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时明月宋时关》 第一章 正是江南好风景 大宋乾德二年(公元964年),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江南之地,已是春风和煦,柳绿花红,一片生机勃勃的盎然景象。 润州城外,西郊一里之处,有一座阳彭山,并不雄奇巍峨,但重峦叠翠,山明水清,风景秀丽;又临润州罗城外郭的西城门,是过往行人从西面去渡口、入润州的必经之地,官员商户迎来送往都喜欢将这里作为饯客之所,故而酒楼林立,商贩成排,繁华如闹市。 尤其是当下游春时节,城里的凡夫百姓、才子佳人、达官贵人家眷们皆喜欢到这里踏春郊游,好不热闹。 苏宸站在山脚下,看着熙攘的人群,喧闹的街道,全都是古人的穿衣打扮,古色古香,浑然一体,看来他真的是来到了古代,而非是在他熟悉的二十一世纪现代社会。 他的名字原本叫苏以轩,是浙江某大学的一位中文系研究生,暑假回家与从事医学事业父母因专业选择的事,再次发生口角争执,赌气之下,一个人报团外出旅游散心,谁知在登山听到有人喊救命,自己过去搭救却不慎跌落山崖,苏醒来后,苏以轩就在这个世界了。 “苏宸”是他这具身子主人的名字,同姓不同名,刚到十八岁的弱冠年纪,其父生前似乎大有来头,是南唐金陵宫廷的一位御医,五年前却因为太子暴毙案,受到牵连,被南唐中主李璟下旨,给缉拿下狱,顺带抄了家做惩罚。 其父苏明远不久虽死在了狱中,但元宗李璟不是嗜杀的主儿,所以没有下令满门抄斩,这才让苏宸这个独生嫡子苟活下来,在五年前抄家时,被府上一位忠心老仆人带回了润州祖宅生活,这些信息来自脑里残存记忆。 苏以轩醒来时候,就在七日前,身子原主人似乎被人狠狠揍了一顿,抬回家时候一口气没上来,这个皮囊就换了主子。 “既然回不去了,就要好好活下去!” 他已经是苏宸的身份,逐渐接受下来,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迅速融入这个时代。 南唐子民! 一个被抄家的太医嫡子,父母双亡,如今家徒四壁,老仆人两年前散手人寰,家里只剩还有一个豆蔻年纪的小妹,跟他艰难度日,是苏宸目前的窘迫处境。 苏宸觉得,自己有必要早些渡江北上才对,否则待在南唐是没有前途滴,即便现在还饿不死,但是未来南唐会在十年后被北宋所灭,多留无益啊! 此地阳彭山与西面瓦瓷山之间,地势较洼,常年蓄水形成了一处湖泊,名为阳彭湖(小孟湖),甚是宽阔,此时湖面上波光鳞鳞,一些画舫篷船,游弋在上。 船上不断丝竹管弦之声,似乎有才子佳人正在船上抚琴吹笛,卖弄风月,抒发文青的兴致。 也有的船舫内,有嬉笑声传出,一些达官豪族的千金小姐们出游,终于不必闷在家里思春了,彼此相见,谈笑自由,都不拘束了。 山脚下的湖堤岸边,站立不少年轻士子,穿着直掇长衣,圆领窄袖,头戴‘折上巾’的四脚璞头,清一色的文人打扮,折扇轻摇,看上去文质彬彬,但是那些如狼饥渴的眼神,却暴露了一些男人的本心。 “快看,徐大才女的画舫过来了!” “真的是徐才女的画舫耶!” 一些士子更加激动了,嗷嗷大喊起来,比狼嚎还有力。 他们口中的徐才女,名为徐清婉,有润州第一才女之称,写词作赋,压盖过了城内读书的年轻士子,又精通音律,长得花容月貌,清水芙蓉,祖上身份也高贵,因此很受润州读书人的青睐追捧。 不远处,一艘精美画舫缓缓行近。 这画舫阁楼巧立,飞檐雕花,说不出的秀丽气派。 不过画舫的夹板上并没有人站立,只有迎风飘动的一个竹纸灯笼摇摆着,异常显眼,上面还有浓墨挥毫写着的一个“徐”字。 虽然望不见人,但从画舫中倒是传来袅袅琴声,并伴随着悦人的歌声,在河面上悠然飘荡。 “春风拂拂横秋水,掩映遥相对。只知长作碧窗期,谁信东风、吹散彩云飞。” “银屏梦与飞鸾远,只有珠帘卷。杨花零落月溶溶,尘掩玉筝弦柱、画堂空。” 苏宸已经听出来,这是南唐时期冯延巳的一首词《虞美人》的下半阙,词题是“玉钩鸾柱调鹦鹉。” “这首冯老的词,被徐才女唱的妙啊!” 除了他之外,岸边不少读书人都听出来了这首词的出处,因为冯延己的词,在唐国境内流传甚广。 冯延巳是南唐的著名词人,仕于南唐烈祖、中主二朝,三度入相,四年前已去世,官终太子太傅,虽然做官方面,没少出馊主意,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政治才能有限,但是填词方面,倒是深通晚唐蜀地花间派的精髓,一生写下不少好词赋,成为南唐词的代表人物之一。 南唐承接五代与北宋之间,在北方征战不休的年底,江南自杨吴割据一方,经营淮南与江左,后经徐温、李昇的励精图治,到南唐立国,几十年稳定下来,经济发展,文化得以繁荣,唐国境内的文人墨客也比较多,对花间派的词儿,多有继承。 在苏宸看来,词的语句虽然华丽耐听,柔婉精细,但是过于胭脂气;当然,那是因为词的发展刚兴起,还没有经过李煜的亡国词,柳永的婉约词,苏轼的豪放词等洗礼,不够成熟罢了。 此刻,画舫停泊靠堤,徐清婉带着一名婢女上岸,远远望去,徐清婉一袭碧绿色绫罗长裙,乌黑青丝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秀项欣长,纤腰薄背,身姿曼妙,衣带飘风,走在湖水畔,湖水的光与影映衬着,彷如濯尘世之白莲。 随行身后,还有几位诗社的女子,有说有笑,上岸要参加聚会了。 苏宸有些好奇,想观看一下这位润州第一才女的具体容颜,刚上前两步,就被周围的士子一哄而上,挤到后面了,差点摔倒。 “我擦!”苏宸忍不住爆粗口,所谓的儒生士子,彬彬如玉,关键时候,比他还不要脸。 “算了,管她什么才女不才女的,估计连小学六年级算术题都做不好,我就别去凑热闹了。”苏宸自觉跟对方不是一个朋友圈的人,没必要上前追星了。 他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咕噜噜!” 肚子这时候不恰时宜地响起,苏宸脸色一垮,早晨只喝了半碗碴子粥,对于他这个十八岁上下都正长身体的年纪,实在不够塞牙缝的,更别说填饱糊口了;眼下离正午还早,肚子就空瘪了。 “得想办法赚钱糊口,除了自己不挨饿,家里还有一个小萝莉,嗷嗷待哺呢!”苏宸想到家里空荡荡,没有了钱贯和存粮,日子不好过啊! 苏宸离开河堤,走向了一处杨柳绿荫,那里有一撮人,摆放一些桌案和文墨,还挂着一些对联和诗文,有卖字画的文人,也有收曲词的铺子。 “一首新曲词,十文!” “中等新曲词,三十文!” “上等新曲词,面议!” 横幅拉开,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有专门收曲词的人。 苏宸打听了一下,才明白这是几个青楼曲馆当红的清倌人专门派人,在这里收文人士子的新曲词。 清倌人在青楼卖艺,吹拉弹唱,往往会不断推出新曲新词,从而吸引住宾客,继续听她演出,吸金赚钱,所以好的词赋,是非常重要的。 今日西郊春游,出行的文人众多,青楼派人在这打宣传的同时,顺带收一点新词之作。 苏宸闻言眼神一亮,自己脑海里背下的宋词可不少,先整一首混口饭吃,还是能过关的。 他走上前,来到一家书棚下,对着其中一个坐在作案前青衫老者道:“这位老伯,在下私下做了几首长短词,想要一试!” 青衫老翁是湘云馆的一位文书先生,平时在馆内帮忙修修词句,讲一点文章,有半个私塾先生的身份,毕竟清倌人们也要读书识字,才能跟文人士子、权贵子弟们交流,所以,不能是一字不识、只懂卖笑卖身的文盲。 “公子可有功名在身?”老问抬头看了苏宸一眼,询问道。 “应该是,生徒!” 苏宸记忆里,似乎这个身体的主人,读过书,但是没有经过乡贡考试,只能算生徒,就是在地方书院读书过后,算是一个读书人的身份,却没有功名在身。 南唐在五代时期,应是最注重科举考试的朝廷。在升元年间,科举取士侧重法律,受烈祖个人影响为大。以后元宗、李后主两朝,取士多重诗赋、策论,重用儒吏,进士科考试内容多以试诗赋,另加策论。 当时还没有州试、省试和殿试的三级科举考试制度,只有乡贡考试,考过者为贡士,可以进京赶考,参加贡院会试,及第者为进士! “哦,只是生徒,也勉强可以,请动笔写下来曲词和姓名,若是老朽没有听过的新作,质量不错,通过验证,就可以拿到报酬了。”老者回复。 苏宸点头,这倒容易,来到隔开人群视线的桌案后面,背着身子,外面人就看不到他写什么了,他拿起毛笔,想了想,苏轼、李清照、辛弃疾、陆游等宋代大词人太多了,名传千古的词也多,重磅要留在后面,几十文钱,随便丢出一首柳永的普通词儿就行,正好上学期自己就写研究柳永的课题,背下不少他的曲词。 当下,在一张空白宣纸上,洋洋洒洒写下一首《曲玉管》: “陇首云飞,江边日晚,烟波满目凭阑久。一望关河萧索,千里清秋,忍凝眸?杳杳神京,盈盈仙子,别来锦字终难偶。断雁无凭,冉冉飞下汀洲,思悠悠。” “暗想当初,有多少、幽欢佳会,岂知聚散难期,翻成雨恨云愁?阻追游。每登山临水,惹起平生心事,一场消黯,永日无言,却下层楼。” 这是柳永抒写离愁别恨的代表作之一,质量不错,但跟他的《雨霖铃》《蝶恋花》相比,在传颂度上,还是要逊色许多。 一张纸上,满满的小楷字,笔力隽永清秀,这是小时候在外公家,被外公憋着抄中医药方时候,练下的毛笔字,想不到今日派上用场。 青衫老者本来并没有多大期待,但是接过纸张之后,映入眼帘的字体先是给他不错的感官,仔细读下一遍之后,眉头蹙起,这首词以他欣赏能力,觉得虽然称不上极其惊艳之感,但也绝对上乘,意境和词藻都很好,怕是今日收来的最好之作了。 第二章 初见白素素 青衫老者有些不放心,提笔摘出不连贯的两句,派随身小厮拿着纸条送往其它书棚那里,看是否有重句的,如果彼此没有冲撞,代表没有人在一词多投,验证完成,才算过关。 苏宸在书棚前等待的时候,外围有人蓦然说了一句,白家的小娘子也到了。 “在哪!在哪呢?” 不少男子闻言,转身蜂拥跑过去了。 苏宸看到这等怪现象,忍不住问向外面的人:“哪个白家小娘子?” “除了以制陶闻名江南的白家素素小娘子,还有哪个白家小娘子,有如此大影响力?” “白素素,她为何这样受欢迎!”苏宸愣了一下。 青衫老者疑惑看着他道:“这位公子,你是初来乍到吗?这白素素生的花容月貌,国色天香,而且经商能力奇高,据说白家这一代,没什么有能力的才俊,白家巨贾,富可敌国,谁若能娶了她,不是瞬间成了豪婿,也不知哪个王八蛋能有此好运! 苏宸脑海里似乎有一些残留印象了,但又有一条消息让他吃惊,白素素似乎跟他,曾经还有过娃娃亲的婚约,换句话说,润州经商天才、国色美人,以前是他的未婚妻?(本书是否赘婿文,你猜?) 好运的王八蛋?? 不知为何,听着怎么就觉得刺耳呢,跟我有关系吗! 苏宸的祖上都是学医的,父亲更是唐国的太医,在润州也算是名望大户,苏家与白家关系走得近,苏宸祖父和白家老爷子白奉先交情莫逆,苏家没少为白家人看病抓药。 尤其是十五年前,苏明远在润州时,白奉先有一次犯病昏厥,差点要了老命,是苏明远亲手救治过来,因此白家老爷子心生感激,就将掌上明珠一般的孙女白素素,许配给了苏明远之子苏宸,定下娃娃亲。 那一年,苏宸三岁,白素素只有两岁。 后来苏家因为治瘟疫有功,保和堂名声大噪,苏明远被人推荐入宫接受封赐,做了宫廷太医,一家人就搬去了金陵生活,但这门姻缘并没有断掉,以前每隔两年,苏明远带着家眷回润州祭祖,总是会去白家走访,让苏宸与白素素见一面。 不过,由于苏宸年少比较贪玩一些,资质又平庸,既没有学到精湛医术,读书也是半吊子,渐被白素素所不喜。 随着年纪增长,白素素越长越漂亮,而且性格坚毅,读书识字,识大局,又有经商头脑,十三岁时已经能独立做账,管理账房了。 反观苏宸,没有多大长进,反而染上了金陵纨绔子弟的陋习,斗鸡走狗,游手好闲,白素素听闻后变得厌恶,就避而不见了。 好景不长,等苏明远牵扯到太子暴毙事后,金陵苏家一日倒塌,苏宸被老仆人带回润州祖宅,这几年没有生计来源,不断变卖祖宅的东西,已经家徒四壁了。 这桩婚事就这样搁浅下来,苏宸没有托人去提亲,白家也就沉默不认了。 此时,苏宸目光看向那边,目光盯向白素素那边,后者已经被一簇人群包围,身边有些乡绅富户的千金小姐,外围是一些诗社的书生士子,以及贵胄子弟,普通的老百姓不敢太靠近,都是在远处观望,这些公子、小姐可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 白素素身穿着一袭素白色的霓裳裙,上下连体,用一条浅草绿的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细腰儿系住了,显得亭亭玉立。 满头墨黑的长发,梳成未出阁的丫鬟型,插了一支梅花碧玉簪,显得简单大方,又有高贵气质。 五官精致,瓜子脸,柳叶眉,明眸皓齿,谈笑间,给人若春风拂面,双眸盈盈一转间,给周围人真挚的感觉,不得不说,在交际方面有些天赋。 苏宸看着那群人似乎要从书棚这里经过,所以距离在拉近,看得也就变得清晰许多。 隔着数十米,苏宸仔细打量着白素素,心中有些复杂,虽然这位豪门千金跟他有着娃娃亲,但苏家中道衰落,不认为自己登门,白家还会承认这门婚事。 否则迎娶这样白富美,瞬间就能解决生活问题,得少奋斗多少年啊,直接就成为人生赢家了。 哥们,醒醒吧!这种好事,苏宸觉得不现实,估计前脚登门,后脚就能被白家府内的家丁给揍死了。 如果白家真的念及旧情,也不会这样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了。 做人还是清醒一些好,苏宸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笑意,别做白日梦了。 日梦也不行! 这一瞬间,白素素似乎心有所感,余光望来,也看到了数十米外的苏宸,先是一愣,旋即认出了他,不禁蹙起眉头。 尽管白素素这两年没有跟苏宸正式见过面,但是,私下却也在暗中看过苏宸的样貌和行为举止,心中有个印象,谈不上多好。 这时候,在书棚前,那十五六岁的小厮跑回来,摇了摇头,青山老者才放下心,满脸笑容正跟苏宸客套道:“苏公子这首词,过关了,可达到中等层次,可喜可贺,这是三十文,请拿好!” 苏宸撇撇嘴,心想这老梆子有点坑人啊,柳永这词儿,虽然称不上脍炙人口的顶级作品,但也能够入唐诗宋词三百首的佳作,就特么的值三十文,你识不识货? 