是和人家的来访的青年教授喝两杯酒什么的。 再多的, 你配么? 不会是酒桌上客气客气两句,顾为经就当真了吧。 这种没有任何书面文件保障的事情,搞不好是随口的一说,他就当成了能够上一所世界顶级美院的保证。 莫娜看上去,他多少有些没心没肺。 “顾为经,我只提醒你一句,要对你的人生负责的是你自己。如果你考不上一所好的美院,我可不会等你。” 她冷着脸说的。 (本章完) 第50章 情绪指针 第50章 情绪指针 (感谢大家的建议,我加油努力的写。) (今天开始剧情进入高潮章。) “fuck……” 一辆白色的广汽面包车,在仰光街头的车流中穿梭。 孟买小哥把头探出窗户。 他看着自己身侧距离后视镜不到十五厘米冲过去的一辆绿色的铃木机车上的飙车党,口中喷出一连串混合着英语、缅甸语和印地语三种语言的脏话。 不同于美国的十六岁,缅甸允许考驾照年龄是十八岁,但是路上的交警基本上不管。 这里的摩托车保有量很高,大街小巷穿梭着各种帮家里运货,或者单纯跑通勤穿人字拖骑机车的少年人。 仰光在缅甸算得上交通治安非常好的国际化大都市了,来自东夏、rb、新加坡和欧美的外国游客很多。 要是往北走个几百公里,在靠近金三角三不管地带的那些鱼龙混杂的省份里,找到一辆挂着合法车牌的机动车都不容易。 顾为经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交通环境。 他对眼前混乱的街道熟视无睹,在摇摇晃晃的车厢中从身上掏出一张小纸条儿,对照查看着面包车后背箱里的货物。 没搞清楚为什么,莫娜小姐突然对自己就变得冷淡起来了。 对方将自己的小盒子,交给店里的伙计,就礼貌的让他离开了。 好在,这种来历清白的黄金是不愁销路的。 店里孟买小哥忙着看小说,随便将里面的金币放在天平上称了称,给珊塔努老爷打了几个电话,中午时就拿给他一捆大概500万缅币左右的钞票。 估计是那本小说《white tiger》中打工人逆袭的故事,激活了这位孟买小伙的企业家精神。 金店的伙计下午需要倒班。 在收了顾为经二十万缅币做为跑腿的劳务费之后,他就主动提出帮忙采购顾为经需要的东西。 “放心,东西全都在车上。” 孟买小哥一边狠狠的对着一辆钻过来借道的出租车按了下喇叭,一边扭过头对顾为经呲着黄牙笑了一下,打了个响指。 “保证没有问题。” 儿童蜡笔,廉价的素描本,文具,积木,连环画,能玩俄罗斯方块和像素坦克大战的黑白游戏机…… 几百万缅币购买廉价商品时的够买力很不错, 缅甸的人均gdp很低,货币不值钱,但从另外一方面来看,这里的消费也很低。 只要你不介意看上去有些可疑的卫生条件。 街头苍蝇小摊上一份量大管饱鱼汤,配上香菜,米粉和浸泡在其中早餐卖剩下的炸油条,本地人称乎这种食品叫做mohinga。 一碗只要600缅币,约合人民币一块八毛。 果敢卷烟厂出品的昔娥牌香烟,一包八百来缅币,从帮吆喝卖水果的和鲜榨果汁的小朋友手中拿走一大塑料袋的热带水果,只需要给对方小手中放个两个一千缅币的硬币。 顾为经所要的小玩具,足足装了一个面包车。 “我们去哪?这辆面包车是借来的,晚上还要还,不能去太远的地方。” 莫娜小姐家里有一辆沃尔沃xc60城市suv,平时对方上学都是坐那辆车,但孟买小哥干私活自然不能用主人家里的车。 “就在仰光,莱雅达区。” 顾为经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这是他问站岗的vip特勤组的小哥要的字条。 对方按照规章不可能告诉自己他的身份,不过缅甸的特种部队大量都是稽毒出身,对方肯定对于毒品孤儿这类群体不陌生。 毒品孤儿, 在金三角周边,在中东银新月,在拉丁美洲……在一切毒品泛滥的地方都是很常见的人群。 这个词泛指父母因为违禁药品或者毒品战争去世的孤儿群体。 父母亲人死亡或者不知所踪以后,没人照顾的孩子就会成为孤儿,这样的孤儿经常会冻死,饿死,死于意外或者被人拐卖。 缅甸是个气候温暖的地方。 和很多人想象的不同,失温死亡不一定需要发生在大雪纷飞的季节。 十度左右已经是失温的高发气温了。 因为高湿度的缘故,在极端条件下十几度的气温也是完全能冻死人的。 在仰光,新闻中经常会在雨后或者气候突然降低后,在桥墩之类的地方找到因低温冻毙冻伤的未成年孤儿。 十九世纪安徒生童话里的卖火柴的小女孩这样的悲剧依然在现代一次次的上演。 顾为经希望尽自己所能帮帮这些孩子。 不过在上次被那个用水基金坑了钱之后,知道福利院可能水也很深,所以想要听听这些专业人士的建议。 特勤小哥听了顾为经的要求后,对他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善心有些动容。 想了想,给他写了一个纸条。 顾为经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好运孤儿院。” …… 莱达雅区, 这里是仰光的贫民窟,也是是缅甸的工业密集区。 过去仰光的支柱产业是围绕着大金塔,莱茵湖,以及城中的英式老旧建筑群的旅游产业。 不过随着近几年,政治环境的改善,仰光河上游多了不少外资的工厂,也相应的有大量的务工人口涌入仰光。 在莱达雅区,路边随处可见连绵的平房,以及用脚手架和铁皮搭成的简易屋舍。 住在这种贫民窟里的大多都是工厂里年轻工人和他们的家属。 他们找到了工作却找不到住房,于是,马路边简陋的棚户像是雨后的苔藓一样快速的蔓延。 莱达雅的棚户区兴起的不久,前后也就五年,时间不算太长。 这里大概总计生活着不到五十万居民,论人口密度远远不及天竺或者大马那些动辄数百万人的巨型贫民窟。 面包车跟随着导航地图,在棚户区七扭八拐的道路转了转,短短几条街走了十几分钟的时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好运孤儿院的前身是一间殖民底时期的教会福利院。 传教士在一百年前跟随英国人一起离开了,这座孤儿院还基本保留了下来,产权几经转手,还是磕磕拌拌的经营到了今天。 “先生,您好,是顾先生是吧?欢迎您的过来。” 顾为经来之前给孤儿院打过电话,孤儿院的负责人此时已经等在了门外。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缅甸女人,穿着看上去有些陈旧的绿色大衣,额头上贴着传统的民族头饰。 顾为经下了车站在孤儿院门口。 他没有说话。 人们说一个城市有光鲜的一面,也有黑暗下的阴影。 顾为经生活的仰光河沿岸,就是这座古老的东方城是最光辉的一面。 明亮如镜的湖水,风景迷人的旅游之都,金光闪闪的大金塔印在旅游名片上,被世界各地的游客发往四方。 而同一座城市的几条街道以外,则是硬币的背面,光明下的阴影,是混乱、狭窄各种像是会自我繁殖的铁棚交错堆积在一起的陋巷。 顾为经在仰光生活了十几年,却从来没有踏足过这片土地,一次都没有。 而贫民区永远是城市的暗面, 几千几万人拥挤在狭小的房舍内,空气中带着化不开的压抑气氛,各种各样的违法犯罪,偷窃抢劫卖淫,在这里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 这座孤儿院所在的位置哪怕是在莱雅达区都算的算是破旧。 眼前是满目荒凉的建筑,此时天色已经近晚,最后的天光从西方洒在这片昏暗的土地上。 这里没有灯火,没有自来水,有的只有远处隐隐约约有婴儿的啼哭声和一个端着蜡烛的老女人。 顾为经没有注意到, 自己情绪表上的指针狠狠的颤动了一下。 (本章完) 第51章 视频上线(求追读) 第51章 视频上线(求追读) “脱离了现实的美学,要么荒诞,要么灭亡。”——俄·车尔尼雪夫斯基。 …… “先生,我代表好运福利院感谢您的帮助,只是有些事情我方便说吗?” 孤儿院的女院长举着蜡烛,带着顾为经向着院子深处走去。 “我买的东西不合适?” 顾为经注意到孤儿院院长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是这样的,如果您下次还能来,其实服装没必要买,孤儿院每年都能收到社会各界捐来的很多衣服。而且缅甸的气候并不冷,衣服并不是我们急需的东西。我们更需要饮用水的清洁片,一些常见的药品。卫生纸,尿不湿…… 女孩子更需要卫生巾或者大量的卫生条。对了,游戏机也完全没必要,我们这里没有充电插座。而且没电之后,我们很难抽出钱去买使用的干电池,相比之下一个儿童蓝框或者足球都是更好的选择……” 顾为经静静的听着孤儿院的中年女院长有些絮叨的声音,出神的看着四周的环境。 仰光,是一座连时间都停止的城市。 顾为经驻足在孤儿院的大门前,心中突然冒出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这句话。 斑驳的老式教堂,摇曳的烛火,破旧的秋千以及长满青苔的水井…… 这里没有电力,没有自来水,没有现代生活的一切,目之所及,像是停留在了二百年前的殖民地时代。 来到这里之前,顾为经几乎难以想象,就在近在咫尺的同一座城市中,就有人过着完全难以想象的生活。 蝇营狗苟的下城区和灯火辉煌的旅游胜地在几条街道两岸相互对望,只不过是几条柏油马路的长度,却切割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顾为经的肩膀撞到墙壁上斑驳的圣母像浮雕,发出刺啦的一声拖长了音调的金属摩擦声。 他停下脚步。 发现自己撞掉了雕像下悬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铜板。 这里的空气很潮湿,所以这块铭牌被腐蚀着破破烂烂,布满了绿色的铜锈。 铭牌的四个角的钉子基本上已经被腐蚀断了,被他轻轻一撞就掉了下来。 顾为经捡起了地上的铭牌,从口袋中拿出纸巾。 他轻轻擦拭掉铜板上的锈迹,露出下面若隐若现的铭文。 【love your neighbor as yourself(你将爱人如爱己)】 顾为经认出了这是一句教堂时代留下的经文,代表了人们对于美好的普世价值的愿望。 很多年前这里曾经是一所教会救济院。 英国人,rb人来了又走,动乱,内战打个不休,连那些穿着黑袍的修女嬷嬷都已经离开了这片土地。 只有孤儿, 一代代孤儿死去,又有一代代人成为新的孤儿,毒品泛滥,众生皆苦,好像是永远没有尽头的因果循环。 顾为经的心狠狠的颤动了一下。 他几乎下意识的打开面板,就看见情绪指针正摇摇晃晃指在【心有所感】那一栏之上,虽然一直在颤抖,但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短暂的停留就立刻回落的迹象。 “我现在手中拿着画笔,一定能画出很好的作品。” 顾为经想到。 在画板前枯坐,天才般的灵感也将会枯竭。 画家就是见证世界百态,才能画出情绪激昂的作品,也就是曹老告诉自己的,胸中应该养一口气。 “抱歉,先生。请您不要生气,是我不太对,不应该乱提要求的,您这样的好心人我们已经非常感谢了。” 孤儿院的女院长滔滔不绝的说了一会儿,却发现这位善良的少年人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脚步,对着一块铜板发呆。 她以为是自己挑三拣四的行为,惹恼了对方。 女院长的脸色有些惭愧,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苍白的发丝在晚风中显的有些凌乱。 “没关系,您说的都对,是我考虑的不好。” 顾为经温声说道。 他听说过有些孤儿院有买卖物资的情况,但是以五百万绵币和自己到账的206点经验值来计算。 这个转化率已经超过了90%。 那位军官小哥给的自己这个地址还是很靠谱的。 面对这样一个无私的院长,就算她语气有些絮叨,顾为经也给对方抱以了绝对的尊重。 “对了,您希望去看看孩子们么?” 女院长像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张嘴说道:“他们都很乖,很讨人喜欢的。” …… 事实上要么是她在说谎,要么是女院长爱屋及乌。 正常人的观点来看这些小孩,既不乖又不可爱。 因为父母的毒品滥用,这些可怜的小家伙,很多人都有先天疾病,脑瘫智障,或者胳膊腿的先天缺了一点。 这里不缺书籍,不缺游戏机,缺乏奶粉和尿不湿,也缺乏足够的义工。 很多小孩子身上都有不好闻的味道。 在烛光中,被那一双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顾为经依然在这里呆了不短的时间。 他一开始和这些孩子做了些简单的游戏,后来,则干脆拿出手机用油管上的教学视频,在烛光中教小孩子们画简单的蜡笔画。 他不知道这些有先天智力障碍的孩子能不能理解自己的词语和手势,但所有人都看得非常认真。 时间无声的流逝。 顾为经一直在这里呆到八点钟,面包车里的孟买小哥实在等不了了,不停的给他打电话,他才决定离开。 在离开之前。 顾为经和女院长约定,每周都会来这里做义工,并给孩子们上免费的美术课。 他没有注意到,在自己关闭手机页面,退出蜡笔画教程的时候。 油管上的推荐栏第一赫然写着——【海伯利安先生上线了新视频!】 …… “姐姐,海伯利安先生在推特上说,他马上就要上线新视频了!这次是艺术领域。” 晚上八点钟,仰光书画用品交易市场。 酒井纲昌挥舞着iphone,跑到了酒井胜子眼前。 他的手机界面上——【海伯利安先生发布了新视频!】和【#newvideo】这两个标签已经在推特的流行美术分类中登上了地区搜索的前三。 “海伯利安先生?” 酒井胜子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是世界上最大的up主啦,姐姐你没有关注他么,他的视频超有意思。” 他随手点了进去,推文的主页是一个有着淡红色头发的年轻人,个人简介上写着—— 【the world's largest youtuber, share the interesting world with everyone through my video, thank you for subscribing.】 【世界上最大的油管主,通过我的视频将有趣的世界分享给大家,欢迎订阅。】 酒井胜子从弟弟的手中接过手机,点开海伯利安先生在主页上刚刚更新的消息。 【从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 【这一次我将要邀请全世界7位艺术家,为我的商店绘制新的插画周边,新视频将在纽约时间早上9:30准时上线。你们更喜欢哪张?请在视频下方留言告诉我——海伯利安先生】 下方则贴着他约稿七幅插画的艺术家或者商店地址,用来向粉丝证实,百万美元插画不是开玩笑。 【一百万美元——法国艺术及文学骑士勋章、安徒生奖章获得者,简·阿诺,@推特账号 arnold】 【十万美元——国际著名插画作家德容·范多恩,@推特账号dejon van dorne】 【一万美元——蕾·路易丝,新锐美术作家,不列巅皇家美术学院青年教授,@推特账号ray louise】 【一千美元——布鲁诺画师工作室,fiverr店主链接】 【一百美元——クレヨンしんちゃん,fiverr店主链接】 【十美元——侦探猫,fiverr店主链接】 【一美元——佚名,街头艺术家,暂无链接】 (本章完) 第52章 彩色铅笔画 第52章 彩色铅笔画 “一百万美元的插画,真是大手笔,其实我的插画画的也蛮不错的呢。” 酒井大叔在一边搓着手,语气中带着羡慕感叹道。 这可是一百万美元呐。 虽然他的精品作品也能卖到百万美元,但那也得看题材和时间成本。 此前东京旅游局与相关的博物馆合作,想让酒井一成仿照江户时代的风格,为东京塔、浅草寺、东京国家博物馆、皇居等旅游圣地画一整套完整的浮世绘,作为迎接奥运的一项文化宣传。 东京是一座非常有钱的城市,甚至堪称怪物。 巅峰时期它的城市都市圈gdp接近200万亿円,几乎相当于一半的非洲大陆,或者扣除南非之外的全部非洲国家经济体量的总和。 所以开价也相当慷慨,整个项目总报价高达30亿円,约合2,300万美元。 创造了东京官方聘请大艺术家的最高经费记录。 但那可是整整一套上百张的浮世绘。 酒井一成估计彻底完成这个项目,全额拿到这笔钱都已经得是十年以后了。 与油画、中国画、浮世绘什么的相比,画一幅小插画就可简单多了。 “什么事情这么热闹?” 小松太郎手里拿着一个手提袋的仰光特色甘蔗奶茶,从远处的人群中挤了过来。 今天酒井教授一家人吃饭后,在仰光旅游司的翻译陪同下准备出来逛逛书画夜市。 缅甸的书画产业在东南亚算是比较有名的了,仰光则是缅甸最大的城市,也是当代艺术中心。 这里的书画夜市,类似于东夏京城的潘家园。 相比于正经的画廊,这里更类似是地摊式的观光街,亲民许多。 仅仅有各色的商铺,还有各种卖小吃,卖饮料的摊子,颇有生活气息。 书画市场鱼龙混杂,小松太郎他们今天只是随便来逛逛,以观光旅游散心为主。 他刚刚去一边的小摊上买饮料去了,这个时候看见酒井家的众人都围在手机旁边,在讨论着什么有趣的消息。 “竟然能请到德容·范多恩,这可是当今插画界的大腕呢。zara(服装品牌)和它联名出过不少衣服。我还有一件他设计的t-shirt呢。” 酒井纲昌看着一个推特页面上的一个名字。 身为一个对艺术潮牌很有了解的人,他立刻认出了范多恩的名字。 范多恩是一名跨界插画师,他不仅插画画的好,在时尚圈也很有名气。 据说他一直和著名的时尚教父级杂志《vogue》的主编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友谊。 甚至范多恩的好几个前女友,都是曾经在巴黎时装周走过秀的超级模特。 “范多恩前辈……他其实更多的是在贩卖一种美学概念,他的名气固然很大,但是……我很怀疑观众能不能理解他的艺术?” 酒井胜子回忆着艺术家德容·范多恩的美术风格,抿起嘴角。 虽然插画并不像油画那样有明确的画派,但是这位插画大师显然受到了以马塞尔·杜尚为代表的先锋艺术领域的影响。 如果一定要分类的话,那么大概可以分类为达达主义画家。 这个艺术派别怎么评价呢? 就是随性。 甚至至今为止,人们也不知道“dada”这个单词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达达主义教父杜尚固然是艺术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欣赏来他的开创艺术风格的。 他的艺术风格随意到了什么程度呢? 杜尚曾在达·芬奇的名作《蒙娜丽莎》上,用铅笔画上山羊胡子,并且在下面写上“l.h.o.o.q“(读作elleachaudaucul,意为“她的屁股热烘烘“)。 如果还不够疯狂的话,杜尚还曾经随手买了一个小便池,并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就算是一件艺术品了。 这大概是近代艺术史上最有名的小便池了。 美国费城艺术博物馆、法国麦约美术馆等著名的国家博物馆,至今依然在为拥有一件杜尚小便池的官方复制款而感到自豪。 “我替范多恩前辈感到担忧。” 酒井胜子摇了摇头:“要是我可能没有勇气参加这样的挑战比赛。” “范多恩这种风格的插画家是不会在乎有多少人喜欢他,也不会在乎有多少人骂他的,这就是先锋主义。” 酒井大叔摸了摸下巴。 “这是一张命题插画,不是一套几百张创意插画,10万美元不少了。能请到范多恩,我不奇怪,他毕竟还活跃在插画圈。” “而且,就算再先锋,范多恩也是当今世上最好的插画家之一,用笔的流畅度画插画的经验不是那些不知名的插画家能比的上的,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只是我都没想到——” 酒井教授摇摇头,望向简·阿诺的名字和那一长串代表荣誉的头衔,下巴上的四层肥肉猛的抖了一下。 “连简·阿诺老先生都愿意动笔。” “虽说除了少数人的作品,插画的艺术价值不如其他绘画种类,但只论影响力,老先生可以说是和曹老一个量级的画家。” 无论是德容·范多恩还是简·阿诺他们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大画家。 德容·范多恩为皮克斯动画工作室画过海报,也为zara(时装品牌)设计过衣服。 他创造的插画《环保极地》,已经成为了国际雪地环保组织的官方插画,印在了无数的教科书上。 至于简·阿诺。 如果说范多恩还局限于美术跨界。 这位是冷战时期出生的老画家,则已经有一点超脱于简单画家的身份了。 他是个著名的国际和平主义者。 不仅受到过美苏两极领导人的亲自接见,登上时代周刊,而且他的插画极为温暖,拥有大师级的精确笔法和孩子般的童趣,温暖而有爱。 他甚至还是一位国际安徒生奖章的获奖者。 这是全球儿童文学界的最高荣誉,只会颁发给对于全球儿童有杰出作家和画家。 算是儿童插画界的诺贝尔奖。 这是世界级的艺术家。 “我估计这个视频豪无疑问会在圈内引起地震的。” 他用衣袖擦一擦额角上的汗水。 范多恩和简·阿诺,两代艺术家之间的强强对碰,这是火星撞地球一样的视觉效应。 就算酒井大叔不是专业的插画家。 同为艺术领域的杰出工作者,酒井大叔也已经激动的出了一层虚汗。 “你们有人想听听内幕消息吗?” 小松太郎将饮料分发给众人,一边低下头按着手机,一边说道。 “你能联系到简·阿诺老爷子?” 酒井大叔闻言惊喜,搓着第四层圆下巴问道。 连酒井姐弟也是一脸好奇的看向小松。 酒井大叔虽然也是大画家,书画圈人脉很广,但是术业有专攻,和专业开大型画廊的还是没有可比性。 人家手下的无数经纪人猎头拿着高薪,就是干这个的。 传说高古轩这种级别艺术教父可以在十五分钟内拿到任何一个自己想联系的画家的手机号。 也就是【海伯利安先生】这种超级网红举办的非正规艺术比赛,他们的消息才闭塞一些。 要是正经的画展,在画展正式开幕前,各种各样的内幕消息就已经暗流汹涌了。 会不会有哪些重磅作品出现? 策展人对哪些新人评价很高? 还可以以过往的美术风格和这次展览的主题来判断哪位知名的艺术家更容易出杰作…… 时间就是金钱,消息就是美刀。 画家人脉、高尔夫球友,美人计,商业间谍、或者最简单质朴的雇用一个小报记者狗仔队在翻检周边的垃圾桶,看看能不能搞到什么公务文件。 为了搞到一手消息,其中内幕堪称谍战剧。 各种各样的情报,早就在画廊和买家的圈子里流传开了。 该接触的接触,该联系的联系,有潜力的新人画家赶紧在出名前签下来。 至于实在签不下来的,或者对手画廊手下的那些妖艳贱货,那就赶快雇用艺术评论家准备开喷。 这些都是经纪人的职业素养。 你的动作太慢,连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那……可能不太行。” 小松太郎摇摇头,他虽然很乐意在酒井一家面前展现自己的美术人脉。 但是小松画廊不是高古轩这样的超级巨头,他也只是画廊的少主。 简·阿诺还是太高端了一些。 就是范多恩先生,想要联系到对方,估计也得是自己父亲亲自出面。 “我拿到了不列颠皇家美术学院的教授,路易丝女士的好友,告诉伱们一个重磅消息。她对自己的作品信心满满。” 小松太郎一脸神秘的说道:“这次她选择了一幅彩色铅笔画,而且是写实主义的风格。” “写实主义彩色铅笔画?” 酒井教授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肯定了对方的做法。 “不常见……唔,聪明,真的很聪明……虽然有些讨巧……但……唔……这可能是最讨好一般观众的画法。” “看来这次展览,有可能会出现一匹黑马。” (本章完) 第53章 蕾·路易丝的野望 第53章 蕾·路易丝的野望 此时正是伦敦时间的午后。 金斯顿区,gore街,不列颠皇家艺术学院所在地。 “路易丝教授,您登上了海波利安先生的视频!” “哇!教授!您能管我向海伯利安先生要签名吗!我超喜欢他。” “您觉得您自己的作品能排到第几?能战胜两位大艺术家中的一个吗。” 不断有人朝一个身材瘦小带着米色围巾的中年女人走去。 …… 蕾·路易丝面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一路上拒绝了不少于五个围上来想要打听海伯利安先生这位超级网红的学生的搭讪。 她在同事们羡慕的目光中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锁上了大门。 和顾为经这种双方都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不一样,托马斯准备制作视频的时候,为了避免不必要麻烦和风险。 【海伯利安先生】频道的法务团队建议托马斯在向一万美元以上的画家约稿的时候,事先说明视频的内容,以及会把他们的作品跟其他艺术家相互比较。 所以蕾在几个星期之前就知道,作品将会登上海伯利安先生的新视频。 只是受限于签了保密协议,蕾在托马斯在推特上正式发布视频上线公告之前,并不能透露有关的任何内容。 海伯利安先生虽然视频的主题比较……奢,但是他不是单纯的炫富类up主,视频整体也比较正向。 所以在欧美,高学历人群中,粉丝基数也是蛮多的,属于那种全方位全年龄段受欢迎的大网红。 现在, 当这个消息曝光,得知路易丝教授将有机会登上海伯利安先生的新视频。 不仅在学生群体中引起一阵轰动,连视觉艺术系那些往日里端着架子,认为插画只是二流艺术的油画教授们,看路易斯的眼神都有些变化。 这就是插画。 插画永远是和流行文化联系在一起的。 你打开福克斯艺术名人榜,你看那一幅画动辄卖两三千万美元的大油画家,你可能根本就没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和他们的作品。 他们可能一生中就五、六幅代表作,并在特定的私人收藏家手中相互流转。 不被大众所了解,并不影响他们的艺术价值。 可是插画,时代就是主题,流量就是金钱,它永远是一种大众性的艺术。 当蕾·路易丝收到托马斯邀请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一战成名的机会终于来了。 她是一名单身妈妈,自己今年36岁,正是一名插画画家最好的年纪。 灵感还没有枯竭,笔力正值巅峰,心中充满野望。 她当然属于高收入群体。 无论是皇家美院的教职,还是日常为一些电影工作室或者剧院、出版社画插画,都属于高收入的工作。 去年一年她扣税后的净收入大约17万英镑,是伦敦市平均收入的五倍以上,已经是能够触摸到真正上层社会的边缘。 但是蕾已经遇到了自己的职业瓶颈,她的收入水平很难再往上提升。 像她一样的一流插画师很少,但全英国也有三四十个。 他们和最顶尖大师的差距不仅仅是在绘画技巧上,更是在名望之上。 插画师想要真正的跨越职业生涯的天堑,需要的不仅仅是实力,还有机会。 谢泼德抓住了儿童图书,诺曼·洛克威尔抓住了二战,简·阿诺抓住了冷战,德·范多恩抓住了环保和时尚。 她想要抓住这次新兴视频媒体,给予自己和大师们同台竞技的机会。 蕾知道。 不是每一个和她一样优秀的插画师都能遇上自己的这种机会。 甚至这种能把老牌艺术家踩在脚下的时机,她的一生可能也就一次。 这个机会实在是太好了。 输? 她有什么可输的空间? 无论是名气还是地位,蕾都是三位艺术家中敬陪末座的,就算她画的是最烂的,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至于那三位fiverr上网络兼职插画师。 天父在上,别开玩笑了。 网络兼职插画师和她这种青年教授相比,根本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乞丐中的皇帝也是乞丐,业余爱好者中的天才也是业余爱好者。 伱让野球场上的战神去踢职业队?u14少年队都能轻轻松松半场灌你50个球,只看比分人家还以为是在打篮球。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特意点去那个布鲁诺的画室工作室的链接看了一眼。 对方店铺主页上有自己的过往约稿作品展示版。 老实说,以业余画家的水平来看还是不错的,像模像样。 但是在蕾的眼中还是错漏百出,各种笔误、不协调和变形的地方,一眼望过去还是有不少的。 和她不构成任何竞争关系。 至于另外两家收费更低的fiverr兼职者,蕾更是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蕾放下手机,打开办公桌上的macbook,等待着视频的正式上线。 大坂小松画廊的继承人小松太郎刚刚联系自己了,对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几乎就是在海伯利安先生推文上线开始,陆陆续续都有五六家画廊的经纪人开始加自己的好友,给她发消息。 海伯利安先生的视频的平均播放量几千万,哪怕只有百分之一记住蕾,她也就多了十几万粉丝。 这对她的插画市场价格有不小的帮助。 可是蕾,不仅不能输,她还想要赢。 她知道如果自己能赢下两位前辈插画家中的任何一名,哪怕是画的差不多,都是满世界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曝光机会。 那对她自己的身价将是一个飞跃性的提升。 每个时代都有属于每个时代的插画家。 插画作品和时代的声音牢牢的结合在一起,插画师需要抓住属于自己的契机。 为什么她不能成为下一个时代的简·阿诺? 为此,蕾并没有选择常用的彩色马克笔或者水彩作画,她选择了更讨巧的写实主义彩色铅笔画。 彩色铅笔是连接素描画和彩色绘图之间的桥梁。 它是可控的,完全不像软性画笔的笔触那样难以琢磨,又能展现出自己杰出的绘画技巧和对于肌肉的理解。 尤其是在画简单的人物的时候,彩铅恰恰是能够突出细节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不能跟那些大艺术家在美学概念上对抗,那是人家擅长的领域。 写实, 这就是蕾准备打赢大师的杀手锏。 蕾上学的时候可是人体解剖学选修课的第一名,乔治·伯里曼的那套《人体解剖学》绘本。 她可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一幅图都不差的画了一遍的人。 一切的努力都将在今天收获回报。 尤其是在对看视频的这种非专业性的观众眼中。 绘画的意境所和表达出来的情感与理念,他们不一定能够体悟的。 但画的最像的,则更容易被当成画的好的。 “10、9、8、7……” 看着秒针一点点的指向纽约时间早上9:30分。 “路易丝,你是第一名,永远都是。” 蕾双手合十,默默的对祈祷。 当分针和时钟正下放的阿拉伯数字六完全重合的瞬间。 她按下了网页上的刷新按钮。 页面重新加载,一个新视频出现在了【海伯利安先生】主页的最上方。 (本章完) 第54章 剧情从一开始就出人意料 第54章 剧情从一开始就出人意料 视频开始播放, 镜头的最开始停留在封面上那个坐轮椅的冷冽女孩几秒钟。 在给封面上这个另人印象深刻的姑娘一个特写镜头之后,屏幕缓缓的熄灭,插入【海伯利安先生】的个人商标以及购物网站的链接。 酒井大叔一家在书画夜市中已经在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咖啡馆坐下。 酒井纲昌拿出手机,在收藏夹里打开了一个浏览器插件。 他将手机靠着咖啡杯立在了正在播放视频的ipad平板旁边。 随着和视频进度同步,立刻开始有评论在手机屏幕上开始一行行的更新出现。 这是一个聊天室插件。 不同的文字有不同的特性。 人们的阅读滚动弹幕的时候,由于阅读习惯和句子长度的缘故。 以单词为句子子单元的语言体系,无论是欧美拉丁文字母,还是俄式的希利尔字母体系,都很难通过横屏弹幕的方式阅读。 无论是直播还是实时评论,都只能通过浏览器插件的形式,在视频的右侧以一个单独的列表进行播放。 有的内容丰富的侧面聊天室软件还能手动添加reddit、推特上时实关联消息等类似贴吧的讨论区功能。 “that girl is gorgeous!lol……“ (封面的小姐姐真是漂亮!哈哈,有人知道她是谁么?她有ins账户么。) (似乎腿有问题,好可怜。) (我觉得这样这个姐姐更漂亮,像是断臂的维纳斯,我宣布我已经恋爱了。) (bro,为什么我感觉你会爱上你视野范围内的任何漂亮姑娘。) (气场!关键是气场!这种又威严又高冷的感觉,我简直像是看到了我们女校的校长。) (求认识你们的校长!) …… 几乎只是上线的几秒钟,同时看观看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一万人。 各种各样的评论,快速的从右侧的通知栏中滑过。 酒井胜子在怀中抱着一杯甘蔗奶茶,用吸管小口小口的啜饮着。 她看了一边手机上的评论。 观看视频的人此时似乎都在集中讨论封面上的漂亮女孩。 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张脸确实令人十分印象深刻,蔚蓝的双眸,苍白的皮肤,冷冽的眼神,坐在轮椅上整个人有一种反差的美感。 