要不是现在缺钱,苏宸真想抓取这一把铜钱砸过去,别用铜臭钱羞辱文人的诗词! 算了,吃饭要紧,跟着老家伙浪费什么时间。 苏宸心中默默对柳三变的词道了歉,接过三十文,揣进怀内的口袋内,拱手告辞。 这一幕被白素素恰好看见,心中狐疑,在贴身丫鬟小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小桐点头,目光机灵闪动,看向书棚方向,然后抽身挤了过去。 苏宸拿了铜板之后,已经离开书棚那里,沿着湖边往北走,那里人群稀少,环境优雅,也可以返回西城门,不打算原路热闹区回去了。 身上有钱了,苏宸觉得应该冷静一下,思考一下人生,不对,思考一下这三十文该如何用,解决生存的困难。 唐宋之际,铜钱是主要货币,金银如同珍珠属于贵重宝物,不作为货币流通使用的,但有时候,权贵之间,或是豪商巨贾,出行携带巨大数目的铜钱实在不方便,也会使用金银来结算、交易。 依照唐旧制,一两黄金等于十两白银,一两银子等于一贯钱,而一千文为一贯,目前在江南和宋境仍是这样推行。 以目前南唐的物价水准和购买力,一文钱能够买一个烧饼,相当于后世的一块钱吧,二文钱能买一斤粟米,稻米则需要三文钱。 苏宸沿着来路返回,像城外这种文艺青年的诗社活动,适婚男女的联谊踏春,他暂时没有兴趣,走在阳彭山下的一条繁华街市,目光四处打量,寻找适合他的商机。 阳彭山下,街道如同集市,这里有固定的酒楼、客栈、茶馆、商铺,青砖铺路,灯笼高挂,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往上顶上去,有唐代建立的东岳别庙、凌云寺等,一些年轻的信男信女,也会到寺庙了烧香,求姻缘,求平安,求仕途者皆有。 苏宸看着过道两旁的商铺,出售丝绸帛布,胭脂水粉,笔墨纸砚,枣橘瓜果,酒酿食盐,春饼干果等许多日用食用品、消耗品,被这里的商铺出售。 这是南唐末与北宋初年的年代,物资还不够丰富,但润州这里,却并不匮乏。 由于数年前,后周在柴荣的带军之下,吞下了南唐在江北的淮南十三州,疆域缩小了三分之一,扬州、滁州、濠州、光州、楚州等大城都丢掉了,只有江南之地残喘,因此润州成为南唐第二大城市,又是北大门,长江与运河交汇之处,漕运发达,所以润州的经济目前倒是举足轻重,在这里出售的商品也多。 苏宸在路边吃了一碗王婆杂菜羹,买了三个贺家酪饼,花了五文钱,自己填饱了肚子,也给家里妹子带一张饼,然后从西城门进入城里,向自家宅子所在的里坊巷子走去。 ......... 河堤杨柳前。 “大小姐,苏宸方才在书棚那里,写了一首曲词,跟老先生换了三十文,拿钱走了。”小桐回来向白素素禀告。 “苏宸,写曲词换钱?”白素素错愕一下,听到婢女小桐打听来的消息,觉得有些恍惚,跟她预想的可不一样。 原本以为,苏宸接近那个湘云馆的人,是打听湘云馆的清倌人今日有没有来踏春,沾花惹蝶,这才符合他的纨绔性格吧,怎么忽然转性写文卖钱了,他能写出好曲词吗? 白素素仿佛发现了一件极有意思的事,顿时来了兴致,询问:“曲词可曾买下来?” “买了,不过那个老叟忒不是东西,竟然要了我一贯钱,说是难得的佳作,不带还价的。”小桐气鼓鼓地拿出一张纸,上面就是苏宸亲笔写的词句。 白素素接过之后,带着几分好奇,也有轻视念头,很随意扫了一眼。 “陇首云飞,江边日晚,烟波满目凭阑久。一望关河萧索,千里清秋,忍凝眸?杳杳神京,盈盈仙子,别来锦字终难偶.......” 白素素默念几句,眼眸越来越亮,虽然她写诗词的天赋不高,但是品读的能力还是不错的,一口气读下来,竟然也觉得是首绝佳的好词,平时润州才子圈,屡搞诗社活动,多有诗词新出,但也难找到比得上这一首的长短词。 “这真是苏宸写的?”白素素读过之后,有些狐疑,她私下派人打听过,苏宸应该文采平庸才对。 小桐问:“是啊,上面有他的名字,不过留下的名字却是苏以轩,未用真名,大小姐,词写的可堪入目?” 白素素轻叹:“何止入目,若真有写此曲词的能力,怕是也能担得上一个才子之名。” “谁,苏宸是才子?”小桐不知为何,听完总觉得有尿意,不对,是笑意! 就在这时,一个容貌清秀,古灵精怪的大长腿少女走过来,身上是书生罗衫服饰,易钗而弁,女扮男装,但皮肤洁白傲霜,鼻儿小巧,唇若绛点,还是难掩女子的神态和姿容。 “素素姐,那边诗社活动就要开始了,快随我过去吧,咦,这是什么,你们准备的曲词吗?”少女眼尖手快,一把就把那首《曲玉管》的纸张抢过去了。 “陇首云飞,江边日晚,烟波满目凭阑久.......” “读起来还可以,素素姐,是你写的吗,要参加诗社,夺才女之名?”大长腿少女询问。 白素素掩饰尴尬,微微一笑:“偶然所得,不提也罢!箐箐,交给小桐收起来吧。” 这大长腿的少女名为彭箐箐,乃是润州的知州大人府上的千金,跟白素素是好闺蜜。 不过,她对文墨和女红之事都不感兴趣,反而酷爱习武,舞剑弄棒,在润州城内,也算一个野蛮千金。平日里,跟白素素聊得来,也比较听她的言语,算是一物降一物。 彭箐箐其实没有读出词的好坏,兴趣也不大,随手交给了小桐,然后拉着白素素的手臂,就快步朝着诗社活动的地方走去,一边走一边催促说:“走走,快点过去,那里聚集不少书生才子了,平时你不是爱读书吗,这次润州的才子可是来了大半,你挑一挑,选个如意夫婿,免得又被那个丁家二郎逼婚了。” 第三章 祸从天降 润州城以前叫铁瓮城,是三国孙吴时期建立,依山而筑,略近椭圆,唐代时期又扩建润州,修筑了夹城和罗城,城高墙厚,增强了防御工事。 而城内河流密布,北临长江,运河凿城而过,把润州城一分二,分为东半城区与西半城区,在运河两岸码头林立,草市摊位也多,街市繁华。 整座城内,随处可见青砖古瓦,古色古香的建筑群,阁楼典雅,参差错落,由于河网密集,每走几百步,会看到小桥流水,篷船在水上穿行,河堤草盛,杨柳依依,一幅江南水乡的画卷感。 苏宸步行,边走边看,走了大半个时辰,才从西城门赶回自己所在坊巷。 唐代推行里坊制,五代十国时也有延续,南唐属于半保留状态,但不严格实行里坊制和宵禁制,也不设坊门,润州城设有十三个大的里坊,便于管理,里面街巷交错 苏宸的祖宅坐落于柳河坊的打索街一带,这里经营药材铺的比较多,白蛇传里,小青还到镇江打索街上买过药材。 这个里坊东临运河,属于西城区的东郊位置,走上几百丈,便可抵达运河堤坝边,与东半城区,隔着运河相望。 这一路上,苏宸对润州成的大致风貌和物质水平已然有了一些了解,虽然还谈不上深入,但管中窥豹,也绝非一点认识没有。 总体来说,润州城的物资还算充足,毕竟这已经是南唐除了金陵之外,最大的一个州城,战略地位也重要,加上又是重要的港口集散地,比其它城池内的物资应该强一些,但是,苏宸以另个时代的眼光看待,却觉得匮乏了。 没有手机电视,没有肯德基麦当劳,没有百货商场! 苏宸要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他就要考虑如何生活,家里快揭不开锅了,还有个小萝莉妹子等着自己抚养,贫穷吃苦过一生,并非他所愿! “在南唐,暂时要如何过得富裕起来呢?” 苏宸一边想着,一边往家里走,刚到巷子附近,就看到自家院子那里围着许多人,似乎在看热闹。 他大步流星又走近几步,就听到灵儿的哭喊声。 苏宸脸色一变,疾步冲到了家门口。 “让一让!” 苏宸冲进自家门口,这里是江南,房舍不像北方那样有大门庭,长院落,正位一个主房的粗犷布局。润州内房舍的大门,就是前堂的屋门,前堂与后堂之间,有天井的小院过度,而且都是木质结构,色泽偏暗,没有北方居户院子那么开阔,露天敞地的。 他进了天井小院,看到了曹家三少曹郸,带着三个家仆在闹事,打砸院内的木桩和水缸、盆罐,还有人拉要把他的义妹杨灵儿拽走。 苏宸见状顿时怒气勃发,大吼一声。 “嗨,放开那个女孩!” 苏宸喝斥完,箭步冲过去要制止他们欺负自己的小妹。 有个曹家仆人转身,见有人过来制止,下意识张开手臂拦挡。 “啊打!”苏宸一边大吼,冲上去直接一侧踢,踹在了那个一个仆人身上,把他踹得倒退好几米倒在了地上。 其余两名仆人见有狠人来了,也就松开了拉扯杨灵儿的手。 杨灵儿则顺势跑到了苏宸的身后,拉住了他的胳膊,生怕自己被抢走。 苏宸安慰杨灵儿:“别怕,有哥在,不会让人欺负你!” 杨灵儿眼眶里都是泪水,眼睛水灵灵地,又圆又大,虽然过了年,才十二岁,穿着更是普通的粗布衣裳,但是,也难掩小美人胚子的样貌了。 “苏宸苏大郎,你还长本事了。”曹郸走上前,穿着圆领长衣罗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本是个没有什么文化的富家公子,偏偏爱装成有学问的士子,附庸风雅。 “是你这个草蛋!光下华日之下,强抢民女,你们眼中还有王法没!”” 曹郸走向前,折扇一挥,带着几分冷笑:“苏宸,你输给我的苏家祖传药方,该拿出来了吧?” 苏宸一脸惊愕:“什么苏家祖传药方?” 曹郸哼道:“就是你们苏家数代传下来,行医治病的药方,别跟我装糊涂!” 古代每个药堂都有自家存的珍贵药方,苏宸也是有所听闻,不过他刚穿回来不久,上哪知道苏家药方是什么?而且就算知道,也不会泄露给外人啊。 “苏家祖传药方,跟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给你?” 曹郸脸色一怒道:“姓苏的,前几日你可是从我这里借走五百贯赌骨牌,说好的用你祖传药方和祖宅来抵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没有五百贯钱来还,就该用药方和祖宅等来偿还抵债,你会连这事都不记得了吧?” 苏宸一怔道:“我欠你钱?五百贯?” 杨灵儿刚才也听过这个说辞,当时并不相信,此刻,目光看向苏宸,满怀期待,听他解释。 “这有字据!” 曹郸从长袍的怀兜内,取出了一张字据,在苏宸面前晃了晃,然后转身对着前堂看热闹的百姓说道:“我乃安霖堂曹氏三公子,家父也算咱们润州城内的杏林医手,有名有号,这是苏宸在七天前所立,跟我借款时写下,当时苏宸在赌坊与我等玩骨牌,输光本钱之后,执迷不悟,便在我这里赊欠了钱贯,五百贯整,豪赌了两天两夜输光了,但限期一个月内凑齐还上,如果无法偿还,一个月期满,便以这座祖宅、苏家药方,和这个苏宸义妹抵偿!” “真的是苏宸签字,还有手印画押!” “天啊,五百贯,苏家这几年早就是一个空壳子了,上哪凑五百贯去!” “疯了,这苏宸败家子,把仅剩的祖宅都给输没了,可惜了灵儿那个小姑娘,以后要被糟蹋了。” 门口围观的都是附近的街坊邻居,议论纷纷,口中都把苏宸当成败家子,赌徒了。 一个男子役夫,在码头装卸货物,一日的工钱,也就五十文左右,一个月下来,算满才一贯半的收入。 五百贯对于一个平常百姓而言,不吃不喝,需要攒上二三十年了。 杨灵儿也算听清楚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了一眼沐猿而冠的曹郸,泪水止不住流出来。 “苏宸哥哥,我不要做抵押,我死也不要被送人!” 杨灵儿拼命摇头,双手紧紧攥住了苏宸的手臂,那样的凄惨决然,那样的孤苦可怜。 这一幕凄苦神态,看的让苏宸心酸,心忖不论如何,觉得也不能对不起自己这个小萝莉妹。 苏宸脸色有些发沉,已经明白了这是之前的“苏宸”被人设局给套路了,曹家人就是冲着苏家药方来的,借钱只是一个引子,毕竟苏宅祖上是名医,父亲又是御医,安霖堂这次目标就是苏家祖传秘方,以及苏家目前的一切,让保和堂彻底除名。 他安慰道:“灵儿放心,这是当时我犯了迷糊,根本记不起来了,但不论如何,哪怕祖宅和药方不要了,出去借钱,也绝不会把你送出去的。” 杨灵儿听到苏宸的保证,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曹郸转身走过来,冷笑连连:“苏大郎,你醒醒吧,瞅瞅你家里,家徒四壁,苏家祖上的那些存留,这几年都被你败光了,除了个学府肄业的生徒身份,你一无是处,上哪弄钱去?去青楼找你相好去讨借吗?哈哈,窑子那地方,有钱你是公子大爷,没钱你就是穷书生,她们没有人会借你钱的,这五百贯,你是断定还不上,今日这宅第房产,苏家祖传药方,还有这个小丫头,统统抵债,咱们的账也就一笔两清!” “草蛋,放你的狗屁,不就是五百贯吗,一个月内,按字据约定还给你就是,灵儿和宅院,你休想染指!” 苏宸也硬气起来,他怎么说来自另个世界,一身知识学问,按着以前看小说影视剧穿越者的先天优势,各种发明创造,很快实现一万贯的小目标,最后成为南唐首富。 麻德,还会在乎这五百贯! 曹郸啐道:“我呸!你这厮就是草包一个,读书读傻的木头,秀才之名得来名不副实,一个月期限,如今剩下只有二十多日,你上哪里凑钱去,不过是在敷衍我曹三郎。” 苏宸轻哼:“信不信由你,但是白纸黑字,写着一个月期限,你现在来捣乱,不合规矩,这是在故意毁约,不想让我履行上面的赌约了吧,告到府衙去,也是你理亏。” 曹郸犹豫了一下,眼神闪烁,也在考虑。 苏宸又放出一句狠话:“如果你逼急了,可比怪我去你家投毒,别忘记我苏家干什么的,能行医治病救人,也有毒药惩治宵小,如果你不让我活,我也就拉着你全家陪葬。” 曹郸平时读书不多,也是个外强内干的绣花枕头,被苏宸这么一说,顿时也觉得有点不妥,冷哼道:“既然你这样固执,那好,别说本公子没给你机会,二十三日,还有二十三日,到时候我会带人过来拿走这里的东西,缺了一样,打断你的腿儿抵偿!” “到时候过来拿钱!”苏宸心中虽然暂无良策,但是表明还是装的信誓旦旦。 “你有种,我们走!”曹郸指了一下苏宸,发现这小子似乎跟以前有些不同了,心中惊疑不定,然后带着三个仆人走了。 杨灵儿泪流不止,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感觉。 苏宸拍来拍她的肩膀,让她不要担心,转身对着门口的街坊邻居道:“让各位乡亲看了笑话,苏某以前的确混账了些,被恶人构陷,下套输了钱,遭威逼利诱写下了欠款字据!但是,我苏宸今天在这里向乡亲们立誓,今后绝不再做那些赌彩勾当,不再让苏家列祖蒙羞!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请乡亲们今日为我见证誓言!” 他之所以要这样说,也是趁机给自己立言发声,以前的苏宸,迂腐些,智商也不高,平平无奇,被人下了圈套,如今负债累累。 