美女并不少见,尤其是在自媒体时代,打开电视,什么样的漂亮姑娘都能看见。 但视频封面上那个女孩的美是特殊的。 高傲中带着一丝脆弱,威严中带着一丝让人怜惜的娇柔。 “这小姐姐真的好漂亮。” 酒井纲昌揪着自己被秋叶原理发师精心打理过的艺术卷发,语气中满是赞叹。 不知道这个时候, 全世界有多少男孩子看到视频的时都有相同的心声。 “我更好奇她是谁?这次七幅作品的美术评委吗,未免有点太过年轻了。”酒井大叔担忧的想。 艺术评论家又不是选美小姐。 他更希望屏幕前的是一个皮肤皱皱巴巴,胡子白,看上去就活不了几年的老爷爷。 如果对方的美术素养并不能足以支撑她用专业的且信服力的标准来判断画作的好坏。 至少从专业角度来看,这次的视频可能会失色不少。 好在,视频上打出的艺术鉴赏家履历很快的就打消了酒井大叔的顾虑。 【安娜·伊莲娜(anna elena)——视觉艺术评论家、艺术品收藏家,《lgemlde(油画)》杂志自1934年以来,最年轻的撰稿人和栏目高级编辑。】 “竟然是《油画》的撰稿人?”小松太郎惊叹。 “好年轻。” 酒井胜子咬了咬吸管,她以为这种资深期刊的撰稿人都是四十岁往上的年纪了。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就是其中的一员。 “了不起。” 酒井教授评价道:“成为《油画》的撰稿人可不容易。我记得去年6月份的时候,《油画》视觉艺术板块的原栏目高级编辑,列宾美术学院的终身教授,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教授荣休了,接替他的职位的是一位叫做a·e的评论家。“ “a·e,安娜·伊莲娜,看来就是她了。” 酒井胜子点点头,在艺术领域为了防止性别歧视,用中性名字母代替女性化的名字也是很常见的做法。 “hello,大家好,我是海伯利安先生,欢迎大家来到我的视频。” 海伯利安先生的身影出现在了镜头前。 “我想看到预告的观众朋友已经知道了,我们这期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挑战的内容,那就是插画约稿。友情提示,请大家看到最后一刻,这是我拍摄这个系列节目以来迄今为止最精彩的视频。” 最精彩的视频? 酒井教授一家人立刻想到了蕾的那幅写实主义的彩色铅笔画, 果然是一匹黑马。 视频的开场前几分钟都是这位超级网红购买插画的过程的趣事。 托马斯知道观众想看什么。 几个fiverr店主的约稿过程都是十几秒钟时间,一闪即逝。 比较多的镜头在了自己去和简·阿诺的经济人一起去银行汇兑一百万美元的场景。 出于满足观众们的猎奇心理,剪辑团队还额外给了一个特写在那个街头流浪汉交易时用十几秒钟就画完托马斯的约稿的全过场。 并给那已经在背面被按上几个脏手印的黑兮兮的画纸配上了边特效。 酒井大叔对这种纯粹是用来赚眼球的内容并不感兴趣。 正当他准备快进的时候,视频已经恰到好处的切入了那个坐轮椅的女孩位于奥地利庄园里的收藏室,并介绍完成了评选规则。 “ what's up, guys?我想,大家已经都了解了评选规则。” 托马斯拍拍手掌,指着桌子上的七幅画框,此时画框上的天鹅绒布已经都被掀开了,但是依然背对的观众。 只有轮椅上的安娜能够看到画框的全貌。 “将由伊莲娜小姐按照自己的主观评价,从最差到最好将这几幅插画一一交给我们。而我们四个人,每个人都会给它一个主观评分,评分总和最高的那幅作品,就是这场挑战的优胜者。” “那么现在,伊莲娜小姐,伱觉得这七张插画中哪一张最糟糕?” 安娜并没有答话,从她抽走七幅画框上覆盖的绒布之后,她就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她轻轻咬着嘴唇,蔚蓝色的双瞳紧紧的凝视着桌子上的某一幅作品,眉头微微皱画。 她的手指指尖轻轻掐着轮椅的皮革扶手,纤细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分为苍白。 女孩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复杂,她不笑的时候往往板着一张脸,像是一位威严的女王。 可现在,这位小女王脸上神情中满是不可思议、惊讶、欣赏以及……无法理解的困惑。 “小姐,小姐?” 身后的护工大妈从小就在照顾安娜,她很少看到过安娜小姐露出这么丰富的表情,有些担忧的问道:“您没事吧。” 安娜轻轻咬了咬下嘴唇。“我没事,只是……有点……惊讶。” “可这个选择应该并不困难吧?” 托马斯见到安娜目光久久的落在画框之上,迟迟没有反应,有些意外,还以为是对方不知道该如何评选了。 要说哪幅画画的最好可能有所争议。 可要说哪幅画画的最差。 结果不应该是很明显对么? “是的,我七幅画框前确实有一幅糟糕到了极点的作品,选出它并不困难。” 安娜回过身,摇摇头从桌上的胡桃木画框中翻转过来了一幅,面向镜头。 “简直classic(经典),糟糕透顶,典型的失败。我想这应该是你在fiverr上约稿的一幅吧,不仅蠢的彻底,还蠢的如此典型。这就是我为什么对廉价画家从来没有好印象的原因。” 出乎托马斯以及正在播放视频的所有人的意料。 那并不是流浪汉随手画的插画,至少看上去这幅插画甚至画得相当精美。 “很抱歉,这幅画我只能给它0分,如果零就是最低分的话。它不仅水平烂,还没有一点职业素养。” 安娜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厌恶,冷冷的说。 “垃圾。” (本章完) 第55章 糟糕的廉价画手 第55章 糟糕的廉价画手 “wow,刚刚开始,伊莲娜小姐就给了我们一个出乎意料的选择。” 托马斯审视着被安娜归类为垃圾的那一张作品。 他将画框转了一个角度放置在镜头前,并把它的特写展现给屏幕前的观众。 “或许,在我直观看来它并不差,至少并没有那么差。” “我想我能给他一个4分,或者是5分。尤其是以它的价位来说。我可以给大家透露个底,伊莲娜小姐说的没错。这就是我在fiverr上购买的三张插画的一张。” 托马斯从一边拿出一根马克笔,在硬纸卡片上写了一个【5】。 “酒井教授,这张画有那么糟糕吗……至少,看上去,还可以吧?” 坐在咖啡桌角落穿着西装的女士插嘴了。 她是仰光旅游司配给酒井一家人的中年女翻译。 酒井教授一家他们没有人会说缅甸语,而想要逛街,这里会说的英语的人可不多见。 人都有好奇心。 她原本一直像是透明人一样坐在咖啡桌子的角落处默默的喝自己的咖啡,眼神却一直在注视着手机屏幕上的油管视频。 她见到那位坐在轮椅上的漂亮小姐,把一张看上去还可以的作品评价为垃圾,而咖啡桌上的酒井一家人却都当成理所当然的样子。 翻译有点忍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她终于插嘴了。 看上去这张画并不惊艳,但也绝对不算糟糕。 它用鲜艳的颜色,准确的线条,在纸面上还原了一个蝙蝠侠的形象。 背景则是五彩斑斓的歌谭市。 硝烟,浓雾,拥堵的街道,各种各样的元素很丰富,以她的眼光来看,这张画绝对算是用了心的。 至少比那张流浪汉十几秒钟的信手涂鸦,要好得多。 她不理解这张为什么被安娜率先淘汰。 此时的视频评论区也是冒出了一堆问号。 “smh?smh?smh?” (shaking my head的评论简写,我不理解,我傻眼了。) “为什么这张画最糟糕?我完全不能认同,这不比流浪汉的那张好上一万倍?” 这是置疑的评论。 “我不管,漂亮小姐姐说的什么都是对的。” 这是来自舔狗的评论。 “有黑幕!” “fuck!现在连海伯利安先生,也因为播放量要搞剧本了吗?太让人失望了。” 这是攻击【海伯利安先生频道】的评论。 “bullshit……明明正常人都知道谁画的更好,要是这个小妞现在敢给我一套虚头巴脑的含糊说辞,那么她就是一个婊子。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评价可能会毁了一个画师吗?” 也有不少对待这次评选蛮认真的人,不能接受这个选择。 他们认为安娜的选择很轻浮,至少这张画的主观观感不错,对方凭什么轻飘飘的就把这幅画称为垃圾? 就凭她是个所谓的“艺术评论家? 还是说这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对于网络廉价画手有刻板偏见。 不少人的言语更具有攻击性,甚至还会有人不断的被视频网站评论区所屏蔽。 “くそやろう(都是傻【哔—】)。” 酒井纲昌扫了一眼评论,下意识的吐槽到。 然后他就被酒井胜子轻轻踢了一脚。 “纲昌?” 酒井大叔也侧过头,斜睨着自己的儿子。 “我错了,老爹。” 酒井纲昌回过神来,才想到自己当着父亲母亲姐姐面说了很脏的脏话。 他立刻乖乖的举起手,赶在老爹叹气之前,在嘴上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 “太糟糕了……真的是太糟糕了,如果这是一张让我来评价的艺术品,我也只能给出0分,多看一眼就是耽误时间。” “难道网络兼职插画师都是这种人么?” 酒井大叔这才转过头,面向一边的翻译小姐,轻声解释起原因。 此时视频中, 为这幅画的打分还在继续,在海伯利安先生给出了一个5分之后,黑人小哥给了一个4分。 再次出乎大家的意料,那位保险安全员竟然也给出了一个0分。 “虽然我是保安,但我毕竟每天都在接触艺术品,这张画是什么情况,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络腮胡的安全员耸耸肩,对着托马斯和黑人小哥探寻的目光回答道。 “我想我的观众正在等待您的解释,这幅画到底差在哪里?”视频中托马斯最后又重新把问题抛还给了安娜。 “因为这张画,不,这张图片。抱歉,我甚至不能把它称之为画,充满了流水线式的电子工业气息。” 安娜鄙夷的望着画框,说法有些刻薄。 这些见鬼的廉价画手,简直是在玷污她心中的艺术行业。 “电子工业气息?你指的是电脑作画?ai,ps……” “别误会,插画不是油画。我对电脑作画没有偏见。” 轮椅上女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摇晃了一下,就打断了托马斯。 “这张画虽然明显是电子版打印的,但我所说的流水线式的电子工业气息不是作画方式的问题。” 随着现代计算机行业的兴起,计算机能够比画家更好的处理平面的叠加图形,并且能以像素为单位精细的改变颜色的灰度。 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率先运用在卡梅隆电影里的美术调色软件photoshop,到2000年初的lllustrator,再到如今大行其道的procreate,sketchbook等平板绘图工具。 如今还在坚持手绘的人,反而已经不足一半的比例。 尤其在插画行业和漫画领域, 只有少数追求纸笔完美质感的高端插画师还在使用传统方式创作。 但这张插画的问题不是这个。 “我相信,电子软件应该是画家手中的瑞士军刀,而不是反过来,画家成为机器手中的提线木偶,那样就不如去当个程序员。” 安娜冷声说道。 “即使是普通人,如果你像安全员先生一样有一定的美术素养,或者愿意稍微一点时间,静下心来观察,就可以看到画面中的蝙蝠侠握着美元的手扭曲而诡异,不仅不自然,整幅画的氛围堪称诡异。” 视频镜头按照安娜的提示给出了特写。 在放大的镜头面前,很容易看出蝙蝠侠握着钞票的手不自然手扭成一团,只要是一个正常人,就不可能长成那样的手。 而且它的质感和画面的其他部分完全不一样。 画面其他部分更像是一张彩色铅笔的感觉,而在手腕的部分则是更接近水粉的质感,类似两幅不同的图片。 或者说, 它更像是原本的图片里的手被硬生生的砍下,换成了一个塑料假肢。 …… “这是一幅ps变造作品。” 虽然在场的除了翻译,其他人都是专业的美术从业者,这幅画是什么情况,一清二楚。 但是酒井大叔还是很有礼貌的向好奇的翻译小姐指出了画面明显的拼接痕迹。 “如果我想的不差,画家应该是随便在数据库中抓取了一张蝙蝠侠的插画,然后p了几处图就完事了。” 酒井大叔语气中也有些不开心:“创造这幅画,你不需要任何美术修养,只需要在油管上看几节ps教程。” “虽说有些时候艺术圈中会把插画师称作受雇主雇佣开车的出租车司机,但即使对于廉价插画师来说,这也出租了过头。” “如果画家都这样,这个行业迟早会被ai取代。” 酒井纲昌总结到:“这对整个美术圈都不是什么好事。” 画家相比机器必须有自己的想法,并且有自己独特的表达欲望。 绘画的意义并非在其外在的形式,而是在于其能映射出创作者的灵魂。 尤其是在艺术市场的角度,这样的ps变造作品完全是一文不值的,没有任何的美学价值。 被那位年轻的女艺术评论家讨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继续播放的视频中,屏幕的右上角小弹出一行小字提示。 【伊莲娜小姐的提醒下,在工作室的查阅资料和与该画师的对峙沟通后。经确认,这幅画的原画出自已故插画家比尔·芬格1948年所绘制的《蝙蝠侠·致命玩笑》中的第243页的一格漫画。 将原本的蝙蝠钩锁p成了拿着美元的手后,该画师以插画作者的身份将画稿卖给了频道。】 【受到版权风险的考虑,印刷该插画的马克杯并不会在海伯利安先生的商店上架,频道保留追究因此造成财产损失的权利。】 “这家伙惨了。” 廉价插画师果然不靠谱,竟然敢用人家依然受到版权保护的原画随便改两下就当成自己的画卖。 这可是商业约稿的大忌。 酒井纲昌叹了口气。 他真搞不明白这些网络廉价插画师是怎么想的,水平不好也就算了,连人品都不太行。 右侧的讨论区也开始立刻转向。 “白痴,我早就说了,这个漂亮小姐姐说的肯定没错。” “我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画稿的手臂……没想到竟然是变造作品。” “我跟伱们说,廉价的画师根本不可信,我的学校一个同学还在网上兼职做插画师呢,就他那水平,我看猩猩画的也比他强……” 感谢大家的鼓励,我努力更新。 (本章完) 第56章 所谓画家 第56章 所谓画家 流浪汉的那团黑乎乎的信手涂鸦——意料之中也是情理之中的,被安娜挑选为了剩下六张插画中最糟糕的那张。 与第一张插画被淘汰时,所引发出了巨大争议不同,评论区此时的讨论到比较平和。 除了有少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表示失望。 “emmmm……我在期待什么?” “果然还是这张流浪画家的插画……我还以为会有个反转什么的。” “还才真实嘛,一分钱一分货,要是老是有出人意料的剧情,我都会怀疑是安排好的节目效果了。” “真可惜,听说有些所谓的概念拍卖会,连一瓶空气都能卖上高价。美术嘛,还不是那些评论家说什么是什么。” 正在在线观看视频人数已经上升到了十几万人。 总有会有人会持不同的观点:“那个流浪大叔画的怎么就不算是艺术品了。要是一个知名艺术家这么画,那个漂亮小妞估计就又要舔了,还不是见人下菜碟的势利眼。” “白痴,你没看海伯利安先生的介绍吗?人家小姐姐根本就不知道七幅画的作者分别是谁。” 视频中, 托马斯接过了流浪汉的插画,将它摆到镜头前。 “好吧,没有意外。你果然不喜欢这幅画,其实我心中还小小的期待了一下,也许你有几分几率偏爱这幅画呢。” “伱知道的……” 托马斯耸耸肩:“不是针对你,但是在大众眼中,艺术么,总是充满了怪咖。” “抱歉,你今天请我是来鉴赏艺术作品的,不是来看那群搞行为艺术的猩猩的。” 安娜毫不犹豫的翻了一个白眼。 即使都叫艺术评论家,大众眼中未必分的出区别。 可她这种欣赏传统油画长大的艺术鉴赏家、收藏家,和那种在街头小报纸新闻上登出的出售空气、卖装狗屎锡制罐头的艺术家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 艺术评论家和艺术评论家之间的区别,就像鲸鱼和鳄鱼都叫鱼,然而在生物学类别上,它们差的比人和猴子都远。 她年纪很轻,美学教育和成长轨迹却都很传统, 属于那种老派的评论家。 老派的评论家认为只有让普通人看上去都觉得震撼的作品,才能算是好的作品。 她最爱印象派对于光影的瞬间印象的捕捉,对于色彩和明暗的准确探索,可相比于大名鼎鼎的莫奈,安娜最喜欢的作品则是相对不是那么有名的雷·诺阿的那幅《煎饼磨坊的舞会》。 这幅作品几乎是艺术与技巧结合的巅峰之作,感染力非常强。 笔法松散而不混乱,色彩明艳而不妩媚,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人人都能一眼感受到它的美。 相比于一百多年前那些愿意不断的走出去,离开学院、离开画室、走到自然中,走到原野中、走到庞大而又未知的生活中,用自己灵魂画画的画家。 现代的某些一年四季待在自己的恒温工作室中,拍拍脑袋最后就想出了一个卖狗屎的主意的艺术家,也能称的上艺术? 安娜连充满了印刷痕迹的波普艺术都觉得是偷鸡取巧,丧失了绘画原本的价值,对随便在画上点一个点的就拿去卖的极简主义更是敬谢不敏。 至于说那些根本连美术都算不上的新闻炒作…… 她向来只能抱以呵呵的冷笑。 随着轮椅上冰山女王模样的小姐姐毫不留情的恶毒嘲讽,评论一下子就变的更热闹了起来。 “嘲讽人家搞行为艺术的是猩猩,这就过分了吧。” “这个姑娘带劲,一点都不做作。” “哇,小姐姐好毒舌,我好喜欢!姐姐,姐姐骂我!” “抖m去死一死,你成功恶心到我了。” 画面中的托马斯拿出自己的空白卡片:“伊莲娜小姐这幅画,你能给几分呢?” “一分,其实我也想给零分的,可怎么说……也比之前那个蠢到离谱的网络画师合格,所以对比之下我只好给个一分。” “一分……好吧,我自己其实也欣赏不太来这幅画,我给他两分好了。” 托马斯思索了片刻,在纸板上写了一个【2】。 保险安全员也给了一个【2】分。 最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个粉丝小哥竟然给了一个【9】分。 “看着我做什么?bro,反正我觉得这幅画很艺术。”嘻哈打扮的小哥晃着脑袋上的脏辫。 镜头重新切回安娜的脸上。 安娜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并没有想要嘲讽对方的打算。 美术鉴赏是很主观的,既然是自由打分,那么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你允许杜尚的一只小便池受到各路美术馆的追捧。就应该允许人家小哥可以给自己喜欢的作品打高分。 这是她的个人修养。 “好的,1+2+2+9,我们这场挑战比赛的最高分目前来到了十四分,看看接下来哪幅作品会超越它。” 托马斯示意安娜继续挑选。 第三幅画安娜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她再次拿起了一个胡桃木画框,交给了托马斯。 这是一张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插画,用的是插画类很常见的彩色马克笔。 “没有什么大错,但也并不惊艳。对于插画约稿来说,相比于前面两张,这至少终于是一张在合格线以上的插画。但——” 安娜望着这幅画。 “但——这也就是普通意义上的不错。我能看出这个画师画的非常认真,铅笔稿修改过很多次。他是一个负责任的画师,这点值得肯定。但美术这一行最残酷的就是,从来不是只要你努力就能画出好的作品的。” 安娜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下来。 画家这一行从业者有很多, 如果将五湖四海所有专业报班学习画画的人都算上,全球统计大概有五千万名左右十八岁以下的画童,这些人中最后能够成为职业画家的堪称万里挑一。 不是每个拥有过人天赋的人都能成为大师,但每个成为大师的人都拥有着过人的天赋。 “我的小宝贝,我很爱你,但我不会像其他常见的家长,或者想要讨好我们家的家庭教师一样称赞你的画。因为你画的并不好。在画家这个行当,你越早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成就伟大的天赋,你也就越幸运。” 安娜小的时候,就在这间玻璃画室内,姨妈认真的审视了安娜的作品之后,说出了这样的评价。 “若你想继续成为一个画家,当然没有问题,以我们家的艺术人脉,就算你只是一个平庸的画家,一幅画将来卖个几十万欧元也没有问题。但我做为你的长辈,有责任告诉你,你很难成就伟大,而这个世界上其实并不缺少一个平庸的画家。你无法成为伟大的梵高,但你仍然有希望成为发现梵高的人。” 从那一天开始,安娜的画家梦就破碎了。 但她追求艺术的信仰没有改变,一个杰出的艺术评论家,依然可以在现代美术史的某一页,留下自己的名字作为注脚。 这个插画师显然就属于足够努力,但没有天赋的那一类。 她开始对着镜头介绍这幅插画的缺点。 这对安娜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如果用艺术品的角度来看,这张插画的缺点实在太多了。 首先签笔稿的反复改动和频繁擦除破坏了整体的协调。 如果这还不够严重的话。 反复的美工橡皮的使用损伤了马克笔专用纸上的防水层,这使得后期作画时马克笔的水线渗入了纸张内侧的吸水纤维中,又导致了颜色的晕染。 颜色的晕染接着造成了马克笔的线条模糊,色彩明暗不一,饱和度不够。 第一个错误开始,就像是接连倒塌的一连串多米诺骨牌。 以一幅商业约稿作品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大错,可在以一个艺术品的角度,这些瑕疵就足以致命。 而且绘画过程中的瑕疵只是很小的问题。 就算不考虑这些瑕疵,安娜能发现的问题也有一箩筐。 蝙蝠战衣下的肌肉模糊成一团。 整个人的身高体型和托马斯交给她的照片里也完全不同。 四肢、肩膀和躯干都有不同程度的畸变。 …… “画上的人物是挥舞着钞票的蝙蝠侠,却不是穿着蝙蝠战衣的你。” 安娜抬起头,望着托马斯说到。 (本章完) 第57章 多出的一个人 第57章 多出的一个人 这幅插画四位评委中总和只拿到了十三分。 坐在轮椅上的评委小姐给了三分,剩下三个人中,除了托马斯给了四分,另外两位评委也都给了三分。 “这总分算上去还不如上一个流浪汉,这也太难堪了。我估计无论这位画师是谁,他以后的生意可能都不太好做。” 酒井太太感慨道。 无论是什么原因,自己精心绘制的作品,被流浪汉的信手涂鸦踩在脚下,终究不会是什么露脸的事情。 “可惜了。以艺术品的标准去要求网络画师的作品是不公平的,单纯从插画来说,该有的内容都有了。” 酒井一成叹了口气。 “你还能要求他们什么呢?” 相比于其他国家,rb的小插画界师或者小漫画家更多。 酒井教授知道以他们的水平,能画出雇主所要求的内容本身就不错了。 不能要求他们的作品到底有多么写实,尤其还是这么小的尺寸。 在绘画中,网络动漫插画和人物肖像画完全是不同的价钱。 “只有实用价值,没有美术价值。” 酒井胜子轻声说道:“那位轮椅上的伊莲娜小姐是在以鉴定严肃艺术品的眼光欣赏这幅作品,三分已经相当慷慨。” 对于一幅插画来说,你把作品交到雇主手中就已经算是正式结束了。 对于一幅艺术品来说,使用价值以外。还需要收藏价值和出售的价值的。 这幅画你不仅仅可以买到手里,还得能卖的出去,有下一位收藏家愿意买。 这种水平的插画作品在美术市场上,要多少有多少。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幅流浪汉的信手涂鸦,伱要适当的再编两个故事,也许总能碰上一两个人抱着猎奇的心态,想要买下来。 烂得够有特色也算是有特色。 但如果是毫无亮点的平凡插画,就像一根长在路边的杂草,无人在意。 这个竞赛对于网络插画师来说真的很不友好。 画画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工作而非艺术追求。 他们追求的是接单量,是营业额,唯独不是艺术水准。 五菱宏光和法拉利飙车毕竟也只是开玩笑,二者的工作出发点就完全不同。 如果以艺术鉴赏的视角锋利的剖析这些作品上的错漏,确实冷酷的有些残忍。 “快点吧,这些网络画手的作品确实没什么值得看的,他们难道还能真的跟大师相比不成?” 小松太郎不耐烦的摇摇头,他都有一点想快进了。 酒井纲昌说:“三位网络插画家,一个流浪汉,等这位评委小姐马上再淘汰掉一幅画,就到了精彩的部分。” 和大师竞赛,这样的机会对于蕾来说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但其他网络画师,则只有被碾压的命运。 美术和体育相似。 就算打了兴奋剂,想跑赢世界冠军也得是一位体育健将,你要是换酒井大叔去赛跑,就算把兴奋剂当成矿泉水喝,收获的也只有嘲笑。 “这些糊口为生的网络插画师确实没有资格和真正的艺术家同台竞技,要是正经的画展,他们连入围的资格都没有……” 酒井太太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安静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没有任何征兆的,坐在轮椅上的伊莲娜小姐突然停止了鉴定。 女孩侧着头,盯着面前的一幅作品很久。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铃铛。 一位在门外的穿着黑色马甲的护工仆役推门而入。 她在对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对方点点头,又转身推门离去。 然后这位鉴赏家小姐,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凝视着面前的四幅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ipad右侧,与视频进度播放进度实时同步的讨论区也发现了画面的异常。 一片问号和wtf(发生了什么)?开始疯狂刷屏。 “这是怎么了?她的身体不舒服,还是视频录制出问题了。” 酒井纲昌话刚一出口就觉得不太对。 这又不是直播,而是早已做好的视频。 要是录制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问题,后期剪掉不就行了。 海伯利安先生既然愿意保留这个片段,就说明这个片段一定对视频很重要,而且观众们也会感兴趣。 “hi?hi?出什么状况?您还好么?” 托马斯朝一边的摄影大哥打了个手势。 镜头一阵晃动,画面被移向了空白的墙壁,可视频本身并没有终止,还在继续播放。 “不……只是我想需要暂停一下录制。托【屏蔽哔—】,有件事我必须向你道歉。” 安娜的声音继续从画面中传来。 这确实是出了突发情况。 那位小姐长久的沉默后,甚至忘了这是在录制节目,直接叫了这位大网红的真实姓名。 这位超级网红对工作以外的个人生活一直很隐私化,也从来没有向外界公布过自己的真实姓名。 为了保护自己的个人信息,后期团队在处理这段音频的时候不得不【哔—】掉了“托马斯”这个单词。 此时视频中第二次出现了提示的字幕。 【录制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小插曲。非常有趣,经过我的考虑,我决定保持真实,把这段视频原封不动的呈现给大家——海伯利安先生】 几秒钟后,视频又恢复了正常。 “好了,我们恢复录制,刚刚伊莲娜小姐和我说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托马斯将镜头转向安娜。 “我曾经说,一百万美元买一幅约稿插画并不明智,我不觉得能看到任何让我感到惊讶的作品。” 安娜抿起嘴唇,显示出她内心的犹豫。 她这个人一向干净利落,判断一幅艺术品的好坏从来不会纠结。 但是今天…… 尤其是那一幅画。 “我现在依然坚持前一个观点,但我不得不为后一个结论而道歉。我不应该在没有看到具体的艺术品前就下结论。剩下的四幅插画都非常的不错,甚至称得上让人印象深刻的优秀。” “我之后淘汰的其中任何一幅,都不是因为它不够好,而是因为其他作品更加优秀。” “并且……” 安娜拖长了声音,微微咬了咬下嘴唇。 “这其中甚至有一幅让我非常惊讶的……杰作,我需要点时间仔细欣赏,才能做出最终的结论。” “大概几分钟的时间。” 外面的护工很快送来了一套手提盒。 安娜清洁了双手,摘掉自己手腕上带着的那只积家月相表。 护工大妈帮她向上翻折裙装的袖子,露出下方光洁的小臂。 在确定自己的衣袖不会无意间弄脏画纸之后,她又戴上了一双白色的丝绸手套。 安娜旋转画框后方的固定销,将四幅画框中其中一幅拆开,取出里面的画纸。 拿出放大镜,开始小心的检视这幅画的画面。 “奇怪。” 小松太郎微微挺直了自己的身体。 这种鉴定手法一般是只用在大尺寸油画真伪上的,尤其是拍卖行比较常见。 鉴定师通过颜料的干涸顺序,画笔最精细处的笔触透露出的美术风格,人物的肌理,来确定是名家的真迹,还是仿作。 这幅画竟然画的这么细致,没想到对方竟然需要看的这么认真。 杰作? “是简·阿诺前辈的,还是范多恩的,看的这么小心,而且竟然用的是杰作来称呼。” 酒井大叔摸着下巴。 这种老派的艺术评论家的鉴定艺术品的用词都是非常讲究的。 对方称呼这幅作品为masterpiece(大师般的杰出),一定是喜欢这幅画喜欢到了骨子里。 “简·阿诺前辈可能性至少七成。” 酒井胜子想了想:“剩下还有两成是路易斯小姐画的格外的好。以《油画》杂志的风格,应该不会太喜欢达达主义,只是——” 咖啡桌上安静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简·阿诺、范多恩、路易斯,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么剩下的还剩下的那幅画,到底是谁的? (本章完) 第58章 激发欲望的工具 第58章 激发欲望的工具 安娜的指尖小心翼翼地从插画的表面拂过。 她蔚蓝的双瞳长久的凝视着手中的画纸。 除了偶尔眨动的眼睛和手指尖的轻柔动作,让观众都在怀疑她是否化作了一座完美的冰雕。 画室中没有人说话,摄影师给了安娜一个沉默的长镜头,只是偶尔切换成她侧脸的近景。 在短视频中,很少会运用这样的镜头语言。 如今,提供粉丝观众用碎片化的时间进行观看的自媒体视频讲究的是一寸光阴一寸金。 每一秒都有新的爆点,内容越夸张越好。 毕竟现在社会人们太忙碌,连看个爆米电影很多人都要看网上的“注意看,这个男人……”系列解说。 油画鉴赏的过程本身其实并不有趣。 观众们是进来找刺激的,你搁这放一个艺术片式的长镜头,保准大家骂骂咧咧的就关视频了。 然而,海伯利安先生这位世界第一网红在他耗资百万美元的新视频里,偏偏就这么做了。 托马斯似乎对观众们喜欢看什么很有信心。 没有任何bgm,没有插入对话,也没有像是油管上面对这种片段通常习惯的插个【 2000 years later.(很久之后)】的字幕就直接剪辑跳走了。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静静流过。 右侧的讨论聊天室里的评论的时实刷新的速度在这一刻都变慢了。 不是因为观众们在变少,而是那位轮椅上的冰山姑娘在观赏画作时似乎有一种庄重的力量,让观众们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们害怕自己的贸然言语,打碎了这座寒冰铸造的女神塑像。 她的美带着压迫的气场,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摒住呼吸。 美丽绝伦的少女——这种意象真是有一种打穿男女、沟通中外的力量。 如果有人讨厌这样的场景,只是因为她还不够漂亮。 不仅视频前的小松太郎和酒井纲昌看的心神摇曳,不能自抑。 连酒井母女这样的美人都在用欣赏的目光凝视着视频里的镜头。 “如果能请她做我的模特,一定能画出一幅很不错的作品。”酒井胜子慢慢的说。 “这小姑娘有一种童话式的美。” 酒井太太想了想,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修辞。 爬满翠绿藤蔓的旧日庄园,古老而沉静的老派画室,头戴纱冠的美丽姑娘。 眼前的一切带着梦一样不真实的童话气质,像是从《格林童话》撕下的一页纸,落入了人间。 摄影师的镜头向着安娜的侧脸推进。 随着她的欣赏画作的时间变久,冰雕开始渐渐融化,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生动。 女孩有些时候会抿起嘴唇,睫毛轻颤,似乎是看到什么让她欣喜的场景。 有些时候又会莫名的皱一皱眉头,脸色重新变成了寒霜,并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似乎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愤懑。 她轻咬着牙,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成唇齿间的一声惊叹。 “无可救药的呆瓜!” 安娜最终放下放大镜,小心的将画纸装入画框。 于是评论区很多不明所以的观众同志们立刻就无法接受了。 “哇,这个女孩刚刚冷冰冰的样子真迷人。” “谁能和我解释一下,这小姐姐到底怎么了。” “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啊啊!!!” “到了这时候,你们真的还会关心画好不好吗。不过是看一张画而已,为什么她看上去像是失恋了一样。” “我无法接受,我恨这个画师。” …… 托马斯看到安娜将画框收好,将放大镜等工具收回工具箱,脱掉了手上的丝绸手套。 “伊莲娜小姐,请问我们可以继续拍摄了吗?你需要费一点时间再看看其他的画么?” 托马斯示意他并不着急。 “不必了。” 安娜并没有再看其他作品的兴趣,将画纸收回画框之后,她又迅速恢复了冷若寒冰的模样。 冰霜重新冻结。 好像刚才脸上的丰富表情都是一场幻觉。 “我选择的倒数第四名……伱请了哪位搞先锋艺术的插画艺术家?艾尔顿·伯恩、杰里·邓斯坦,亦或者是德容·范多恩?” 安娜从口中随便报出了几个名字。 托马斯的表情显得有些惊讶,他转过头望,向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 “呃……你是怎么知道的。抱歉。伊莲娜小姐,按照我们的约定内容……” “按照约定的内容,在最终的结果揭晓之前,我不应该知道具体的画家。” 安娜打断了托马斯。 “别担心,没有人私下里告诉我画家的身份。只是在当今插画界拥有精湛的艺术技巧,却喜欢搞这些虚无画风的艺术家总共就那么几个。猜猜他们身份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分辨颜料的色号一样容易。” “是艺术家德容·范多恩先生。” “我并不奇怪。” 安娜将四幅画框中的一副画框中的一幅插画递给了托马斯。 那是一张有六根手指的薰黑手掌,它的主题是由凌乱的碎纸拼接在一起的,手掌外的纸面则是一大堆叠在一起的字母。 那大概是“hyperion store.com“,不过已经完全无法辨认了。 不仅文字本身颜色各不相同,黄色一直到亮紫色,看上去让人头晕目眩。 而且字母歪歪扭扭,独具设计感。 其中一个字母p不仅非常的巨大,而且上方的圆弧上下倾斜着扭曲,成为一个上小下大的8字,下放的直线则歪歪扭扭斜着贯穿整个画面。 如果说流浪汉的信手涂鸦让人看的感觉啼笑皆非。 那么这幅画最大的观感就是虚无,是凌乱,是无意义的线条有规律的重叠。 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让人不明觉厉的美术风格。 “这是啥……为啥我完全看不懂。” “呃,海伯利安先生真的没有放错图片?之前那几幅真的是同一题材吗?我看了一会就觉得头晕目眩。” “哇,真是酷毙了,这幅画厉害。你们没有听说过范多恩吗?他设计的衣服我超喜欢的,我有一件500欧的联名大衣。” 评论区迅速以这幅画为主题,爆发出了新的争吵。 有的人觉得看不懂,有的人觉得它真的很酷。 安娜似乎并没有欣赏这幅画的兴趣,她只是随便扫了这幅画一眼,就显得兴趣缺缺的评价道。 “很多人都认为范多恩是一个很有天赋的画家,是色彩构图上的天才。这幅画也是经典的范多恩风格,颜色很饱满,设计感视图,线条很好,但……” “但你不喜欢他,对吧,你对他有偏见?我就知道。” 一直在拍摄的过程中还没有粉丝小哥活跃的安全保险员突然插话了。 托马斯有些奇怪的看着这个络腮胡子的大叔:“你们在说些什么?” “我很喜欢范多恩先生的潮牌衣品。” 络腮胡子的大叔似乎是范多恩的迷弟。 听见这幅画竟然是范多恩的作品,他还来不及惊喜。 安娜小姐竟然就这么早就把自己心目中的艺术大师淘汰了,安全员大叔似乎有些无法接受。 “但我知道有些艺术评论家非常讨厌范多恩,诋毁他,就因为一些没有证据的……” “因为传闻,他曾经在一次酒会上说—”安娜似乎对络腮胡的攻击并不在意,她侧过头向着镜头接口解释了一句,“—女人只是激发他绘画欲望的工具。” “没错,我确实讨厌他。我有什么理由会喜欢他呢?” 安娜冷冰冰的说道:“他以为他是谁——执行任务的007?抱歉,他只是一个又胖又丑的老白男,而且如今连詹姆斯·邦德都不敢这么说话了。” “他说女人只是激发他欲望的工具。范多恩在这一点上,显然很有自知知明。因为如果反过来,看着他那张脸,不仅无法激发出我一星半点的欲望,只会让我想要呕吐。” “但我只所以要淘汰掉他的画,和个人观感无关,只和艺术有关。” (本章完) 第59章 镜子 第59章 镜子 “我对他所有的作品的评语都是一个——莫名其妙,无病呻吟。” 安娜批评起范多恩的艺术风格来毫不留情。 “很多人认为范多恩受到反权威、反消费的达达主义以及超现实主义影响,是一个杰出的先锋实验美术家和环保倡导者。” 安娜侧过头,望着摄像机,眉眼中尽是对这种说法的嘲笑。 “我认为——所谓先锋,一定要打倒些什么;所谓实验,一定要开创些什么。” “可我在这张画上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一堆无意义线条的狂欢,没有灵魂,也缺乏美感。他只是病态的重复那些前辈的灵感构图,将它当成自己成名的捷径。” “当然有人可以夸夸其谈的在这里讲上一两个小时,这张画中所蕴含的哲学情感,人类命运什么的。首先,我很不赞同全然将形而上学的东西代替最基本的美学功底。其次,一个坐着湾流公务机全球出席时装周的艺术品服装商人,他作品所宣传的理念竟然是反消费主义和环保。” “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安娜凝视着镜头,向是在对着不知是否正在看着视频的德容·范多恩发问。 “范多恩先生,你是在向全球的绘画爱好者们讲什么冷笑话吗?” 她冷笑。 …… “这位小姐真是有勇气,用这么凌厉的口吻据去批判一位成名的前辈艺术家,我不如她。” 酒井胜子手放在胸前,捏紧了拳头,轻轻的挥了挥。 虚伪的假话人人会说,说实话的勇气可不是谁都能有。 范多恩在美术圈和时尚圈子里都很有人脉。 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的艺术评论家不少,但有勇气这么公开批评对方的则是少数中的少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美学见解,可只是为了捍卫自己的美学理念,就这么毫不留余地的批评一位大师…… 她随便在评论区中扫了一眼,就看见此时已经有对范多恩持有不同意见的几派观众吵了起来。 酒井胜子完全能想象到等这期视频完全发酵后,那些范多恩的粉丝对于这位异常年轻的评委攻击一定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没必要说的这么直白,不喜欢归不喜欢,不值当结仇。” 酒井教授摇摇头,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胜子,纲昌,以后遇到相似的情况,你们要圆滑一点,性格过于凌厉容易得罪人。” “太年轻了,一点也不明智,这完全是个愚蠢的选择。”小松太郎也难以理解的摇头。 他觉得轮椅上的评委女孩既然认出了范多恩的画,那么只要稍微懂点人情事故,就应该至少要把他的画放在这次评选的第二位。 范多恩或许不再乎比不过传奇的简·阿诺。 但是第四位就淘汰掉算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被蕾·路易斯淘汰,还能归类为美术风格的问题。 但你只要学会小学算数伱就知道,现在剩下的那三幅画中,还有一幅可是网络插画家的手笔。 被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阿猫阿狗淘汰。 这简直是在抽范多恩这位大艺术家的脸了。 本就是一场网红举办的比赛,又没有什么利益纠纷。 这么认真,值当吗? …… 安娜在纸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数字【6】。 “【6】分,我给他一个【6】分是因为这幅画的线条和色彩的把握真的很好。上帝给了德容·范多恩成就杰出的天赋,他却只把它当作通向财富,赚取名声的捷径。我非常非常非常的讨厌这一点,如果他不改变自己的绘画习惯,那么他永远在我这里,只能拿到6分。” 托马斯拿过马克笔,犹豫了一下,在纸板上写了一个【8】。 他是一个情商很高的人,自己是来拍视频的,不是来得罪人的。 【8】分是一个不算完美,但也绝对不难看的分数,谁都能下得来台。 粉丝小哥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安娜对于范多恩评价的影响,或者他只是单纯欣赏不来对方十分抽象的美术风格,只给了5分。 络腮胡的保险安全员则是另一个极端,给了满分10分。 “二十九分,这个分数几乎是我们目前第二名分数的两倍,如果剩下四幅画不能受到我们大家一致的好评,那么这幅画仍然有机会获得本场竞赛的第一名。” “伊莲娜小姐,您可以继续选出您心目中艺术水平的冠亚季军了。” 托马斯向着安娜伸出手,示意她可以继续。 安娜的手继续拿在一副胡桃木的画框上。 不过这一次,她将画框翻转过来后,并没有将它直接交给托马斯,而是将它举向了镜头。 那是一幅彩色铅笔画。 “这是路易丝的作品?” 酒井教授眯起眼睛,仔细的打量屏幕上出现的插画图稿。 “嗯,果然是写实主义彩色铅笔画。嗯……看上去素描的用笔非常的精确,整个人物的构图也极度的还原。这种还原出来的照片一样的肌肉效果,已经全然登堂入室了。” “评委小姐姐说的没错,如果让我选。在这个题材下,我也认为是要比之前那幅抽象作品更加优秀插画。”酒井纲昌狠狠的点点头。 难怪路易斯女士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范多恩的那种风格,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很不喜欢。 可这幅写实主义的彩色铅笔画,是老少咸宜,雅俗共赏的优秀。 评论区也不再争吵,呈现出一种一股脑的赞赏的状态。 “amazing,这张画画的像是照片一样。” “确实,如果你不和我说这是手绘的作品,我都以为是图片,这真的是用笔画出来的吗?” “我是学美术的,我和你们说,这是一张彩色铅笔画。老师说,如果画师画的足够认真,技巧足够优秀,那么最终就是能画出完全近似于照片一样的效果。这张画画的简直是太棒了。” “同意,这不比之前那张看上去眼缭乱的画好?我很难想象它竟然才是第三名,那么冠亚军得好成什么样子啊。” 很多人依然把彩色铅笔当成小孩子用来涂鸦的玩具。 他们很少看到大师级的彩色铅笔画,也不了解一幅笔触足够细致的彩色铅笔画,能够将画面还原到如何精细的程度。 此时他们一下子见到这张绝对精美的写实主义彩色铅笔画,瞬间感觉像是看到了魔术。 “给大家一会儿时间,请你们记住这幅画的样子。” 安娜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把画框交到托马斯手中。 她拿着手中的画框,对着一边摄影师的镜头。 在等待了几秒钟以后。 她竟然再次把手伸向桌面,拿起最左边的画框,也就是她刚刚拆开,用放大镜细细看过的那幅作品。 不少人一直都在好奇,那幅足以融化安娜脸上的冰冷的插画到底要好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他们一直以为这幅明显让安娜差别对待的画作将会被留到最后。 没想到对方竟然此时将那幅插画拿起,同样翻转了过来。 “事先说明,这是这七幅插画中最让我喜欢的作品,但我觉得,现在让大家一起看一看比较合适。” 安娜举起了画框,将它翻转了过来。 “这是?” 酒井大叔全身上下的肥肉抖了抖,瞳孔猛的收缩。 身边的太太、酒井姐弟、小松太郎甚至是翻译小姐全都一下字直起了身体。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幅完全和之前安娜手中的铅笔画作品几乎一模一样的插画。 两幅画框摆在一起,就像是彼此相互映照的镜子。 (本章完) 第60章 被埋没的天才 第60章 被埋没的天才 “为什么有两张完全一样的画。” 咖啡桌边,翻译女士的语气中透露出惊愕:“怎么会这样,是节目搞错了么。” 在她的眼中,评委小姐左右两手所拿的画框,几乎完全一样,看不出明显的任何差别。 难道有一张是复印品,还是说,同一个画师画了两张一模一样的画? “不,这是两张不同的作品。” 酒井胜子眨了眨眼睛,在最初短暂的惊愕之后,她已经意识到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两位画师采用了同样的技巧和同样的角度作画,双方都是绝对优秀的画师,所以呈现出来的效果也会相似。” 撞画! 除了蕾·路易丝外,七张画中,还有另外一个画师也用了完全一样的画法。 他们同样选择了彩色铅笔,也同样选择了写实主义的风格。 双方都是以海伯利安先生提供的照片作为模板进行参照,所以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几乎完全相似。 酒井小姐观察着安娜手中互为镜像的两幅插画,想要看出之间最细致的差别。 在写实这件事情上,庸才画的五八门,千奇百怪。 而真正大师却能做到无限接近于真实。 两张插画让翻译小姐甚至分不出区别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这两幅画的优秀。 “简·阿诺的画风偏向卡通风格,他并不是写实主义的画家,所以这两幅画都不是他的作品。” 小松太郎只是性格狂妄,又不是没有能力。 他是小松画郎的继承人,对大师们的美术风格还是很了解的。 他几乎不用经过思考这种判定这幅画不是简·阿诺画的。 那么…… 是那个神秘的网络画家? 可这看上去也画的太好了点吧。 “不应该啊。这样的画师……还会在网络上兼职卖插画?他竟然没有自己专业的签约画廊和艺术经纪人?” 小松太郎快速估算了一下,如果是在小松画廊中,能够画出近似于照片一样效果的优秀画师地位和收入。 艺术品交易中,其实插画并不是很受待见,属于鄙视链的比较靠下的位置,认为是小孩子们的艺术。 你要对一个油画家说,他画的画有插画风格,人家以为你是骂人。 rb和德国算是比较喜欢插画的国家了,但是英国和法国这些老牌的艺术品大国,还是更喜欢油画,插画卖不上太高的价钱。 但是有一个市场除外。 那就是美国。 美国人连漫画都能当成宝贝艺术品,旧欧洲一直把这当成山猪吃不了细糠的典型。 有这两幅精美插画任何一幅的艺术水准,再加上有合适的宣发渠道。 “扔到纽约去,打磨上几年,随随便便都能年收入三十万美元,在纽约湾区都能算是富人。为什么要在网络上兼职做廉价画师?他脑子有问题么。” 小松太郎的语气中充满了困惑。 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匹原本能在jra(大坂中央赛马会,rb最大的商业体育项目)上扬名立腕的纯血名马,竟然跑到山形县这样的乡下拉马车去了。 这是他妈的脑袋被踢了吗? “小松先生,或许小松会长把你保护的过好了,让伱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 酒井一成侧过头,发出了一声旁胖胖的鼻音。 他是穷学生出身,当然不至于家徒四壁,但在艺术生这个普遍家庭条件比较不错的圈子中,酒井教授的家境也只能称得上寒酸。 大学的时候,酒井一成为了凑西班牙留学的学费,开着他那辆三手破本田,游走在名古屋的大街小巷给有钱人家的孩子做美术家庭老师,也曾经在旅游景点躲着监管员给别人卖素描。 连最喜欢吃的牛肉烧鸟也只能每周吃一次,体脂率一度只剩下了16%,都给他饿成瘦子了。 此时听见小松太郎的说法,他有些不快:“把你自己的想法代入到普通人的世界中,既无理且傲慢。” “不是谁都有机会接触到良好的艺术环境的和展现自己的舞台的。” “我曾经受邀去中亚访学,到过吉尔吉斯斯坦。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那里曾经诞生过很多有名的艺术家。这些出身偏远加盟国的优秀美术生可以通过苏联内部的教育体系送到帝国的中心,再通过莫斯科这个放大器辐射全世界。但在过去二三十年代里的那里的艺术断代了,不是因为没有新的优秀血液,而是他们失去了和世界先锋潮流的接触能力,人们只把它当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美术荒漠。” “很多画的很好的画家,一辈子都得不到展示自己的机会。” 酒井太太看酒井一成的语气有些过于严厉,想要说些什么。 “唉……小松说的也没错,在网上卖画为生,对艺术家来说,这也有点太非主流了。” 酒井教授这次没有对太太的观点表示唯唯诺诺。 他耸耸肩反问:“如果每个画家都能得到与能力匹配的地位,那么梵高也不会默默无闻一生,不是嘛?” 当这个美术史上最命运多舛的传奇画家的例子一出来,咖啡馆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没有人再说话。 “这个世界真大。” 酒井胜子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从小到大已经接触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美术圈子,也见识到了各种各样优秀的年轻人。 没想到,这次来到仰光,她不仅见识到了顾为经这样和自己同龄的却不比自己逊色太多的青年美术生。 如今更是在海伯利安先生新视频里,随便一个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网络画手,就展现出了和著名的不列巅美术学院的教授近似的绘画功力。 酒井胜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也有一丝的失落。 如果说顾为经这个同龄人带给他的还仅仅只是较量争胜的好胜心。 这个默默无名的网络画手带给她这个被rb媒体吹捧为百年一遇的天才少女的她,则只剩下了挫败感。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她知道, 这两幅插画展现出来的水准,已经完全是另外一个层次的较量了。 被酒井教授训斥了的小松太郎现在也不说话了。 小松太郎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此时低着头,正忙着按手机。 “见鬼,这可能是一个野生的天才画师。” 小松太郎现在已经不关心这个神秘的插画师为什么会在网上卖插画为生。 他想的更多。 自己原本就想要接触一下蕾·路易丝教授,因为他判断,只要路易斯教授画的足够令人印象深刻,借着海伯利安先生新视频的热度和人们的话题度。 那位不列颠美术学院的教授的身价应该会有一个不小的提升。 然而现在与不列颠美术学院的教授相比,那个目前还在网上卖画的插画师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将现成的金条加工成黄金首饰卖出去,或者发现某处未经开采的高纯度黄金矿脉,哪个更赚钱随便想想就知道。 相比于已经成名的知名画家,任何一位画廊或者油画经济人更加倾向于去挖掘一些默默无闻的宝藏。 国际上通行的基准合同,画廊和代理艺术家之间的分成合同大致上约为3:7。 也就是说一幅画能卖1000块钱,300块钱归画廊,剩下700块前归艺术家本人。 不过这个通行比例其实并没有太大意义。 画家和画廊在合同这项天平上,谁的重要程度更大,谁的选择空间也就越大。 小松画廊给予在市场上没有名气的新人的第一份合同一般抽成都在百分之六十五以上,还别嫌弃黑,国际上都差不多。 没人觉得这个比例有什么错,新人能被掌握着丰富美术资源的小松画廊看上这件事情本身,就是莫大的荣幸了。 可要到了知名画家的层次,这个比例又会不断的降低。 到了酒井大叔的等级,选择权又到了艺术家本人手中。 他们一般握着的长期合同,想要挖走这样的艺术家,光签字费就是几百万美元的量级起步,而且这只是谈判的起步,你甚至需要考虑给人家一定的干股股份。 小松画廊是只是大坂第一,又不是世界第一,不开出天文数字一样的筹码,人家凭什么让你来代理? “不对,等等,这两张画好像并不是差不多。” 酒井大叔的头突然向前伸了伸,他眯起眼睛,脑袋尽力的往前看,似乎想要离镜头中安娜手中的画框更近一点。 他是如此的卖力,甚至让酒井教授已然消失许久的脖子都重现人间。 “一成?”太太奇怪的问道。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酒井大叔紧紧的盯着屏幕,突然咳嗽了一声:“我虽然在目前的视频中看不太清,也无法确认两张画分别是谁画的,但是第二张画明显要好。” “而且我感觉甚至好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本章完) 第61章 旧日重现 第61章 旧日重现 视频中, 托马斯看着安娜手中的画框。 他的手臂抱在一起,朝着评委小姐说道:“我向你保证这不是安排好的节目效果。两幅几乎一模一样的画,在我最初收到画稿……” 连他这个视频博主在刚刚收到艺术快递的时候,都有些不可置信。 托马斯以为一定有什么事情搞错了,一定是有一位画家把自己的画复制了一份又发了过来。 他甚至让自己工作室的雇员反复检查了订单,这才确定这是两份画出自两位完全不同的画师的手笔。 “它们画的都真漂亮,对吧,都是不可思议的优秀……” 身为一个对于美术没有太多了解的视频博主,托马斯第一次看到这两幅彩色铅笔画的时候,简直被那种惟妙惟肖的还原笔法震撼到了。 “彻头彻尾的错误。” 安娜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对方想要将两幅插画混为一谈的做法。 “这幅插画是优秀。” 她将手中第一个翻过来的画框放在桌子上,低头凝视着剩下的一幅插画。 “而这幅画……才称的上是真正的不可思议。” “可这两幅画看上去几乎完全一样。又有什么区别呢?” 托马斯困惑的摸了摸下巴,看向一边的络腮胡大叔和脏辫小哥。 他们也一脸迷茫的摇头。 “你们当然看不明白了,毕竟你们……” 安娜犹豫了一下,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将后半句的【庸人】这个评价当面说出来。 在她心中,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庸人。 这些人或许有常人眼中足够成功的人生,但灵魂依旧混沌未开。 艺术鉴赏——对于安娜来说,就是用一颗灵魂去理解另外一颗灵魂的过程。 庸人可以区分美与丑,好与坏,却无法洞彻优秀和杰出之间——看上去无限接近又无限遥远的差别。 九十八分和一百分之间的差距,从来就不是两分那么简单。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历史上佛罗伦萨的富商才有勇气对着米开朗基罗的雕塑指手画脚。梵高才会隐没在人海,高更才会被当作疯子,一代代天才都是孤独的,大师都是落寞的,能够理解他们的,只有少数幸运儿。 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幸运儿。 “伊莲娜小姐,我现在真的很困惑,伱能向我们的观众讲一讲你的判断依据吗。为什么两幅几乎一样的画,你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评价?” 托马斯见对方迟迟没有回答,于是追问道。 女孩沉默了几秒钟。 安娜对艺术近乎有一种近乎病娇的洁癖。 能够感受这幅画的杰出,她把这当成了自己和大师之间的特殊灵魂的纽带,她不愿意轻易的将这种纽带分享给其他普通人。 不过,自己毕竟是来当评委的。 出于职业道德,她咬了咬嘴唇,还是说道:“如果你无法直观的感受到这幅画的杰出,一个最简单的办法。你可以让你的摄影师给一个近距离的镜头,放大五倍……不,放大十倍变焦,只要你能保证清晰度的话。” 视频画面切换成了安娜手中插画的放大镜头。 托马斯的视频制作团队使用的是好莱坞级的专业摄影镜头,放大十倍后的感觉依旧清晰锐利,画面的边缘处也几乎看不到任何畸变。 “这手素描真漂亮。” 酒井太太惊叹道,刚刚在远景画面的时候,他们看视频只能看到画作的大概。 只有绘画经验最丰富的酒井教授隐隐约约感觉出来了两幅插画的区别。 此时画面被镜头向放大镜一样的放大,笔触瞬间变的清晰,甚至能够看到每根线条的绘制走向。 先不说画的内容画的怎么样,就这样的素描用笔,已经完全是大师级别的水准。 “这样水准,如果不是彩色铅笔画是最近一个多世纪才刚刚发明的作画方式。甚至让我有一种逛十九世纪逛宫廷美术展的感觉,好似旧日重现。” 酒井教授也在端详着这幅画的铅笔功底。 关于绘画的艺术表现力到底是螺旋上升,还是今不如古,属于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老生常谈。 但是单论传统的绘画技巧来说,相比于一两个世纪以前的大师们,如今的画家还真未必敢说自己就比人家更强。 在没有发明照相机的很长时间内,画家被认为是能够有魔力留住时间的人。 他们就像是史官一样有记录历史和重大事件的责任,画画不仅是一种艺术创作,也是一种记录现实的工作。 那是写实主义绘画的黄金年代。 从腓特烈大帝的宫廷舞会,到巴黎蓬巴杜夫人的艺术沙龙。从拿破仑的自我加冕,到维多利亚女王登基为王,再到沙皇俄国和奥斯曼帝国在泥泞的土地上生死相搏的战场。 任何震动世界的历史场合都有手持画笔的画师的影子。 上流社会的千金名媛们和英俊的青年画师眉目传情。大画家们胸前别着皇帝给予的勋章,穿着衣冠楚楚的燕尾服,昂首挺胸地在宫廷中自由穿行。 但如今,这种艺术形式已经接近没落。 记者手中的话筒和摄影师手中咔喳喳作响的照相机已经取代了画师手中的画笔,绘画艺术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美学形式。 从业者更加追逐能够卖得上大价钱的抽象概念,素描画的好的人不少,画的这么好的人就少见了。 可酒井教授觉得那种冥冥中打动自己的力量,还全然不仅仅是素描画的好,这么简单。 到底是什么呢? “等等,胜子,你注意看,不只是素描画的好,这肌肉线条——” 视频的右半部分打出了一张海伯利安先生提供给七位插画作者用来当作做插画参考的照片。 此时,酒井大叔终于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甚至顾不得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咖啡馆。 酒井教授狠狠的敲了一下桌子,挥舞着手边的咖啡杯,好像是看世界杯上发现了一脚世界波神仙球的球迷。 “完美!漂亮!这真是了不起!”他大声的说道。 视频中, 安娜也在对比照片和插画上的肌肉线条。 “在人物写实画中,自然和精确,是对肌肉线条的最高赞誉。这却极难做到。就算是大画家,也很难完全还原一个人最细微的肌肉活动,想要刻意模仿却往往南辕北辙。” “野兽派创始人马蒂斯曾经就提出过——【精确的就不是自然的】这样的艺术口号。” “这方面在插画界做的最好的可能是我和你提到过的诺曼·洛克威尔,他是解剖画家乔治·伯里曼的学生,继承了老先生的优点。” 安娜脸上闪现出一丝遗憾:“伯里曼老先生是世界公认的解剖画家中的顶尖专家,可是很遗憾,他的一生都在致力于研究肌肉的曲线和画法教学,本身的艺术作品倒是非常少。” “然而,我完全没有想到。在从这张画中,就算使用放大镜,我也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丝不自然不协调的肌肉。这比画家本身的素描技巧还让我吃惊。他竟然真的做到自然和精确的完美统一。” “所以马蒂斯先生,你说错了,刻意精确的不是自然,但完美的精确却能达到和自然的协调统一,这幅画就是明证。” (本章完) 第62章 安娜的愤怒 第62章 安娜的愤怒 最后一幅背对着观众的画框,也在此刻被安娜直接翻转了过来。 “简·阿诺,对吧?” 这一次她连询问托马斯这幅作品的作者是谁的意思都没有,就用非常笃定的语气说道。 “当然了,在插画界,除了这位响当当的老艺术家,还能有谁的作品价值百万美元呢?” 安娜望着画框里的插画。 批评范多恩时批评得毫不留情的安娜,在形容这位人生经历堪称传奇的老艺术家的时候,也变的温柔了下来。 “简·阿诺老先生在绘画界被尊称为【温暖的圣诞树】,他的作品曾经温暖了一代又一代的孩子们。” “关于这幅画,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艺术评论家来评价的了。画家所想传达给人们的所有东西,已然全都用画都说出来了。” 最后一幅呈现在人们眼中的画作,竟然是一幅蜡笔画。 如果说彩色铅笔在观众印象里是小学生们的新手涂鸦,那么蜡笔画就是幼稚园的玩具。 可这幅画呈现给人们的,不是幼稚。 而是童趣。 温暖——就是这幅画的主题。 整个蝙蝠侠系列故事,除了钞能力,都走的是黑暗阴郁的成人黑童话画风。 正如歌谭市“歌谭”的英文直译一样,这是一座愚人之城,也是一座罪恶之城。 这幅蜡笔画却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笔风温柔细腻,背后的天边是一轮凝固在海平面上红日,既像是黄昏时的太阳,又像是黎明前的曙光。 虽然天空将暗未暗,将明未明,可整幅插画的基调一点也不阴森。 有灿烂的光晕驱逐了黑暗,照亮这座都市的是蝙蝠侠,或者说是穿着蝙蝠斗篷的海伯利安先生。 简·阿诺把托马斯照片手中原本俗气挥舞着的富兰克林钞票,巧妙的用燃烧着的火光取代。 只在画面的边角处留下一张烧成一半的钞票。 画面中蝙蝠侠手中的火焰,被各种暖色调的蜡笔,渲染迸发出温暖而带着梦幻色彩的光泽,让人不由得联想很多年以前,安徒生笔下卖火柴小女孩手中燃烧着的那支希望的火柴。 评论区中有人评论道。 “我虽然不懂美术,可这张画看上去让我整个人的心里都暖洋洋的。” “相比于之前那张照片一样的彩色铅笔画,你们更喜欢哪一个?” “都差不多,但如果我是海伯利安先生,我一定会更喜欢这张画,这张画的构思和立意都实在是太棒了。” “对于插画来说,这张画的是完美的,希望——”安娜看着一边的托马斯。 “当然,我除了给简·阿诺老先生名下的儿童基金会的那一百万美元,我还会另外再拿出一千万美元的善款,成立自己的儿童慈善基金会。” 没等安娜说完,托马斯就直接接口。 他真的很喜欢这张插画。 在收到这幅画的瞬间,托马斯何止是喜欢,简直称的上是极度的惊喜。 美术艺术什么的不关键。 主要是这张画的对于他的节目来说实在是过于合适了。 成名之后,骂他是靠眼球效应,土豪无脑撒币起家的人不少,当然这也本来就是事实。 现在,光是这幅画的构图和立意,就是对自己视频价值的完美诠释。 不仅本身巧妙的贴合了蝙蝠侠的主题,也极好的契合了托马斯的频道【将有趣的世界分享给大家】这句标语。 至少对于托马斯本人来说,个几百万美元,买到这样一张画。可比个上千万美元买什么高更、莫奈、梵高、毕加索,有意义的多,也值的多。 他准备过一段时间,就把这张插画当成自己在油管和推特上的主页头像。 评论区一下子就又炸了。 海伯利安先生一直以大手笔而著称,但是看了一张画,就突然决定要捐款一千万美元,这还是第一次。 “震撼,这就是大艺术家的魅力。” “海伯利安先生好棒!” “加油!!!我支持你。” “这不比隔壁twich(欧美最大的游戏直播平台)上那群拿着菠菜广告,在几百万粉丝面前直播赌博的傻【哔—】强。” …… “我想这也就是老艺术家对于你的期许。” 安娜凝视着这张蜡笔画几秒钟。 “插画的价值在于其背景故事,虽然伱不是罗斯福,但如果一直走下去。我想有一天这张画真的能够市场价值一百万美元也说不定。” “伊莲娜小姐,三张画你的评价分别想怎么打分呢?我想观众们都在期待着你的评价。” 托马斯问道。 “七分,十分” “最开始第一张翻出的彩色铅笔画,虽然相比第二张作品,有明显肌肉变形和用笔失误,但这依然是一张足够优秀的插画。我可以给它七分。 至于简·阿诺的作品,无论是立意还是构图,我很难想象一张比这张画更优秀的蜡笔画了,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所以我给它十分。” 安娜的手指分别在第一张彩色铅笔画和简·阿诺的蜡笔画上轻轻敲了一下。 “至于说这张作品……” 她长久的和这张画对望。 “你也会给它另外一个满分10分吗?” 托马斯询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感受到,安娜明明一直表现出了对她手中的这张插画的分外偏爱。 可此刻在打分的时候,却又和刚刚欣赏画作的时候一样,对方似乎最后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不快之中? “不……我可以很明确的说,我爱这张作品,但这个画师不配得到我的满分。”她冷笑。 “为什么?” 很多看视频的观众此刻都想起那一幕—— 对方用放大镜欣赏画作时,最后流露出的那种好像介于看着始乱终弃的男友或者不可理喻的疯子之间的表情。 以及这位评委小姐姐最后的那句评价——“无可救药的傻瓜。” 这搞得大家都不明白对方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这幅插画。 可在之后的录制过程中,轮椅上的评委小姐不是一直表现出来的都是欣赏和赞扬么? “首先我扣分在情感上。这幅画除了认真之外,我看不出其他任何的情感。不过对于插画来说,情绪其实并不是关键。人们习惯于将插画师称之为将乘客送往目的地的司机,司机并不需要太多额外情绪。” 安娜将这幅她一直拿在手里的彩色铅笔插画放回了桌子上。 “实际上相比于其他五幅作品,这幅画的情绪并不算差。就算是朴实无华的认真,也要比范多恩先生明明毫无情感,却表现的好似疯子的呓语一样的画面更好。” “它的情感,仅仅是对比简·阿诺那幅能让人望之心中就升出暖意的蜡笔插画来说的有所缺憾。” 安娜的语气突然变的更冷了:“真正让我无法接受、难以理喻,无法容忍的是这个画家对于这幅画的处理。” “这位画家在所有最难处理的细节上都展现出了大师级的功力,但是明明换任何一个人都轻易就可以做好的事情上,他却做的让我想要抓狂。” “水溶性彩色铅笔画为了呈现到最好的效果,一般会画师会使用专用的特质细纹水彩纸,就算是再便宜一些普通的水彩纸也不是不能接受。” 安娜指着指着另外一幅彩色铅笔画。“比如说这张画,就是画在非常专业的水溶色彩色铅笔特质纸上,这就是专业。” “普通的水彩纸并不贵,连最好的英格兰出产的加厚水彩芯纸一包十张的价格也大概只有80欧元而已。平均下来每张纸还没有一个汉堡贵。” “而这位画师呢?竟然是用的是最普通的学生用素描纸。见鬼,他怎么不贪便宜直接拿打印纸画画?” “素描纸虽然不像普通打印纸那样,几乎没有挂铅能力,但它的纸张细腻程度很差。除了便宜这个优点之外,并不适合专业的彩铅作画。这位画师画的非常好,可这并不能避免最终的画面效果上出现了很多原本可以避免的白噪点。” 安娜的手指细细的掐在一起。 拥有艺术强迫症的她。看着这张画纸,就像看着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却被人工点上了几点痦子。 “更过分的是,到底是什么样不负责任的傻瓜画师在画完这张堪称杰作的艺术品之后,竟然就表现的对它弃之如敝履? 我没有看到他耗费心思对这幅画做任何的保护措施,不仅没有覆盖保护膜,连最基础的定画液都没有喷,就直接被邮寄走了。” “就直接这样——赤、裸、裸的被画师装在信封里给不负责任的邮寄走了!!!我在用放大镜观察的时候,至少看到了有五处以上在运输过程中铅笔和外界摩擦造成的污损。” “他到底是什么样不负责任的傻瓜?” 安娜越说越生气,她不能容忍这种对于艺术的亵渎行为,这位冰山小姐几乎变成了火山。 她最后说话时甚至在咬着银牙。 “九分,别怪我,这完全是那个傻瓜自找的。” (本章完) 第63章 找到你了,我的梵高 第63章 找到你了,我的梵高 一幅【10】分,一幅【9】分。 场中的所有录制组的工作人员,以及正在观看视频的所有观众都知道,这场比赛的冠军的悬念只会在这两幅作品之间出现。 安娜打分结束后,其他业余评委的打分继续延续了这样的悬念。 长着落腮胡的大叔保险安全员似乎铁了心认为,艺术家范多恩的那幅作品才应该是这场比赛的优胜作品。 他只给了简·阿诺【9】分,彩色铅笔画则只拿到了【8】分。 到了粉丝小哥那里,得分却完全换了过来,前者给了【8】分,后者则给了满分【10】分。 “看来结局并不意外。即使是这种网红举办的艺术竞赛,简·阿诺大师依然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看到此刻,酒井纲昌认为结局已经完全没有悬念了。 因为只剩下海伯利安先生还没有给出自己的评分。 那位梳着脏辫的粉丝小哥更加喜欢彩色铅笔画,这并不让他感到惊讶。 这种写实主义的画作本来就更讨好非专业取向的评委的眼睛。 但海伯利安先生不一样。 酒井纲昌是【海伯利安先生频道】的老粉丝, 从他过往所关注的对方此前的视频来判断,这位超级网红是一个情商非常高的人。 简·阿诺大师赢得比赛本来就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海伯利安先生没有任何理由会让一位大师级的艺术家难堪。 更何况,轮椅上的评委小姐姐也指出了,另外一幅画绝非完美无缺,这就给了对方打低分的台阶。 “我猜他会给简·阿诺的作品【10】分,至于说另外一幅彩绘铅笔画嘛……” 酒井太太揣测道:“大概率是【9】分,【8】分也有不小的可能性。真遗憾,大卫战胜歌利亚巨人的这种故事终究只是神话传说。” “太可惜了,虽然只是油管up主办的比赛,可是冠军就是冠军。冠军和亚军哪怕只差了一分,意义也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酒井胜子有些惋惜的摇摇头。 “不过,这期视频已经足够有话题性了,输给简·阿诺这种世界级的艺术家,多少也算是虽败犹荣。” 她也不理解,为什么那位画师会在这种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上失误,浪费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 从小就在各种艺术竞赛中拿了一连串奖项的胜子非常明白,有些时候冠军和亚军只有一个名次的插别,所获得的好处和受到的关注程度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像那句经典的英文谚语,“人们不会记住第二个踏足月球的人。” 她都替那位不知名的画师感到伤心。 虽然虽然这期视频已经足够有话题性,无论那个神秘画手是谁,都将一战成名。 但和大师同台竞赛,并且获得打败对方的机会和荣誉,有可能一辈子就这么一次。 “两幅作品目前分别拿到了27分对27分。而我手中的最后两张卡片则决定了这期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挑战的结局……这场比赛的冠军到底是谁呢?” 托马斯没有卖关子。 他直接翻开了左手上的卡片。 “让我们恭喜艺术家简·阿诺先生获得这场比赛的冠军。” 安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托马斯没有任何意外的给了简·阿诺的蜡笔画满分【10】分,这本就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在她指出另外一幅彩色铅笔画缺点的时候,安娜就知道自己扼杀了对方获得冠军的可能性。 这是那个傻瓜画家自找的。 她有些伤心,却并不后悔。 “以及—” 托马斯出乎意料的拖长了尾音:“还有这位神秘画家,同样以37分的总分,收获了这次挑战的冠军。” 他翻开另外一张卡片,那上面赫然也是另外一个【10】分。 “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安娜摇摇头。 她觉得海伯利安先生为了视频的效果,特地给了另外一个对待自己作品不够用心的画家,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胜利。 如果一个犯了错的人不为此付出代价,那么他就不会记住这次错误所带来的教训。 这一点上,安娜的观点和曹老曾经训斥顾为经时的想法,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我在录制【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系列视频的期间,第一个同分冠军。我向大家保证,这不是设计好的剧本,也不是我故意选择了一个播放量最多的评分。只是我觉得,这位画家所犯的错误是情有可原的。” 既然是挑战,托马斯以前的系列视频中,也出现过费更低的项目,获得了更高的评分的事情。 比如说海底挑战那一期,大家普遍认为费百万美元的是海底深潜沉闷而无聊,反而不如一千美元的快艇冲浪有意思。 但是这么有争议的同分冠军。 这却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第一次。 托马斯示意摄影将视频镜头转向此时已经在镜头前排成一排的七张插画。 他是唯一一个了解这七张插画的底细的人。 托马斯并没有像安娜一样对艺术要求尽善尽美的苛刻,他愿意给另外一幅让人惊叹的彩色铅笔画同样一个满分。 “在我看来它已经足够好了,好到我必须给他一个满分,因为它的价格。”他对着镜头评价到。 视频进入到揭晓每幅画作者的时候。 最先揭晓的是在之前的录制过程中,已经没有悬念的几幅画。 两张图比较抽象的画分别是流浪汉价值一美元的涂鸦和艺术家范多恩先生价值十万美元的先锋作品。 刚刚获得了本场挑战冠军的蜡笔画,也没有任何意外,后面也赫然写着简·阿诺以及一百万美元一大长串的零。 剩下的不知来历四幅插画——托马斯分别交给了四位评委。 他们将按照得分的顺序先后拉开画框后面的胶布,露出下面画家和对应的金额。 粉丝小哥率先揭开那幅ps变造插画后的胶布——【fiverr店主,クレヨンしんちゃん,一百美元】。 然后是保险安全员大叔手中那幅绝对合格却并无艺术特点的平凡之作——【fiverr店主,布鲁诺画师工作室,一千美元】。 “等等,我去……这结果不会这么离谱吧?” 这一刻,正在咖啡桌前观看视频的酒井教授一家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难以置信,如果是这样……就像海伯利安先生说的那样,一切都有了解释。” 小松太郎的声音轻的好像是在梦中呓语。 安娜眨了眨眼睛。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画框,原本苍白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红。 在欣赏这些画作的时候,她认出了简·阿诺和范多恩的作品。 至于自己手中的这张让人惊叹的彩色铅笔画。 她一直以为是一个在艺术圈不太出名,性格内向的一流画师价值一万美元的作品。 世界上插画家成千上万,拥有几个被埋没的宝藏画师也是很常见的,尤其是对方那种对自己作品不太在意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那种古里古怪的怪咖。 从小到大的优渥生活,让安娜犯了和小松太郎一模一样的错误。 她见惯了那些昂贵的艺术品,想当然的认为任何一个优秀的画家,都能获得和自己画技相匹配的待遇。 梵高之所以是让人扼腕叹息的梵高,就在于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少见。 整个历史上也只有一例。 甚至二十世纪往后死后才出名的大艺术家也不少,但你看近代美术史那些所谓大器晚成,死后扬名的画家,也不过是从一张画卖十几万美元到一张画卖几千万美元之间跳动。 真的惨到像梵高那种卖几荷兰盾都没人买,连画布都买不起,死后却声名鹊起的大艺术家却几乎根本没有。 事实上, 梵高的悲剧也和他个人疯疯癫癫的性格有关。 这就不是一个正常的艺术家。 在梵高死后,他的弟媳将他的画集送去参加一些画展,也没用多长时间就出名了。 安娜根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张画的售价会在一千美元以下的可能性。 那么现在,只剩下了两张作品没有揭晓。 一张售价一万美元,而另外一张的售价……仅仅是低廉到不可理喻的十美元。 十美元!!! 她和托马斯几乎是同时揭开画纸背后的胶布。 “ fiverr店主,侦探猫——十美元。” 看到那串字母,安娜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找到你了,我的梵高。” 她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本章完) 第64章 您出名了 第64章 您出名了 车灯扫过黑暗的夜幕,面包车绕过最后一个路口,终于在仰光河岸的河堤上停下。 “少爷,送您到这,我要赶紧回去还车。” 顾为经挥手告别了驾驶位上已经睡眼惺忪的孟买小哥。 和去孤儿院的时候一样,回来的时候在七扭八拐的城市道路上,依然消耗了不短的时间。 此时已经是夜幕昏沉,万籁俱静。 整条街上的灯光都已经熄灭,顾为经悄悄的从画廊的后门走回家中,把手机充上电,然后去浴室中洗了一个澡。 在整个偌大的仰光市中奔波了一天,他也是累了。 顾为经打消了脑海中想要再画幅素描画的念头,准备随便洗漱一下就睡觉。 “嗡嗡!” “您关注的用户【胜子】更新了自己的instagram(照片墙)。” 披着浴袍从卫生间出来, 顾为经就看见自己刚刚重新亮起的手机信息框中出现了这样一条新的提示。 “酒井小姐发了新的照片?” 那天自从自己和对方分别之后,不仅互相加了联系方式,而且顾为经还关注了酒井小姐的ins。 ins,软件instagram的简称,它是国际上最大的小清新风格的图片社交软件。 该软件和脸书隶属于同一家公司,主打的是图片社交,国际上非常多的好莱坞影星以及绘画艺术家都有自己的ins账号。 酒井胜子的ins运营的就非常的专业。 她的账号名就是没有任何哨的自己的名字【胜子】,备注是青年画家,全日青少年艺术家美术竞赛冠军。 她会时常更新自己新作品的消息,生活照,或者在某些艺术竞赛中的获奖信息。 顾为经关注对方的时候,她的账号已经有了203k的关注者数量。 这比她的父亲,堂堂大艺术家酒井大叔由画廊的专业经济人团队运作的官方账号【酒井一成教授工作室】的七万多粉丝还要几乎多了两倍。 在社交媒体上,无论是受众群体还是算法推荐,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可比只会画画的胖大叔要受欢迎的多。 不过对方来到仰光后,ins更新频率就变慢了。 他记得酒井小姐上一次发照片还是在两周之前,背景是大金塔,英文配文是“遇到了一个很有天赋的朋友,一起加油!” 如果顾为经预料的不差的话,那说的应该就是自己。 此时看见酒井小姐又更新了新消息,他下意识的点了进去。 页面刷新, 一幅暖色调的蜡笔画和一幅彩色铅笔画出现在了屏幕上。 咦? 这幅画…… “在默默无名的大师面前,我感到了自己的谦卑和渺小,向【海伯利安先生频道】的新挑战获胜者简阿诺与侦探猫致敬。——酒井胜子。” 页面下方则是酒井胜子更新照片墙时所给予的配文。 他看到酒井纲昌,酒井大叔,以及酒井太太等等一大堆人都点了赞(like)。 什么鬼? 顾为经看到这条消息的第一反应以为这是什么恶作剧。 他几乎是一脸茫然的点进了酒井胜子贴在图片下方的油管视频链接。 当托马斯那张著名的脸出现在手机的画面中的时候,顾为经几乎要惊呆了。 他认识这个人, 不对,他认识这个人的身体, 也不对…… 顾为经认识这个人的肌肉线条。 自己在之前画插画的时候,那位cos蝙蝠侠的男人虽然戴着蝙蝠面具,但是自己详细绘画过方的身材肌肉曲线。 此时对照视频中这位海伯利安先生的身影,熟悉的映象立刻浮现在脑海。 “wtf!” 顾为经像是一条触电的鱼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睡意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他一边播放的视频,一边从床上爬起来,快步走到电脑边,按下了开机键。 “叮,叮,叮,叮叮叮……” 在电脑启动,接入互联网的第一瞬间,各种各样的新消息提示音,混杂在一起,叮叮叮叮的连成了一大片。 绑定关联着fiverr账号的新消息的邮箱像是中毒了一样,瞬间被海量的邮件所淹没。 windows状态栏中新邮件消息的提示,如同瀑布一般从屏幕提示框中弹出。 “fiverr-您有一条来自#seb studio的新消息。” “fiverr-您有一条来自#blue49890的新消息。” “fiverr-您有一条来自#的新信息……” 每一封邮件从电脑的右下角滑出,短短一瞬间后,又被下一封邮件所取代。 几乎只是短短几秒钟时间,系统的新消息提示就突破了状态栏所能容纳的上限,变成了999+。 …… “我去,老天,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半个小时后, 顾为经依然对着已经播完的视频和邮箱里数以千计的海量邮件发呆。 他不敢相信那个找上自己的买家竟然是传说中的世界第一网红【海伯利安先生】。 其实这是巧合,也并非是巧合。 fiverr上虽然总共的注册画师超过了2300家,刨除掉那些随便注册着玩玩的,创建了账号就再也没有登录过的,差评太多的。 正常的营业画师大约也有1100家左右。 约稿收费在20美元以下的插画师大约有67家,收费恰好为10美元的则只有7家。 七分之一的几率。 而顾为经又是其中最新的一家。 只要有人以十美元为单位进行倒序搜索,在推荐算法下很容易就看到他的店铺。 不过,他此时没有心思考概率学的问题。 电脑音箱里的新消息提示音还在继续。 他关掉了系统的新邮件提示,那阵恼人的没完没了的叮叮叮声,终于安静了下来。 顾为经打开fiverr的主页。 他看到了已经完成订单一栏中第一个未读消息,就是用户【hyperion1077】有发来的。 “surprise!!!” “您好,我是海伯利安先生,(油管账号:海伯利安先生频道),恭喜您的作品获得了我所录制的【从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绘画挑战】的新视频冠军。这是我在录制这个视频以来,最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的结果……” 对方还贴出了他有关新视频的推特推文地址。 他在电脑上登陆了海伯利安先生的推特主页,立刻就明白了邮箱里那么多的新消息是哪来的了。 托马斯在自己的推文中留下了七位画家,除了那个浪迹街头的流浪汉外,每一个人的推特账号或者fiverr店主的链接。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网红,他粉丝数量在推特几乎和某位总统的浏览数量相当。 这条推特消息的点击量已经突破了3,600万人次,还在迅速的增加。 哪怕只有一万分之一的观众愿意顺手点进去给自己fiverr账号留言,这也是几千条未读消息。 fiverr的网页客户端,提示他的未读消息已经到达了服务器所能容纳的上线一万条。 毕竟这只是一个跨国兼职网站。 从它的网站上线那一天开始,估计就没有想到过一个兼职小店主的邮箱中会迎来这么庞大的数据流的冲击。 如果不是网站后台监控到流量异常,紧急修复,这些突然涌入的用户差点直接把整个网站的服务器给搞垮了。 “感谢您让我录制出了一只优秀的视频。也恭喜您的优秀作品收获了应有的回报——” 您出名了,侦探猫太太。” (本章完) 第65章 淹没的订单 第65章 淹没的订单 “侦探猫……太太?” 看到这个称呼,顾为经的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 当然, 这也怪不了他的顾客。 fiverr对于注册者的个人信息要求不算高,并不要求这上面的店主提供自己详细的个人信息。 只要没有买家投诉,基本上你国家年龄性别随便填,性别自定义成武装直升机都没人管你。 也不是完全随便,fiverr的注册政策中,基本上就分为美国或者国外两类。 如果你的注册地写的是美国的话,还需要按时在网站额外提交一份交给irs(美国国家税务局)的w2\1099税务申报表格。 不管伱是哪里人,只要注册地是美国,就要交税。 这并不强制,如果你是美国人只要你有信心避过irs的监督,也可以填国外。 在浏览这家店铺的外人从侦探猫店面简介的自我介绍中看来。 他们正在和一个出生在阿尔及利亚,拥有大学学历的34岁女士做生意,绝对想象不到这家网店的店主是一个还没有成年的仰光人。 顾为经之所以会注册成为一个“女性”画师,并非是校园里的男同学们玩角色扮演类游戏的时候常常喜欢创建一个比基尼萌妹子的账号的猎奇想法。 他也有自己的小聪明在其中。 顾为经在学校课堂上看到过一篇有关画师性别的数据分析。 如今在高端艺术品市场和画展中,性别歧视依然存在。 男性油画家比女性油画家更受欢迎,更受认可。男性画师也更容易得到更高报价的签约合同。 但在网络兼职约稿中,比例几乎就反过来了。 目前男性顾客和女性的顾客比例几乎是一半一半,但女性画师是比男性画师是更容易接到订单。 这一方面的因素,也许是因为女性插画师会比男性插画师拥有更加细腻的笔触,也更容易画出软萌的卡通风格插画的可能。 但是,顾为经个人觉得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 手办类,动漫类约稿可能能占据网络插画师的半壁江山。 想象一下。 你是一位热衷于收藏手办的阿宅。 每天你都费大量时间会给自己的牧濑红莉栖、希耶丝塔、中野三玖、亚丝娜(以上皆为受人欢迎的动漫女角色)……手办换上各种各样的铠甲、洋裙、和相应的动漫小摆件。 当你终于给自己的二次元老婆们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想要给她们画一幅定制插画作为自己独属于自己的手机壁纸。 你更希望这幅插画是一个和你同样爱好二次元的阿宅,一边吃着可乐炸鸡,一边用油腻的手指拿着画笔在平板电脑上绘制出来的。 还是希望一个小姐姐画师来为你创作? 虽然网上的性别并不可信。 但你肯定更希望是后者嘛,至少还可以遐想一下。 否则你抱着手机睡觉时,真的会觉得很奇怪的。 这个行业就和网上的游戏陪玩不管是不是用了变声器的抠脚大汉,至少性别那一栏一定会填写女生同一个道理。 至于为什么要填自己已经三十多岁了,则更容易理解了。 是因为顾客会觉得老画师经验更丰富嘛。 要是知道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画的,就算人家其实满意了,也会担心你没画好,让你改稿改的没完。 顾为经看着一边海量的消息, 他知道, 自己这个侦探猫店铺,这次算是彻底出名了。 …… 当顾为经终于大概翻了收件箱中成千上万的未读邮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 各种各样的消息都有,就算只浏览那些自己能看的懂的语言的,并且只一目十行的看标题,偶尔有兴趣的邮件才会点进去看一眼,也耗费了他大量的时间。 其实绝大多数邮件都没什么营养。 基本上可以归类为“哇!太太你好棒。”、“侦探猫女士,你的画被海伯利安先生挑中了!!!”或者“这真的没有剧本么?我不信。”这类的垃圾邮件。 顾为经对于这种邮件基本上都批量删除处理了,还一路拉黑了几百个与之前那个所谓的珠宝商人一样想要性骚扰自己的家伙。 剩下的则是全部都是订单类。 “用户hyperion1077给予了你好评!” “好评数量+1” 在刚刚浏览海伯利安先生给自己发来的消息后不久,顾为经就收到了对方给于自己好评的提示。 他开了虚拟面板查看了一眼。 在完成了这一单好评评价之后,他此时的面板变成了—— 【连环任务:初窥-职业之道(2/3)】 【当前任务:在fivverr上完成二十笔好评订单,且好评率超过95%】 【当前任务进度:好评(9),中评(0),差评(0),终止交易(1)。】 【当前任务奖励:绘画鉴定术(精良级技能)】 不算海伯利安先生刚刚给予自己的评价,顾为经这段时间只做成了两单生意。 fiverr店铺中缺少流量,是他始终无法加快自己这个任务进度的主要原因。 顾为经原本以为,按照这个速度算,他在假期结束开学之前,是别想完成这个职业任务的第二步了。 没想到却出现了天降意外之喜。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只要自己别作死,自己的店铺大概永远都不会缺少订单。 不过,既然有海量的订单涌来,他反而对自己的订单筛选的很小心。 不是所有订单都有价值接的。 首先那些交易价格格外低的就可以排除了。 目前,自己fiverr上成百上千的交易申请中,绝大多数人都是看到了海伯利安先生的视频,抱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思,希望也能以十美元的价格希望向他约稿。 这些交易要约占到了订单总数的95%以上。 除了无意义的廉价订单。 还有些订单价格却是出奇的高。 【海伯利安先生】向简·阿诺约稿画了一百万美元,主要是因为那是插画界的泰山北斗,而且还是为了达到视频效果。 事实上插画本身的价格天板就不算高。 但这些约稿上的那些数字,却真的是让顾为经感到吃惊。 世界那么大,总有些不差钱的主,或者想要蹭海伯利安先生的热度。 有几张上万美元级别的订单,甚至这些邮件还中有个加拿大的制片厂,让顾为经为他们准备在复活节上映的动画电影画一张宣发海报,开出了十万美元的高价。 这已经是一线顶尖插画工作室的价格。 对方明显就是想赶在电影正式上映之前蹭一蹭宣发热度。 某些大型的动画电影,在相应的档期上映之前的宣发广告成本能占到电影总成本的百分之五十,投入的成本达到八九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的量级。 这个加拿大电影制片厂肯定没有这么厉害,只能算是三线小成本动画,所以才想个十万美元蹭一蹭网红插画师的宣发热度。 不过,对方明确表示,想要接这个单子,自己必须亲自配合对方所有的宣发安排。 至于画的怎么样反而不是重点。 即使没有配合宣发的要求, 这样的订单顾为经同样不准备接。 他知道自己是在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并搭配上伯里曼的解剖学技巧,在非常特定的环境,才画出真正能和大师媲美的作品。 运气因素大于了实力因素。 论真实的绘画经验,那三位正经八百的插画艺术家,其实任何一个都比自己要强。 门采尔的心得毕竟只是门采尔老爷子的领悟,不是顾为经自己的东西。 门采尔的技能中带有“基础”两个字。 不是绘画技巧基础,而是他在使用技能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进入到了一种独特的宁静状态。 画一些已经想好的简单图案,临摹模型,或者解剖人物的肌肉线条这样的绘画基本功都不难。 然而很难融入自己的情绪和创意。 就像评委小姐姐所说的,缺乏除了认真以外的一切情感。 情绪表永远凝固在【朴实之作】的评价上,无论画一次还是一百次,都不会有其他的评价。 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 否则靠着这手素描,稍微加一点创意,参加个画展对于顾为经来说完全不是难事。 靠网络热度赚的快钱,只能赚一次,当流量离开你之后,你被捧的有多高,摔的就有多惨。 只接自己擅长的彩色铅笔画,只画自己能力范围内的题材,要么是人物,要么是简单的图案。 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 (本章完) 第66章 双刃剑 第66章 双刃剑 “所以,你们说……侦探猫到底是谁?” 昨夜,顾为经处理消息一直到了凌晨时分,直到今天吃午饭的时候才起床。 饭桌上, 不出所料,顾为经听见家人们饭桌间谈论焦点也是【海伯利安先生频道】的新视频。 美术圈子就那么大, 任何消息都像是长了腿一样,跑的飞快。 只是以前饭桌上谈论的消息大多是哪个美院教授又劈腿了,媳妇又去单位闹了,亦或者是哪个本地的画家的新作品是不是有希望突破一万美元这个国际低端画家的门槛。 现在出了这么震撼的新消息,大家自然是议论纷纷。 “他的那手素描漂亮啊。” 顾童祥老爷子呷了一口汤,看着悬挂在餐厅墙上的壁挂电视。 他们家是互联网电视,能够看网飞、迪士尼这样的流媒体,自然也能看油管上现在热搜的新视频。 此时视频中,正好是镜头给予了那幅神秘画家侦探猫作品的放大特写。 “啧啧,瞧瞧这个用笔。瞧瞧这个肌肉线条,啧啧……” 顾童祥老爷子敲了敲桌子:“为经,你看人家,美术基础功底扎实呀。比你强的不是一点半点。伱呀,也就那幅模型的素描画的不错,但是和人家大师比还是差距很远的。” 顾为经抬头看了自己的爷爷一眼。 “?” 别看顾童祥老爷子兢兢业业画了一辈子画。 但他确实水平和酒井一成这样的大画家相比差远了。 这一个方面是仰光本地的美术环境的原因。另一方面,顾童祥确实天赋也有限。 老爷子就属于安娜口中典型的庸人,能发现优秀,却很难辨别优秀和杰出之间的差距。 而且顾童祥老爷子属于典型的东方老人,对待子女的教育一向是以严格要求为主,鼓励为辅,生怕自己的子女骄傲自满,虚度光阴。 “怎么?不服气?” 顾童祥准确的捕捉到了自己孙子脸上的异样的表情。 “还好吧,其实我觉得我那幅画也画得也不错。这个侦探猫出名前也不过只是个普通的网络插画师。”顾为经耸肩。 “你这孩子,真是的……” 老爷子就像所有看见别人家获奖孩子的家长一样,语重心长的教育:“你说侦探猫只是个普通的网络插画师,人家能在专业的《油画》杂志的评委面前收获几乎比肩简·阿诺大师的赞誉,你行吗?” “你不行,没有这个能力。” “别说比肩简·阿诺大师了,你三十五岁之前能登上油画杂志,我就可以瞑目了。” 顾童祥老爷子为画了一辈子画都没有能够登上任何知名美术杂志的《买手推荐指南》而耿耿于怀。 也不一定完全是他在名气在国际书画的市场太低的问题。 在人家杂志看来,老爷子画的平庸,年纪又大。 他还出生于穷乡僻壤的艺术荒漠。 这种画师实在没有什么投资建议可以写。 属于你看对眼了买买无妨,但更多的也就别想了的类型。 “美术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一笔一画画出来的。你看人家出名了,别眼红,别羡慕。人家画的好,不知道背后下过多少苦工,就是一个练字。你练个几千张,几万张的素描,也能有这样的本事。最怕的就是不如别人还不承认,被别人夸了两句就骄傲自满。” “你说这个侦探猫现在一幅画能卖多少钱?” 会计出身的婶婶此刻显然更加关心金钱上的数字,画画的技术能够比肩大师,也要有市场的认可才行。 论艺术圈的认可度和背景价值,侦探猫和范多恩、简阿诺完全是云泥之别。 一张两张优秀作品未必能够决定市场,而且就像评委所说的——这毕竟只是个网红的比赛,那几张高端插画的价格水分都比较高,主要看的是名气和噱头。 素描宗师门采尔本人留下了接近一万张素描。 真正市场上流通的作品,有些保存的不是很好的,几千美元也就能买到了。 普通的精品级别的彩色铅笔画或者素描画——在一般的苏富比或者佳士得的艺术品拍卖会上都是预热垫场的作品,起拍价一般也就一千美元。 插画处于绘画鄙视链的底端,彩色铅笔画也在插画鄙视链中不算靠前。 视频中评委小姐所举例的那幅只靠精湛的笔触,就在喜马拉雅艺术专场上卖出五十八万美元高价的印度插画森林中的仙女。 不好意思,人家是正经的中尺寸油画类作品。 “不好说,插画毕竟是最被流量所左右的艺术种类,知名度就等于金钱,虽然他此前在艺术圈默默无名,但只靠这一支视频,要是在有经济公司人为那个侦探猫营销,身价随随便便翻个一百倍是不难的。” 伯伯想了想,大概估算了一下。 “不少钱了。画一幅油画作品,慢一点的都够画一百幅铅笔画了。这一下子就从一个行业最底端插画师迈入了富贵阶层,真是好运。” 伯伯感慨。 “确实是好运,可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功底,却出道在网络上卖插画。这个侦探猫虽然出名了,但是艺术上限也就在那里。十美元的网络插画师,这个标签是好事,也是坏事。” 老爷子拍拍顾为经的肩膀。 “咱们家不缺养你上学的钱,缺零钱了跟爷爷说。我让你学的是人家的素描水平,不是网上卖动漫插的画这种行为。你现在艺术前景一片光明,可千万别学侦探猫着在网上卖画赚钱。咱们家就指望着你将来成名成家呢,你要有人家侦探猫的本事自然也行。 可你没有,就你现在的水准,网上卖画容易砸未来的招牌。” 老爷子殷切的提醒道。 “呃……好的。” 顾为经默默放下饭碗。 