新的苏宸如果要改变,哪怕接下来做生意,但是开始没有好的口碑,也很难打开市场,甚至人品遭人唾弃,直接影响他的发展。 今日在这里宣布痛改前非,做一个“浪子回头”的自我营销。 “这才像个话!” “能改就好,可惜,五百贯啊,何时能攒够!” “且行且珍惜,早一点意识到就好了。现在浪子回头,财产也都败光了。” “可惜了苏家几代人,妙手回春积攒下来的家业了。” 门口的邻居们都摇头轻叹,发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感慨,但也有人对苏宸能够回头,怒气也平息了些。 众人散去,天井小院内只剩下苏宸和杨灵儿。 杨灵儿怯怯地问:“苏宸哥哥,你吃饭了吗,灵儿去给你做饭去。” 苏宸摇头道:“我今日出城踏春,在外面吃过了,还给你带了一张酪饼,吃这个吧!” 说完,他从腰带系的布囊内取出了那张酪饼递给杨灵儿。 “白馍酪饼!”杨灵儿破涕为笑,好久没吃这种白面食了。 苏宸轻轻一叹,过去的两三年,老仆人死后,只剩下苏宸和小妹杨灵儿在这里生活,由于缺乏了平时管束,苏宸开始大手大脚,留恋青楼,斗鸡赌跤,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当掉了,如今除了这个宅邸,家当基本都空了。 “这几年,让你跟着哥哥吃苦了。”苏宸有些过意不去,拉住杨灵儿的手臂,靠在自己身侧。 杨灵儿近距离靠着苏宸,长大之后,还是少有这样亲昵动作,因此脸颊有些发红,停顿了一下,抬头问:“苏宸哥哥,是不是到时,奴要不跟他们走,他们就会打断你的腿?” “别听他瞎说!” “可是,万一他们真要打断你的腿,那哥哥还是把灵儿送掉吧,奴不想看到苏宸哥哥变成一个跛子。” 苏宸鼻子发酸,手臂搂紧杨灵儿,心说:这个领养的妹子,我要认一辈子! 第四章 附庸风雅 城外踏春活动还未结束,诗社活动更热闹非凡,许多才子佳人在这里聚集,除了一部分讨论诗文外,更多是在相互谈笑,窃窃私语,罗旖生香,给人一种“暖风熏得游人醉”的既视感。 不得不说,南唐目前在盛行安逸和奢靡之风,上至朝廷达官贵族,下至地方乡绅士子,多了靡靡之音,缺少了凌云之志。 自晚唐至五代,社会开始弥漫着一种末世情绪,盛唐文人那种建功立业的浪漫激情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中唐文人对国计民生的忧虑责任感也荡然无存,晚唐的四分五裂,征伐不断,让人感到了朝生暮死,天下混乱,生命无常。 信仰缺失了,精神开始逃避,肉身便开始追求末日的狂欢,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尤其是偏安一隅的西蜀和南唐,比起五代十国的其它政权,相对安全和富足,更有条件滋生一种“醉生梦死”的情感倾向。 大环境如此,小人物难以抗逆,所以,南唐的众生相,就是如此的状态。 彭箐箐拉着白素素认识了几位才子贡士和官宦闺秀,由于她是润州知府的千金,相当于市长女儿,在官本位的古代,不论是考了功名的贡士,还是润州城内大小官员的孩子,对彭箐箐都礼敬几分。 而白素素的家族是润州城几大豪族之一,白家在南唐也是能够排上号的财阀巨贾,她的身份是嫡系女子,同样分量不轻,加上她又是彭箐箐的闺中蜜友,交情很深,所以,这些年轻人,对白素素也很客气。 白素素大方得体,拿出营销的手段,八面玲珑,言语间捏拿得方寸极好,让人听着悦耳,不由得对白家大小姐的印象更好。 尽管白家以制陶闻名于江南,但是白家还有一些辅助商铺,比如绫罗绸缎,比如烟酒糖茶,典当酒楼,只是皆为辅业,投资不大,没办法跟专门做布匹,茶酒,盐铁,酒楼的家族那么规模大。 “素素姐,这位就是咱们润州第一才女徐婉清,这位是咱们润州的大才子,候世杰,前些日子府州乡贡新科揭榜,已经中了贡士!”彭箐箐为闺蜜引介。 白素素对着徐清婉、侯世杰点头见礼,客气道:“素素听闻徐姑娘才名已久,早就心生仰慕之情,奈何一直未能谋面,今日相见,了我心愿,才情与美貌,名不虚传!” 徐清婉心智也高,哪还不知这都是夸赞之言,当不得真,微笑道:“我也听闻白家嫡女自十三岁就开始接管了家族部分财账,十六岁已经负责白家一半的家族事物,可谓经商奇才,今日见了,想不到还如此清丽无双,幸会。” 白素素和徐清婉这样互捧了一下,给人一种相惜相赞的感觉,气氛更融洽了。 “见过白姑娘,候某这厢有礼了!”侯世杰一身白色襕衫,这种襕衫圆领大袖,下施横襕为裳,腰间有打襕,乃文人士子的礼服,读书人爱穿此襕衫长衣,但大多以青色为主,白襕一般是举人身份开始穿此颜色。 不得不说,这侯世杰彬彬有礼,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面容还是很讨女人喜欢,头戴逍遥巾,整个人给人君子如玉的温润感觉。 再配上他的才名,在润州城内士子文人圈,算是人气很高,颇得不少大家闺秀的爱慕。 不过侯世杰,似乎对徐清婉情有独钟,中了贡士之后,更是觉得身份水涨船高,有资格追求这润州第一才女了。 白素素对侯世杰的印象也不错,毕竟这个时代的读书人都这个样子,文雅,礼貌,俊秀,谈吐引经据典,文绉绉的却格外有魅力。 “侯公子的才名,素素也早有耳闻,果然仪表堂堂,才貌双全。” “哪里哪里,白姑娘过奖了。”侯公子闻言,嘴角轻翘,喜上眉梢,大概是被这个巨商嫡女身份的大美女夸赞,觉得很有面子。 白素素察言观色,看了侯世杰的表情后,也不多说,只是心中的欣赏之情,顿然减弱了三分。 就在这时,有个身穿罗衣锦袍的年轻男子走过来,径直来到白素素的跟前,微笑道:“素素,你在这里,太好了,刚才我还派人四处寻你身影。” 白素素看到丁殷出现,蛾眉轻蹙了一下,对此公子有些不喜。 丁家跟白家一样,都是南唐有名的制陶造瓷的家族,可谓一时瑜亮,规模相当,一个擅长制造青瓷,一个擅长白瓷,各有祖传秘方,所以,想要兼并和击垮对方也不容易,毕竟不论皇室显贵,还是黎民百姓,根据需求,有的买白瓷制品,有的买青瓷物品,并不冲突。 但是,丁家的人一直希望继续做大,甚至得到白家制造白瓷的秘方,这样青瓷白瓷都掌握在手,便能一家独大了。 不论是给北方大宋进贡,还是提供皇室贵族使用,亦或是出口卖个契丹,高丽,扶桑,南洋,都是翻倍的红利。 所以,最近一年,丁家的二少爷丁殷,开始对白素素展开追求,甚至家族还派人提亲过,但是都被白家婉拒了,丁家的野心和想法,白家老爷子和白素素心知肚明,只是缺少了更稳妥借口。 白素素虽然讨厌这个丁二少,但也不可一点脸面不给,毕竟丁殷的舅舅殷正雄,可是润州刺史,掌握了地方驻军,润州人都知道,殷将军唯一的儿子,体质弱,有痨病,注定活不长久,所以对这个外甥倒是非常宠爱,这才是让白家忌惮和头疼的地方。 彭箐箐因为是知府千金,所以对丁殷就没有那么忌惮了,冷哼:“我们在讨论诗词歌赋,文雅的东西,丁二公子肯定没兴趣,还是哪凉快去哪待着吧。” 丁殷的城府很深,对彭箐箐的冷嘲热讽,丝毫不在乎,也知道自己无法得罪知府千金,微微一笑道:“彭姑娘也在这呢,真是好巧,说来惭愧,丁某人虽然不才,只是生徒,没有考过什么贡士身份;但是,并不代表在下不爱慕才学,没有进去之心,正所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听从了古人训言,更是要表达对白姑娘的好逑之心。” 彭箐箐从小喜欢舞刀弄枪,习武练剑,文化层次还不如丁殷呢,问他这番话给噎住,肯定不能从诗书里找句子反驳,而是顺口斥道:“好逑,我看你是好蹴球!” 周围的文人士子,千金佳丽,听了彭箐箐的话,都忍不住笑起来。 丁殷落了面子,忍着不发作,摇头道:“彭姑娘,这样就有辱斯文了!” “呦,你还懂斯文!”彭箐箐继续找茬,帮着白素素解围。 丁殷从怀内抽出了一张叠好的宣纸,然后打开,说道:“这是在下心中爱慕素素,特意为她写的一首诗词,聊表寸心,还请笑纳。” 踏春时候,许多才子都会拿出自己最近的诗词,相互攀比,谁的若是高出一筹,自然很快传开,博得才名。 可以说,不论是踏春诗社活动,还是青楼举办的花魁大赛,亦或是中秋诗会,都是年轻士子很好的展现舞台。 别人有些忌惮丁殷的家世和背景,但彭箐箐却不惧,顺手抽过来要朗读,她才不相信以丁殷的才华,能写出什么好的诗词来。 因此,彭箐箐想法很简单,就是故意拿到手,然后先一步大声读出来,这样一旦诗词不好,落于下乘,周围的才子才女都在周围,顿时就能评断出好坏,让丁殷捉鳖的才华,再无遁形的地步,自己闺蜜就可以不接了。 “《踏青游-扬子江头》:扬子江头,羞开艳桃秾李。纵风景、丹青难比。晕轻红,留浅素,千娇百媚。照绿水。恰如下临鸾镜,佳人弄妆犹醉。 “诗笔因循,不晓少陵深意。但满眼、伤春珠泪。燕来时,莺啼处,年年憔悴。明月悬。秉烛凭阑吟赏,莫教夜深花睡。” 彭箐箐大声读完,觉得还算通顺,至于是否好词,她也说不上来,但绝对没有她想的那样狗屎,颇为失望! “素素姐,徐姑娘,他的破诗如何,是不是很不入流?”彭箐箐这时虚心求教。 白素素的脸色替闺蜜尴尬,虽然她自己也不擅长浓墨写文,但是欣赏能力还是有的,这首词,意境和辞藻都不俗,哪怕对比西蜀的花间词风,还是南唐的情婉曲词韵味,都不算差劲,甚至算的中等词了。 但是,这种词,是丁殷能够写出来的吗? 徐清婉轻声说道:“这首词,包含了裙裾脂粉,花柳风月,情思念人,伤春感怀,都刻画的不错,算的上一首不错的踏春词。” “不错?”彭箐箐有些目瞪口呆。 侯世杰在旁补刀了一句:“即便让在下来写,一时半会,恐难写出一首超过此首的诗词,想不到丁公子竟然有此造诣。” 他的话不难理解,一是捧了这首词,卖丁殷一个人情。二是也顺带抬了自己,暂时写不出,不代表以后写不出,只是一时没想到而已。 既不得罪丁二少,也暗中抬高了自己,可谓滴水不漏。 丁殷笑着拱手说:“不敢当,只是对一个人思念成疾,想着想着,化感情为灵感,便能写出此佳作了。如果侯公子以后有了朝思暮想,吃饭不香,夜不能寐的心上人,自然能写出比这首更好的诗词了。” 他若有所指地先看来看白素素,又看了看徐清婉,意思是,我追我的,你追你的,咱们是战友,本大少也给你面子了。 “高见!”侯世杰拱手还礼。 “呕!”这时候,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彭箐箐握着嘴干呕一下,对着丁殷和侯世杰道:“我求你们,别说的这么肉麻了,我都快吐了。” 丁殷屡次被彭箐箐顶撞和羞辱,也有些挂不住面了,轻声冷笑道:“彭姑娘,你平时不爱读书,不懂女红,被知府大人可是没少数落,这润州城,不论是衙内的圈子里,还是宦官千金们,无不知晓。你不懂诗文,就别乱点评了。” 彭箐箐反讥道:“你丁二少的为人,难道我还不清楚,斗鸡走犬,蹴鞠相扑,你说你是行家,我还不反对,你能写出这种诗文来,这不是让猪上树吗?” “嘻嘻——”周围的少女姑娘们,听着彭箐箐的话有意思,都忍不住抿嘴笑了。 但这话糙理不糙,以丁殷的才华,写一首打油诗或许可以,但写出一首意境不俗的曲词,那就难以达到了。 周围的人,也都心中起疑,只是不便发声而已,得罪这个丁家二少。 “你!”丁殷有些怒意了,双手不由握紧成拳。 “怎么,恼羞成怒,要动手?我怕你不成,来来来,比划比划!”彭箐箐开始撸袖子,准备结束文斗,直接干架了。 丁殷闻言,下意识倒退两步,眼中掠过一丝惧意,差点忘记了,这小娘们不爱读书,武功却极好,自己那拳脚功夫,再练十年,也打不过她。 别看彭箐箐是个女孩子,确实一个习武奇才! 这几年内,润州城的纨绔子弟,被她追着揍的人太多了。 丁殷的长兄在去年还被彭箐箐当街打得鼻青脸肿才放过,普通家丁和仆人十个八个的,根本近不了彭箐箐的身。 润州城内的纨绔公子没有几个不怕她的,即便去府衙告状,一来这姑娘的父亲就是知府大人;二来这姑娘张嘴的借口就是对方想要非礼她。非礼这种事,有理说不清,只要一经官,肯定也是男方不占理。 久而久之,就没有哪个纨绔顶撞她了,基本见面绕着走。 “君子动口不动手,彭姑娘,这是诗社活动,可不是你动粗的地方!”丁殷担心被打,那就下不来台了,以后如何再出去见人?在道上继续混? 彭箐箐虽然挽起袖子,但是也不好直接殴打丁殷,因为丁殷的舅舅是润州刺史,比她父亲知府官大半级,又掌兵权,打人之后,怕是不好善了。被自己父亲给关禁闭少不了,没准彭父不高兴,再催着她嫁人,也是她忌惮的事。 “箐箐,别闹了。”白素素解围,劝住了彭箐箐,也算给二人一个借坡下驴的契机。 “哼,放过你了,改天再切磋!”彭箐箐不再动手了。 白素素笑了一下,对着丁殷道:“不好意思,丁公子,素素今日已经收过了一位士子送的诗词,颇为喜欢,就不便再收阁下的美意了。” “你收到过了?”丁殷有些愣住。 当地踏春的习俗,若是那个年轻公子给某个未出阁的少女写了诗词,表达了爱意,如果少女当众收下,就代表自己心中接受了他,后面有戏。 每年踏春时候,未婚男女通过此地的社交联谊,也能促成一些好姻缘。 这也是丁殷不惜花重金,买了一首好曲词,为的就是当众甩出来,发起他的求爱攻势! 第五章 才女解词 白素素此时说出了她已经接受了一位才子的诗词,让现场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很好奇,白素素究竟接受了哪位才子的诗词,心生了好感? 这白素素的容貌可是国色天香,比起徐清婉也是不逞多让,而且掌控白家的过半的资产商务往来,已经可以代表白家,做各种大的商业合作。 如今只有十七岁,经商奇才,韶华妙龄,待嫁闺中,可以说,在润州城,绝对属于是天之骄女的代表。 但此刻,白素素亲口承认自己接受一个年轻士子的曲词,还非常喜欢,这个涵义,就有些暧昧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白素素的身上,不分男子文人,还是少女千金。 丁殷还是不相信,说道:“素素,口说无凭,既然能够让你喜欢,定有不寻常之处,不妨拿出来,和本人作的这首比上一比,评个高下,若是那人写的不咋滴,无法入流,恐辱没了素素的身份,还是收下我这首更合适。” 彭箐箐原本还在着急,想着对策,但此时听白素素这样一说,愣了之后,忽然眼眸一亮,想起来了,方才见到白素素时,的确见她手里拿着一首曲词在看。 “我也见过,肯定比你那首好几倍!” 彭箐箐的帮腔做势,顿时让周围的人更加感兴趣,望眼欲穿了。 侯世杰建议道:“请白姑娘拿出来让我等也鉴赏一下,被彭姑娘这样一说,连我也好奇起来,想必在场每一位,都很想观看到。” “是啊,能让白姑娘接纳,定是非比寻常的词儿,谁不想见识一下。”有人开始推波助澜。 “既如此,那我就拿出来献拙了。”白素素给小桐使个眼色,小桐会意,就把她花了一贯钱买的那首苏宸词掏出来展开。 白素素接过后,交给了徐清婉道:“徐姐姐,这里以你的才名最盛,由你读出来,客观点评一下,让大家也能够欣赏明了。” “好!”徐清婉对诗文酷爱,也有点好奇了。 “《曲玉管》:陇首云飞,江边日晚,烟波满目凭阑久。一望关河萧索,千里清秋,忍凝眸?杳杳神京,盈盈仙子,别来锦字终难偶。断雁无凭,冉冉飞下汀洲,思悠悠。” “暗想当初,有多少、幽欢佳会,岂知聚散难期,翻成雨恨云愁?阻追游。每登山临水,惹起平生心事,一场消黯,永日无言,却下层楼……” 徐清婉嗓音清丽,犹如黄莺一般,读起来的韵味非常好,阴阳顿挫富有情感,比彭箐箐囫囵吞枣般读出来,大有意境。 哪怕同一诗词,由彭箐箐的朗读出来,肯定不如由徐清婉读出来的美感。 无形中,就有了加分! 这也是白素素把诗词第一个交到徐清婉手里的原因,抢占了先机。 写诗词白素素或许不行,但是这种为人处世,步步为营的商业技巧和心思,却是周围年轻人所不具备的。 徐清婉读完之后,轻轻叹息,似乎还处于词的意境中。 丁殷看到徐清婉叹息,以为这首词不如他的那首,讥笑道:“哈哈,才女一声叹,这词不如俺!素素,高下已分,请收下我的词,你那一首,就丢掉吧。” 周围的才子佳人看着丁殷“出口成文”的兴奋神色,都有些暗叹,这丁殷文学素养高不到哪去,他的那首词,八成是买来的。 徐清婉回过神来,摇头道:“我叹息一声,是被诗词中的意境打动,作词者的那种相隔千里,思念佳人独不见,无处诉情念的写法,可谓圆熟浑厚,实乃一首佳作,甚至有可能会名传千百年,倘若丁公子那首是中等作品,这么这一首就是上上等,才气相差不止一筹!” “什么,这怎么可能!”丁殷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放,就忽然凝固了。 徐清婉见他不信,也不再看向丁殷,而是把目光看向白素素,旋即又扫向众人,说道:“我愿在此,当场解词,跟大家解说一下词意和深韵。” “太好了。”周围的才子佳人能够听到徐大才女解词,都很高兴,不乏鼓掌者。 徐清婉表情格外认真,像是捧着一首旷世之作,内心诚挚,甚至带着一种欣赏,说道:“此词抒写了羁旅中的怀旧伤离情绪。词的第一叠写眼前所见,第二叠写所思之人,又将此平列的两段情景交织起来,彼此遥相呼应。上阕写居者高楼凝望、怀念远人之愁思。高丘上白云飘飞为伊人所见景,此景暗隐游子飘泊的匆匆行色。“烟波满目”的迷茫,亦是所望不见之失望心绪的外化。” “其中云、日、烟波、皆凭阑所见,而有远近方分。“一望”是一眼望过去,由近及远,由实而虚,千里关河,可见而不尽可见,逼出“忍凝眸”三字,极写对景怀人、不堪久望之意。此段五句都是写景,却仅用“忍凝眸”三字,极写对景怀人、不堪久望之意。便将内心活动全部贯注到上写景物之中,做到了情景交融。” “第二叠则反过来,先写情,后写景。“杳杳”三句,接上“忍凝眸”来。“盈盈仙子”,则是把所思之人比作了仙子,鸿雁本可传书,而说”断“,说”无凭“,则是它终不曾负担起传书任务。雁给人传书,无非是个传说或比喻,而雁”冉冉飞下汀洲“,则是眼前实事。由虚而实,体现出既得不着信又见不了面的惆怅心情,感情更深入一层。” “第三叠则是“思悠悠”的铺叙。当日之惆怅,实缘于旧日之欢情,所以“暗想”四句,便概括往事,写其先相爱,后相离,既相离,难再见的愁恨心情。“阻追游”三字,横插上四句下五句中间,包括了多少难以言说的辛酸内。最后“黯然消魂”的心情之下,长久无话可说,走下楼来。“却下层楼”,遥接“凭阑久”,使全词从头到尾,血脉流通!是我这几年见过写离别千里思念心上人最好的一首作品了。” 周围的人听完之后,都处于那股离愁和思念的情绪之中,忍不住轻轻一叹,就如同开始徐清婉的叹息。 两首词一做对比,高下立判! 丁殷冷静下来,也有自知之明,内心猜测:这是哪个王八蛋写的,今日正好给他打脸用了。 徐清婉看了那个留款名字,又问了一句:“白姑娘,不知道这位苏以轩公子,是哪一位江左才俊,可在我们这里,能否为我们引介一下?” “这首词的作者叫苏以轩?”不少人都听到了这个才子的名字,都记了下来。 “苏以轩是谁?没听说过啊。” “别瞅我,我也不知道!”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都在相互打听,无奈摇头。 就连彭箐箐都火眼金睛地看向了白素素,心说:好闺蜜有了心仪男子,都没有告诉自己!以前不是说好,谁有了喜欢的人,都要彼此公开吗? 白素素脸颊有点微红,她虽然猜出这首词写的不俗,但是被徐才女捧得如此之高,却超出了她的意料了。 “苏以轩,是一位金陵的才子,与我有故交;近日他刚到了润州,方才见面,给了我这首词之后,就到城外四处游春了,可能三五日内,我也找不到他。”白素素只能撒谎了。 徐清婉露出惋惜之意,看得旁边的侯世杰心中不是个滋味。 不过,侯世杰也明白,这样的词儿,让他准备一年半载,也是写不出来的,甚至一辈子也写不出来。 能够流传千古的诗词,跟酝酿的时间长短没有必然关系,唯有灵感和才情,才能妙手偶得! 徐清婉忽然又恳求道:“那这首词,能否让我临摹一下?” 白素素惊讶:“临摹?” 徐清婉点头,郑重其事道:“不瞒你说,这位苏以轩公子,不但诗词才情过人,写出了能够流传千古的一首词。他的字,同样极为特殊,自成一家。纵观秦汉魏晋,隋唐五代的字体,都不曾出现过,很可能是他自创出来的,所以,我打算一会临摹下,回去再钻研一番。” 这润州第一才女不但爱文史,喜诗词,连书法和绘画也都颇有研究,见到了好的字帖,同样喜欢至极。 能被她看重的,可想而知不一般。 “可…..可以!”白素素的心中,此刻算是真正吃惊了。 第六章 从未了解过他 彭阳山下,踏春诗社的活动结束了,关于丁殷写词追求润州巨贾嫡女白素素的事,也旋即传开,如同一个大石砸入湖水中,涟漪风波迅速扩散了。 “白素素接受了一位来自金陵才子苏以轩的曲词,当众说出喜欢此人。” “徐婉晴才女当场解词,评为它是最近几十年江南唐国写伤离别情的第一词!” “苏以轩不但写词厉害,连字体也是自成一家!” “丁二郎知难而退,被未曾露面的情敌,击败得体无完肤!” 这些舆论开始酝酿、传开,不但在踏春的文人士子之间广为流传,就连城外草市的街头巷尾百姓也传开了。 估计过几日,润州城内大街小巷就能广为传播,成为一段佳话。 湘云馆的那位青衫老者听到这件事后,直接拍桌子,嚎啕大叫:“啊,亏了!” 早知道这首词如此珍贵,该朝那个小丫头要十贯钱的! 就在这时,一个俏丽小丫头走过来,在他桌上放了一块约十两的碎银。 “这个给你了,管好你的嘴,今日之事,守口如瓶,如果到处乱说的话,可能过几天,扬子江内又多了一个老翁的尸首!” “不敢,绝对不敢乱说话!”青衫老者拿起了碎银,忙揣入了衣兜内,故作惊讶的表情看着小桐道:“这位姑娘,我们见过吗,老朽怎么不记得了!” 小桐没想到这老梆子变化这么快,轻哼道:“算你识相!” 话落,裙摆一旋,小丫鬟转身离去。 当小桐回到马车上时,车厢内的白素素仍然拿着那首苏以轩的词发怔,坐在她身边的彭箐箐在那喋喋不休地说:“原来这个苏以轩,就是你那个未婚夫苏宸,竟然这么有才华了,就住在润州城吗,怎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根本没有听过这号人!” 白素素看她一眼,心中苦笑:当今天为止,可能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个被定性为纨绔子弟、败家子的苏宸,竟然深藏不露! 他如此有才华,为何要对外装成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让人生厌的败家子呢? 如此自污,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担心被人嫉妒所害? 或是不愿意被朝廷重用,有了叛离唐国之心? 白素素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女孩子,越是聪明的人,越容易把简单的问题给想的复杂化。 彭箐箐现在对这个苏宸,也是极为好奇起来,拉着白素素的手臂说:“素素姐,你带我去找他吧,我迫不及待想见一见未来姐夫的样貌,还有他的才学;另外,武功如何,能不能打过我?” 白素素只觉得脑门冒起了一道黑线,真不该如实相告这个没心没肺的知府千金,再给嚷嚷捅出去了。 “箐箐,苏以轩就是苏宸,其实我跟他也不熟,甚至长大之后,并未当面讲过话,曾是远远望见过而已。在十五岁那年,我就去留意过自己这个有未婚夫名义的男子,他比我大一岁,那时我也坐在车上,撩开窗帘,在街道上隔着很远观望看过他,不过,他虽然秀才之名,但时常留恋烟花场所,行为不检点,形骸浪荡,就是一个典型纨绔子弟,我当时大失所望,下定决心,要一心经营好家族的事,这样我的能力越大,被祖父越看重,家族就不会把我许配给这样的人了……” 白素素一点点说出了窝在心里多年的话,她的表情坚毅,看起来虽还有几分少女的青涩,但经过几年经商,运筹帷幄,培养出来了自信与独立气息。 彭箐箐听完,目瞪口呆:“所以,你当初这样好强,也有逃婚的因素!” 白素素点点头:“不错,一是白家嫡系子孙,大多没有经商之能,导致这几年白家生意在萎缩,甚至有被丁家和其它大家族吞并的危险,祖父看出了我的经商之才,才把我选出来,一点点培养。除了肩负振兴家族之任,另个原因,就是希望自己的婚姻,能够自己做主,不想随便嫁给一个纨绔…..” 彭箐箐不解:“可是,这个苏以轩,如此有才学,被徐姐姐快捧成文状元了,他会那样不堪吗?” 白素素摇头:“可能是我根本没有真正去了解他,小桐,等明天去你苏宸所在的里坊街巷,仔细向附近邻居打听一下他的境况,越是生活细节的地方,要更注意。” 小桐:“好的,大小姐,奴明天去办!” ………. 苏宸和杨灵儿把院子和门庭重新打扫了一下,以前他比较懒散,这些家务活,都落在一个十岁小丫头身上,从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苏宸”实在对不住这个小妹妹。 杨灵儿是在四岁的时候,被一个仆人从江北地方带来润州,当时灵儿正在发烧,仆人没有法子,在城外嚎啕大哭,正赶上苏父带着苏宸从金陵赶回润州祭祖,把灵儿带回家里治疗,后来那个仆人神秘消失后,杨灵儿就在苏家住了下来,被苏父认作了义女,有心把她当做童养媳,以后留给苏宸做小妾。 可是好景不长,灵儿在苏家只过了三年的好日子,苏明远因为太子暴毙案受到牵连,死于大牢,苏家被炒,苏宸和灵儿就被苏府的老管家带回了润州祖宅,一晃数载过去了。 苏宸忙完后,躺在木椅上,看着天井小院的上空,脑子里思考着生钱之道。 作为一名后世穿越者,从何处入手,能够快速赚到钱呢?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卖地,不过,如此简单的想法,早就被以前的苏宸想到,田产早就卖光了。 酿酒?需要一定的时间! 制造玻璃?这工艺自己也不会啊! 做肥皂,牙膏,洗发露?都需要一段研究时间,还需要资金成本! 杨灵儿靠过来,可怜巴巴问:“苏宸哥哥,想到赚钱法子了吗?” 苏宸轻轻一笑:“正在想呢,不用担心,总会想到的。” 杨灵儿觉得苏宸跟以前不同了,以前很少对她笑,总是觉得她碍事,还岁数太小,很少跟她和颜悦色说话,有时候,杨灵儿都有些怕他。 但是,今天的苏宸,勤劳许多,跟她交流时候,说话也变得温柔和气,真像是自己的大哥哥一样。 杨灵儿把小脑袋瓜贴在苏宸的胸口,倚靠着他,一大一小,仰望着碧蓝的天空,心情似乎一下子平静了许多。 苏宸用手触摸着灵儿的头发,柔声道:“灵儿,你要记住哥的话。活在这个世上,除了生死,其它都是小事!除了健康,一切都是浮云;好好活着,就是幸福!” 杨灵儿似懂非懂地看着苏宸,觉得这一刻,苏宸说话的神态,很像是一个教书先生。 “灵儿,等咱们度过这个难关,哥教给你多读一些书吧!” 杨灵儿露出窘态:“苏宸哥哥,我已经认识一些字了。” 苏宸笑了笑:“认识字,和读懂书,有学问,懂道理,是不同的概念!” “可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用吗?” “你要记住,知识能够改变命运,不论男女!”苏宸自信一笑,从椅子上起身,伸展了一下四肢,说道:“灵儿,我出去走一走,找一下能够赚钱的勾当,你在家准备烧晚饭吧,我们也不能饿肚子!” “好!”杨灵儿从苏宸身上似乎到了一股自信,心中变得安宁,整个人也充满了活力。 第七章 生财之道 苏宸身上带了仅有的二十五文钱出门,这算是他的启动资金,可谓杯水车薪。 待在家里,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不如出去溜达一番,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万一能够找到生财之道呢? 在上一世,苏以轩也出身于医学世家,不过父母都是西医,主刀大夫,但他的外公则是老中医,所以苏以轩也算是从小背着“汤头歌”长大,毛笔字抄写药剂方更是每日必练,长大后高考报志愿,父母给他选择了医科大学,西医临床。 从小打到都是跟医学打交道,反而生出了叛逆之心,他厌倦了医药专业,喜欢上了传统文化和古代文学,所以本科毕业后读研选择了中文系,也是他跟父母闹翻的原因,离家外出散心,出了意外就到了这里。 “也不知父母和外公他们怎么样了,得知我出事之后,肯定伤心欲绝吧!”苏宸轻叹,摇了摇头,上一世英年早逝,已经结束了,这辈子要补回来,好好活一把才不亏。 苏宸沿着打索街向东,过了柳石巷子,就到了这一里坊的边缘,绿树成荫,房舍已经少了,也没什么大的商铺,路的拐角倒是有个茶铺和几个卖菜的小贩,推着单轮车停靠,小本经营。 润州城内水系发达,这里又临近运河,所以随处可见小桥流水的地貌。 一些沿着小河而建的木质房屋一头会伸出水面,脚撑支柱立于水中,当地称之为吊脚楼,三三两两的妇人在河边洗衣取水,有说有笑,聊着家常里短。 