他知道自己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自己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大画家,不是大漫画家,这两者的区别可大了去了。 如果不是提升绘画经验值的钱绝对不是爷爷口中的零钱。 自己也不会想到在网络上卖动漫插画。 他到不是瞧不起插画师。 只是美术也很讲究圈子。 插画师的大量作品会客观上极大的冲淡一个人的未来前景的市场价值。 比如说达芬奇,虽然也有几百幅作品在世,但是在扣除美术馆,在私人藏家手中当传家宝的。 真正在市场上流通过的作品只有8张。 没有人能说达·芬奇的素描就要比门采尔的素描强。 但人家两张扑克牌大小的素描画就能卖出一千万英镑,这还是千禧年的一千万英镑。 物以稀为贵,这是经济学的客观规律。 客观规律之所以是客观规律,就在于它在任何行当都是有效的,即使是美术这么感性的领域,也不例外。 说句纯粹功利点的话。 要是达芬奇有几万张作品在市场上流通,每年都有十几场专题拍卖会,他的画画的再好,也就不值这么多钱了。 而且画家也不是飘在天空中的神仙,也有人之长情,大家讲究的是一个人脉。 为什么老师这么重要。 因为大家一个师兄师弟,学长学姐,同一个画廊的同僚,自然更喜欢彼此成全。 不仅是亚洲,欧美的画廊,尤其是将究血统的英国人也非常讲究这个,各种职场的暗流一个不少。 网络廉价画师的出身类比科学界,就是民科,最好的情况也就和科学院里的二流学校的垃圾专业出身的科研狗一样。 想要评一个正教授都困难,再往上,除非你真的很牛…… 对于画家来说,被别人当成一个插画师,就和在演艺圈被别人当成奶油小生同理。 在有些人眼里,你的上限就被锁死了。 小李子演技那么好,就因为是奶油小生出道,这才不受评委单位待见,陪跑了这么多年的奥斯卡。 艺术圈有潜规则,画严肃题材的作品就像是玩古典音乐,画插画则像是唱口水歌的流行歌手。 就算你张张专辑都是白金,wyn的金色大厅很难欢迎后者踏足。 插画究竟是艺术的一种,还是干脆只是被雇主雇佣的出租车司机,这个问题没人有答案。 可那些艺术家富豪榜头部大画家们几乎没有画漫画、插画这类通俗题材出身的,到就是现实。 流行歌手挣钱还多呢,但是插画确实相对完全卖不出高价。 简·阿诺老先生已经是插画界的泰山北斗,单纯论社会影响力并不比曹老低。 那位伊莲娜小姐评价依然是“费一百万美元约稿并不是明智的投资。” 插画界的天板也是插画,上限就在那里。 不用说曹老,曹老目前的任何一位弟子的画都要比简·阿诺老爷子的画卖的更贵。 这就是绘画的鄙视链。 对小画家来说自然无所谓,插画的天画板再低,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摸到的。 无论是曹轩,还是简·阿诺,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看来都是飘来天边的人物。 网络画家这个身份对于顾为经短期来说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但是长远来看,等他真正踏足艺术品市场,可能会是一柄双刃剑。 网上接单是一码事,但最好不要让别人和自己产生过多的联想。 “你去干什么?” 顾老爷子奇怪的问到。 “哦,我去画廊里把我的那幅画稿摘下来,见识了侦探猫大师级的水准,我觉得自己的作品还不够放在画廊里展示。” “嗯……在大师面前,有一颗谦卑的心是好事,不错。” 顾童祥老爷子表扬。 (本章完) 第67章 你在么? 第67章 你在么? 奥地利,伊莲娜庄园中。 此时正是早晨七点四十五分,身材欣长的法国管家指挥着佣人推着推车,来到了书房的大门前。 “小姐的早餐。” 管家门口办公桌上后面坐着的护工大妈说道。 作为传统上流家庭培养出来的女继承人。 虽然伊莲娜家族从来就以艺术爱好者而闻名,可那些德奥旧日的军人主君和军事贵族社会所带着行武气息的工作狂作风依然能在安娜身上看出影子。 安娜小姐每天的作息都极为规律而且自律,准确的像是一只上好发条的钟表。 她从来不会熬夜,每天坚持做一个半小时的上身瑜伽。 她无法走路,为了防止腿部肌肉的萎缩,还会有专门的理疗师在晚间费一个小时为她按摩放松对应的肌肉。 安娜每天十点半睡觉,六点半起床。 她会在简单的洗漱后,在清晨处理一个小时的公务,并且阅读当天时政报纸和各类艺术杂志。 如果需要的话,还会撰写相关的评论提纲。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管家会命令佣人送来主要是有机玉米麦片和无咖啡因咖啡的早餐。 她就在书房吃完早餐。 如果需要去工作或者有正式的社交活动,管家会为她挑选出合适的衣服,并安排司机准备出发。 如果是日程表上没有安排的休息日,在午餐前她则会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规律的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 可是今天,破天荒的,书房大门没有像往常一样随着坐在门口秘书办公室里的护工大妈的按铃声打开。 “安娜小姐?您的早餐。” 护工大妈按响了房间内的内线电话。 “哦,请进。” 几秒钟后,正当佣人们开始怀疑庄园的女主人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里面才传来安娜的声音。 管家推开大门。 安娜的书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mac,她坐在电脑之后,正素面朝天凝视着电脑屏幕。 “早餐车就放这吧,我一会吃。” 女主人头也不抬的说道。 管家虽然心中好奇,但他自然不会对雇主的决定抱有异议。 他命令佣人把早餐车和用来擦脸的热毛巾放在一边,转过身,就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离开之前, 他注意到自己今天早晨放在房间角落处的报刊杂志还是原封不动的摆在那里,连碰都没有碰过一次。 管家觉得最近安娜表现的非常不自然。 尤其是在那天,庄园中涌入设置组录制节目之后。他就经常看到安娜皱着眉头,神情恍惚的样子。 …… “快点,为什么还没是没有回复消息。” 安娜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再一次的点击了屏幕上方的刷新键。 她的脸色依然冰冷,可微微皱起的眉头,不时在桌子上轻敲的手指,都表现出她此时的心情绝对不平静。 电脑网页上正是顾为经的侦探猫网店。 页面显示,安娜已经向对方发送了不少的消息。而那个神秘的侦探猫依然没有回复一个字。 “她在做什么?” “她看见我的消息了吗?” “如果看到了,为什么没有回复?” “是不是她被网上的人骂了?会不会伤心。” “她有没有被那些该死的艺术品吸血鬼骗,签了不该签的合同?” 无数纷乱的思绪涌入安娜的脑海,让这位一向以优雅从容著称的著称的评论家小姐都失去了往日里镇静。 从那天托马斯的视频录制完成之后,安娜就无时无刻不想要联系这位侦探猫太太。 如果不是保密合同的要求,自己在托马斯视频正式上线之前,既不能泄露有关的情况,也不能联系七位插画作者的任何一个人。 她早就在看到对方作品的当天给侦探猫发消息了。 安娜心中不仅仅是因为这种发现了自己发现杰出天才的喜悦,想要和大师交谈的迫切。 更多的,则是纯粹的担心。 从这位拥有大师级的绘画功力,却依然在网上卖廉价的通俗插画这样的行为来看,安娜猜测对方的生活条件不会太好。 此时骤然扬名,各种各样繁杂的消息都向着她一时间涌来。 网上人那么多,有赞叹,自然也少不了有人觉得他不值得和简·阿诺并肩的谩骂。 安娜不觉得这个靠着网上卖画为生的插画家可能会处理的好。 她甚至可能会掉入某些陷阱之中。 为什么曹老这样的大师需要专门的美术助理以及经纪人来为他处理合同以及相关的内容。 而且这些最贴身的工作人员基本上工资结构都是高薪+抽成。 大画家一年总共能赚个一亿美元,这些助理也动辄是千万美元的薪水量级。 不是大师架子大,或者钱多的没处,而是无数前人都栽在这上面了。 不提很多大师本身处理财物的能力很堪忧,生活自理水平简直像是残疾人,合同里的很多弯弯绕绕正常人你都搞不明白。 抽成高还不算什么。 就怕有些小画廊就喜欢搞一些看上去很慷慨的签字费,实际上弄一些根本无法完成的违约条款。 类似某些韩国被媒体斥责为血汗工厂的艺术经济公司。 签个10年合同,表面风光,干完之后,发现自己还欠公司钱。 这些不正规的艺术品商人最喜欢吸侦探猫拥有着优秀画功,原本默默无名,骤然获得了巨大流量的画家。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就像是一座金矿。 他们会像奴隶主一样,鞭笞自己手下的画家,压榨他们的劳动力以及灵感,最后再毫不留情的把他们抛掉。 这种新闻不只是在绘画和音乐领域,也不只是近代才有的事情。安娜对此门清,曾经巴尔扎克都就差点被自己的出版商逼的跳楼了。 但绘画领域还是有些特殊的地方……就是洗钱。 无需避讳。 在艺术品和古董这些年节节攀高的美术市场中,除了良性的艺术品经济之外,还有触目惊心的洗钱活动。 某些莫名其妙的拍卖,背后甚至可能是拉丁美洲的毒枭或者人口贩卖等丧尽天良的活动。 要是不小心粘上这些人,一个画家也就毁了。 就算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要是心急赚钱之下,接了一些自己不喜欢不擅长的画作,这也是巨大的生涯污点。 面对骤然暴富的诱惑,那位侦探猫真的能把持的住么? 安娜一会儿担心对方接了不该接的合同,一会儿担心有人想拿他的作品洗钱,一会儿又忧心憧憧对方会不会被有些眼红的喷子喷的她心里无法接受…… 她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一个操心儿女的老妈子,已经连续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侦探猫太太,你在么?” 安娜再一次打字。 (本章完) 第68章 灵魂伴侣 第68章 灵魂伴侣 “我现在只提供电子版的画稿,当然,价格可以相对便宜一点……” 顾为经坐在画室中,电脑连接着打印机和档案夹。 他正在网上和客户商量着对方的约稿需求。 每谈成一单生意,他就将客户的要求或者对应给出照片模版打印下来,贴上对应的序号,准备按照分类批次发动技能搞定。 插画师名气就是生意,顾为经看着身边厚厚的一大摞档案夹,胸中很有些被人认可的成就感。 他在思考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从今天开始, 他的所有接单都只提供电子版的画稿。 这本来就是网络约稿的常理,很多画师一直就是电子作画,连纸制的底稿都没有。 不提供纸制版的画稿,虽然避免了作品大量流出的风险,但收藏价值也会相应降低不少。 至少很多跟风来的人就不愿意买了。 但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毕竟顾为经现在的用户基数太大了,完全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处理的好的,绝大多数约稿要求自己本身就没有办法接。 顾为经在初步筛选之后,短时间内留下了二十几个可以满足双方要求的订单要约。 这些订单要求大多不复杂。 有几个本身就是fivver上那些大的头部兼职画室的买家,近三个月以内的购买记录很活跃,在【海伯利安先生】的视频曝光之后,抱着反正是约稿的心态,客户分流到自己这里来的。 这些订单最便宜的一单依然只要一百七十美元。 顾为经不觉得这有什么的,虽然价格便宜,要求也都很简单,基本上不存在画不好的可能。 比如说其中有四单都是非常简单的简笔头像,这四单加起来,统筹规划做得好的话,可能总共也就上一次门采尔技能的时间而已。 与以前相比,可轻松愉快太多了。 这批订单接到之后,顾为经估摸着自己这周就能完成其中的一大部分。 就在他拿出画笔,正准备开始向着完成职业连环任务的第二步进发的时候。 电脑上突然又闪过了一行新消息的提醒。 他原本不打算理会。 可是,他隐约记得,这个头像是一只树懒的用户已经连续好几次给自己发消息了。 对方似乎非常的锲而不舍。 这引起了顾为经的好奇。 …… “您好?——【侦探猫】” 看到电脑上闪过新消息的提示,安娜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侦探猫女士,在确定你完全了解合同以前。请你务必千千万万不要乱接画廊的要求。”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跳动,立刻打出了一行字。 “呃,抱歉。请问,您是哪位?” 几秒钟后,屏幕上闪过新的消息。 【我是安娜·伊莲娜,我想成为您的私人绘画经济人。】 安娜下意识的手指在键盘上打出这一行字。 望着那一行字,她的手按在回车键上犹豫了两秒钟。 “不……不能这样做。”她咬着牙,强行忍耐着直接将信息这么发送过去的欲望,又恋恋不舍的把这行字从电脑屏幕删除掉了。 安娜确实想要成为这位侦探猫的私人经纪人。 她虽然无法成为伟大的美术家,但安娜想要发现自己的梵高,这是她一直以来最大的梦想。 如果无法拥有成为伟大的天赋,就成为伟大的注角,在艺术上伴侣。 每一个成功的艺术家背后,都离不开贵人的帮助。 就像孟德斯鸠伯爵与普鲁斯特,蓬巴杜夫人与法国美术院院长、皇家首席画师布歇,将让·雅克·卢梭带到巴黎上流社会的华伦夫人…… 每当人们提到这些伟大这个名字和伟大的作品,和他们纠缠一生的赞助人们,慧眼识珠的伯乐,都是这些艺术家传奇故事中最无法褪色的一环。 艺术比荣耀更难腐朽。 这是伊莲娜的家训,也是安娜觉得最浪漫的事情。 如果自己真正找到了这样的一个人。 那么几百年后的美术馆中,每当人们提到那位伟大的画家的一生的时候,都会说:“从前,在这位大画家还是默默无名的时候,有一位叫做安娜·伊莲娜的小姐发现了对方的才华,她用了一生的时间帮助了对方,成就了对方,她们是艺术道路上的伴侣。” 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么? 真正的浪漫,无关肉欲,无关男女,甚至不必相见,只是灵魂的悸动与相互的链接。 她看到了侦探猫的潜力。 在古典社会,和一位画家最亲密的是他的赞助人,比如安娜的那位希腊祖奶奶就是拉菲尔前派的重要艺术赞助人。 不过到了现代美术商业社会,赞助人和画家的模式已经渐渐消亡了。 取而代之的是经纪人和画家的利益共同体模式。 一名画师和她的经纪人,是绘画道路上最紧密的伙伴与战友。 患难与共,荣辱相同。 画家负责在艺术的道路上成就伟大,而经济人则负责为一名艺术家铺平前进的职业道路,为他的作品打开销路,处理工作上的琐事,谈艺术合同…… 每一名成功的画师背后不一定有一名贤惠的妻子或者丈夫,但一定有一位贤惠的艺术经纪人。 没有什么比成为对方艺术生命的另一半,更能和一位绘画大师的心灵贴得更近。 安娜虽然主业是一名艺术评论家,但她当然有成为一名优秀经济人的一切条件。 她有人脉,有影响力,和各个画廊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自己不仅能为对方接到合适的作品,还能为对方提供艺术上的指导。 别说那刚刚出名的年轻画家,她就是想去当酒井教授这种成名画家的经纪人,对方都会举双手欢迎。 可惜……唯独不能是这个侦探猫。 至少不能以安娜的身份。 “真可惜,要是托马斯能不发这次视频就好了。” 安娜有些懊恼。 她多么希望自己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发现了这颗沧海遗珠。 自己不被注意的悄悄的为对方铺平前路,匿名撰写艺术评论,指导对方参加画展,让对方的画作被大众所认可,然后再向着世人曝光身份。 可唯独不要是这种骤然爆火的模式。 原因很简单。 她此前一直以一个专业严格的艺术评论家的身份示人,从来还没有过签约画家。 结果自己前脚在世界第一网红的视频中,把一位默默无闻的小画家捧到了天上去,后脚就爆出一向高冷的安娜成为了对方艺术经纪人的消息。 有些懂行的人愿意把这种行为称之为慧眼识珠的美谈。 更多的人则会把这个当成阴谋论,有黑幕的明证。 自己收了对方的黑钱想要捧他、做视频时双方有暗地里的利益交换云云…… 那些艺术小报的嘴可毒着呢, 而且观众们还就吃这套。 曾经有个年轻的非洲画家,被一位年纪大的都可以当他妈妈的,很有名望的女经纪人看中带到了巴黎,倾斜了很多艺术品资源给画家。 双方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只是因为一起吃饭的时候有几分亲密的表情被小报记者抓拍到。 这本来不算什么,但因为那个女经纪人平时在圈内得罪的人比较多。 结果立刻就被小人在小报上编排出了“包养艺术鸾童”这样的称呼,引来无数吃瓜群众,双方一阵鸡飞狗跳。 最后二人不欢而散,女经纪人固然是声誉扫地,那位青年画家也是前途蒙上了阴影,这就是政治。 安娜之所以没有想过托马斯直接联系侦探猫,或者让托马斯给对方留下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 就是为了避嫌。 这种新闻实在太不好看了,影响太糟糕。 对自己、对托马斯、尤其是对对面那个刚刚职业生涯有所起色的侦探猫,都不合适。 安娜固然有人脉,可她平常的毒舌评论同样没少得罪其他的艺术家。 就像这次她把范多恩骂的狗血喷头,对方的粉丝一定不服气。 虽然艺术家范多恩现在还没有表态,但不表态归不表态,对方心中不爽甚至嫉恨是一定的。 范多恩在圈子里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好先生,人脉也不比自己差。 此时曝出这种消息,对方一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攻击她们的机会。 自己到是无所谓,她的内心足够强大。 可是那个侦探猫呢? 很多艺术家都有轻微的社恐,甚至历史上被喷的心理无法承受自杀的人都不少见。 安娜觉得,自己不能为了满足她的理想,就去耽误人家画家,人家值得更好的,完全没有必要选择自己。 而且…… 现在对方刚刚出名,各种各样的经济合同一定纷至沓来,自己一边劝别人不要乱接合同,一边告诉对方她安娜·伊莲娜想成为对方的经纪人。 虽然她是在为对方好,可人家艺术家会怎么想—— 她想要挟恩图报? 安娜不希望自己和对方纯洁的灵魂纽带上,一开始就建立不好的印象。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说,伱还在吗?” 侦探猫见自己迟迟没有回应,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能加您个好友么?我想和您聊聊天——“ 安娜快速的打字。 “——三百、不、五百欧元,一小时。” (本章完) 第69章 漂亮富婆看上我 第69章 漂亮富婆看上我 “我想和您聊聊天,五百欧元一小时,可以吗?” 这谁啊,有病吧! 看到这条消息,坐在电脑前的顾为经一阵无语。 原本顾为经还觉得对方发言怎么奇奇怪怪,吞吞吐吐的。现在他判断自己又遇上了无处不在的网上搞情色***服务的奇葩。 而且这价格也太太太……太离谱了。 五百欧元一小时,对面的家伙以为她自己是谁? 米兰达·可儿还是杰西卡·阿尔芭? 曾经好莱坞的八卦记者卧底曝光过一份价目表,和某些有灰色收入的二线的超级模特,就是所谓的游艇妹,共进三小时的晚餐也不过是2k欧。 当然,这只是晚餐。 想要出海的话价格在12.5k到30k之间不等,但这可是正经时装周上走秀的超级模特的价码。 和对面那个家伙聊聊天就要收一分钟十美元的价格? 考虑到自己现在设置的简介,对面很可能是男牛郎。 但对方就算帅过阿汤哥,这价格也太离谱了。 这是怎么敢的啊。 “抱歉,我没有在网上'约会'的兴趣。” 安娜看着侦探猫发来的消息,楞了足足两秒钟。 当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犹豫纠结间,随手发言很有语病,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时候。 苍白的如同透明的脸色一下字就像是变脸一样一下字就红了。 咔哒— 她差点把手中的咖啡杯洒在电脑上,双手捂着脸,耳根像是要滴出血来。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真的出太丢脸了。 这可是她和自己心目中被自己找到的梵高第一次交谈,就搞出了这么让人尴尬的乌龙。 “我不活啦—” 一向心理非常强大的安娜也十分的崩溃,有一种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等等……抱歉,没说清楚,是我给您钱啦。” 顾为经正准备像以前处理类似的事情一样,删除、拉黑、举报性骚扰一条龙直接抬走的时候,就看见屏幕上刷新出的这条新消息。 这下轮到他愣住了。 “只是聊天?” “只是聊天。” “你确定自己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事先说明无论你玩的是什么欲擒故纵的套路把戏。我都不会买虚拟币,不接菠菜广告,不接灰产代理……” 顾为经把fiverr上常见的诈骗手段枚举一样的都说了一边。 他觉得对面要是骗子,此时也应该滚蛋了。 “当然,先付四个小时的钱,您看合适么。”对面这次回答的很是干脆。 叮叮…… 这时候,手机上传来一行提示。 他打开手机一看,有人向自己放在网上的paypal账号(国际支付宝)上转账了两千欧元。 整整两千欧元!!! 他们家的书画铺整个月都不一定能挣这么多钱。 对方就这么轻飘飘的转给自己了。 这是要干啥? 不是诈骗,莫非是看上他了? “我不开摄像头。” 顾为经表示自己是有底线的。 “不用您开摄像头。” “你也不许开摄像头。”顾为经想起了那些在歌星名人家前裸奔的狂热粉丝,他立刻补充道。 自己现在网上小有名气,万一对面是个爱好古怪的露阴癖怎么办。 “我……” 对面似乎有些无语:“放心,我真的只是想和您加个好友,平常聊聊天。“ “为什么?” 对方如此利落的转账,顾为经反而有的担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是他太过精神敏感,主要是有人想找自己聊聊天,还开出如此慷慨的价钱,他有些警惕。 对面的人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他又能给对方什么? 一小时500欧元。 真不是他眼界小,就是他们学校里那些富二代同学的外企高管父母,时薪也不过几十欧元。 东南亚灰色产业中,对于那些外国游客的伴游服务很发达,也就是所谓的伴游女友(escort girls)。 普通小姐姐也就50欧元一天,这已经是当地普通人工资的很多很多倍。 几百欧元挑伴游女孩,伱能得到什么? 500欧元,你能雇到一个相貌漂亮的像是照片里出来的本地姑娘一整天,不仅接受过高等教育,还会说英语或法语,能和你谈论缅甸的历史,毛姆的小说,出入高档餐厅也彬彬有礼,绝不掉价。 不仅陪聊,陪吃,陪玩还陪睡,获得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满足。 对方找自己一个只会画画的人聊天能获得什么。 他顾为经配钥匙吗? 配几把? “侦探猫女士,请不要太担心,我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一个看了海伯利安先生频道后非常喜欢您的作品的普通粉丝——” 安娜终于恢复了冷静,她抬起手指在键盘上轻悬,略微思索了片刻。 她知道很多艺术家大师都是的社恐患者,性格内向、害羞而孤僻,自己表现的过于热情,可能会把人家吓走。 她思索了片刻,心中就有了新想法。 “其实……我还是一名播客的主播。此前在海伯利安先生的视频里,我惊讶您一个十美元的网络插画师竟然画出如此让人印象深刻的作品。 我为此感到深深的着迷,并且对网络插画师的身份有些好奇,想要更多的了解一下您,不知道方便么?” 播客主播? 顾为经有点惊讶,也有点恍然。 播客是在这几年兴起的一种社交传媒方式,是一种私人的有声电台。 相比于娱乐化的短视频,更加有深度和内涵。 这几年播客的概念非常火热,众多名流大亨都纷纷开设自己的播客。非常多各种意义上的大腕,可能会对上娱乐性的电视节目有所反感,却非常喜欢参加播客的录制。 只要你的播客做的够好,反响够强烈,甚至你可能能请到一些你做梦都不敢想的嘉宾。 十几万粉丝的音乐播客请到皇后乐队的吉他手may,科学播客请到诺奖得主来做科普,经济学播客请到巴菲特…… 在专业领域,这种私人电台已经成为了和专业杂志一样重要的传媒渠道。 连比尔盖茨都说听相关的播客已经成为了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和学习新知识的重要渠道。 苹果播客畅销排行榜的头部播客,不算广告,平均每期都能带来数十万美元播放收入。 自己现在很有话题度。 有些制作精良的播客栏目愿意画费每小时500欧元的价格来采访了解自己,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需要采访我什么?” “就像朋友一样的聊聊天。您可以加我的whatsapp(国外的微信)工作账号【mr.folivora(树懒先生)】。” 安娜想了一下,还是有点不死心,咬着嘴唇打字到: “而且其实……我有一个不方便透露姓名的朋友,真的真的很想做您的经纪人……” (本章完) 第70章 心动 第70章 心动 顾为经创建了一个新的whatsapp账号,加了这个慷慨的陌生人好友。 和对方的动物头像一样,他发现这个账号的用户名是【mr.folivora】,也就是树懒先生。 播客主? 树懒先生? 顾为经突然脑中冒出来一个念头。 “我有个问题,你是那个播客【树懒先生的艺术评论】的主理人么?” 顾为经打字。 “你听……说过这个播客?” 安娜觉得自己的心猛然颤动了一下。 “当然,苹果播客艺术新星榜的第一名,去年艺术分类年度最佳播客,我当然听过树懒先生的电台。” 顾为经眨了眨眼。 他没想到找上自己出手大方的播客主理人,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树懒先生。 好吧,虽然十几万粉丝,还称不上大名鼎鼎。 但是在这种小众艺术类领域,已经可以称得上知名度很高的宝藏播客了。 顾为经为了申请外国学校,每天晨跑时除了会听一些语言类的节目,各种各样的艺术播客也少不了。 除了某些美术学院的官方播客以外,【树懒先生的艺术评论】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 在自己的印象中, 树懒先生的播客对视觉艺术类的内容覆盖的很全面,那个嗓音沙哑的中年男人温和而博学,在艺术领域有很多独到的见解。 对方听上去就像是哪种在旧时代古典沙龙中侃侃而谈的老派绅士。 从十九世级时的古典主义、浪漫主义、拉斐尔前派,一直能讲到象征主义和后印象相派,不仅能够随手讲出很多不为人所知的艺术秘闻,而且做客的嘉宾都极其权威。 听了树懒先生的电台。 就相当于顺手准备了申请大学时的面试对答环节。 至少你不会在对面教授问伱一些艺术史学的问题的时候感到张口结舌。 “那么请问,您喜欢我的播客么?” 安娜轻咬着银牙,一个字一个字的打道。 这位自己喜爱的神秘画家竟然听过她创建的播客。 这种奇妙的境遇,让安娜的心中荡起一阵奇妙的涟漪。 她有些期待,有些兴奋,还有些莫名的惶恐。 “会不会,只是说一说而已。” “要是对方不喜欢怎么办。”她忐忑的好似在上大学期间,那些和闺蜜咬耳朵探究男神会不会喜欢自己刚刚换的新兰蔻情人节香水的女同学。 安娜一直认为这些沉迷于转瞬极逝的青春恋爱的女孩们又幼稚又傻气。 没想到,有一天相似的心情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当然,你的播客很棒,和不列巅美术学院院长克拉克爵士对谈立体主义的那一期,是我近几年来听过的具有深度的播客节目。” 顾为经毫不犹豫的给予了肯定的回复。 不提他本身就非常喜欢树懒先生的节目。 从过往的播客节目就能看出来,这个树懒先生的人脉很广。 网络插画师本来就被主流的艺术界所排斥,认为只是廉价的画手,而非有灵魂的画家。 这种艺术圈大佬自己得罪了没有任何好处。 安娜的脸红红的,鼻子发出了一声呻吟似的鼻音。 “嗯。” 这种双向肯定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难以言说的幸福感中。 灵魂上的相互吸引的感觉太美秒了,比安娜以前经历过的任何一种感官刺激都更加愉悦。 如果不是双腿无法行动,安娜心中都有想要跳起来的冲动。 她能感受到自己大脑中的多巴胺在快乐的分泌,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就像那些听见暗恋中的男神说“i do”的小女孩。 “您现在有经纪人么?在网上卖画应该没有吧。如果您相信我的眼光的话,我可以做你的经纪人。”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安娜此时已经不再说我有一个朋友什么类似的话了。 安娜发现,自己现在是树懒先生而不是艺术评论家伊莲娜小姐。 只要对方愿意,自己完全可以没有任何阻碍的成为对方的经纪代理。 “抱歉,可能不太方便。” 很快,对面传来这样一行回复。 “您……已经有其他经纪人了?” 虽然心中早就有所准备。 可当真的自己被拒绝的时刻,一种巨大的失落感还是笼罩住了安娜。 她狠狠的抽了抽鼻子,这种自己发现画家被别人抢走的感觉真难受,就像是她把一个脏兮兮的灰姑娘打扮成了被受瞩目的辛德瑞拉,结果被别人家的白马王子撬走了。 安娜本来想直接就想关闭聊天的。 她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如果方便的话,能让我帮你看一看您的代理合同好么。别担心,我单纯的只是想要帮你检查一下合同,看看会不会有不利于你的条款。” 安娜最终还是有点担心对方会不会因为不熟悉合同被别人坑了。 “你一直在网上卖画,可能不清楚专业的艺术代理是很复杂的商业行为。这个行业眼里只有钱的吸血鬼很多,如果你的经纪人不是真心为了你好,很容易就把你卖了。” “抱歉,但是——” 对方拒绝的语气依旧是如此的冰冷。 人家和自己的经纪人的事情,确实没有必要给自己一个外人说,安娜想。 “如果你不愿意把合同给我看,我也理解。但请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尽量只选择那些大型的画廊,它们虽然抽成比较高,但是合同是非常透明的,而且大画廊的艺术品销售渠道也不是那些小画廊所能比拟的。经纪人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要自己掏钱雇用,不要用画廊给你配的,虽然贵,但和你是一条心的共同体……” 安娜快速的打字。 她觉得自己真是又狼狈又啰嗦, 明明自己看上的画师都已经跟了别人,自己还在担心对方会不会过的不好。 顾为经看着屏幕上多出的一大段注意事项,心中也有些惊讶。 他们自己家就是开画廊的,自然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即使大型画廊一般都会给自己的代理艺术家配备相应免费经纪人,可很多知名艺术家还是喜欢用自己雇用的。 在和公司发生纠纷的时候,也只有私人经纪人才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你的身后。 他能看出这个树懒先生,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是真心在为自己好。 顾为经在网红视频中一战成名后,也引来了巨大的争议。 实话实说,这种十美元插画师战胜超过自己身价一万倍的插画家,勇者斗恶龙的故事看上去确实带感。 但对美术市场的良性发展却没什么好处。 有不少人看自己不爽,无论是网络插画师,还是在网红视频中出名的方式,都太不寻常了。 他的素描和肌肉确实不错,看上去自然是下过苦工。 那又怎样? 不是谁都喜欢无名小子出名的。 人家完全可以说,艺术靠的又不是死努力,插画家没有自己的艺术见解和美学灵魂,终究只是雇主的打工人。 面对这么大的风波, 树懒先生这样的艺术圈大佬却对自己这样的小画家表现如此的关心。 这让顾为经心中感动之余,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谢谢。” 