江南水乡的特色,宛如一副水墨画卷。 苏宸站在石桥边,欣赏了片刻风景,然后沿着丁卯河向南,来到梳儿巷。 这里卖杂货和农副产品的多了一些,苏宸走走停停,看到瓜果和豆类,脑海中不断推敲哪一种适合他的投资。 “尝一尝,看一看吆,鲜甜可口的甘棠梨!” “上好的乌梅,快来买哦!” 一阵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宸看了不下十种的水果出现在这里,乌梅,芭蕉,雨梨,石榴、甘蔗等等,在唐宋时期,这些水果就已经出现了。 “咦,这不是小号的山楂吗?”苏宸走到一个小商贩的面前,看到他有一麻袋里,装了不少的山楂。 “这位公子,需要山里红吗?”那小贩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看着苏宸穿着士子罗衫,穿戴得体,行为举止有读书人的气质,所以,尊称了一句公子。 “这个怎么卖?”苏宸随口问道。 “三文一斤!” 苏宸若有所思问:“不知这是从哪里采摘的?” 小贩说道:“后山里有这种果树,自己生长在那,勤快一些,就能采摘得到,不过,入冬前樵夫和田舍农夫已经去采了一遍,外围好摘取的地方,都被他们摘光了,我这是年前储备了一些,开春出来卖,价格比入冬前,多了一文!” 苏宸听闻,觉得这个小贩有些头脑,懂得奇货可居的道理,不在应季出售。 “兄台怎么称呼?” “俺大名叫赵树生,家里排行老四,邻居们都管我叫赵老四。” 苏宸多问了一句:“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赵老四道:“二十年前,北方战乱,就跟着家里人,从江北鲁地逃难过来,一晃在润州待了二十年了,北方音没变。” 苏宸点头,通过历史知识了解,在二十年前,北方处于五代第三个政权后晋的统治时期,后晋高祖石敬瑭本是后唐的河东节度使,为了能过一把开国皇帝的瘾,竟然以称儿称臣、割让幽云十六州为代价,换取契丹国主耶律德光的支持,最终得以击败后唐末帝李从珂,建立起后晋帝国。正因为石敬瑭得位不正、卖国求荣,并给中原留下数百年的大隐患,所以后世对这位“儿皇帝”深恶痛绝。 石敬瑭当了六年的窝囊皇帝去世,临终前将幼子石重睿托孤给宰相冯道,希望后者能尽心竭力地辅佐幼主。然而石敬瑭刚死,冯道便与禁军统领景延广采取行动,以国家危难需要长君为由,擅自拥立石敬瑭的侄儿石重贵为帝,是为晋出帝。 石重贵性格狂妄,登基后颇为硬气,听从大臣建议,决定只对契丹称孙不称臣。后晋国策的急剧转变让耶律德光很是愤怒,从开运元年(944年)正月开始,契丹正式出兵南侵。后晋开始无力抵抗,但幸亏中原百姓奋起反抗,阻击了契丹大军入侵,然而取得短暂性的胜利后,石重贵不仅失去对劲敌应有的敬畏心,而且开始变得骄纵堕落,整日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在大蝗大旱之年,还派出恶吏分道搜刮百姓,导致民怨沸腾、天下匈匈,藩帅趁机夺权,征战不休。 而南唐在这个时候,正是烈祖李昇当政,改革制度,修明政教,废除酷刑,劝课农桑,兴修水利,让百姓休养生息,延续了杨吴时期不对外征战的国策,使得江南之地,数十年免于战乱,因此北方不少百姓纷纷南下,投了江南唐国。 看着一袋子的山里红,苏宸脑海中闪出糖葫芦和山楂罐头的画面,拿起一个品尝,口味还行,就是偏酸一些,可能因为是野生品种的关系,个头小点,吃多了肯定会酸倒牙,跟后世的山楂品种有点区别。 “这山里红,你家里还有多少?” “你要的量很大吗?” 苏宸点头:“嗯,可能会要很多!” 赵老四回道:“有几麻袋吧,大约几百斤,我在家挖了地窖,储存在里面,并没有腐坏,再说,近的山头被采摘光了,但是多翻过一座山,那边应该还有未被采光的,只要肯出苦力,再弄一些,也是能够办到。” 苏宸杀价道:“这样,我后期要买很多,需要给我一个折扣价,五文钱二斤,我先买六斤带回家给大伙尝试一下,如果都觉得口味好,我再回来多买,一次买走一麻袋都有可能。” 赵老四犹豫一下,心中也在盘算是否划算。 苏宸帮他分析道:“有句古话说得好,薄利多销,你以后若大量销售给我,虽然单斤有折扣,但是可以一次卖出几十斤,可比你在这里天天单卖划算,长期暴露在外,每天肯定有烂掉的损耗,最后你赚的钱,肯定少于这种成批出售。” “说的在理儿!”赵老四也算听明白了,欣然答应。 苏宸花了十五文,买走了六斤多山里红。 随后,他又去糖铺花了十文钱买了一些蔗糖,身上再次一分不剩。 但苏宸却充满期待,提着东西回到了宅邸。 “灵儿,过来帮忙。” “苏宸哥哥,你拿回来什么呀?”杨灵儿从内堂跑出来,声音如云雀一般喳喳叫。 “山里红,也叫山里果,可以当水果食用,干制后可入药。” 杨灵儿看到布袋内的山里红之后,说道:“是它呀,我以前吃过,不过老酸了,吃多了容易酸牙,还胀气呢。” 苏宸笑了笑:“酸是酸了点,不过,哥有秘方,能让它变成酸甜可口的!” “哦,什么办法?” “帮忙干活吧,把这些山里红,用水泡一泡,去去酸性,然后洗净晒干!” “好嘞!”杨灵儿很听话地动手干活。 苏宸放下蔗糖后,到了存放杂物的厢房,找出两根半截的竹子,然后用刀劈砍,开始做竹签。 这对兄妹在闲暇的午后,就这样忙碌起来。 第八章 八卦新闻 次日中午,苏宸终于做出了一百来个竹签子,原本的细皮嫩手,磨出了几个紫红茧子。 劳动这件事,说起来容易,但是真的做起来,是需要苦功,然后熟能生巧。 接下来,苏宸手把手教杨灵儿如何用小刀刮山里红的边缘,清除里面的硬核仁儿。 “先横着划一圈,深度以碰到核仁儿为准,再横着切开它,用手转圈,这样轻捏挤压,容易把核仁儿取出,对,就是这个样子。” 苏宸一边做事范,一边详细告诉技巧手法。 “底部呢,用小刀将黑色部分挖去,要尽量的小心,别将它弄开裂了,保证它的完整回头才好穿串。” 杨灵儿点头,学起东西倒是非常快。 一个时辰过去,把六斤多的山楂果给处理完,苏宸拍拍手,完成一半了,接下来可以准备调制糖浆去了。 如果制作顺利,晚上就能够制造一批糖葫芦出来,明天可以带出去,走街串巷叫卖了。 不过苏宸也清楚,单靠卖这东西,二十多天内赚回五百贯也是不够,但是可以先赚一些启动资金回来,投入后续的小发明。 就在这对兄妹闷在家制作糖葫芦的时候,外面的街头巷尾,已经渐渐传开白家大小姐,接受意中人诗词追求的事儿。 金陵才子苏以轩的名字,迅速在润州城的文人圈传开。 文人圈又散播在烟花之地,随后城里的三教九流就都在发酿散播了。 在许多人眼中,这就是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 在这个娱乐贫瘠的时代,是一个不错的八卦新闻。 “踏春的诗社活动上,白素素亲手拿出意中人写给她的曲词,被比喻成仙子,写出了伤离思念的深情,连徐大才女都被感动,评价此首曲词,能够流传百年下去,看为江南唐国第一离别词。” 有年轻的士子不服气说:“唐国第一离别词,这评价,有些过了吧,难道能够超过冯老的词?” “一望关河萧索,千里清秋,忍凝眸!杳杳神京,盈盈仙子,别来锦字终难偶。你们听一听,这样的辞藻,连冯老的词集里都没有同级别的,这个苏以轩,好才情啊!”一位岁数大的老秀才,穿着带补丁的旧襕衫,坐在自己卖字画的摊位上,口若悬河,捋须点评。 附近围绕着几个士子打扮的读书人,手中都拿着折扇,站在那听得怔怔入神。 一位矮个的青衫公子发问:“那这一句呢,暗想当初,有多少、幽欢佳会,岂知聚散难期,翻成雨恨云愁!难道,这苏以轩私下偷偷跟白素素早就有过多次幽会,做出了苟合之事?” “会不会,白素素已经有身孕了?”另一个样貌细高猥琐的士子说出自己猜测。 “啊,女神啊!”忽然有人反应过来,直接嚎啕大叫。 这样的一幕,在不少里坊街巷类似上演着。 连清河坊一带烟花场所,青楼、酒楼内,已经有清倌人在唱这一首《曲玉管-陇首云飞》了,无疑更加推动了这首词的传播力度。 相信过不久,这一首曲词,会成为大街小巷的流行曲。 就在别人猜测苏以轩是金陵哪位才子,人品和长相如何的时候,小桐已经在柳河坊的几个巷子里,多方打听苏宸的过往事迹了。 除了纨绔子弟,败家子,不肖子孙,读书变傻了,这些负面评价外。 还有一个石破天惊的收获:苏宸竟然赌骨牌,欠下曹家三郎曹郸五百贯钱,限期一个月内还完,否则就要拿祖宅和小妹抵债了。 小桐吃惊不小,心中把这个人,基本等同于渣男了。 她要尽快把这个消息带给大小姐,万不能让素素大小姐被这个纨绔子弟给欺骗了。 …….. 白家府邸,坐落于润州城太市口一带的润安里坊内。 由于白家在江东经营数十年,资产丰厚,里坊三分之一面积都是白家的府邸占地,少说也有六七十亩,门庭开阔,石狮矗立,高墙青瓦,院内栉比鳞次的屋脊连绵,阁楼参差掩映其中。 这是五进五出的宅院,结合了江南园林与北方套墙模式,分正堂、前厅、后院、花圃,园林水榭,别院厢房、柴房等等,住着白家三四代人,大家族群居其中。 白素素拥有一个独立别院,南北走向的一座二层朱红阁楼,院内还有一个厢房,里面有灶台,可以用仆人单独生火做饭。 彭箐箐在院子内无聊舞着一口宝剑,身影婀娜多姿,剑光飒飒生寒,当真是人美如玉剑如虹。 这时,白素素从后宅老爷子的房间走过来,有些闷闷不乐,若有所思的神态。 彭箐箐收起了宝剑,从怀内掏出一个绫罗丝巾,擦了擦雪白额头上的细汗,轻笑道:“素素姐,刚才你被白爷爷喊去,跟你说什么了,看你有些为难的样子。” 白素素驻足,轻叹道:“昨日在踏春诗社发生的事,在润州城内传开了,爷爷自然是找我过去询问,这个苏以轩公子是谁,我和他之间如何相识,有没有做出越矩之事?” 彭箐箐哦了一声,说道:“对的,我下午再过来的路上,也听说了,他的那首词,被捧的很高,街上过往的才子,都在边走边谈论,对这个金陵才子非常好奇。当然,你被他比喻仙子,现在城内不少没有见过你面的士子,对你的容貌如何也是渴望的很。一夜之间,苏以轩就名声鹤起了!” 白素素瞅了一眼,纠正道:“那是名声鹊起。” 彭箐箐尴尬一笑:“对,名声鹊起,鹊起了。” 白素素摇头苦笑,拿她没法子,又说道:“爷爷让我自己处理,虽然这个消息放出,有利于白家拒绝曹家的提亲,但是,对我的名声终究也有损。据说有人传我跟他私下幽会,做出了私约终身的越格事,这对未出阁的姑娘来说,有损清誉名声。所以,爷爷担心我以后不好嫁人。” 彭箐箐不在乎道:“管它那么长远呢,先过眼前这关再说。反正清者自清,过两年大家不记得这件事了,你还不是可以选择良婿嫁人。” “话虽如此,终究有些影响,连我也没有意识到,事情发展超乎了预期!”白素素深谙商业运筹之道,但是,她还是没有计算出,这首诗词的含量,以及人们对八卦的热衷程度。 就在此时,小桐跑了进来,满脸汗渍,喘着粗气道:“大小姐,我,我查到了,这个人,不是好东西!” “哪个人!”彭箐箐问。 “苏宸啊!”小桐道。 白素素蹙起眉头,说道:“到楼上来,把你今日打听到的消息,细细说出。” 半个时辰后,小桐把今日在柳河坊内打听的消息,都详细说了一遍,小丫鬟读书不多,但是记琐事儿的脑子倒是很好使。 “纨绔子弟,败家子,形骸放荡,寻花浪子,还赌亏了五百贯!”彭箐箐听完之后,手里握着剑鞘起身,恨不得抽剑去砍了这个渣男。 白素素有些想不通苏宸所作所为了,如果是自污,这也自污得太过了吧! 第九章 苏记糖葫芦 春日的清晨,当第一缕光芒洒射在古老的城内,一些乳白色雾气开始飘散,凝成了晶莹的露水,挂在许多绿柳青草上,开始滴落。 当一缕春风吹拂过来,夹带着泥土的芬芳和万物新生的朝气,令人神清气爽。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开工喽!”苏宸吃过饭,扛着一个扫把状的插杆,走出家门,上满插了三十串糖葫芦。 在苏宸身后跟着杨灵儿,手里拿着一根木杆子,上满悬系着一个挂旗,上满写着:苏记糖葫芦! 苏宸打算先把商标打出来,让人认准这是苏记的糖葫芦,因为一旦东西好卖,后面仿造的肯定多了,提前做好品牌。 二人来到繁华的一条西草巷,这里是润州城最大的两个草市之一,人群鼎沸,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苏宸选了一个草市入口不远的地方,来人经过此地,他站好位置,开始叫卖:“糖葫芦,又甜又酸的糖葫芦!” 不少路过的商贩和行人,被他喊声震住,回头一看,有些好奇,外面亮晶晶,里面红通通的东西的确没有见过,但是走近了仔细一看,这不是挂满糖水的山里红嘛! “这东西,可酸了,没啥好吃的!” “就是,这东西也算什么稀奇物?” 路过的人摇头,印象中的山里红可是很酸的,吃不了几个,牙就受不了啦。 “错,这叫糖葫芦,最新做法,世间独一份,苏记品牌,保准又甜又脆又好吃!”苏宸自卖自夸起来。 “糊弄人吧!” “多少钱一串?” “六文一串!”苏宸回答。 “这么贵,山里红两三文一斤,能称不少颗,也不是什么稀奇物,太贵了。”这些成年人,对吃的欲望没那么大,反而更心疼钱,围看了几眼就走开了。 杨灵儿在旁边露出无奈,干着急,没有人买。 这时候,苏宸看到有四五个未成年孩童由远及近走过来,年纪在六七岁到十一二之间,穿戴不是普通的麻衣碎布,而是布衫,甚至绫罗布料,家境应该殷实一些。 “灵儿,你装作来买!” 杨灵儿会意,这个提前在家里演示过,就是当托儿! 苏宸从插杆上拔下一个递给了她,杨灵儿站在跟前,咬下来一个就嚼动起来。 “好甜啊,还脆口,并不酸,这东西太好吃了。”杨灵儿卖力夸赞。 这几个少年孩童停下来,一是好奇这新吃物尚未见过,二是被杨灵儿那夸张的演技所吸引,听着她的夸赞,都忍不住嘴里捣酸水。 “大哥哥,这是何物?” “冰糖葫芦!润州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刚做出来的美味新小吃,在其它地方都买不到!”苏宸卖力自夸。 “多少钱?” “六文一串,十文两串!” “嗯,倒是不贵,我买一串尝尝!”一个十一二岁大的绿衣少年先掏出六文钱买了一串,其它孩子围绕着,大眼瞪小眼等着他品尝后的评价。 绿衣少年吃过一串后,连忙点头:“哦,不错,果然挺好吃!” “给我来一串!”有孩童已等不及了。 一个九岁的罗衫少年忽地说:“我来两串,这样可以省下两文钱!” “对,你很聪明!”苏宸夸赞其中一个孩子。 “那我…和伙伴,一起买两串,这样各省一文钱!” “也可以,我发现你们几个都是聪明的孩子,精通算学,前途都不可限量啊!”