顾为经打字说道:“但是我想说的是,抱歉,我近期并没有签约画廊或者经纪人的打算。” “可是为什么,这会让你的收入有一个飞跃性的进步的。” 这下轮到安娜惊讶了。 “是没有合适的画廊,还是您看不上对方开出的价码?” 术业有专攻。 这些画廊就算再不济,也不是网上卖画所能比拟的。 为什么安娜原来看不上网络插画师,就是因为哪怕是插画师,在网上卖插画终究只是不入流的小道。 网上接单,最多画画手办,画画人偶,画画动漫角色。 真正的高价值商单业务,全都被这些大型艺术品代理商给瓜分了。 在插画领域,真正想要赚大钱,要么是电影海报,要么是艺术品服装品牌的合作,要不然是给一些图书配插画。 这些任务虽然比网上卖插画复杂的多,对于画师的个人创意和美学造诣要求的也高,但利润率也是非常高的。 不要小看给图书画插画。 动画电影海报固然收费高,但是机会也少,能够接到这种单的画师是少数中的少数。 绝大多数一线画师都是靠着给图书画插画挣钱的。 欧美的图书向来价格都以昂贵著称, 为什么kindle在欧美卖的这么好,因为亚马逊商城上的那些十几美元的电子书以及几千块钱包年的unlimited服务,在欧美百姓眼里简直太便宜了。 那些书店里的实体书动辄是几十美元,学校里的专业课本甚至能达到200美元以上的量级,而且必须要求正版书。 欧美大学里的教授是真的会把拿着打印机复印的教材来上课的穷学生给赶出课堂的,很多网络作业都需要教材背后附赠的正版key(密钥)才能完成。 这些一套比肩最新款苹果手机的商业图书,一般制作的也是相当精美的。 很多读物的插画约稿的每张价格都是几千美元,一套系列从书要轻轻松松就是几十万美元。 而且根据插画师的完成任务的好坏,和画师本人的知名度,还会根据图书销量给分成。 (本章完) 第71章 不以物喜 第71章 不以物喜 顾为经知道迟早会有人奇怪这个问题。 如果自己一直只在网上接一些最简单的插画任务,不久就会有人感到奇怪困惑。 自从托马斯的视频上线以来,他的fiverr的店铺上就不断收到各个画廊的签约邀请。 连那位让人十分不爽的小松太郎家里的小松画廊都给顾为经发来一份意向邀约。 虽然这些合同目前抽成都比较高,但也不是没有看上去就很有诚意的合同。 比如纽约著名的艺术街区chelsea街上的一家中型画廊就有猎头给顾为经发来了加入对方画廊的邀请。 顾为经简单聊了几句,发现对方还真是蛮有诚意的。 对方对自己的要求很低,抽成只有百分之35%,这包含了将来卖画的保费、宣发费、服务费和扣税等一系列合作费用,对于这种新晋画家来说算是很友好的。 他不是不想签下这些合约。 树懒先生这样的艺术大佬想要做自己的经纪人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是他能发动门采尔技能的时间有限,而且绘画的局限性很大,这些合同他暂时吃不下。 职业插画师属于雇主让你画什么你就必须要画什么的类型,完全没有油画家那么大的选择空间。 人贵有自知之明。 自己是每天只有半个小时艺术家体验卡的南郭先生。 以职业画家的日程安排要求自己的话,至少在目前,他还是不合格的。 如果只是每天画半个小时的画,顾为经确实没有必要把自己绑在某一份合同之上。 “别人认识我的画就好了,没必要认识我。” 顾为经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虽然加入画廊,对于画家来说算是出道。可毕竟画家不是流行歌手,不会有太多的社交安排。” 安娜想要劝说这个固执的画家拥抱现代的美术体系。 “我想要保持安静的生活,侦探猫的身份就挺好的。” “那就以侦探猫的身份去匿名寻找画廊,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先例。神秘感有些时候也是好事。” 在文艺作品圈子内,这种匿名创作的风格也有历史传统。 古典时期就有同一个画派的画家共用一个作者姓名的事件。 至于什么徒弟顶着师父名字代笔云云,无论中西方,那些大画家身上都一抓一大把。 文艺工作者很多都喜欢保持神秘。 类似侦探猫这样的案例,在过去十年中,在文艺圈最著名的案例,应该是埃莱娜·费兰特。 她是《那不勒斯四部曲》的作者,获得了英语文学最高奖项布克奖的提名,入选了《时代周刊》所评选的当代最有影响力的100位人物之一,其中《我的天才女友》还改编成了一部畅销美剧。 但时至今日,全世界的亿万粉丝也只知道费兰特是个化名,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是谁,真实身份是谁,甚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总之就是作品说话,你画的不好,伱就会被人笑话,画的好,就会变成美谈。 安娜不觉得这位侦探猫无法应对那些复杂的绘画任务。 “可我不想被合同所束缚。如果我签了画廊,可能会被要求画很多我不想画的东西……金钱对我来说,只是提升绘画技巧的工具。” 顾为经回答道。 前半句对于他来说是实话,后半句……其实也是实话。 安娜沉默了。 莎士比亚曾经在《李尔王》中写道,贪财是艺术最大的敌人。 多少大师或者天才一生都被声名所累,不红的人想要红,红的人想要更红。 无数充满灵气的艺术家都在追求功名利禄的道路上耗尽了灵感,变成了一个庸人。 她能想到就有很多的例子。 而眼前的这位大师,却真的做到了这一点。 如果说安娜小姐之前对对方更多的是一种自己所发现的沧海遗珠的喜爱和奇怪的占有欲。 那么现在,她更多的则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安娜想到了对方明明拥有艺术家一样的技巧,却愿意在网上卖十美元一幅的插画,转念间释然中又有些怜惜。 这样的大师,不愿意做金钱和合同的奴隶,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样一想,她在开心之余甚至有些羞愧。 她觉得自己提出的500欧元一小时的充满铜臭气息的价码,是对大师的不尊重。 “安娜·伊莲娜小姐,你什么时候也跟那些艺术品商人一样,满脑子都是金钱了呢?” 她在脑海中反省。 安娜在键盘上打字:“让人敬佩的修养。” “可是如果您真的拒绝了所有的画廊的要约。有些商人签不下来您,反而就会想要诋毁你的艺术品风格。 您本来以一个网络插画师的身份赢得了海伯利安先生所举办的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挑战赛的冠军。这件事就很有争议。 这些即将面对的质疑声,您有考虑到么?” 安娜害怕对方被那些网络上的喷子骂自闭了。 “我有什么办法呢?” 顾为经摇摇头。 光是他的fiverr邮箱里,这几天就涌入了无数质疑有黑幕的喷子,还有认为自己只会毫无情感的死画画的匠人。 他只是素描画的好,根本无法与大师相提并论。 毕竟侦探猫只是一个网络插画师,和主流书画界的画家,有根本上的区别。 “插画师本来就被一直质疑认为不属于绘画艺术的种类,而且,我也不在乎被骂。” 顾为经回答道。 插画本身就是绘画界最有匠气的种类。 社会舆论普遍认为,艺术需要自由和独立,而插画只是雇主意志的延伸,这一点上甚至还不如漫画。 自己又采取的完全是写实主义的传统画风。 这种照相式的精确,在当今书画界会被认为是投机取巧,歪门邪道。 被网络上喷,顾为经自己不会在心里舒服,但是他也没有办法。 这是整个行业的现状。 就连东夏书画界的传奇大画家冷军,一幅能轻易卖到数百万美元的超级大画家,这些年来都不断的因为自己的超现实主义风格而被人质疑。 像是新加坡国际美术双年展这样的栏目,或许有喷绘这样的冷门板块,都没有插画版块。 再说了,人家骂的是侦探猫走歪门邪道,和即将成为曹老这门人弟子徒子徒孙的正统画家顾为经有什么关系? “不……有办法解决的。” 安娜转念间就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如果有一天您发现您需要一位绘画经纪人的话,请一定要考虑联系一下我。” “我现在就不打扰您安心进行艺术创作了。” …… 奥地利, 伊莲娜庄园。 安娜合上了电脑,她拿起书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喂,是油画杂志社么,这里是杂志的视觉艺术栏目的高级主编,安娜·伊莲娜。” “我想在网站上更新一位插画家的消息,对,你没有听错,是插画家……我当然知道一般我们不会为插画家撰写投资建议,插画也不被主流绘画艺术所接纳。” “但我依然坚持我的观点。” (本章完) 第72章 中国画升级 第72章 中国画升级 冬去春来,时间步入二月份上旬。 随着最后一丝空气中残留的年味渐渐散去,顾为经站在画室的房间中,向着开阔的仰光河远方眺望。 这里的视野很好,还没有云的雨季,能够一眼看到远方城之外的原始丛林和丛林处渐渐升起的袅袅炊烟。 排除不便的交通和被泥泞所覆盖的道路,仰光是个很美的地方。 很少有一座城市像是它这样,如此美丽又如此衰败,在矛盾间让人心生感慨。 曾经的繁华像是那些老照片中的一场殖民时代独属于洋老爷的幻梦,梦醒时分,只留下了一片荒芜。 顾为经面前的笔尖在宣纸上用侧锋轻轻拉出一条清墨,作为书案上这幅仰光水墨山水画的收尾。 【中国画技法:职业一阶(201/5000)】 【情绪:朴实之作】 任务面板上传来新的提示。 顾为经放下笔,见眼前墨迹未干,随手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在微信的好友中找到林涛教授,发送了过去。 “这是我刚才即兴画的《仰光山水图》,是不是有点入门的意思了?” 顾为经在手机上打字。 这个假期他过的异常忙碌。 每个工作日他都要去大金塔参加壁画修复项目,晚上回家之后还要完成fiverr上的接稿,周末还会去孤儿院里探望一下。 但是,收获也是很满。 靠着曹老偶尔的指点、《摩诘手记》对于色彩的领悟、再加上他犹豫后决定倾斜了一部分自由经验值加在中国画技法之上。 三者相辅相成,他的中国画技法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自素描技法之后,第二个突破半专业的瓶颈,达到了职业画家的等级。 他之所以发消息给林涛。 是因为这位教授无论会是自己的师傅还是师兄,现在都是顾为经的领路人。 曹老虽然欣赏顾为经。 但人家一个世界级的艺术家自然没有时间整天的经历都在自己这个初学者身上。 顾为经加了林涛教授和曹老的助理老杨的微信,如果绘画上的问题和林涛教授随时沟通。 这幅《仰光山水图》是他在中国画突破职业一阶之后,第一幅完整绘画的水墨画。 他想要让林涛教授帮忙看看自己的画。 …… 仰光富人区, 安缦集团国际酒店。 刚刚参加完庆功酒会的林涛教授回到房间,有些困倦的靠在床上。 大金塔壁画修复项目的第一阶段在这个春节假期已经接近完成。 真正的文物修复领域的专业人员和负责古迹保护收尾等相关工作会一直持续到两年以后。 不过对于他们这些负责画画的画家艺术家来说,能做的差不多都做了,不可能一直待在仰光。 林涛教授这样的大画家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安排。 各大美院的普通教职人员也还需要在开学后返回学校上课,能在春节仰光这里待上一个月,已经是算是忙中偷闲。 大家不少人都想在最后一周的空闲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比如说去旅游景点转转,或者享受享受酒店的服务。 林涛教授当然不缺钱,但是这种免费的五星级行政套房的待遇可不是随时都能有。 尤其是公务出差。 东夏的大学经费不少,然而正教授级别的住房标准加上伙食补贴也不过是几百块钱,日常出差想住安缦、希尔顿什么的就别想了。 也只有这种国际合作的项目,仰光的本地旅游司才会下大力气招待他们这些艺术家们。 他拿起一边的座机,播打了酒店前台礼宾部的电话。 年轻些的教授这时还会想着去酒店会员健身房跑步机上拍个照片,往衣服上淋点矿泉水,发个朋友圈伪装一下高知精致体面的小资生活。 到了林涛这个地位,他则已经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了。 他将了六万美元给老婆带的冰种翡翠手镯装在行李箱里,就舒舒服服的倒在床上,预约了一个泰式spa。 “塞瓦迪卡!” 过了一会儿,一个带着酒店胸牌,穿着泰国传统服饰的小伙子就推着装着精油、香氛的手推车走了进来。 林涛教授披着浴袍,耳机里的airpods放上爱听的戏曲,往床上一扒,就哼哼唧唧的被小伙子像是擀面一样的在身上揉捏了起来。 “……大王不降,哦,哦,为臣罪,伯党……哦,焉敢把主,呃,欺……” 安缦酒店里的spa专员手艺绝对精湛,小伙子很有劲,穴位拿捏的也准。 林涛教授正哼哼唧唧爽着呢。 就听见微信传来叮咚一声提示音。 一般无关紧要的聊天他都开了消息免打扰,此时听见微信提示音,就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这是我刚才即兴画的《仰光河山水图》,是不是有点入门的意思了?” 他看见是顾为经发来的新消息。 入门? 年轻人,你还是沉不住气的。 林涛教授笑了。 他现在和顾为经的关系很微妙。 对方大概率会成为自己的徒弟,成为自己师弟的概率嘛……也不能一定说没有……毕竟还有些人走到街上还会被雷劈中呢,反正林教授十分不看好就是了。 无论如何,顾为经现在都已经算是半个曹轩的门人。 师父让林涛抽空指点指点这位年轻人。 他所做的这是传给对方一套央美的国画公开课,就把这事情放在了一边。 不是林涛不上心教导。 而是中国画嘛,向来是不易学,更难精通。 油画不管有没有天赋,学一段时间,至少大概流程也就熟悉了。 很多没有接触过国画的学生,学了个一年半载——连压、掠、钩、揭、抵、拖、导、送这八种基础运笔方式都练不好。 至于说更高的书画的技法和意境,更是完全的无稽之谈。 这个顾小子虽说祖上是宫廷画师,从小也是耳濡目染的书画世家环境,不至于是零基础。 但林涛从顾童祥那里了解过他的中国画水平,也看过他以前的国画。 大概是普通学生中的不错,谈不上优秀。 比不上对方素描功底的杰出,更是无法和那他对于国画颜料那种充满灵气的天资相比。 那他林涛现在就没有什么好教的了。 在国画领域, 有一个好师傅重要么? 当然重要极了,比西洋画的老师要重要的多的多的多。 国画不仅重技法,更重意境。 西洋画法当然也注意境。 可以说越是现代的美术流派,相比于基础景物写实的像和真,都更越注重情感。 这一点上现代美术流派和东夏传统画法理念不谋而合。 但至少对于西洋画比较基础的职业画家来说——油画还是很【实】的一门技法。 哪里画的不好——明暗光线没有调整好,还是结构线条过于草率。就算水平不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还是容易的。 基本上美院的任何一个教授都有资格教学生画油画。 不论教的好坏,就算是二三流的美院,误人子弟大概都是不至于的。 但国画不一样, 到了一定程度,有没有好的老师是天壤之别。 很多绘画结构和思路,梅的浓淡,竹子的风骨……用笔方面都是差之毫厘,最终呈现的效果谬之千里。 为什么有很多画师真的是求爷爷,告奶奶的请林涛教授给他看画。 为什么曹老想要提点顾为经两句的时候,那些大教授们舔着一张老脸也想要留下来蹭课。 是因为曹老随口一句心得,就可能让对方突破郁结许久的心障。 很多情况下,就算你和大师攀上了关系,对方真的认真看了你的画,所给出的结论也是很笼统的。 “画的没有骨”、“笔锋晦涩”、“朵太媚”、“雪山太冷”…… 至于什么他妈的叫做桃画的太媚,雪山画的太冷。 呵呵, 自己悟去吧。 想明白了,画技精进也是寻常事。 想不明白,对这几段话相面个三、五年十年十几年也是常有的。 国画的个人属性太强了,很难批量教导。 真的想要别人手把手的教伱,指导你的错误——抱歉,大师可是很忙的,这是亲传弟子才有的待遇。 这说的是到了一定技法水平之后。 顾为经以前画国画的水平,在林涛看来也就还是新手的地步。 根本谈不上拔高的技法。 就像旧时港台武侠小说里的练功。 新人先学扎马步,踩梅桩,小和尚要为庙里挑水打熬筋骨。 高深的武功有嘛? 有。 但是在教导别人扎马步这件事上,是村口的武师,是大宅门里的护院家丁,还是丘处机、王重阳,张三丰这样的绝顶高手,差别并不大。 林涛让顾为经什么时候画出他自己满意的作品了,再来找自己指点。 没想到这才几天的时间。 这个顾小子就觉得自己已经入门了。 入门? “到底是小孩子,没耐心,沉不住气呀。” 林涛有些好笑。 他到是不至于看轻了顾为经,小孩子想要得到鼓励也是人知长情。 有曹老的闭门弟子这种在近代美术史上也算是大馅饼的好事在等在前方,就算林涛教授看来不过是水中月,镜中。 可人家心高气傲的想要表现表现也是正常的。 只是或许太过极于求成了。 倒也能理解,要是他在这个年龄就能得到曹老的欣赏,林涛就是随手画个鸡蛋也恨不得拿给对方去看,想要更多的给大师留下印象。 “小孩子嘛,就算画得不好,也应该鼓励为主,督促为辅。” 他下定了决心,就算顾为经画的不好,他也希望会捏着鼻子勉励勉励顾为经。 只是应该和对方好好说说,希望他能踏实一些。 林涛想着,直起身往上床上爬了爬。 他一边让泰式spa技师给自己踩腰,一边哼着《双投唐》的唱曲,打开手机加载顾为经刚刚发来的照片。 “……单单剩下王伯党,如今保你来降唐。忠义二字你不讲,你是个人面兽心、人面兽心、兽心—哦?” 林涛教授打开手机上的照片,发出一声鼻音。 他久久的凝视着这手机上的图片,嘴巴微微的张开,最后一句唱词被噎在肚子里。 恰好此时,技师小哥伸出脚,踩在林涛教授的老腰上。 他一口气卡在胸腹中。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安缦酒店的行政套房中,传来一阵好像公鸡打鸣的叫声。 (本章完) 第73章 唐宁 第73章 唐宁 叮叮叮…… 总统套间门前,传来了门铃的提示音。 几秒钟后,房门打开。 “谁呀,曹老正在睡午觉。” 老杨困惑的脸出现在了酒店客房的橡木大门后。 曹老的年纪很大了,一个人住万一有一个头疼脑热什么的不好照顾。 再加上酒店的总统套房本身就附带有一个秘书居住的小套间,所以老杨和曹老就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他听见门铃响,打开大门,就看见林涛教授穿着浴袍,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扶着腰站在房间门口。 “哦,是林教授,您有什么事么,需要的话我可以叫曹老?” 老杨脸上不耐烦迅速消失,露出笑容。 对于这位曹老的二弟子,他表现的没有一点架子。 “既然在午休,那就不打扰老师休息了。” 林涛立刻放低了声音,朝老杨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着急。 “等老师醒了给我打电话,我再过来。” “不必了,我现在就醒了,进来吧。” 里屋传来了曹老的声音。 林涛走进屋,就看见曹老披着一件唐装上衣,坐在套房里的沙发上。 老师看上去刚刚起来,手中拿着一杯刚从老杨摆在茶几上的保温杯中倒出来的碧螺春。 茶杯中烟气渺渺,看上去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做派。 “老师,我给您看一张画。” 林涛点亮了手机屏幕,将手机递了过去。 “你又喝酒了?” 曹老接过自己徒弟递来的手机。 他并没有立刻看画,而是瞪了林涛教授一眼。 “应酬,应酬。” 林涛大教授被自己的师父一瞪,立刻缩了缩脖子。 “上午仰光的政府官员举行了项目第一阶段的庆功宴。仰光市长都来了,您这位大艺术家不愿意参加,我这个做徒弟的,总得代表师门喝两杯。” “找借口。连自己的嘴巴都管不好,没出息。多大的人了,我就不信你不喝别人还能往你嘴里强灌不成?” 别看林涛也都快要到退休的年龄了,小老头教训起自己徒弟来,依然威严的很。 林涛只得讪讪的笑了笑。 “别到时候死在我这个老骨头前面。” “看画,您先看画。”林涛快速转移了话题。 曹老接过助理递来的玳瑁老镜,戴在自己的鼻梁上。 “这幅画,又是哪个画家想要求伱指点两句?” 曹老低头看了一眼画,语气平淡的说道。 “很一般吧,没什么特点。这种画家你指点就好了,还需要我帮他看?” 小老头随便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就是一幅普通职业画家水准的作品。 “画本身完全不算什么,但是您知道是谁画的吗?” 林涛坐到身边,语气中有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是您看上的那个小孩子刚刚画的。” “顾为经?” 曹老原本平淡的语气微微上扬。 “对,就是他,这才几周啊,看上去已经画的像模像样的。老师真的是好眼光。”林涛真心的赞叹道。 曹老原来称赞顾为经的时候,林涛还有点不服气。 至少他觉得对方以当前的水准,还担当不起曹老那句“比我这个老骨头强”。 这句话当时固然堪称石破天惊,可在场的众人中可能只有他这个身为曹老的二徒弟的央美教授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含义。 也只有他知道,这句话有多么重。 亚洲文化最重师徒传承,街尾的瓦匠,门口的木匠,走街穿巷卖布头的写画的,小门小户小家子气,担心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但越是成就高的老师,越有一种传承的责任感,也越有一种希望一山更比一山高的雄浑气魄。 名和利,林涛教授他们这些做曹老学生的,一辈子该有的早就都有了。 他们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辈子,盼的不就是老师能从嘴里吐出一句——真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比我站的更高,走的更远。 “你比我厉害。” 这是林涛能想象到的最高的褒奖。 可惜。 林涛做不到。 他们这一辈真正被曹老允许磕了头拜师的入室弟子师兄弟姐妹总归也只有五人。 天赋最好的是大师兄,也真正被曹老视为衣钵传人,可惜年纪轻轻遇上了海难,早早的去世。 那也是自己的师傅曹老成名以后所受到的最重的一次打击,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夜白头。 再之后就是年纪最大的就是自己,年纪最小的则是唐宁,她是曹老先生在六十岁大寿的年纪收的出身于江南书画世家的小师妹。 他们这些师兄弟姐妹中,如今能说的上一山更比一山高的,真的是一个都没有。 不是他们不努力,可画家水平这种东西,真的是求不来的。 他年少拜师的时候,抬头仰望,曹老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岳。 中年成名的时候,曹老还是一座高耸入云看不见顶峰的山岳。 如今已经年龄也高了,终于能隐隐约约看到点山巅的风光了,可是林涛也知道,自己已经到达了自己技艺的巅峰。 已是百尺杆头,再进一步便是千难万难。 有一句被用烂了的名言,成功是99%的汗水加上1%的灵感,但那1%的灵感比99%的汗水更加重要。 对于画家而言,有些时候天赋真的比单纯的努力更重要。 这幅画不值得林涛大惊小怪,能画的比这好的人多了去了。 但是能在短时间内取得这么大的进步,还真的确实难得。 尤其是将来这可能是自己的徒弟。 “墨痕笔锋回缩在线内,无往而不复,确实有点国画的精髓了。” 曹老将照片放大,认真的看了一眼用笔的走势,满意的点点头。 “比我这个年纪要强上不少。” 林涛教授说道。 “那还不如小宁,小宁这个年纪,画画已经有几分风骨了。” 曹老的面色依然严肃。 “您不会真的想让顾为经去参加狮城美术展吧?” 林涛问道。 在他看来,如果仅仅只是论单独参加美术展的难度的话。顾为经本来就有着让人印象深刻的素描水准,可能画油画反而更容易达到参赛的要求。 客观事实上,在国外策展人的个人偏好选择上,画中国画的难度要比画单纯油画更高。 说的难听一点,有些老外确实是get不到东方艺术的美。 尤其是对于两幅水平差不多的画,策展人委员会无疑会更加偏向于选择一幅油画。 这是文化环境和审美能力所决定的。 “我说的话哪有不认真的道理。” 曹老摇摇头,“唐宁获得魔都美术双年展大师组奖项的时候,也只有22岁,比如今的顾为经大不了多少。想要做我的关门弟子,当然有这样的勇气和实力。” “这不能比的,宁师妹是什么家庭,这个顾为经是什么家庭。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林涛苦笑的摇摇头。 唐宁师妹出身于江南巨族,是南宋以来有数的书画名门,长辈们不乏书画巨擘,真的是从小在大师环绕的环境中长大的。 古往进来,有多少画家能有这样的条件? 和顾为经没有可比性。 “你看不看好无所谓。不过从今天开始,林涛你就开始系统性的教导顾小子。他已经可以开始学中国画中那些真正有风骨的东西了,就从画开始教吧。” 面对林涛的质疑,曹老却有些不置可否。 (本章完) 第74章 《百花图》 第74章 《百图》 “曹老说,这幅画的水平,还没有达到参加美术展专业组的门槛。” 林涛教授回复的微信很有水平:“师父一般不太愿意夸人,你可以自己揣摩一下老人家的意思。” 没有到达参加美术展专业组的门槛? 顾为经望着手机上的新消息,体会着小老头的言下之意。 “也就是说,到达了参加普通学生组的水平了。” 和自己估算的差不多。 他原本的基础就比很多本地美院的大学生画的好, 系统面板上的lv.4职业一阶,应该在职业画家中属于一般,但在美术生领域属于极优秀的地步。 曹老应该对自己的进步很满意。 “别过于骄傲,这是小师妹唐宁二十二岁时的作品《百图》,也是曹老给你布置的下一步的课业。” 林涛教授发来一条消息。 那是魔都国际美术双年展的官方网站很久之前的一封新闻通稿。 【国画大师曹轩关门弟子唐宁《百图》斩获魔都国际美术双年展金奖,创造年纪最小获奖者记录】 这一篇魔都官媒的新闻稿。 配的图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丫头片子穿着米色的大衣,站在一众魔都的政府官员和组委会老头之间。 她手中拿着一个金色的奖杯,左侧则是看上去年轻许多的曹老,身后则是一张四尺对开的国画。 新闻通稿的照片看不清楚,但是链接中给出了美术展官方子画册的传送门。 顾为经在同期参赛画册中翻找了片刻,就在电子画册的最上方找到了新闻上所说的唐宁所画的《百图》。 “这是在……赤裸裸的炫技。” 顾为经看到电子画册第一瞬间,就排除了这位现在算是东夏中生代的顶流女性艺术家的唐宁女士,当初是靠着曹老目前关门弟子的身份,评委给面子才评上的奖。 整幅画的主题是一幅树, 树枝上五彩缤纷的长满了各样的鲜,五颜六色,姹紫嫣红。 这幅画的名字叫做《百图》——画面中没有一百种,可五六十种多多少少还真是有的。 “确实厉害。” 顾为经赞叹。 油画中的卉,学了一种其实就学了一切,顶多是注重一些明暗变化也就罢了。 但是中国画的卉不同。 光是萱草、鸢尾、海棠、玉兰,牡丹、牵牛,秋葵、桃,水仙,百合、紫藤……就有数十种不同的对应画法。 这幅《百图》上数十种画法,数十种意境的绘,巧妙的开在了同一颗树之上。 兰画出了纵横之势,梅有所高傲,荷如出水芙蓉……顾为经不是中国画的鉴赏大师,但至少能看出这已经有了名家的格局。 光是这数十种卉的不同姿态,获得金奖就当之无愧。 “你下一步的课业就是临摹这幅画,揣摩学习每一种卉的画法。这幅画本身就是极好的中国画学习教材。我会每个星期教伱一种画的技巧,这个星期先从兰开始。” 林涛教授想要正式开始授课,顾为经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对了,我已经跟在英国的唐宁师妹联系了,最近会有保险公司联系你让你确认收货。” 顾为经一怔。 他心中猜到了答案,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收货什么?” “自然是《百图》。临摹便要临摹真迹。你家是开画廊的,怎么保养书画作品就不用我多说了。这幅画只是借给你的,别弄坏了。” 林涛教授字里行间的语气非常平淡,好像说的这是一件小事。 画画领域,一幅书画名作真迹,就像是一套高深的武功秘籍。 就算是成名的画家,也会经常去临摹美术馆里的作品。 但美术馆里人来人往,尤其是那些名画,在排队的游客中,你甚至很难有时间静下心来欣赏,更别提摆个画架在前面临摹了。 前几年就曾经有大艺术家想要获得临摹西班牙国家美术馆镇馆之宝《宫娥》的方便。 他走了各路人脉,最后一直求情求到西班牙现任国王费利佩六世身上,才获得一下午的临摹许可。 现在的电子技术非常发达, 即使如此, 电子照片和名家真迹在专业的美术从业者临摹时的区别也是非常大的。 观摩真迹十分钟的效果可能要好过对着电子画册看一整天。 不同角度下的光影,纸张的颗粒质感,笔触的感觉……真迹就是真迹,照片就是照片。 绘画学习是非常烧钱的行当,画具画纸仅占到了美术生学习成本的一小部分,各种临摹才是真正的大头。 基本上顶级的私立美术学校从中学时期开始,就有一小半的上课时间是在组织学生在欧洲各大美术馆中游学临摹大师真迹中度过。 就算是顾为经他们这样的国际中学,每个假期中都会开设去各个有名的美术馆采风的夏令营或者冬令营。 包括来往的酒店机票,签证,当地的地接,一个月下来大概报名费是八千到一万美元左右。 对于顾为经的家境来说,确实有一点太贵了。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有幸临摹到百图的真迹,而且是让他拿在手里,想怎么临摹就怎么。 这可是魔都美术展双年展的金奖作品。 虽然并不是画家唐宁女士的三十岁以后的成熟之作,但是这幅画多少也值个十几万美元。 能直接教给自己的手中观摩学习,这是无上的信任和爱护。 “谢谢。” “谢就谢曹老吧,这是他的意思。唐宁师妹是我们这一代是兄弟姐妹中绘画基础最好的。虽然我一直认为赌约只是玩笑之言。但如果你能未来的几个月内画出她的五分神意,不说得奖,或许真的就有机会参加国际美术展也说不定。” …… 阿甘说过,生活就像一块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的味道如何。 长辈的关怀像是一杯温暖的热可可,但同样会有一些事,让顾为经感觉像是嗓子中噎住了一块不上不下的屎。 他的网店被人恶意差评了。 三天之前,顾为经的虚拟面板上突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单差评。 打开网站一看,才发现侦探猫网店的最近的一笔订单是一个大大的【bad】差评。 这在一溜好评中像是白纸上的一点墨一样刺眼。 画家的画遇上买家的差评,并不少见。 毕竟美术是一件非常主观的事情。 各入各眼,认为毕加索画的是丑逼的,也大有人在。 可顾为经对这家伙的订单还有印象,就是一个蓝胖子的插图头像,说实话,没什么技术含量,也几乎不存在画的糟糕的可能性。 他原本以为自己遇上想要靠着差评要挟白嫖画师的客人。 这种人一直都有, 画完后吹毛求疵,想要减免酬劳,从欧洲中世纪就有些难伺候的客人这么干了。 顾为经现在还有任务要做,系统的连环任务要求好评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也就是二十单中最多有一单非好评。 眼瞅着自己的任务都要完成了。 他不希望现在出什么幺蛾子。 顾为经立刻联系那个买家,希望能为对方改稿,或者全额退款,唯一的要求是对方能够取消差评。 结果原本交稿时什么问题的好好先生,此时莫名奇妙的变的非常坚决。 几分钟后,自己的交易记录中多了一篇长评。 “三百美元买到的一坨昂贵狗屎。”——这是那张订单评价的标题。 他点了进去评价,发现那个买家的口吻充满了敌意。 他并不说清自己哪里画的不好,却在通篇将自己的画作和另外一个叫做“cheap but not bad(廉价但不糟糕)的网店所画的蓝胖子做对比。 蓝胖子嘛,说白了你只要会画圆就会画,很难有太大的差别。 看到这里。 顾为经心下了然, 他这应该是遇上同行了。 (本章完) 第75章 尿尿的母猫 第75章 尿尿的母猫 “真遗憾,被这种工作室沾上,滋味就像是被一坨狗屎卡在嗓子里,无论是咽还是吐,都是双倍的恶心。 伦敦的公寓中,蕾·路易丝正抱着自己刚刚开始学画的小女儿,浏览fiverr的店铺主页。 自从蕾在相同的题材下被这个神秘的网络插画师以碾压一般的优势击败,她就记住了对方的店铺。 她偶尔也会上去侦探猫的主页看两眼。 她今天被侦探猫的主页上最新的那条差评所吸引,也跳转到了那家名叫“cheap but not bad”的网店上扫了一眼。 蕾只看了对方的店面几秒钟,就不屑的摇摇头。 