苏宸表示出自己的佩服。 这几个孩子,不但买到了好吃的糖葫芦,还买到了一个虚荣的夸赞,都兴高采烈。 苏宸微微一笑,对这个东西还是信心的,在千年后物质何等丰富的社会,小孩子对糖葫芦还是非常热衷,更别说在这个物质相对匮乏的时代了。 五个孩童买了六串,赚到了三十二文钱。 “集市里有不少孩童,你们可以过去馋一馋他们,那些孩子绝对不知道这是何物,这样,你们多有面子啊!”苏宸开始蛊惑他们。 “对啊,我拿去给铁柱他们看!” “我去找顺溜儿,他绝对不认识这是何物!” 这几个少年一窝蜂地跑向了草市内,争先恐后,生怕慢了别人的脚步。 杨灵儿站在身边,看着苏宸哥哥的一番神操作,心中无比佩服。 “这就是营销手段!”苏宸朝着杨灵儿笑了笑,余光看到又有孩子过来,说道:“又有孩童过来了,你继续站在前面配合吃!” 惯用伎俩几次重复使用,有三个孩子忍不住诱惑,又哭又闹,随行的家人只好买一串给孩子吃了。 这时候,只见从草市群哪里冲出几十个孩子,卷起了地上的尘烟飞起,如同一个个撒欢的小马驹。 只听有个孩子嚷嚷着:“就是那里,那里的大哥哥在卖这种糖葫芦!” “是苏记糖葫芦!” “对,苏记糖葫芦!” 孩子狂奔而来,生怕晚了买不到。 “买两串,这样划算,省钱了!”有个孩子忽然聪明地提醒大家。 “必须买两串,不然就是傻子!” 小孩子叽喳渣在这里嚷嚷,很快人手一串,导致苏宸拿出来的插杆上,存货不多了。 “灵儿,快回去取货,绝不能耽误我们的客户。” 杨灵儿小脸上洋溢着笑容,同样飞奔疾跑而去。 …….. 西草巷外的一条路口,停着一辆精致的马车。 小桐过去买了两串糖葫芦,回到了车内,自己留了一串,把另一串递给了白素素。 “大小姐,想不到他这个人,虽纨绔败家了一些,却突然弄出了这么一个新奇吃法,还真挺好吃的!”小桐在路上忍不住已经吃了一颗,的确不酸了,而且又甜又脆,在这个季节吃刚刚好。 白素素将信将疑,吃完一颗之后,微微点头,也觉得很可口,长这么大,还从未吃过这东西,难道真的是苏宸自己发明的? 她用玉手轻轻撩开了车帘子,看着几十米外,那个专心兜售、叫卖的年轻男子,一身襕衫士袍,笑的很真挚,充满阳光,完全不像什么劣迹斑斑的男子。 “苏宸,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白素素是一个非常冷静又睿智的少女,这两三年的经商锻炼,更是喜怒不轻显,可以做到面面俱到,绵绵细水,给人沐浴春风的合作感。往往等她走之后,合作之人仔细思考后,才觉得此女子十分精明,而且不动声色,就能够水到渠成办成一件事。 可即便如此,白素素这两日对苏宸的事所闻所见,收到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说辞和评价,简直冰火两重天,让她都捉摸不透,该信哪个,还是都将信将疑,各信一半? 像她这样有身份又极聪明的女子,对一个男人有强烈好奇心的时候,不找到答案,她过不了自己心中那个坎儿。 “再去一趟,找人把他剩下的都买了吧。”白素素说完,放下了车窗的丝绸幕帘,然后专心吃她手里的那串糖葫芦。 小桐惊住:“都买了……” 第十章 莫欺少年穷 中午时辰还未到,苏宸的糖葫芦全都卖光了,最后一个客户貌不惊人,却是一次性买走了二十串,出手之阔,令苏宸笑逐颜开。 “苏宸哥哥,怎么有人一下子买走那么多串,吃的完吗?” “管他呢,可能家里孩子多吧!”苏宸笑了笑,一上午卖了接近六十串,一个时辰售罄,心情大好,这样可以放心去找赵老四收购山里红了。 二人回家途中,绕路到了梳儿巷,苏宸找到赵老四,把他带出来的一麻袋山里红,大约五十斤都买走了。 当临近祖宅的时候,二人看到一顶四撑轿子停在他家门口,周围站着几个家丁仆人。 苏宸走到门口问道:“你们找谁?” “你是苏宸吗?”一位穿戴像是大府宅院管事装扮的人询问。 “对,我就是苏宸!” “家主,人回来了。”这人朝着轿子拱手客气禀告。 轿子内有人咳嗽了两声,然后掀了帘子走出来一位年过七旬的老者,一身帽衫的装扮,头戴方形乌纱黑帽,穿着青褐色皂罗衫,腰系玉带,宽衣大袖,手里拿着一根檀木拐杖,看了苏宸一眼,说道:“进去说吧,老夫跟你聊一聊!” 苏宸看着这个老者面孔,似乎有点印象,在“苏宸”的记忆中搜寻了一下,忽地恍然醒悟:这不是白家老爷子白奉先嘛! 苏家宅子的前堂也很宽阔,曾经作为草药堂,诊断和抓药,都曾在前堂进行,如今更显得空荡。 白老爷子走过了前堂,穿过月亮门,来到了天井小院内,看着院角的一处葱郁的修竹,感慨说:“当年这一簇竹子栽种的时候,我还在场,是你祖父种下的,当时苏家的保和堂,在润州那是首屈一指,尤其是江东那一次瘟疫流行,幸亏你们苏家人依靠古方治疗百姓,才能够保住润州大部分患病百姓,阻止了瘟疫蔓延,也正因为此,你父亲得以被朝廷破格任用,调去金陵做了御医。” 苏宸静静听着,这些陈年旧事,他是没有什么印象了。 不过,苏宸心中也在纳罕: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老爷子,今日破天荒到我家里作甚来了? 白老爷子触景思人,又说道:“你爷爷苏开岩与我是故交老友,加上你父亲曾为我白家治过几次疑难杂症,所以,当年双方才许下了你和素素的婚约。” 苏宸心下恍然:原来这老头是为了她孙女的婚事而来,不出所料,应该是听闻自己的一些纨绔名声和斑斑劣迹,过来说出一些我配不上白素素的话,然后迫我交出婚书,退了这门婚事。 如果对方提出退婚,苏宸就打算说出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豪言壮语,过过嘴瘾,然后,再让对方拿出五百贯钱作为自己精神损失费! 这样一来,便可从此两清,自己也能顺便还上曹家欠款。 跟白家没有关系后,苏宸可以发展自己的生意,攒足了盘查和资金,过两年有门道了,再找机会北渡入宋地,带着钱财去投奔赵宋才有前途。 “白爷爷,既然您跟我祖父和父亲,都是累世至交,咱们也就摊开窗有话直说就行,我自己知道自家事,外面盛传我为纨绔子弟,声名狼藉,的确有些配不上素素……” 白老爷子闻言,带着几分欣赏眼光点点头,有自知之明的人,这人品应该差不到哪去! 苏宸见老爷子点头,似乎认同他的说法,于是继续说道:“苏家衰败,我苏宸也不再是什么富家子弟,官宦人家,只不过一个穷书生而已,如今又有债务缠身,的确也到了山穷水尽地步,白爷爷,您若有事相告,尽管直言不讳……” 他在不断暗示,自己已经做好退婚的心里准备了,并且有债务缠身,山穷水尽,如果白家想要退婚,总得表示一下吧! 若如此一来,一方可顺利退了婚约,择良婿再嫁;而苏宸这边也能堵上债务窟窿,毕竟是前世身“苏宸”欠下的,就用他的未婚夫身份解除,换取酬金,也算一个因果了结。 白老爷子见苏宸如此诚恳,坦言了他自己的各种缺点,看来浪子回头的心思是坚定的,他心中的担忧也减弱了几分,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行得通。 “既然苏宸你如此相言以诚,老夫作为长辈,也就实话实说了,以前你确有纨绔之名,形骸浪荡,令人担忧,但人在年少时,哪有不轻狂?听说你前几日还当众立下誓言,打算重新审视自己,励志前行,痛改前非,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老夫听完之后,唯一的担忧也消减不少!” 苏宸听完之后,愈发觉得这思路不对劲儿,跟自己预期不大一样啊! 退婚前,不是要先痛批一下他的恶劣行径,然后理所当然地提出解除婚约吗? 怎么白老爷子说起了他这几年中唯一的优点来? 白老爷子看到苏宸吃惊,觉得他被自己理解他的言论感化,继续道:“你今年有十八岁了,素素过了年也十七了,你们的婚事嘛……” “主题来了!”苏宸暗暗心想,目光盯向老爷子,千呼万唤始出来,只等对方说出“解除”二字,自己顺口讨要五百贯损失费,还有那句——莫欺少年穷! “婚事嘛,也该抓紧了!”白老爷子说的不疾不徐。 “抓紧?对,抓紧解…..”苏宸接着开口了,但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抓紧结了吧!今年中秋就完婚。” “完婚?”苏宸惊呆住。 白老爷子转了口气道:“但是,你要入赘我白家,做我白家的上门女婿,以后你和素素生的孩子,要跟着白家姓。当然,如果生的娃子多,也可以挑出一个男丁姓苏,延续你们苏家的香火!” “喔—靠—”苏宸听完之后,如同被雷劈中了。 我没有听错吧! “解”字变成“结”字了?读音差不多,意思刚好相反! 这白老头,不是来退婚的,而是来催婚的! 让苏宸成为上门女婿,迎娶白富美,再继承亿万家产…… “白爷爷,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了什么误会呀!”苏宸感觉两人有信息差儿,中间绝对出现了问题。 白老爷子一摆手,不再计较的神态道:“以前的确有些误会和误解,但已经解开,都过去了,无须再提。” “不,白爷爷你应该并没有对我有个全新的认识,还不够了解!其实,我败家,我可耻,我好赌,我还贪色,经常流连青楼之地,毫无文人风骨,辜负了列祖列宗的栽培,辜负了朝廷对我的期望……” 白老爷子抓住他的胳膊,赞叹:“孩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能这般悔悟,爷爷相信你发自内心的。” “……”苏宸呲牙,这特么的咋还解释不清了呢。 第十一章 我不想继承亿万家产 苏宸觉得这场戏算是唱不下去了,两个人要表达的意思,根本就不在一个调儿上,甚至南辕北辙了。 杨灵儿在一旁听着,也十分紧张,因为一旦苏宸成为赘婿,那么她就要跟苏宸哥哥分开了。 “白爷爷,请稍等,容我捋一捋眼下的复杂关系!”苏宸扶了一下额头,思路快速运转,寻找合适的语言,好表达自己不愿意跟白素素成婚的想法来。 当然,苏宸并非讨厌白素素,也不是嫌她太漂亮,会成为红颜祸水。 主要让他抗拒的原因,一是苏宸觉得跟白素素并不熟悉,也没有感情,虽然看着有美貌,但是否刁蛮任性,是否有女强人那种嚣张脾气,都不知晓,没有任何感情存在,他并不想谈婚论嫁。 二则,白家的要求,让他直接入赘,成为一个上门女婿,要知道在古代,成为了赘婿,基本就绝了仕途,放弃了功名,往往在女方家还不受亲戚们待见,身份地位不高,会被家族堂兄弟耻笑,孩子不跟自己姓,死后不能入女方的陵园和祠堂…… 苏宸好不容易才获得了一次重生机会,来到复杂的五代末年,北宋刚建立,契丹在北虎视眈眈,西夏也在蠢蠢欲动,蜀地,南唐,北汉等多个诸侯林立,这应该是大丈夫纵横驰骋的时代,应该多去外面的世界走一走,而不是直接断了所有后路,困在一个冷冰冰的小院,坐井观天,争宠宅斗,等着媳妇翻牌子…… “那你说说看,有什么想法了?” 白老爷子开口,打断了苏宸在那胡思乱想,翻牌子的恶趣味。 苏宸回过神,说道:“其实,我还没有成婚的想法。首先,我才十八岁,刚及弱冠之年,还算未成年啊;今年就成婚,觉得委实过早了些。二则,大丈夫生于乱世之中,当思报效国家,救民于倒悬,谁不想建功立业,不负这副男儿身?唐代有诗说得好: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我还有自己的抱负要去施展。三者,我是苏家唯一的家丁,做赘婿也不合适,所以,这门婚事,还需要白爷爷三思才好!” 白老爷子听到他的一番说辞之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目光也变得有些冷冽:“你不想跟素素成婚?” “暂时还不想!”苏宸硬着头皮说。 这时候不能含糊不清了,关乎到自己立场问题,原则问题,男人尊严问题。 白老爷子语气转冷:“那你打算想要悔婚,绝掉这门亲事了,休了素素,这是打算让我白家蒙羞不成?” 苏宸犹豫道:“晚辈不敢如此造次,只是觉得,现下还不是成婚的时候,我与素素也没有什么感情,自己又没有任何功名利禄,实在没有娶素素的能力,而且,两家长辈当初约定,是素素嫁入苏家,并非我入赘白府,所以,无法按照您老的意思来办。” 白老爷子又道:“入赘白府,不但有了如花似玉的俏娘子,还能有万贯家产继承,吃喝不愁,享受富贵,这辈子都满足了,你还有何不知足的?” 苏宸被他这样一说,脑海里好像有两个声音在争吵,天人交战一般。 糖衣炮弹,任何时候,都是有杀伤力的。 白素素的国色天香,资产万贯的财富,的确能够让所有人动心。 可是,这是有付出的。 如果拿自由和尊严来换,苏宸还是能够坚守住自己的底线。 苏宸缓缓摇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实现,娶娇妻,获财富,却不想做这样一辈子依靠女人身份生活的人,那样太没出息了。” 杨灵儿在旁默默看着,神色激动,被苏宸哥哥“贫贱不能移”的志气所打动,小脸露出笑容。 白老爷子见他不为所动,也有了气,冷笑道:“你本是纨绔子弟,名声已坏,才学又不高,加上你父亲得罪了皇室,除了生徒身份外,贡士无望,恐怕这辈子也不能被朝廷启用,仕途功名方面,就不必奢求了。” “未来的事,谁说得清呢?” 苏宸心下在想:我也不一定在南唐做官吧,李家皇室不用我,那我今后还更好脱身北上呢。 “未来?你二十日后,就要还曹家五百贯,如今家穷四壁,无处讨借,这个关你又如何度过?” 苏宸嘴角溢出一丝笑容:“有志者自有千计万计,无志者自觉千难万难,我相信依靠自己,也能度过这一关!” “那老夫就拭目以待了。”白奉先转过身,打算走了,但是刚走几步,却剧烈咳嗽了几下。 “家主!”白府官家陶方忙走过来,扶着白老爷子。 白奉先被陶方扶了手臂,点头示意,可以离开了。 “等下!”苏宸忽然开口喊住二人。 白老爷子文言转身,眼中带了几分狐疑,心想难道这小子,改变主意了? 方才可能是一腔热血,说些豪言壮语,冷却过后,也许又思考清楚,什么选择才是对他有利的! 白老爷子心中这样推测,脸上又浮现了几分自信,商贾富人心态在作怪,觉得没有钱财办不了的事。 “怎么,年轻人,想通了吗?”白老爷子淡淡一笑。 苏宸开口道:“你有哮喘病,而且是季节性过敏哮喘,在这春暖花开,柳絮飘飞的季节,更容易发作,严重的,能够引发肺气肿、肺心病,急性呼吸休克,甚至窒息死亡,我给你开一个方子,回去抓了药,一天两顿按时喝吧,很快能够见效。” 