这家店铺在fiverr上已经属于头部的工作室,而且接单量非常庞大。 蕾扫了一眼它的店铺海报,心中就已经了然。 这是一家流水线工厂式的廉价插画工作室。 这种工作室也被称之为血汗工厂模式,大多数接到任务后就是层层转包给一些廉价的美术生,虽然收费不高,但是利润率很可观。 很多生意就是打一个信息差。 比如一单简单的画稿收费十美元,但是转包委托给阿根廷的美术生可能只需要五美元,要是来自委内瑞拉的穷学生可能只需要一美元。 中间商什么都不用干,就净赚了九美元。 fiverr上的廉价绘画工作室,大多都是这个模式。 当然画的有多好就别想了,可有些作品原本就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很多人就是买个简单的图片而已。 甚至,这些工作室的承包商人在过去几年中,比很多中层画家的生活都要滋润。 他们虽然收费低,但业务量非常的庞大,每年从世界各地的订单量多的时候能以万张这个单位来计数。 换算下来一年也是大几十万美元。 这几年年景不如以前,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受到了ai画画的冲击,很多低端的画稿业务都被免费的ai分流掉了。 然而至少在今天,ai还不能完全取代低端画师的工作。 最简单的例子,ai或许能理解“名侦探柯南”是什么,可在面对“名侦探柯南一手拿一个铜锣烧在踢皮球”这样复合式的指令和任务要求,如今的图片训练量还不足以让独立的ai画师完成这样的工作。 这种行业能生存自然有能生存的道理,本身没什么可以嘲讽的地方。 但这个画室明显就属于自暴自弃的典型。 它似乎盯上了最近爆火的侦探猫,准备要蹭一波热度。 店铺的主页的海报被人为换成了一只正在往酒杯里尿尿的母猫。 旁边配上图文则是奥地利著名评论家,卡尔·克劳斯的名言——有些东西是酒壶,有些东西是尿壶,雕刻的再精美的尿壶也不能摆上餐桌喝酒。 这句话原本的是卡尔·克劳斯用来抨击“世纪末美学”的无意义的铺张的经典语录,有些时候也被用来评价所有无意义的美好事物。 这家“cheap but not bad”画室搭配侮辱性极强的海报,阴阳怪气意有所指的含义就十分的明显了。 美术界最多把插画师形容曾被雇主开车的出租车司机。 这个画室的理念则直接把插画艺术当成了随拿随用的尿壶。 它在讽刺侦探猫素描再好也是没有意义的,因为网络插画本身就不被艺术市场认可。 对方把尿壶雕刻出来,也无法把尿壶变成酒壶。 既然大家都是尿壶,与其去找专业的插画师来精美的插画,不如找自己来画画。 别说顾为经了,身为插画艺术家的蕾看着那张店铺上的海报,都觉得有些腻歪。 “你不是不喜欢那个侦探猫么?” 小女儿听出了蕾语气中的愤慨。 “但这并不妨碍我承认对方的人物写实画的比我好,被这样的人击败,只是难过,并不难堪。” 蕾语气中带着敬佩,又带着几份不服气。“只有网络插画师才会在漫画人物上耗费那么长的时间,要是换个题材,我相信我还是有机会堂堂正正击败侦探猫的。” “但这种货色就不一样了……对于艺术毫无敬畏之心,我感到的只有恶心。” “那位侦探猫女士就放任对方这么说?”女儿看着海报吐了吐舌头。 “她又能怎么处理呢?艺术市场确实对网络插画不太认可。” 蕾无奈的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睛,耸耸肩: “展示自己的画功?人家都嘲讽你是把尿壶当做酒杯的蠢才了,会在乎你画画的水平比他好。” “这种家伙就是摆明了来贴伱的热度的,你越反击,对方就越开心。” 蕾将手机交给了女儿,教育道。 “所以,有些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如果这个侦探猫是一名有签约画廊的正统画家,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网络插画家的出身,画的好,就会遭遇这样的质疑。而且越是底层画家,敢来踩你的小人也就越多。” …… 蕾说的没错,面对这种事情,就像是徒手面对一摊掉在你鞋子上的狗屎。 不处理吧,它就粘在你脚面上。 处理吧,就更恶心了。 顾为经确实没有什么太好的处理办法。 自从这个差评出来之后,这几天甚至连续有fiverr上的买家提出终止交易。 侦探猫的订价在fiverr上也不算低了,有不少顾客是看了视频后脑子一热,就跑过来冲动消费的。 如今被人说的觉得他的画不值这个价钱,想要退款,也可以理解。 顾为经全都爽快的答应了。 他真正担心的其实是那些已经结束了的交易还没有评价的订单。 不过,事情在今天突然又有了完全出乎他预料的展开。 顾为经原本正在手机上聊天。 已经是二月,不久就要开学了,学校的聊天群里的冒泡声日渐多了起来。 他吃午饭的时候,就看见学校里面的同学群又在讨论自己的侦探猫账号。 这件事他都已经习惯了。 【海伯利安先生】这位本身就是在青少年群体中有很大名气的超级网红。 对方又选择拍摄了一个艺术题材的短视频,结局这么有噱头。 没有比这更能引起美术生好奇的八卦题材。 如今顾为经甚至看见别人在网上议论自己,心中连一点的违和感都没有。 他顺着聊天记录往上翻。 最先看见的是一张仿照自己的作品画的彩色铅笔画。 “看我画的这张画怎么样?有没有几分侦探猫的意思,可惜,海伯利安先生要是能找上我就好了。” 最早发言的是蔻蔻(ko ko)小姐。 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对方是缅甸本地人。 蔻蔻就是她的全名。 缅甸的传统文化中,没有姓氏的概念。这导致缅甸本地日常身份登记和申报过程,除了你个人姓名,还必须需要填写你的父亲的姓名。 这不是政府在监管你,只是单纯的因为重名的太多,难以区分。 蔻蔻小姐的家境在国际班中也很不错,父亲是当地军政要员,性格妩媚而开朗,曾经在校园舞会上仿照欧美歌星穿着金色超段裙唱过一首《love story》。 玉腿晃动,带有春光乍泄的风险之余,也让不少人心潮澎湃。 虽然她男朋友换的比较勤快,不影响蔻蔻的动人魅力让她依然在男生圈子里很受欢迎。 她的话一般没有人会反对,男生们自然踊跃发言。 顾为经也发了一个赞同的表情包。 “画的不错,像模像样的。” 虽然以他的眼光看,对方作品中变形的地方不少,别说和自己或者酒井胜子比,就连和酒井纲昌都差远了。 也就lv.2入门的水平,顶多顶多勉强lv.3. 但是这可是仿作唉。 也有人画自己的仿作了唉! 往往大师才有的待遇让顾为经有点小兴奋。 “@顾为经,你确定么?我不同意你的观点。” 许久没有聊天的莫娜竟然此时冒了泡,提出了反对。 “这就是你的素描鉴赏能力?”青梅竹马的语气不善,矛头直指顾为经。 (本章完) 第76章 二星画家 第76章 二星画家 莫娜和蔻蔻小姐在班里颇有些南慕容、北乔峰的意思。 论家境的话可能蔻蔻小姐更好,还是拉拉队的队长,但是印度姑娘表现的更加难以采撷。 蔻蔻虽然漂亮,但她比较开放,属于那种情场高手的类型。 可莫娜小姐不一样,就连和她走的最近的那个华裔男孩顾为经,班里的男生们也暗戳戳的认为他们的关系更加接近朋友而非恋人。 人们总是对求而不得的高岭之更加上心。 长久以来这让不少暗中较劲谁能泡到学校里最火辣妹子的同学们一直蠢蠢欲动。 此时随着莫娜小姐发话,群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无数人以有好戏看的心情开始潜水吃瓜。 “在网上卖廉价插画的侦探猫能够靠着一幅认真、踏实、努力的作品一夜成名,有些人快毕业了却还在梦想着靠一张大画另辟蹊径,这就是差距。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喜欢上一个足够稳重的男孩。” 莫娜继续在班级群中含沙射影。 其实她心中还是很关心自己的这位“小男朋友”的。 不过莫娜从小到大都是被迁就的那一方。 心高气傲的她愿意阴阳怪气的劝说顾为经已经是很给对方面子了。 要是换成别人,她连搭理都不愿搭理。 顾为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无奈的发了个“……”。 “嘿,有些人吃醋了,我不说她是谁。”蔻蔻小姐和莫娜同为性格向来不太对付的漂亮姑娘,可不会惯着对方。 国际高中妹子社交生活丰富,性格并没有东方式的内敛,很多都是撕b高手,此时立刻不咸不淡的嘲讽。 她的回复很强硬,充满了军人家庭的作风:“无论我画的怎么样,至少我都有展现自己的勇气。” “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自己的彩色铅笔画画成什么样都不知道,有脸和大师比较。偏偏还有人愿意去做你的flatterer(舔狗马屁精)。”莫娜毫不犹豫的反唇相讥。 “说的好像自己画的很好一样,要不是经常和你那个干事认真的男朋友一组做作业,你的课业能一直得a?现在人家不过夸我一句伱就受不了。我固然画的比不上侦探猫,你就比得上了?” 蔻蔻再次把顾为经拉了出来:“有这样小肚鸡肠女友,真佩服你。有些时候找女朋友不要只看脸蛋漂亮,她在恋爱时也是这么无趣么。@顾为经。” “好了,好了!淑女们,请冷静一点,不要吵了。” 见到聊天群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原本一直默默潜水的辅导员终于站出来劝架了。 顾为经他们班的辅导员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叔。 大叔曾经在rb京都美术艺术大学留学,平时喜欢戴一个大正式样的翠蓝色镜框的圆眼镜,说话时显得细声细气的。 他的职位准确应该被称为counselor(顾问)。 和东夏班级内常见的班主任有些近似,但又不完全一样,辅导员大叔并不负责教授任何的学科上的内容。 在私立学校中,他相当于整个班级的大家长。 他负责和同学们时刻聊聊天,日常的心理辅导,职业规划以及社会活动的安排,当然能被学校雇佣的他本身也有不错的美术背景。 此时见到班级中的中的两位最漂亮女同学说话时的火气越来越大。 他立刻决定稍稍引导了一下话题。 “蔻蔻小姐的那张画画的不还错,她的素描水准在咱们班中已经算上不错的,比蔻蔻强的只有少数几个人。” 辅导员大叔先夸赞了蔻蔻小姐一句,“如果你对这方面绘画感兴趣的话,可以让我们学校的素描教授多指点指点你的作品集,这样在五月份的招生会上,或许能够给美院的教授留下不错的印象。当然,莫娜小姐说的也有道理……” 他的话风一转。 “侦探猫这次出风头虽然有运气的因素,但是它的水平确实不是你们这些学生能比较的。 别说学生了,在我们的教师群中,教素描的瓦特尔教授都对那幅画赞不绝口,称他的素描功底有大师的影子,肌肉刻画的就像解剖学家一样准确。” “而且,你们可能没注意到,刚刚著名油画杂志更新了自己的买手推荐——” 辅导员大叔在群里分享了一条消息。 “【《油画》杂志更新了买手指南版块,杂志将网络画家侦探猫的购买评级订为两星半级。】——这是杂志历史上第一次为网络画家创建推荐词条。” 这条消息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群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两星半画家?这进入亚洲前三百了吧。” 过了几秒钟之后,才有人发消息。 之前大家这么热衷于讨论侦探猫,主要是因为一个网络插画家相比于严肃的艺术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有一种先天的亲切感。 说白了就是网络插画有点下里巴人的土味。 那些传统印象中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大艺术家过于高不可攀了。 而侦探猫在网红视频中扬名的方式,比于那些参赛门槛非常高的知名画展,更有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真实感。 让蔻蔻这样的年轻美术学生们,好像有一种她能行,你也能行的错觉。 可是《油画》杂志的二星半的画家,这就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二星半的画家是什么概念? 很多学画的人都有这样的感受,出门在外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是画家,总是感觉怪怪的。 有一种莫名的羞愧感。 觉得自己当不起这样的称呼。 当然了,那些想要忽悠国宝帮老头老太太血汗钱的骗子们除外。 多少人学了一辈子画,也不好意思称呼自己是职业画家,只是自称画手或者画师。 更别说是艺术家了。 所谓成名成家,你的艺术造诣高低这件事情,自己吹是没用的,必须要市场的认可。 而《油画》杂志所代表的就是市场的认可。 别看两星多的评级不高, 可是全世界能在这种顶级专业杂志上有自己的推荐栏的任何一个人,出门在外都可以非常有底气的将自己的名片上挂上艺术家这个称呼。 世界范围内的艺术家历史上能登上《油画》杂志推荐词条的都不超过5000人,其中百分之七十都是一星或者二星。 两星半,可能在整个亚洲都能排近前三百了。 这些画家大多集中在东京,魔都,首尔这样的发达城市。 整个缅甸,你可能都挑不出一位本土的二星半画家。 事实上,绝大多数偏远地区的美术生,一辈子都注定了与这样的美术顶级杂志绝缘。 “《油画》杂志……侦探猫,她不是画插画的么?” 有不太了解的同学@辅导员。 “油画杂志是一个综合性的权威期刊,涵盖了视觉艺术的方方面面。包含了以地理为单位的西欧欧洲艺术版块,拉丁美洲艺术板块、东方艺术板块等相关的分类。 不仅有油画,也包含了以品类为专题的,油画、中国画,水粉画,插画等诸多艺术专题,近些年来还新增了漫画、喷绘和雕塑专题。” 辅导员大叔立刻解释道。 “但是此前杂志惯例只为严肃题材的大插画家撰写指南,比如说你们讨论的参加视频的三位画师中,简·阿诺是画了《和平》的知名系列插画,而范多恩则是和联合国雪地保护组织深度合作后,才登上了油画杂志。侦探猫这种网络插画家,还真是历史第一次。” 辅导员大叔看到这条消息时的心情也绝对不平静。 他是在京都美术工艺大学留过学的人。 京都美术艺术大学作为关西的四大美院之一,不乏有名的美术教授。 能签约顶级画廊或者登上《油画》之类的买手指南的老师或者大牛学生在校园里不少。 但是有大牛存在,不代表大牛和普通人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就算是相对更容易出名的油画系,任何一个能以学生身份获得这样的殊荣的人,都是校园里毫无疑问的风云人物。 辅导员大叔可是知道这是多么爽的一件事。 尤其是在日岛的文化环境中,文艺工作者天生高贵。 这样的绘画艺术家与东大、早稻田的博士生,或者得了芥川、读卖奖的青年作者,都非常受到传统的日式华族财阀的喜欢。 他们很倾向于挑选这些年轻人成为自己的女婿和儿媳妇。 对社会影响力很有好处。 美国的政坛多律师,而rb政坛的不少议员都是文艺工作者出身。 侦探猫画的好他知道,可《油画》杂志竟然愿意为他开这个先例,辅导员就真的有些要嫉妒了。 这也运气也太好了吧。 (本章完) 第77章 书画鉴定术 第77章 书画鉴定术 连顾为经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脏怦怦的跳了两下。 《油画》杂志可不是开玩笑的, 对于一些市场价格还不稳定的年轻画家,油画杂志几乎就起到了相当于市场背书一样的效果。 顾为经迅速打开电脑,登录了油画英文官网,点击了一下【买手指南】版块。 页面跳转进一个登录链接。 《油画》杂志买手指南版块实行的是付费订阅制,75欧元每人每个月。 对于常见的付费会员来说不便宜,但对于专业的绘画信息指南来说并不算太贵。 信息就是金钱,这一点上艺术品和股票差不多。 或者直白的说,本来就是有些人把艺术品当成股票期货来进行投机的。 这些专业的画家分析,就像是那些大型的会计所处具的股市分析和财务报告。 有些市场价值很高却只在某些私人收藏家间流传的名画,你想从地下猎头手中买到详细资料,一张简单的鉴定报告的复印版至少在一万欧元以上。 除了《油画》这样的正规杂志出具的报告,美术圈值钱的消息还有另外一种就是各种黑市的盗抢名画的地下拍卖会的消息,这些消息也值钱的很。 顾为经他们学校是购买了教育版的《油画》的会员的,不过需要在校园网状态下才能使用。 好在,他们家毕竟是开画廊的,自己的爷爷也有会员。 链接自动跳转。 【画家:侦探猫(真实姓名-未知)】 【信息:fiverr上的网络画手,36岁,女。现居住于阿尔及利亚。(该信息存疑)】 【签约画廊:无/未知】 【代理经纪人:无/未知】 【绘画风格简介:该换画家素描笔触精湛,铅笔画功底深厚,较为善于表现人物的肌肉纹理,绘画风格近似于著名插画家诺曼·洛克威尔。】 【代表作品:《海伯利安蝙蝠侠》(备注:该作品曾在油管博主-海伯利安先生的频道中,与画家简·阿诺(跳转链接)的同题材插画获得了近似的评分。】 【作品市场价值估价:usd:$2000-$20000(特别注意*该画家作品从未在拍卖行艺术市场上流通,该数据参考值较低,请买家谨慎选择。*)】 【综合评价:两星半级-充满不确定性的潜力画家。】 …… 就在顾为经发现自己登上油画杂志网站的当天下午。 他的手机上就收到了两条fiverr客服发来的消息。 “您的投诉恶意竞争的申诉申请已被受理,我们已经撤销您店铺在2月2日13点57分所收到的差评。” “fiverr兼职工作室【cheap but not bad】已经被要求整改海报、置顶道歉信、下调推荐优先度等处罚,如您对该结果有任何的不满意,可进行再次申诉,我们将在4小时内给予您回应。” 这自然是安娜的手笔。 很多时候一个人地位不同,眼光不同,决定了处理事情的方法不同。 【 cheap but not bad】这种就是奔着咬你来的画室,对于顾为经或者那怕蕾·路易斯教授这种画家来说,就像是粘在你皮鞋上的狗屎,很难处理。 但是对于安娜来说,事情却远远没有那么复杂。 她只是在油画杂志网站更新完侦探猫的推荐页面后,就以播客主树懒先生的名义,向fiverr的客服部发了篇投诉公函。 她随便质疑了一下对方网站允许这样的宣传海报出现,到底想要传达什么样的美术价值观。 于是半个小时后,一切都得到了妥善的解决,甚至根本用不着她动用艺术圈的人脉。 外国的网站不怕官方审查,却很忌讳这种专业的民间评论的抨击。 而且,按照严格意义上的网站守则与规章制度,【 cheap but not bad】工作室的这种贴脸行为本来就是不允许的。 只是往往客服处理问题的效率比较缓慢。 双方彼此扯扯皮,客服再和和稀泥,几个星期也就过去了。 但是随着侦探猫登上了《油画》杂志,意义立马就不一样了。 现在侦探猫是什么? 是一个网络插画师? 不,她是一个艺术专家。 fiverr这几年已经过了以前那种走5美元廉价兼职的路线的时代。 高层一直想要将网站的性质专业化,主打营造出——伱在这里找的不只是兼职者,而是行业专家为你提供一种全新的解决方案的理念。 比如说网站宣传页上那几个来自硅谷年薪几百万美元的高级码农,就是fiverr上最大的排面,也是it领域的兼职专家。 而现在侦探猫则成了美术插画领域的专家。 虽然店铺的营业收入和码农没有办法比,但是艺术家三个字,论稀有程度,可要比程序员什么的高不少。 能有一位这样的艺术家在自己的网站上兼职,fiverr自然觉得是捡到宝了,在接到树懒先生的投诉后,立刻就有专门的vip客服处理完成了对方的投诉。 在唯一一单下评取消后的当天晚上,顾为经的好评记录终于到达了二十单。 【买家o yang给了您好评!】 【fiverr上接到20笔以上的订单(已满足),好评率超过95%(已满足)。】 【恭喜您,您完成了职业连环任务的第二步!】 他打开面板。 面板上职业连环任务的第二步已经提示完成,提示有奖励正在等待顾为经领取。 他点击领取,于是面板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技能。 【主动技能:书画鉴定术】 【当前品质:精良】 【特效一(书画鉴赏):发动技能后,你将能够分解一副画的色彩、结构以及线条。并将该画作信息以数据的形式出现在面板中。可直接接触纸制作品实物鉴赏,也可鉴赏高清电子画册,二者鉴定效果有一定差异。】 【特效二(灵魂感应):鉴赏大师画作的过程中,有概率触发限定任务。注:欣赏超前于自己当前美学造诣太高的作品,可能会对宿主造成额外的精神负担,请谨慎使用技能】 【特效三(技能进阶):此技能为可升级性技能,在使用绘画鉴定术一千次后,技能将升级。(当前进度条:(0/1000)】 【装备要求:拥有十二年以上美术学习、鉴定或艺术评论领域相关经验,每次使用技能消耗50点自由经验值,无冷却时间。】 【备注:灵魂吸收另一颗灵魂的感情来充实自己,然后以更丰富的感情回以人间。】 “可升级技能?” (本章完) 第78章 意见 第78章 意见 顾为经看到了这个技能面板上的那个【0\1000】的进度条。 这个技能没有冷却时间,但发动技能却需要消耗自由经验值,而且还不便宜。 五十自由经验值。 发动一次技能,就相当于一百万缅甸币扔了出去。 虽然他现在fiverr上的生意远好过以前,但当他将自己的中国画升级到职业画家的水准之后,剩下的自由经验值也不过就是几百多一点。 要是将这个技能喂到升级所需要的一千次,足足需要五万点自由经验值,换算下来足够他一个职业一阶的画画技能升到满十次,也就是五十万美元。 但是顾为经知道, 书画鉴定和赏析从来就是一件相当专业的事情,而且请人看画讲画这件事,就像是请鉴宝行家看古董,向来都是不便宜的。 面对水平不如自己的画家,发现对方差在了哪里,这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就像不需要书画鉴定术,顾为经也能根据自己的绘画心得,分析出酒井纲昌的素描水平大概在lv.3半专业级中游水平上下徘徊。 但是到了林涛教授,对方的素描画画的好,他知道。 画的有多好,好在哪里,顾为经就只能表达出一种模糊的感受。 美学是一种抽象的概念,每个人都有感受到美的本能。 但能够准确的评价美丽,理解美丽,必须需要鉴赏、观摩一幅幅名画所锤炼出来眼光和足够的艺术修养。 很多人都没有这样的能力, 连顾为经也不敢说自己有。 对于那些高出自己水准太多的作品,连他也只能在震撼中发出意义的感叹。 就像曹老在那幅《礼佛护法图》中,画出菩萨睁眼的效果那一瞬间。 顾为经感受到了一种灵魂上的颤栗。 这种震撼是大师的感染力。 可如果说从绘画的专业角度,他真的理解这幅画了么? 他了然曹老那轻飘飘的一笔,到底透露出怎样的功力,他明白对方内心的情感又怎样汹涌? 这就很难准确的捕捉到。 这就是为什么对于书画行业来说,专业的策展人,和艺术评论家那么重要。 这些人对于绘画艺术潮流的影响力,甚至要高于画家本人。 连很多艺术圈的教父以及博物馆、肖像馆、美术馆的馆长,都不是画家出身,而是专业的艺术评论家或者策展人出身。 他们不需要会懂怎么画画,只需要懂怎么样欣赏画。 想请这些人来看画? 五百美元? 不好意思,你瞧不起谁啊。 麻烦至少在后面再加两零,而且你还请不到。 举个更加直观的例子,一幅美术作品就像是三体里光滑水滴或者科幻作家克拉克笔下的比例永远是1:4:9的月球石碑。 而每个人观察美的眼睛,就是科学家手中的显微镜。 每个人天生的倍率有些许的不同,而随着后天的美术课程以及艺术修养的提升,你的放大倍率会变得越来越大,观察能力会变得越来越精细。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作品,如果在伱看来哪幅画美的不可思议,就代表着画画者的水平超出你实在是太多。 当然,如果你放大倍率太小,那么也很容易看什么画都是差不多的,并且无法理解一些过于超前的艺术形式。 这就是有些不走运的大师,会隐没于尘埃的原因。 顾为经虽然称不上富裕,但是如果五十经验值就能将一副作品从头到尾,从线条到色彩的拆解,那无疑是非常值的。 相到于随身跟着一位顶级的美术老师指点你进步。 他在书画店转了一圈,将手指按在画廊里的一张名叫《翠鸟鸣竹》的画上。 这是自己大伯收来的作品。 此前顾为经就一直觉得这幅画有点怪,但怎么怪,却说不出来。 他抛了一个书画鉴定术。 下一秒钟, 整幅画的样子就变了。 悬挂在墙壁上的画就在他的眼前迅速分解。 翠鸟的鸟喙、脸颊、丝毛,胭脂色染出爪钩,上百片根根清晰的尾羽…… 宣纸上的所有元素像是被农妇灵巧的双手抽丝剥茧的春蚕,一点点被抽离分解。 顾为经脑海中像是出现了一块光幕。 整幅画的颜料用笔和线条,像是被锤子敲碎的水晶,刹那间炸裂成无数缤纷美丽的碎片。 又再极短的时间内再次的融合。 一道新的面板则出现了顾为经的面前。 【作品名:《翠鸟鸣竹》】 【中国画技法:lv.4职业一阶(3968/5000)】 【情绪:敷衍了事】 顾为经眨了眨眼睛,眼前的画还是那幅画,可一种新的明悟感觉出现在他的心底。 当他再次将目光落在画廊面前悬挂着的翠鸟图上之后,他几乎能够清晰感受到画家作画时候的用笔和思路。 天高云淡,振翅欲飞的翠鸟落在河面的荷上…… 咦? 荷?江水?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这幅画奇怪了。 翠鸟在中国画传统中又叫做翠鸟渔郎。 因为翠鸟善于捕鱼,所以在国画的意境中常常与荷、江水这样的景像搭配在一起。 可这幅图名叫《翠鸟鸣竹》,想要表现的是山间林景,整幅画面没有一滴水。 “为什么自己会想到了荷?” 他觉得这幅画的情绪很怪,像是被从中间特意割裂了一样。 顾为经的视线落在了竹节某处格外浓重像是喷溅上去的墨点上。 “原来……是这样么。” 他托着下巴思考。 顾为经见此时店面里没有客人,门口又站着警卫,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他就将这幅《翠鸟鸣竹》图从画廊上墙壁上摘了下来,拿进了屋中。 他已经猜到这幅画是什么情况了。 若他猜的不错,这应该是一幅残品。 画师在画画时出现预料之外的变量,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有些时候是作画思路改变,有些时候单纯就是失误。 比如说颜色没有调好,不小心画笔点在了纸上,或者阴干的作品掉在地上还被人在空白处踩了个黑脚印…… 这种情况很多美术生都遇到过。 若是油画,可以用画刀铲,或者干脆直接在下一层涂色时用别的颜色覆盖,但是宣纸没办法这么处理。 如果不想要整幅画报废,只能从头改画。 东夏传统相声中有所调侃,画家画扇面——美人画失误了可以改张飞,画张飞失误了改柳树,最后再不行就全漆成黑扇面改写金字。 虽然是夸张的说法,但这种情况不算罕见。 顾为经想求证一下自己的猜想,他觉得这幅画的竹子应该是后改的。 “爷爷,您看这幅画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有什么问题?” 听到顾为经的质疑,爷爷顾童祥还没有说什么,婶婶已经皱起了眉头。 “是画纸有问题,还画面有破损还是有污迹。不可能,进货的时候我们家老顾都检查过了,是不是你年前自己看店的时候没注意好,给画弄脏了。生意不会做也就算了,还给家里填麻烦……” 她开始絮絮叨叨的指责。 这幅画并非是顾童祥的作品,而是和负责店铺经营的大伯所相熟的艺术品代理商人送来的。 书画市场有大鱼有小鱼,也有小鱼下面的虾米。 顾氏书画铺和小松画廊寒酸的就像是街边的地摊,但在仰光这片地方,已经算得上是画廊中的大买卖了。 仰光的高档画廊主要就集中在两片区域的几家。 一处就是此间每天游轮来往的仰光河岸,另外还有几家同类书画店,散落在北部富人区和外交官集中的golden va lley(金色村落)的几个街道。 这些画廊主要的服务对象都是外国游客。 剩下就是散落在各个购物街,小吃街,卖旅游纪念品巷子等这类人流比较多的书画夜市。 这里地方售卖的作品大多是美术学院在读学生所画,像晾干的抹布一样在挂在横拉的电线上或者铺在地上。 顾氏书画店这样精装修的小型美术馆式美术画廊和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地摊之间有一定的产业空白。 大街上摆的小摊子里面,就算偶尔有精品出现也卖不上价。 而顾氏书画店生意也没大到能像那些大型画廊一样有完整的下级签约经纪人和代理艺术家,源源不断的提供画作。 基本上唯一的固定“签约”艺术家就是老爷子顾童祥。 这几年老爷子年纪大了,而顾为经年纪又太小还没有知名度,所以很多时候就需要小型的艺术品代理商和二道贩子那里进货。 这些代理商有点人脉,他们会在各处城市的角落收集不错的艺术精品、古画,或者通过各种各样的关系,从那些相熟的本地画家手中搞到几张作品什么的。 如果能找到买家,就自己卖。 如果找不到卖画,就送到顾氏书画铺这种二级市场中,问问书画铺愿不愿意代卖或者直接收走。 这已经形成了一条产业链。 这张《翠鸟鸣竹》图,就是顾为经的大伯了两百多万缅币从艺术品贩子手里收上来的。 大概一千美元左右,这对于他们这种体量的书画铺来说已经不算便宜了。 见到侄子说这张画有问题,婶婶立刻就不开心了。 (本章完) 第79章 接班 第79章 接班 “是老孙的那幅画啊。” 老爷子看了一眼画轴上的标签。 这幅画顾童祥还有点印象。 缅甸历史上的传统的书画风格和中国画相似,可自从英国人来到这里以来,整个艺术风格就一直受到西方影响。 如今即使在缅甸,油画、水彩画才是主流。 全缅甸叫的上名字的走东方艺术路线的画家就那么几个。 油画国画都学过的顾童祥是其中一个,他口中的老孙也是一个。 对方居住在缅甸第二大城市曼德勒,和顾老爷子也有过几面之缘,画画水平也在伯仲之间。 因为老孙相对年轻,水平还有精进的空间,所以名气和价格甚至可能比顾童祥还要稍高一点。 这张画的篇幅不大,是一张两尺见方的小画,以大伯的收购价来算,有赚头,但是不大。 “这幅画怎么了?” 顾童祥紧锁眉头。 “倒不是保存出了问题,只是在看画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点不协调。” 顾为经展开了画轴。 “不协调,有什么不协调!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既然这幅画本身没问题,婶婶就更不干了,她觉得顾为经没安好心。 自己的丈夫这些负责艺术品的购买和各类的应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结果这侄子还没继承画廊呢,现在就开始挑三捡四了。 要是老爷子将来真的把画廊交到他手里,还能有自己家好日子过? “好了,安静。” 顾童祥老爷子挥挥手就制止了儿媳妇的聒噪。 “不协调?你把画传给林涛教授看了?这是林教授的意思。” 顾童祥看了一眼《翠鸟鸣竹》图,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只是我的个人看法。” “哼,个人看法。”婶婶在一边发出了一声拉长音调的鼻音。 顾童祥立刻有些失望, 其实他自己看到这幅画的第一眼也觉得有点古怪,觉得画面有点散。 可具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这就说不上来了。 老爷子只当是自己没有眼缘。 自己都没有看明白的作品,顾为经却能看明白。 顾童祥还是有点不太相信的。 他相信自己孙子的艺术成就一定比自己更高,但那是未来,不是现在。 自己的大儿子虽然画画不行,但是高中毕业开始就跟着自己在艺术市场跑,也接触了这么多年的美术行业,眼力却是不差的。 这位老孙的画功并不比自己差, 虽说是他们属于矮子里拔将军。 但整个仰光想找到比他更好的画中国画的专家,还真不一定能找的出来。 自己孙子想要鉴赏这个水平的书画,最好还是再过个几年再说吧。 “好吧,你说说伱的看法。” 顾童祥还是想耐心的听听自己孙子的意见。 无论对或不对,对美术有自己的观点,终究不是一件坏事。 “首先,这幅画的意境不太对。” “看翠鸟的羽毛的状态和身体上的光泽,整幅画有水意。弥漫着氤氲的湿汽。而竹子却呈现出一种很干涩的感觉,有些不搭调。” 顾为经轻声说道。 他的手指点在翠鸟爪子所落着的竹节处,继续说道:“尤其是这里的竹节,整幅画的情绪在这里就断掉了……而且这里竹节上的墨点,爷爷,您不觉得有点奇怪么。” 顾童祥低下头看着画,手指在卷轴上轻敲。 “你的意思是……” 他抬头深深的看了自己的孙子一眼,又低下头,陷入了沉思长考。 自己孙子的前半句话,像是一道刺破黑夜的闪电,准确的形容出了他的心中看画时感受到的那一丝违和感。 不过真正让顾童祥老爷子陷入沉思的,反而是后半句话。 意境这种东西,本来就比较玄妙,似有似无,难以揣摩。 但是画面有没有失误这件事,就直观的多。 大家都是画中国画的行内人,自然明白竹子应该怎么画。 竹节上的墨点——通常用的是最小尺寸的勾线笔,用浓墨,用笔的中锋点出。 这张画上顾为经手指处的墨点,却像是……滴在画上的一样。 这就像是电脑游戏上的找不同或者连连看,如果没有人提醒,可能顾童祥完全无法注意到这里的问题。 但是顾为经既然指了出来,在画画行当干了一辈子的顾童祥,立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顾童祥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吴老板……是您嘛,我是顾童祥啊。之前我儿子从你那收了幅画《翠鸟鸣竹》……嗯嗯嗯……要不然我给老孙打个电话……嗯……用不着退货,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嗯,以后继续合作。”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老爷子就又挂断了电话。 “吴老板怎么说?” 婶婶一直支起了耳朵在一边听着,她觉得自己的公公小题大做,明明是这个侄子想找事,还要多此一举的打电话。 她现在到要看看人家怎么说。 吴老板就是卖给大伯《翠鸟鸣竹》图的那个二道贩子。 顾童祥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看着自己的孙子,眼神中带着惊讶,更多的则是欣慰。 “自己的孙子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 顾童祥此刻真的有一点相信他们家的族谱上的老祖宗顾恺之不是后人的牵强附会,家族的血脉中真的流淌着这位传奇画圣的基因。 他之前给吴老板打电话,询问这幅画的情况。 本来那个二道贩子还在那里打马虎眼。 当顾童祥老爷子准确的指出画面上的问题,并暗示自己可以给老孙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情况,对面立刻就换了一幅口吻。 毕竟,缅甸这些画中国画的有名的画家就那几个,彼此认识或者私下熟络也是很有可能的。 “这幅画是确实是一幅残品,原本老孙给别人约稿定制的是江景荷塘图,画画画到一半墨污了宣纸,就被裁成了几个一尺半的小品画,拿去卖了。“ 这种情况不是不可以, 有些画家对于画的还不错的废稿,就是这么处理的。 只要收画时和人家说好就行。 结果这位吴老板以废稿的价格收的画,还不到两百美元,翻了四倍卖给了顾氏书画铺。 “吴老板说要给我们退画,我拒绝了。最后他退了我五百美元。” 顾童祥摇摇头。 书画和古玩一样,买定离手,吴老板能将两百美元的画翻四倍卖给顾氏书画铺,就是人家的本事。 从做生意角度来说你只能说对方不地道,但没有根本性的错误。 别说是了一千美元买的,就是了十万美元买的,也只能怪自己。 人家愿意退钱,还是看在以后还希望能长久和画廊继续做买卖的份上。 可顾童祥心中一点都不难受。 首先,顾氏书画铺也未必有多亏,他顾童祥一开始都没看出这幅画的问题,一般的顾客更看不出来了。 既然知道了这幅画的来龙去脉,如果是良心商家的话,最好在画框前加一个小的残品的贴示。 会折价,但不一定就卖不出去。 很多人反而喜欢买这种打折的作品,像是沾了便宜。 真正让他惊喜的是,顾童祥发现眨眼之间自己的孙子在美术道路上,至少在某些领域上,甚至已经走到自己前面了。 一代新人换旧人。 对于老人来说,这种家族传承的成就感,让顾童祥感到了极大的幸福感。 这可比退个几百美元重要太多了。 “你已经拥有担起我们家祖业的能力了,等爷爷彻底干不动了,你就接班吧。顾氏书画铺将来就是属于你的。” 顾童祥不理会婶婶难堪的脸色,说的斩钉截铁。 (本章完) 第80章 人间喧嚣与参加美术展的门槛 第80章 人间喧嚣与参加美术展的门槛 等爷爷放下电话之后,顾为经就回到了自己卧室。 顾氏书画铺是顾家的祖产,对于顾为经来说固然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意义。 但他现在还有更关心的事情。 顾为经打开电脑,输入了“新加坡美术双年展历年获奖作品”的词条。 电脑自动跳转,第一条就是狮城美术展的主页。 最上方是美术展的介绍。 狮城美术双年展是亚洲近些年新起的新锐美术展,历史并不算太长。 它的第一次举办已经在千禧年以后了。 在李先生执政的最后时期,这位一生跌宕起伏的新加坡国父将目光投向了高科技产业和旅游文化上。 狮城历史上只是一座普通的港口城市,在19世纪的下南洋的浪潮中,成为了广大船夫、劳工,海上淘金者的落脚中转之地,与东亚的诸多历史名城相比,并无明显优势。 新加坡需要打造出一张属于自己的旅游名片。 所以狮城美术双年展,亚洲国际艺术节,艺博会, f1新加坡大奖赛……等等国际大型活动接连在这里举办。 如今已经是第七界美术双年展,原定应该在两年前举办,但是因为疫情的影响,一直顺延到了今年下旬。 每年双年展都由策展人委员会选定一个特定的主题,所有的作品都要围绕着这个主题开展。 今年新加坡美术双年展总共有六位策展人,一位新加坡本土的艺术鉴赏家,和五位来自五大洲的艺术评论家各一人。 或许是因为疫情让新加坡变得冷清起来了,所以这次策展人们选定的主题是——“hustle and bustle”,译为:《人间喧嚣》。 对于美术展览来说这可以说是一个百齐放的主题。 你只要有灵感,基本上属于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这对于想要参加展览的所有画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顾为经记得,前几年有个欧洲著名艺术年展的主题被选择为——“女性艺术家”,引起了一定争议。 从整个行业来说,这没什么错。 虽然现在不是几百年前甚至几十年前女性只会被当成人体模特、瓶、激发男性画家创作艺术灵感的工具的次要角色。 但确实在油画行业,直至今日,女性画家们获得的机会依然远不如男性画家。 所以甚至有艺术评论家提议,让大家在画展或者艺术竞赛时,统一使用中性名投稿。 顾为经并不像很多人一样觉得这个主题属于矫枉过正。 但客观上来说,这种主题的艺术展,即使不限制男性画家的投稿,但确实表现的对男性画家们相当的不友好。 毕竟就算是策展人和评委会再不懂什么是政治正确,可如果挑选过多的男性画家参展,就和非洲土地上如今诞生过的最伟大的文艺作品出自一位丹麦白人贵族小姐笔下,书名还叫做《走出非洲》一样过于有黑色幽默的意味。 好在,这个主题没有什么倾向性,大家都站在统一的起跑线上。 双年展自由投稿作品在全世界范围内征集。 顾为经两周前就已经申请过报名表。 他把鼠标移动到历年参展作品那一栏,随便在往届2012年主题为【生命】的参展电子画册中选择了一幅作品。 他发动了鉴定术。 【油画:《海上鲸歌》】 【素描技法:lv.4职业·一阶(2678/5000)】 【油画技法:lv.3半专业(964/1000)】 【情绪:漫不经心】 …… 【油画:《挑扁担的人》】 【素描技法:lv.4职业一阶(512/5000)】 【油画技法:lv.4职业·一阶(1130/5000)】 【情绪:漫不经心】 “这幅《挑扁担的人》获得了学生组三等奖。” 顾为经率先点进去的是学生(业余)组的电子画册,他随便抛了两个技能后,他就对这些业余组的水平有了大致的判断。 他发现鉴定油画的过程中,与中国画不一样,还会跳出有关素描的技法水平经验值。 这不出乎顾为经的预料。 素描本身就被誉为一切西方现代美术画派的基础,无论你是什么风格的油画、水彩画,都是建立在线条和色彩之上的。 只要和线条有关,就绝对离不开素描作为基础。 任何一个伟大的油画家,是任何一个,都在素描上下过苦功。 那怕是野兽派的画家。 听这个流派的名字就知道,野兽派画家的画法足够狂野。 他们不喜欢刻板的线条,热衷于运用鲜艳、浓重的色彩,往往用直接从颜料管中挤出的颜料,直接以直率、粗放的笔法,创造强烈的画面效果。 但是人家创始人马蒂斯素描可是画的好着呢。 还开过专门的素描画展。 对于油画来说,你连素描基础都没有,画什么变形什么,画的女孩人家以为是猴子,苹果以为是西瓜,还谈论什么创意呢? 应该是电子画册而非真迹的缘故,这些人作画的思路和线条色彩的拆分,远远没有他直接接触那幅《翠鸟鸣竹》图的实物来的清晰。 但看个大概还是够的。 平心而论,以学生的角度来说,这些人画的很不错了。 他们的年纪比顾为经大不了几岁,各项技法的熟练度却已经到了与获得了面板的顾为经差不多的地步, 甚至某项比他还要强。 曹老说的没错,拥有一项职业一阶等级的技能几乎可以说是参加书画展的门槛。 要是素描和油画都达到了职业画家的水平,那么应该可以踮踮脚尖,够一够获奖的水平。 顾为经已经打消了在业余组的画作上继续使用鉴定术的念头, 因为这些人画的水平虽然确实不错,但没有高到自己看不懂,更还没有达到对他有冲击感的优秀。 不值得继续费鉴定术。 他在上方的筛选栏目切换到了大师组的画册,也是他这次参赛的目标。 整个页面的电子画册的风格一下子就变得迥然不同。 首先,2012年新加坡国际艺术双年展,大师组的入选参展作品只有学生组的四分之三,画册的页数却是学生组的三倍以上。 而大师组的每一幅画册都有专门的画家介绍和评审赏析,每一张画都是一个专门的主页。 这些作品中任何一幅都称得上是优秀,笔触严谨,画法精湛。 【作品名:《飞鸟·海水·红日》】 【素描技法:lv.5职业二阶】 【水彩画技法:lv.5职业二阶】 【情绪:朴实之作】 【备注:高于宿主最高技能一个大境界的技法,无法准确显示经验条,并会造成思维疲惫,请谨慎使用鉴定术】 顾为经只是用鉴定术随便看了一幅水彩画,大量的色彩分离间,就感受到了一定精神上的压抑。 这是强行解析比自己水平更高的作品,所带来的副作用。 好在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只是转瞬即逝。 “两个职业二阶。”顾为经咂咂嘴。 绘画鉴赏是很主观的事情, 就算这种美术展会有专业的委员会和艺术鉴赏家评选,也免不了出现优秀的作品被埋没,或者平庸的作品侥幸入围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是通常来说,能够参加大师组的画家,至少大家都是在以同一个差不多的水平线之上的。 这幅水粉画没有好到获奖,想要参加大师组画展至少应该有差不多的水平。 “要升到两个职业二阶,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顾为经感受到了压力。 他现在已经有两个职业一阶的技能,似乎离职业二阶并不远。 可账不能这么算。 每个技能升级升到满需要足足5000点经验值,两个技能就是一万,相当于他至少需要掉十万美元,才能买到参加画展的门票。 而且,在画展上,尤其是海外画展,对于想要参展的中国画的要求还要更高许多。 可能需要职业三阶,甚至再往上,才能单单依靠中国画的冲击力,打动那些海外评委。 不过,提升画功虽然不容易。 但绘画从来都不仅仅是单纯考验技法的刻板工作。 还有情绪。 顾为经仅在这年大师组的入围作品中,就找到了一幅格外有趣的画。 那是一张阴郁风格的油画。 这张油画的名字叫做《渔夫》,采用了点彩的技法,用很小的色点相互紧挨排列进行上色。 点彩属于比较复杂的油画技法。 它要求的是整篇画上的色点紧密排列,但绝对不能有重叠,近似于显示屏的光混色的原理。 这幅画的作者在这一点上做的明显不够好。 以顾为经现在的眼光,在不发动技能的情况下都可以轻而易举的看见对方有不少的色点沾染污浊在了一起。 这名画家的绘画功力在业余组中都属于一般,大师组中只能称得上糟糕了。 真正吸引顾为经注意力的地方在于,就算是电子画册,这幅画相比于其他的作品,明显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生命力。 顾为经发动了书画鉴定术。 扭曲的海水,沸腾的波浪,与大海搏斗的渔夫…… 风声、雨声、海水声、渔夫的呻吟声,混和成了一声在顾为经耳朵边转瞬逝去的叹息。 【油画:《渔夫》】 【素描技法:lv3半专业(813/1000)】 【油画技法:lv4职业·一阶(1220/5000)】 【情绪:心有所感】 “怪不得给人不同的感觉,这幅画的情绪竟然达到了【心有所感】!” 这是顾为经第一次看到了情绪评价达到了【朴实之作】以上的作品。 拥有情绪面板的他知道想要在画一幅画的全程保持在全神贯注的情绪中,会有多么的困难,更不用说更高一个阶段的【心有所感】的评价了。 【画家:托马斯·桑蒂西马(委内瑞拉),委内瑞拉国立美术博物馆研究员】 【2012“life(生命)”·新加坡国际美术双年展,大师组入围作品】 顾为经看到了下方链接处的一行短文,似乎是当年策展人组委会给予这幅画的评价。 【艺术家线条表现不够精准,油画手法尚显稚嫩。但画家表现出了与大海拼搏的精神,渔夫顽强斗争的生命力。艺术家以旁观者的视角描绘出与海洋搏斗的硬汉精神,整幅画给予了评委一种独特的海洋视角。】 【故特别挑选入围大师组展览。】 “要不然是画功,要不然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情绪,二者至少要占一样。” 顾为经点点头。 画功可以靠着经验值提升,而情绪只能靠着生活阅历,拥有良好的情绪表达,对于一个伟大的画家来说,从来都是必经之路。 情绪甚至要比单纯的技法更加的重要,他的系统面板上的职业任务第三步,也和情绪有关。 【连环任务:初窥-职业之道(最终任务)】 【当前任务:完成一幅8英寸以上篇幅的任意题材作品,并且达到情绪评级-心有所感及以上。】 【连环任务终极奖励:随机传奇级技能一项】 “传奇级技能?” 顾为经刚刚看到这个技能说明的时候,要是说不心动,那么一定是假的。 虽然不知道奖励的具体内容,但是光是“传奇级”三个字,就侧面说明了这项技能的珍贵。 让他在插画界混的风生水起的门采尔的绘画心得,也不过只是完美级而已,他很难想象什么样的技能才能被系统冠以传奇为名。 但是作为这个连环任务的最终奖励,完成它的困难程度也要比前两项高得多。 前两项无论是提升技能到达职业一阶,亦或者是满足fiverr上的接单数量,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要求。 8英寸的篇幅并不算大,可也不是几分钟就能画完的,如何长时间的保持热烈的情绪……顾为经也只是刚刚在孤儿院里那里摸出了一些门道。 “要是系统能够多给自己几个任务就好了。” 想到这里, 他重新打开面板,注视着【书画鉴定术】下方的技能详情的某一行。 【特效二(灵魂感应):鉴赏大师画作的过程中,有概率触发限定任务。注:欣赏超前于自己当前美学造诣太高的作品,可能会对宿主造成额外的精神负担,请谨慎使用技能】 “鉴赏大师画作的过程中,有概率触发限定任务?” 顾为经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现在似乎可以主动的触发任务。 只是要什么样的作品才算是大师级的作品。 顾为经思索了片刻,他从手机上找到了林涛教授小师妹唐宁的那幅《百图》 他发动了技能。 这一次,精神的冲击要比刚刚鉴赏水彩画的时候大的多。 他感觉脑仁一阵发麻,浑身有一种过电的感觉,头又痛又重,脑袋昏昏沉沉,甚至出现了轻微的幻觉,感觉身上有无数的鲜开放又枯萎。 【作品名:《百图》】 【中国画技法:lv.7大师一阶】 【情绪:朴实之作】 “大师一阶,也就是lv.6职业画家三阶以上是大师一阶,可是我的任务呢?” 顾为经闭目养神几分钟,等到头顶的酥麻感略微退去,才打量着眼前的面板。 画家唐宁的这幅画本身就是带着炫技属性的作品,情绪值只拿到了【朴实之作】的评价不奇怪。 就像是顾为经推测的那样,这幅中国画是他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技法最娴熟的作品,到达了lv.7。 但是并没有新的任务出现在面板上。 “要不然是概率的问题,要不然是刚刚初入大师的水平,还不足以触发任务。” 顾为经不死心,又向一边自己在门采尔大师的技能加持下,所画的一幅fiverr上的简单约稿作品释放了书画鉴定术。 应该是自己作品的缘故,这次并没有精神冲击。 可画面也没有像其他的作品一样呈现出在脑海中分解的线条结构。 只有一个干巴巴的面板浮现了出来。 【作品名:《未命名网络插画》】 【素描技法:lv.9大师三阶(受限体验)】 【情绪:朴实之作】 “还不行,是内容不够复杂,还是因为在门采尔的技能加持下画的没有自己的灵魂?” 顾为经舔舔嘴唇。 他不愿意就这么放弃,心中出现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念头。 顾为经还是有点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现在不仅是想要触发系统的任务,更是因为他想知道人类历史上那些最伟大的画家,在系统的评价能到达什么样的地步。 顾为经心中有几个选项。 要不然现在打车去壁画修复的现场,看一看曹老修复的那幅《礼佛护法图》。 这是他现在能够切身接触到的,最顶级画家的真迹。 如果是网络电子画册的话,他更加倾向于自己最喜欢的印象派作品。 虽然《蒙娜丽莎》或者《夜巡》这样的知名作品已经成为了流行文化的一部分。 但是如果说个人爱好,顾为经更爱印象派画风。 华夏传统文化影响了rb绘画,东瀛绘画又影响了印象派,东西合壁,世界的艺术潮流在一张小小的油画画纸上彼此杂揉。 尤其是印象派的代表画家雷·阿诺。 这位画家早年从事过绘画东方瓷器已经传统屏风的训练,作品体现出类似瓷器绘画般的絮飞扬的效果。 温暖,热烈而又明媚。 满足了他对所有油画之美的想象。 二选一, 顾为经知道想要鉴赏这种级别的画家的作品,一定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精神负担。 自己只能选择一个,甚至一个画家都未必能够解析的了。 犹豫再三,他选择了雷阿诺的代表作。 原因无他,好奇心杀死猫。曹老毕竟是在世画家,自己很可能会成为曹老的门人弟子,他有的是时间听曹老教授自己的绘画心得。 他刚想借助系统的便利,跨越百年的时光,感受一下印象派的巅峰之作。 “《煎饼磨坊的舞会》,雷阿诺。” 顾为经输入词条。 hello,这本书终于到了要上架的时候。 这周五上架,希望大家能够支持一下。 更新也会开始调整。 从今天开始基础更新为一更五千字。 上架后每天在基础更新之外,如果还有时间的话,我会再加一更,也就是日万。 对于作者来说,我觉得最好要说到做到。 从来没有日万过,所以不敢跟大家保证,只能尽量的加更。 谢谢支持。 (本章完) 第81章 印象派画圣与低俗报刊 第81章 印象派画圣与低俗报刊 无需费心,顾为经轻而易举地就在法国里奥美术馆的主页上,找到了《煎饼磨坊的舞会》这幅作品的高清电子版。 《煎饼磨坊舞会》又叫《红磨坊舞会》。 红磨坊是法国地标性的夜总会,妖娆的舞女们在这里日夜不停的上演着奔放洋溢的康康舞,整个舞场飘扬着欢乐的气息,很多艺术家都喜欢来这里观察、写生,雷·诺阿就是其中之一。 这幅画的长宽都接近一米半,虽说比不上某些老式教堂气势恢宏的穹顶画,但在油画中,已经算是篇幅很大的作品了。 顾为经打开了高清画册。 虽然早已经无数次的看到过这张名画的图片,可当这一次这幅印象派的代表作再次铺陈在他眼前的电脑屏幕上,顾为经心中却翻起了阵阵的紧张。 就像是潜水员面对一片未知的苍茫大海。 他最后一次深深的吸气,发动了技能。 这一次在顾为经眼前分解的并不是名画—— 而是整个世界。 世界像是镜子一样在脑海中破碎,镜片后流溢出的则是十九世纪的巴黎。 大都会的黄昏,歌舞厅中旋转的男女,空气中飘荡着春天的气息,男人们的高谈阔论和女孩们的微笑, 明与暗,光与阴。 “所谓印象派,无非是对内心的情感和纯粹的视觉享受的追求,我们不刻画神明,我们只是记录阳光和空气。我们不遵循古板的教条,因为美的东西将会留下,而伤痛终会逝去。” 一个浑厚有力的男声,用法语在顾为经的耳边像是念诗一样说道。 哐当! 下一瞬间,似乎书画鉴定术再也无法维持一整个虚幻的世界,镜面重新弥合,世界恢复如常。 “您已经获得印象派限定任务……” 耳边传来有新任务的提示声。 但顾为经却无暇他顾。 巨大的精神痛苦袭来, 两道鼻血从他的脸上滴滴嗒嗒的流下,他整个人像是被拳击手的重拳击中,像后翻倒过去。 他昏倒了。 …… “小姐,我觉得您应该需要看看这个。有一家报纸报道了您的事情。” 奥地利, 管家神色凝重的敲开了书房的大门,将ipad上的一份电子刊物放到了安娜的书桌上。 “《the moon》?” 安娜看了一眼标题,就皱起了眉头。 著名的煽动性畅销报刊《the moon》旗下的《星期六新闻》周刊竟然在头版头条刊登了有关海伯利安先生视频的新闻。 报纸固然是重要的舆论监督权利的代表,但有些小报记者却是无下限的食腐者。 如果在欧美大街上随便做一个社会调查,找到一家报纸满足你对新闻行业的所有负面印象。 标题党、低俗、狗血、恶劣、无下限…… 那么月亮报很可能会在这个评选中以碾压性的优势高居第一。 这个报纸巨头本身就是搞各种狗血八卦和软色-情出名的…… 而且其实都未必是软色-情了。 它曾经费了整整一个版面用十分下流的口气对比英超玫瑰凯莉·布鲁克和女星克兰茜的胸部的形状。 【……她们波涛汹涌的胸部大的足以装下一品脱啤酒……】。 月亮报还有一个更著名的传统,它的每期报纸第三版都会刊登一个无上装女郎。 很长久的一段时间里,英国月亮报的第三版女郎和美国亲戚的《公子》的封面女郎,堪称新旧大陆的南帝北丐,是低俗报刊和香艳卖肉女的代名词。 不过这家报纸虽然足够臭名昭著,但就好这口的人也不少。 它曾经是世界上销量最好的报纸之一,庞大的社会受众也让它成为是英国各个政党的巴结讨好对象。 社会影响力很大。 说实话,黑红也是红,一般的好莱坞二流影星想要登上月亮报头版头条还没有机会呢。 能让月亮报头版开撕的不是加勒比船长德普的离婚案,就是哈利王子的狗血绯闻,最次也得是内马尔这种的国际球星的性丑闻。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一周正好没有什么大的国际新闻出现。 因此借了海伯利安先生这位世界第一网红的光,侦探猫竟然莫名其妙的享受了一把英国王子的待遇。 安娜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向来对艺术圈没有好感,主打的就是低俗的下流报刊不会对她有什么正面报道。 可是报刊的标题还是让她的眉头皱了皱。 【“艺术宝贝”的致命失误,《油画》是否已经失去了公信力?】 ……过去的一个世纪中,《油画》杂志一直以提供最专业的艺术评论和收藏指导,为人们所熟之。而就在近日,年仅22岁的艺术评论家安娜·伊莲娜小姐却犯下了致命失误…… ……她在著名网红博主【海伯利安先生频道】所拍摄的新视频中,错将一幅仅仅价值十美元的作品评价为了不可思议的杰出。 十美元在专业评估中战胜了身价超过它价值一万倍的作品。这不禁让我们质疑,是否所谓的艺术市场,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对此,艺术家范多恩给出了不同的看法。 “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闹剧。”范多恩先生评价道,“廉价的网络画师根本没有自己的艺术观点,她们只是无情的复印机,没有一点美术见解。受过训练的猴子也能在钢琴上弹出哆来咪发唆拉西,难道他们就懂音乐吗?”…… ……面对伊莲娜小姐对于自己作品的批评,范多恩先生表现的十分大度。 “她只是太年轻了,除了一张漂亮脸蛋儿,她还有什么呢?美术是需要经验的。”范多恩说道,“我只为《油画》杂志的堕落感到伤心。真可惜,雇佣这样的艺术评委会毁掉这个历史悠久的杂志的,我看要是她当一个人体模特倒是合格。” 从这里开始,报纸的内容就开始变的比较下流了。 范多恩以前那句引起争议的“女人只是激发我创作欲望的工具”并非无地放矢。 他是法国人,受到身体创作的潮流影响,和很多法国艺术家一样,喜欢画裸女。 安娜冷着脸,看着报刊的编辑先在自己的照片旁边配上了好几张范多恩以前画的裸体写生。 《月亮报》将自己称之为足球宝贝、赛车宝贝这样的瓶角色,冠以“艺术宝贝的称呼”,了很大的篇幅暗示读者自己是靠着女人的身体优势才当上的《油画》杂志的高级撰稿人。 更气人的是, 偏偏月亮报的法务部显然很清楚诽谤的界限在哪里。 在文章的最结尾处,人家又话风一转,继续用下流的口吻调侃到。 “……其实,经我们了解道,伊莲娜小姐的先祖曾是《油画》杂志的创始人,看来,她到底是怎么当上的艺术评论家,不言而喻。 她甚至还是一位女“伯爵”。这样的贵族小姐,再美的容颜也和普通人无关。想来单身汉们萌动的春心恐怕只能在寂寞的夜里对着照片独自排解了。不过也无需遗憾,因为我猜,基于很明显的原因,她在床上也会相当的无趣……” …… “太过分了!” 仰光。 顾为经看完报道,一脸不快的重重放下手机,恨声说道。 这惹得出租车上的司机回过头来,好奇的望了他一眼。“您还好嘛?” “没事。” 顾为经对着出租车司机挥挥手让对方继续安心开车。 今天他准备去一躺缅甸本地的书画市场。 那天顾为经昏倒之后,一直到几个小时后才被家人发现。 据说被发现的时候,顾为经脸色惨白,牙关紧咬,衣襟上沾的全是血,整个人还在微微的发抖。 这可把顾童祥吓坏了,以为孙子是发了癫病,送到仰光市的医院打了两瓶葡萄才缓了过来。 脑ct和核磁共振都做了,医生没有检查出什么大问题,只判断是一时的脑供血不足,开了几服修养神经的药剂,在急诊室观察了一晚上,就让回家了。 顾为经却发现自己的任务面板上此时多了一个任务提示。 【印象派限定任务——雷·诺阿的遗泽】 【当前任务:选择临摹一幅印象派油画技法lv.7大师一阶以上的作品】 【任务奖励】 【1、达到临摹相似度20%以上,获得初级宝箱一枚。】 【2、达到临摹相似度60%以上,获得中级宝箱一枚。】 【3、达到临摹相似度90%以上,获得限定奖励:雷·诺阿-人间百态幽魂残片,该奖励只能收获一次。】 “这个任务……” 那天他鉴定名画《煎饼磨坊的舞会》,鉴定到一半就昏迷过去了。 顾为经甚至没有看请当时电脑屏幕上方所悬浮的虚拟面板上的数字。 现在他细细的回忆,自己昏迷前最后扫的那一眼。 顾为经隐约记得,那幅画的数据栏上隐隐约约悬浮的不是level多少的经验等级,而是两个字。 ……画圣? 付出了如此之大,还去医院躺了一晚上,他心心念念所触发的限定任务终于姗姗来迟。 这是一项临摹任务,要求顾为经临摹一张达到lv.7大师一阶的印象派作品。 印象派作品,这可不太好找。 现代画家讲究的是一个百齐放,不太拘泥于某种具体的美术风格。而且就算是专门画印象派的作品,能达到大师一阶的水平,也不会便宜。 他准备先在缅甸的书画市场上碰碰运气。 书画和古玩不一样,元青只要是元青,就是天价,但是书画市场上,画的好坏与是否值钱,并不一定恒等。 缅甸是有不少便宜的老画的。 不仅是历朝历代东夏风格的艺术品,西方的也有不少。 尤其是十九世纪,这里曾经是英殖民地的贸易中转站,甚至是亚洲最繁华的几个城市之一。 在繁华程度上,足以与同时代的东京和魔都相提并论,也是东南亚有名的度假胜地。 很多著名的英国艺术家和文人都曾经来到过缅甸。 还有大量的殖民地文官,高等牧师以及他们的家属,移居缅甸的时候,也有大量的欧洲艺术品流入。 某些搞不清楚来历,没有署名的作品,因为市场全然不感兴趣,其实很便宜,几百美元到一千美元不等。 顾为经的爷爷就是靠着倒腾老画起家的。 当然顾为经本人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碰碰运气而已,如果找不到好的临摹真迹,那也就只能凑合临摹电子画册。 顾为经在去书画市场的出租车的路上,正好看到了《the moon》的新闻报道。 这种走下三路的报纸让顾为经觉得非常的不适应,甚至有些反胃。 尤其还那人家伊莲娜小姐的身体缺陷开下流玩笑,这种英式流氓风格,让顾为经的心中范起了一阵怒火。 一般的小画家受到这种欺负,也就忍下来了。 无论你喜欢还是不喜欢,范多恩都是一个艺术圈成名已久的的老前辈。 对方骂你这个网络插画师是毫无美术造诣的猴子,伱又能怎样? 骂回去? 那你就真的结仇了。 说真的,人家现在更多的是针对那位评委小姐,骂顾为经只是顺带的。 最聪明的做法无疑是当作没看见。 过一段时间,人家也就把你给忘记了。 在绘画圈,得罪前辈是很不理智的行为,尤其是得罪这种活跃在时尚和美术两个领域的大腕潮人。 对方只要放话,你可能就失去了很多签约知名画廊的机会。 但顾为经却不喜欢这样, 自己又不准备以侦探猫的面目示人,要是做事还窝窝囊囊,犹犹豫豫,曹老所说的画家胸中养着的一口气,也就散了。 而且,他虽然觉得那个叫做伊莲娜的女性艺术评论家,有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脾气,可人家毕竟是为自己说话才惹出了这一摊子事。 顾为经想要做点什么。 想到就做。 顾为经打开了推特,在侦探猫出名之后,他就注册了自己的推特账号,并在fiverr店铺上注明了这是自己的唯一真实推特。 不为了别的,如果自己不注册他的官推,要不了多久。网上就会冒出一堆冒充侦探猫的高仿账号招摇撞骗。 他@范多恩的推特,然后编写文字回击道:“看来猴子都知道什么是美的,可惜你却不懂。流氓只能和流氓杂志混在一起,真是相得益彰。” 编写完这条推文之后,顾为经还觉得不解气。 艺术圈的事情还是要用艺术说话。 他想了想又打开whatsapp,联系了一下树懒先生。 “树懒先生,我想要参加您举办的下一次线上艺术沙龙,可以嘛?” 他在出租车上打字。 旧欧洲社交圈有一句名言——“若你想要见识真正的大师,就去沙龙吧。这里是博学者的天堂,这里是无知者的地狱,这里会让你一夜成名,也会让你遗臭万年。” 沙龙是一种老式的文艺俱乐部。 人们在这里探讨王室的绯闻,会在这里朗诵拜伦的诗歌,会一起研究东方传来的瓷器,会探讨绘画界的潮流。 文艺专题的沙龙相当于是一个小型的艺术品鉴会。 从画家到小说家,从莫奈到福楼拜,每一个文艺界的人士都以能在上流沙龙中高谈阔论而为荣。 过往听播客的时候,顾为经就觉得树懒先生是一个非常老派的绅士,老派到如今还会定期举办线上的艺术沙龙。 所谓的艺术沙龙,是树懒先生一个线上召开的老式艺术鉴赏会。 树懒先生的粉丝经常会在播客的官方推特下方投稿一些自己的作品的电子照片,希望能得到大师们的点评。 树懒先生则会每两个月抽出一期节目,对这些作品进行鉴赏。 有些时候就是树懒先生自己鉴赏。更多的时候则会邀请一些知名的艺术鉴赏家和美术展策展人,对画作的绘画技巧和不足之处进行点评。 这种大师点评自己作品的机会,对播客的粉丝来说可是十分难得的。 有了书画鉴定术的加持,顾为经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展示自己的美学造诣的机会。 一只猴子或许会刻板的敲钢琴琴键,但绝对无法评论乐曲的好坏。 “这个月艺术沙龙的做客评委嘉宾,应该定好了是泰勒国家艺术馆的馆长。” 没想到顾为经发个消息还没有几分钟,树懒先生就回复了他的消息。 他原本以为这是婉拒的意思。 这也正常。 虽说树懒先生对自己表现的很是关心,但能去人家播客作为嘉宾的无一不是很有声望的艺术圈大佬,自己的段位还是差的有点远。 没想到,树懒先生继续打字写到:“不是不可以再增加一个评委嘉宾的名额,只是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参加我的这一期的艺术沙龙?” 大洋彼岸的安娜此时也看见了顾为经刚刚更新的新推特,抿起了嘴唇:“我看见你刚刚发布的新推文,是因为《 the moon》的缘故吧,那篇报道又不是针对你的。” “我不喜欢报纸的下流语气。伊莲娜小姐是因为称赞我才惹上了麻烦事,我总应该做些什么。” 看见这条回复,安娜有些开心,但更多的则是担忧。 “低俗报刊都是这样,她不会再意的。删了吧,得罪范多恩这种人对你没好处。” “没有女孩会不在意被报纸上这么下流的诋毁。”侦探猫回答的很是固执。 安娜无奈的摇摇头。 外国对于性骚扰管制的其实很挺严格的,但也分人。 要是一个政治人物这么说话,他明天就得下台滚蛋。 可是社会对于艺术工作者的道德要求比较低,尤其是美术时尚圈的人士。 此前为侃爷制作那件惹下大麻烦的白命贵t恤的潮牌厂商老板,就曾经身陷一大串的性丑闻官司,还在采访的过程中当众性骚扰女记者,照样混的风生水起。 如果将他称为老流氓的话,范多恩顶多也就算的上是言语失当。 至于《the moon》。 报纸不过是在她的照片边配了几张无衣模特的肖像,因为是艺术作品的原因,这在出版物审查尺度中连限制级题材都算不上。 “我倒要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猴子。” 顾为经打完字,出租车正好在仰光的一家书画仓库门前停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