说完后,苏宸转身去了内堂,在桌上拿起纸笔,蘸墨之后,提笔写下了一到方子。 白老爷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站在原地发怔,眼神看着苏宸的举止动作,忽然发觉,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懂他。 是自己思绪跟不上年轻人的跳跃,还是这小子脑子有问题啊! 此时,苏宸已经走出内堂,来到了跟前,递出了一张药方。 白老爷子摇头:“没用的,老毛病了,你父亲当年给我开过药方子,喝了有十年了,效果越来越不行了。” 苏宸这个方子出自明代的《本草纲目》,宋人还不知晓,所以找了借口道:“这是我最近在整理苏家祖宅时,刚翻出来的,乃是我祖上传下的秘方,我父亲也不知晓,你拿去煎熬试试,反正喝不死人。” 白老爷子听他前面的话还有些心动,但是最后一句让他有些生恼:“你这个竖子啊!” “那不要了?” “拿来!既然送人了,岂可收回。”白老爷子一把夺了过去,商人在任何时候都喜欢不亏的买卖,白给一个治病秘方,不用花钱诊费,他自然不会放过了。 苏宸嘴角扯动,笑了笑,心想这老爷子,有些孩童心性呢,喜怒无常的! 白老爷子在管家搀扶下,走出苏宅,坐上了轿子,缓缓离开了。 第十二章 新的财路 苏宸送走了白家老爷子,发心自问,虽然有些可惜,甚至天人交战后,心都在滴血,但是并不后悔,绝色佳人和万贯家财固然重要,但是他不想因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树林,牺牲掉自己的自由身。 有个打油诗说得好: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苏宸目前才十八岁,有无限可能,不急于一时! “苏宸哥哥,你真要拒绝这门婚事啊?”杨灵儿带着几分笑意询问。 “是啊,刚才你也在旁听到了,咱有自己的志向,白老爷子忒也小看我了,以为我就是那种贪慕虚荣,一辈子吃软饭的男人吗!”苏宸左手放在腹前,右手放在背后,伫立天井小院中,感觉自己身姿无比高大。 杨灵儿歪着脑瓜子,想了想,又问:“那如果白家不用你做赘婿,而是直接把白素素嫁入苏家,还给一大笔丰厚的嫁妆呢?” “那也…….就另当别论了,咳咳,白家的资产没所谓,主要吧,是白素素这个人怎么样,能让我喜欢上才行,否则,就是亿万家产,我也不稀罕去继承!”苏宸觉得这一番话让自己有点心虚。 “苏宸哥哥,你真有志气!”杨灵儿眼里,似乎满是小星星。 苏宸笑了笑,开始进屋子数铜钱,今日一天卖了近六十串,收到了三百一十四文,有的六文一串,有的十文两串卖出,扣除了成本费,赚了接近三百文。 “好多钱啊!”杨灵儿站在一旁拍手,兴高采烈。 苏宸拿起笔,开始记账,今日的利润达到了三百文,如果明天的产量翻一倍,很可能会卖的更多。 但是,光靠这个项目,肯定不够,哪怕一天赚一贯钱,二十天撑死也就二十贯,这还不算几日后,市面会出现仿制品,到时候,就会打起价格战,从六文可能回落下来,那利润和和销量都会受到影响。 “不行啊,还剩二十日的时间,光靠一个糖葫芦品种肯定无法赚回五百贯,必须要多弄几个品种才行!”苏宸陷入苦思,什么制造起来比较方便呢? 由于杨灵儿还小,又是个小女孩,单独出去卖东西不放心,自己一个人,毕竟人手有限,这个年代也没有加盟一说,无法把技术传给别人,收取分成红利。 苏宸仔细思考,觉得靠赚这种小钱,很难产生暴利,润州城真正有钱者,除了达官贵族,就是那些乡绅豪族,千金小姐,纨绔子弟,想办法从这些人身上赚钱才行,让他们肯花钱。 发财之道源于生活,苏宸自身在家里走了一圈,看着一些家用生活品,十分寒酸,比如牙刷是柳枝,牙膏没有,都是使用粗盐水。洗衣服,穷人家直接用水洗,富裕些的家庭,会使用皂角、藻豆,或者肥珠子制成的洗涤用品,都是植物简单的提取。 “肥皂和香皂,一个面向百姓大众,一个走高端用户,如果能够制作出来,在润州城内销售起来,那么肯定是暴利了。” 想到这里,苏宸心头火热,打算立即投入行动。 下午时,苏宸出去买藻豆,猪羊油脂,火碱等材料,拿回来做实验。 这玩意在古代,没有任何现代加工器材,能否制作成功,需要反复尝试,跟他在高中做物理实验的情况还不一样。 ……… 白老爷子回到家里,坐在内堂梨花木桌前,拿着苏宸开的药方,和以前的苏明远给开的方子做着对比。 “麻黄、桂枝、炙甘草、苦杏仁、山药、川贝……” 他发现里面有五种的草药成分是相同的,但其他三种,却不一样了。 白老爷子又拿起这几年,其它郎中开的方子,都比苏宸这个方子要少几种中草药。 “果然是新方子,配比也有区别,确实俱是治疗哮喘的草药,这种配方,还没有见过!”白奉先精神一振,抱着试一试心思,让管家派人去抓药。 “家主,不找个大夫看一看方子是否有问题吗?” 白奉先寻思了一下,摇头道:“不必了,既然是苏家秘方,就不便外传了,拿两张纸,各抄写一半,派人去两个药堂分开抓药。” “好嘞!”陶方抄写后,出去安排家丁去抓药。 此时,白素素身穿一系紫色对襟罗衫,明眸皓齿,清丽无双,步履婀娜从庭院内走了进来,过来看望祖父,听到了爷爷和管家似乎在说药方的事,顺便问了一句:“爷爷,你们在谈论什么,要去抓什么药?” 白奉先人老成精,对家中后辈要求也都严苛,唯独对白素素疼惜有加,笑脸也多,轻轻笑道:“淘到一个治疗哮喘的秘方,让管家派人去抓药了,回来煎熬,服下试试疗效。” 白素素也知道她祖父的哮喘病已经十六七年了,而且每一年都在加重,前些日子已有咳血的迹象,并发症增多。最近两年城内的名医、江湖郎中都请过了,也试过好几个方子,但效果都一般,开始服下还能顶一顶,但后来就没什么效果了。 “这次是哪位有名郎中给开的方子,可有说出病症关键?”白素素询问。 白奉先想到苏宸,不由得苦笑道:“那是什么知名郎中啊,就是一个混小子!说咱是什么季节性......过敏……哮喘,什么是过敏啊,咱也不懂,听他说得条条是道,还给开了一个秘方,我瞧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感觉这方子可能有效,所以就打算试试。” 白素素闻言哭笑不得,这方子竟然不是城里名医开的,而是一个犯浑的小子,说的辞藻也听不懂,一向谨慎小心的爷爷,竟然打算试试,怎生越听越荒谬呢? “爷爷,你以前可不是这样随便的人!” “我随便起来……要看对什么人!”白奉先笑了笑,递出手中的纸张:“给你瞧瞧这方子!” 白素素接过来,尽管不懂医术,但是她打小就有孝心,对爷爷很关心,所以每次郎中给爷爷开了方子抓药,她都会多看一眼,这样久而久之,多个方子已经记在脑海里,不会治病,但综合对比,也能分辨出是否治疗哮喘的方子。 方子看完之后,上面的大部分中草药,倒是出现过在以前不同的方子内,只是这次似乎组合更多,配比也特殊,而且多一两种以前没用过药草。 “这字体笔法……”白素素心中微动,觉得非常熟悉。 “莫非是他?”忽然间,白素素想到了是谁的笔体了。 白素素抬起头时,白奉先的目光正在审视着她,还带着一种慈祥的微笑。 “猜到是谁了吗?” 白素素心如明镜,点头问:“爷爷,你去见过他了?” 白奉先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不疾不徐点头:“见过了,怎么说也是故人后辈,又与你有着婚约,找他谈谈。” “爷爷跟他谈些什么?”以白素素的聪慧,猜出爷爷找苏宸,绝不是因为故友后人去叙旧,否则,也不会这几年都视而不见,不闻不问了。 “谈你们的婚事,苏宸弱冠年纪,已十八岁,你也到了婚嫁年纪,就觉得这门婚事,可以谈一谈了!” 白素素有些微微惊诧,关于她的婚事,这两年尽管有些乡绅豪族派媒人上门提亲,但都被爷爷给拒绝了。 许多豪族巨贾也都看得出来,这白老爷子膝下并无经商天赋高的男丁可用,所以对白素素寄托了厚望。 有人想要得到白素素这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又有如此的聪明才智,能够成为家族的贤内助。 也有人打算跟白家联姻,从此攀上豪族巨贾,开拓生意规模,强强联合。 更有人心怀叵测,想要娶走白素素,让白家逐步衰落,一蹶不振,甚至像曹家,更有兼并白氏的狼子野心。 白老爷子也是猴精之人,岂会上当,所以一律婉拒了。 这一次,他自己去找苏宸谈婚事,让白素素有些惊讶,心想估计去退婚的概率更大。 白素素想到苏宸的诗文才华,以及制出了糖葫芦,在一点点改变,让她有了些好奇,但是彼此谈婚论嫁,似乎还早了些。 第十三章 心思玲珑 白奉先瞅了白素素一眼,说道:“我向苏宸提出要求,若是他想娶你也可以,但需要入赘白家,跟你成婚,你们以后生下的娃子,都是咱们白家的种儿,跟白氏姓,这样不但可以娶到如花似玉的娘子,还有万贯家财享用,也不必担心他的外债欠款了。” 白素素愕然了一下,没想到爷爷提出这般要求,竟打算促成二人婚事,但是转念一想,她也能体会出爷爷的苦心。 归根结底,还是想把她长留在白家,可以稳住白家的下坡路,挽住颓势,重振家族生意。 “他……没有答应吧?”白素素凭着一种女人的直觉,觉得苏宸不会答应。 “你如何猜到的?”白老爷子有些好奇问。 白素素苦笑一下,自己竟然真的被他拒婚了。 但至于为何如此笃定猜测,她也说不上原因,只觉得苏宸,让她看不透,肯定不会按常理出牌。 “当下世风,百姓对赘婿身份多有轻视,朝廷也有规定,赘婿不得入仕途为官,苏宸他……若自始至终俱是个纨绔子弟,或许会被女子容貌和万贯家财所吸引,但自从知道他有如此写诗词才华后,怕是不愿意入赘!”白素素简单分析了下,心中对苏宸的性格,似乎也多了几分印象。 不过,苏宸这个选择,反倒是让白素素刮目相看了。 白奉先点头:“分析的有道理,其实上,他说出的借口,跟你分析的差不离儿,看来他对仕途还不死心,也不想向世俗低头,品性嘛,还不错,只可惜,他和你没这个缘分了。” “爷爷,暂时我不想谈论婚事了,过两年再说吧。”白素素想摆脱这个话题,她刚十七岁,并不着急,而且家族的生意刚捋顺一些,润州城内六成的生意决策,已经由她来定,她想把这些事先做好。 至于苏宸,既然不同意入赘,白素素也不想勉强,但这两年内,还是她用以拒绝搪塞丁薛的一个挡箭牌。 不过,白素素心中对苏宸也想要多了解一下,毕竟来日方长,男未婚,女未嫁,说不定事情会有其它转机。 “哼,这小子不识好歹,等爷爷再给你物色一个更好的郎君,就不信了,只要我放出口风,润州城内,不知多少年轻人,到咱门口排着队,求着入赘。” 白素素闻言,脸颊微红,心下也甚为担忧,嗔道:“爷爷,那样的软骨男子,能有什么出息,素素才不要呢。” “哈哈,这么说来,你倒是对拒婚的苏宸,反倒有好感了?” 白素素有点不自然,脸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淡淡笑道:“爷爷又取笑素素,我才不嫁他呢。” “那……这门婚事,你是打算如何处之?” “以后再说吧。”白素素说的模棱两可,打算拖上一拖,等在把苏宸研究透前,不会轻易下评论。 “嗯,也罢,暂时放一放。”白老爷子也打算停一停,看看苏宸能蹦跶什么时候,毕竟五百贯不是小数目,或许过个二十日,他就会求上门来。 这对爷孙对话之中,有进有退,进退有据,并没有明说,但似乎都听懂了对方的话意。 彼此对视一下,俱都笑了笑,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有点心照不宣的意思:等着看吧! ……… 范楼大街,是从润州南城仁和门进入,经过繁华的大市口,自南向北的一条主干街道。 苏宸从西草市买完物料回来,走在相对繁华的大街,两侧青砖灰瓦,木楼画阁,宽阔的街道修缮整齐,方砖青石铺路,过往行人华服珠履,罗绮飘香,车水马龙,一副繁华景象。 润州城位于江河交汇处的特殊地理位置,有“黄金水道”之称的东西水运大动脉长江流经城池北部,在此与京杭大运河交汇,使镇江形成了“十字黄金水道”的区位优势,自古以来就是“以港兴城”的典范,素有“南北之要津”“九省通衢”之称。 城市内外,水路纵横,这纵横发达的水道,不仅带来优美的风景,增添了“江南水乡”的独特气质,同时也带来了商业的发达。自从南唐丢失江北十三州之后,江南之地,除了金陵城,就属润州最富裕了,也是金陵城的北大门,南唐对外的通商口岸。 苏宸一边走着,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这是他在历史书上看到了图景,或是在影视剧看到的片段缩影,一千年前的生活场景,如今历历在目,如此真实。 在这条街的十字路口,也是大市口核心地段,有一座高楼,名为范楼! 这是润州最大的几个酒楼之一,分内外两幢楼宇,每幢三层,外楼是给寻常餐客,内楼则提供住店下榻,一幢楼七八十个房间,能容纳不少宾客。 这酒楼由范氏家族经营,据说范家除了酒楼客栈的生意之外,另个经济来源是酿酒,有自己的酒坊。 苏宸在酒楼外驻足,想着自己要酿酒和推销肥皂等,日后免不了跟这种高档酒楼打交道,因此打算先进去瞧瞧,考察一下,不同的酒水各打半斤回去留着作对比。 “呦,客官请进!”跑堂的小二把苏宸引入门庭,进一步询问:“客官打算住店还的是饮茶吃酒?” 苏宸道:“来一壶茶就行,等会要打点酒回去,菜就不点了。” “好嘞,大堂请!” 酒楼内部也相当开阔,一楼大堂内,在长廊内摆着酒桌,在里面空地处也摆着几十个桌案,大堂北面显眼处,搭建了一个戏台子,上面有唱小曲的戏子,算是酒楼雇用的清倌人,每日上台演出,给台下吃酒用餐的客人一个助兴。 当苏宸坐好,台上的清倌人唱起一首词曲,竟然是他当日写的《曲玉管》的词。 “陇首云飞,江边日晚,烟波满目凭阑久……” 苏宸愣了一下,心想这首词的传播这么快速吗?自己才卖出去两天而已,酒楼里都开始传唱了。 他还不知道,这首词在当日引出多大的风波! 当那唱曲少女唱罢,走下台回到幕后去,然后有伙计搬上桌案,继而走上来一个说书人,大约六十来岁的年纪,鬓角和胡须俱已发白,脸上有了岁月的沧桑。 “啪!”这说书人站好后,拍了一下惊堂木,开始了他的说书段子。 南唐宋初,往往这种说书艺人,开始自发集中于瓦市,又名瓦子,是大城市里娱乐场所的集中地,初见雏形,到了北宋中期发展迅速起来,成为宋元戏曲在城市中的主要表演场所,相当于后世的戏院。 润州城也有几个瓦子,不过规模都不大,只是一些民间艺人流浪至此,自发聚集在一处,临时落脚点而已,如耐得翁在《都城纪胜》记载:“瓦者,野合易散之意也”。 有些说书人和唱曲姑娘,有些才艺者,往往都是依托于酒楼、茶肆,跟酒楼幕后老板合作,签了短工合同,在这里卖艺,酒楼收取一半费用,其余费用归卖艺者。当然,不同酒楼因为生意兴隆程度不同,分钱比例也会有多有少,比如四六,三七开。 “上回书说到荥阳公子科考中第,得到朝廷赐官,要赴川上任,李娃临水送别,对荥阳公子道,今日恢复你本来面目,我也无愧于心,你当入仕,力保前程,万不可再念于我……” 苏宸觉得有趣,一边喝茶,一边听着老汉的说书;老者说的是唐传奇小说中的《李娃传》。 故事内容主要讲一个荥阳公子入京赶考,留恋青楼,痴迷名妓李娃,为她散尽盘缠,流落街头,而李娃则消失了。后来荥阳公子流浪在外,昏死在街上,被李娃意外救回家里,得知他如今悲惨下场,跟她不无关系,于是非常自责,开始照顾荥阳公子,并且为他买书籍,供他继续科考。最后得了功名,李娃打算功成身退,老死不相往来,但是荥阳公子不舍,苦苦相求,并请皇帝赐婚,最后得了一个完美姻缘。 这是唐代文学家白行简所创作的一篇传奇小说,虚构了一个娼妓李娃与所爱士人荥阳公子历经磨难,终于圆满结合,表现了作者对倡优女子的同情和品格的赞美,有浓厚的理想主义色彩。 这种才子佳人的话本,说得频繁了,自然响应寥寥,除了几个穷酸读书人在台下鼓掌几次,神色振奋外,其它宾客听得次数多了,毫无兴趣。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拿着一个托盘,从一楼酒桌间走过求赏钱,但并未多少客人打赏,收的铜钱加起来,也就十几文。 好不容易说完最后桥段,说书人在稀稀落落的掌声中,鞠躬下了台,今日的收入依然很单薄。 老者神色落寞,轻轻一叹,看样子,自己那几个故事已经说烂,也该收拾行囊,解约换个地方继续从头说起,才能吃饱饭了。 戏台前的酒桌处,苏宸看着老者佝偻黯淡的背影,脑海里忽然想起一个生财的法子。 第十四章 话本合作 苏宸打了几种酒水,出了酒楼在门口角落耐心等待,果然在不久后,那说书人带着他的孙子就离开了酒楼。 “老人家,且慢走,我有几句话要说!”苏宸走上前去。 “你是?”说书人愕然转过身,有些惊诧。 苏宸说道:“方才在范家酒楼,听了阁下的说书,有些想法,打算彼此聊一下。” 张老头见他衣着书生打扮,举止得体,有些学问的样子,不敢怠慢,拱手道:“公子客气了,老可姓张,叫张大川,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苏宸道:“请问阁下,可还有新的话本故事?” 张老头摇着头,汗颜道:“说来惭愧,老头子所知的话本有限,能讲的都讲完了,反复循环讲了几遍,但效果不佳,打算说到月底,就离开润州南下了。” 苏宸心想那正好,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更容易促成合作。 “老先生,咱们边走边聊。” “那好!”张老头见这公子知书达理的样子,也不像纨绔子弟,遂放松了戒备,拉着孙子跟着苏宸走在街道上,继续向北前行。 “我呢,平时爱听说书,自己也喜欢写一下传奇故事,志怪小说,可以作为话本,供老先生来说书!” “你会写话本?”张老头感到吃惊意外。 因为自魏晋隋唐数百年下来,诗词歌赋流传不少,但是传奇话本却不多,一来是许多文人墨客觉得话本乃是粗鄙文字,写的人很少,是给乡野村汉,没文化之人看的、听的,登不上大雅之堂,比曲词还不如。 二来,写诗词已经有了思维定式和规矩,五言七律,曲牌填词,都是形成了成熟的体系。传奇小说这些,暂时还不成章法,加上隋唐朝廷对志怪神鬼的言论管控,所以传奇小说发展还是缓慢的。 别说张老头接触的少,就是上流社会的人,能够接触到的小说话本也不多,市面流通和传颂的本来就甚少。 苏宸点头道:“是的,我比较偏好这口,所以就写了些。” 张大川闻言之后眼神发亮,似乎猜到了对方来意,说道:“可否让老头子借阅一下,若是能用上,咱可出钱买话本,虽然咱钱不多,但可以找同行一起出资,合力买下。” 苏宸微笑道:“这样吧,我明天拿给你一份话本手稿,你看一看,是否能用,如果可以,我们可以合作,不过不用提前支付佣金收购,我只要利润分红,你用我的话本内容,每天赚到钱跟我平分。” “这个……”张大川思索了一下,分走一半的确不少,除非话本内容真的很好,收入能够增多,才划算。 “那要先看过内容才能定下,若是话本不受欢迎,讲书之后利润被酒楼扣除一半,再与你分走一半,老朽这里,怕是不够糊口的了。” 苏宸成竹在握道:“大可放心,这评书话本应该能够勾起听众兴趣,每日进账破千钱,也是有可能的,同一章回,你可以晌午和下午各说一回,等次日再说新的内容,连续讲下去,听众会越来越多。” “哦,章回很多?” “不错,是你现在讲的这种短话本体量的二三十倍,可以拉长,形成粉丝效应。” 什么粉丝,张老汉不懂,但是体量大,的确能够吸引住更多听众,经常来听。 “那就先试试?老朽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话本内容了。” “那好,明天早晨,约在前面那座关河桥头见吧。”苏宸说道。 “好嘞!”张大川点头答应,多问了一句:“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苏……以轩!”苏宸暂时不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免得对方听说自己是个纨绔,还欠人巨债,把他跟不靠谱的痞子联系到一起。 “是苏公子!”张大川下意识拱手。 “明儿见!”苏宸摆摆手,不理这虚礼儿,要赶回去制作糖葫芦,研究香皂加工方法。 张大川望着苏宸远去的背影,忽然,下意识惊道:“苏什么?” “爷爷,是苏以轩!”旁边的孙子都记住了。 “难道他就是写下《曲玉管》的苏以轩?白家小娘子白素素所爱慕的金陵才子?”张大川想到这些,顿时兴奋起来,他既能写出流传后世的曲词,话本想必也不会差到哪去,这次自己真的是撞大运了。 “爷爷,什么曲玉管啊?”小孩子还没听明白。 “不要多打听,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透露这位公子的名讳,否则,这位公子很容易被别人挖走,咱就不能赚大钱了。”张大川也很精明,下意识打算捂住消息,只让自己爷孙知道就行了,免得遭到同行过来挖墙角儿。 ……… 苏宸回到家里,灵儿已经整理出一箩筐的无核儿山里果,非常认真。 “苏宸哥哥,你回来了。”杨灵儿很开心,站起身跑过来迎接,看到他手中提着不少东西,好奇问:“这些是何物呀?” “制作肥皂的材料。”苏宸简单说了一句,再多,她也听不懂了。 “那……这些酒呢?” “放进不同的酒斛里,回头我要用到!” 交代完这些,苏宸开始思索在高中做实验时,造肥皂的原理。 材料凑齐全了,有猪油,食盐,石灰碱等。 第一步搅拌,在一口闲置的锅内加入水,同时加入碱物,等碱全部化开后,加入油脂,继续加热并不断搅拌。 第二步是皂化,等锅里的材料煮沸后改用小火继续加热,并且还要不断搅拌,使油充分皂化,这个过程需要很长时间,甚至一整天。 苏宸叮嘱灵儿不时地往炉灶内加一些木柴,火不能断,然后就等着它自行皂化。便转过头开始制作糖葫芦,这东西是他前期最直接的盈利项目,需要坚持做下去,活动资金够了,才能投入肥皂和酿酒项目。 否则,没有资金支撑,根本就没有材料来制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忙碌到晚上,灵儿煮了碴子粥,萝卜根儿咸菜,就这样对付一顿。 “就吃这个?” “苏宸哥哥,家里,没有别的……” “…….”苏宸无语了。 他是吃着难以下咽,但杨灵儿却吃得很香,也许过去两年总挨饿的缘故,小妮子十二岁的年纪,身材并不高挑,也就一米三四的个头儿,比较玲珑娇小,皮肤也有些黝黑,好在五官精致,双眼皮,眼眸黑白分明,很灵动有神。 “等明天再卖了钱,你去买十斤稻米吧,称几斤肉回来,还有青菜,调料等,我们也要改善生活了,看把你瘦的。”苏宸有些心疼。 杨灵儿道:“苏宸哥哥,我们还要攒钱还债呢。” 苏宸摇头失笑:“不在乎那一点,只有我们吃好吃饱,才有精力干活,尽快赚够五百贯!” “那好吧。”杨灵儿有些舍不得,但还是拗不过苏宸。 “洗过碗后,到书房来读书!”苏宸对灵儿的读书学习很上心,再不管教,以后成文盲了,怎么能嫁到好人家去。 入夜,江南的雨说来就来,外面雨水潺潺,落在庭院的芭蕉叶上,发出清脆回声。 书房内,灯光如豆,杨灵儿坐在桌前认真读书,而旁边的苏宸则在奋笔疾书,写下了《隋唐演义》的第一回:隋主起兵代陈,晋王树功夺嫡。 第十五章 隋唐传奇演义 江南水乡地,轻柔细雨,水波荡漾,已是标配景致。 大早晨里,雨停歇了,放晴后的清晨,仿佛一下子催生了许多嫩草和柳红。 一夜过去,还是那个小桥流水、杏花春雨的江南家国;那片云淡风轻、桨声灯影的南唐山河;或许西边那商贾云集、歌舞升平的秦淮金陵都;都在偎红倚翠、朝欢夜宴的放纵中又虚度了一晚。 苏宸无心理会那金陵的小朝廷目前形势又发生了何种变动,只关心自己今日的生意会如何! 他起床后,在院子里伸着懒腰,然后到厨房里,看皂化后的材材料已经完成了,他向锅里放入食盐,并搅拌使食盐充分化开,促使皂基凝聚。 这个过程,还需要几个小时,所以,苏宸忙完这件事,按约定出门去给张老头带去隋唐演义的第一回话本手稿。 这部《隋唐演义》的原著作者是褚人获。全书共一百回,是一部具有英雄传奇和历史演义双重性质的小说。以隋末农民起义为故事背景,讲述隋朝覆灭与大唐建立的一段历史演义。它既是中国古代一部白话小说,也是一部演绎历史风云、歌颂的经典传奇英雄之作。 当初小时候,苏宸听过著名评书家田老师版本,非常喜欢,觉得很适合这个五代末期的南唐,毕竟唐代刚结束几十年,许多历史人物,百姓们还有印象,如此演绎成话本小说,能够给靡靡之音,阴柔婉约的南唐,注入一股英雄豪侠的阳刚气。 不过褚人获版本要完全相同写下来,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凭着印象,把故事主要大脉络写下来。 说来也奇怪,由于千年前后的灵魂力融合,脑电波变得比平常人凝厚,记忆力比前世要好得多,许多前世看过的书,这一世看过的案牍,都能够清晰记下来了。 虽是清早,但城内已经复苏,许多出工的已经去干活了,街道一些卖糕点、早餐的小贩,跳着扁担,或是推着木轱辘车穿街走巷。 “炊饼——好吃的炊饼——” “鸭梨!脆口的鸭梨——” 一大一小的奇葩组合从巷子经过,让苏宸驻足了半响,才苦笑着离开。 关河桥在关河上,河水潺潺,水面上漂浮了不少昨晚被春雨误打掉落的柳叶,顺着绿水流远,两边河堤郁郁青青,阳春三月,风和日丽,景色还是极好的。 当苏宸赶到约定桥头地点,张大川早就等候在此了。 “苏公子,早啊!” “张老伯,你早来了。” “不早不早,也刚到片刻……”张大川言辞甚是客气,满脸笑容,实则天还没放亮,他就来桥边这里等候了,生怕来晚会错过苏以轩公子。 苏宸自是没有多想,直接掏出三张叠纸,说道:“这是手稿!” “让老头子欣赏欣赏公子大作!”张大川搓着手,激动又兴奋接过来。 苏宸递给他,有点奇怪,觉得这老头子一晚上过去,似乎对自己态度恭敬得很,热情的过分啊! 看来是被没有好话本的窘境给憋坏了。 “隋唐演义,嗯,名字甚好!哦,开头还有诗啊!莽因后父移刘祥,操纳娇儿覆汉家。自古奸雄同一辙,莫将邦国易如花……真好,顺口!” 苏宸不想在此耽搁时间,一摆手道:“行了,你拿回去背吧,然后琢磨如何演绎,讲出那种感觉来,这是一个历史背景下的传奇小说,不少人物虚构的,当不得真!” 张大川笑靥如菊花:“表演说书方面,咱有功底,没有问题,请公子放心,今日咱回去熟悉、排练,等明日就可以说书了!” “那行,手稿你且拿去,可以在家再抄一份,但我的底稿等下次拿回来,要跟我替换下一回的内容。”苏宸不想让手稿流露出去,等着以后印书用,省得自己再写一遍。 “明白了,这是公子亲笔所写,老朽记下后,断不会外传!” “那就期待你评书大火了!”苏宸说完,挥手扬长而去,极为洒脱。 张大川见他远去,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蹲在桥下,迫不及待先翻阅一遍,半响之后,发出感慨:“好一个金陵才子苏以轩啊!” ………. 苏宸回到家,灵儿已经做好早饭,依然是碴子粥和咸菜,勉强吃了一碗,开始扛着卖糖葫芦插杆出发,到街上去卖糖葫芦,让灵儿跟着帮忙,随时回来取货。 有了昨日的畅销,糖葫芦在西草市一带,已经在孩子圈内有了不小的知名度。 当他来到,顿时不少孩子一窝蜂冲来买。 “十文来两串!” “我和铁柱买两串——” “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又占到便宜了,以后都是做举人的料!”苏宸笑着赞扬。 看得糖葫芦今日依旧热销,杨灵儿的担心终于退去,站在一旁帮着收钱,看着哗啦哗啦的青铜钱币进入口袋,抿嘴笑不拢了。 一天下来,足足卖了一百三十多串,营收了六百八十文左右,到下午已售罄。 “今天怎地没有一次性买二三十串的冤大头了呢!”苏宸左顾右盼,没有出现像昨日那个一次打包几十串糖葫芦的人出现,颇为遗憾,所以,卖的时间便久了些。 这话要是让白素素听到,估计得气够呛。 好心帮你,还被当成冤大头! 斜阳下,苏宸提着钱袋子,带杨灵儿去了米铺,买了十斤稻米,又切了几斤肉,带回家里。 终于可以改善一下生活了,不用吃大碴子粥了。 苏宸核算一下账目,这两天一共赚到了一贯钱,扣除成本一百文左右,利润粗略估计是九百文。 再减去买肥皂材料的一百二十文,和晚上买肉和米的几十文钱,还剩下七百文。 “若是没有那五百贯巨款欠债就好了。”苏宸轻叹,这几百文,跟几百贯比起来,相差了一千倍。 “苏宸哥哥,锅里那肥皂浆糊……成坨了。”灵儿跑过来提醒。 “好,可以切块了!” 苏宸把皂液掏出来放在盛皂的模型盒子里面,拳头大小,长方形状,两边有翘边,等它慢慢凝固成型,成型之后就可以使用了。 “有要洗的衣服吗?拿一块去用!” “不用,太贵,都是钱造的!”杨灵儿摆手,有些舍不得。 她看得清楚,这十几块肥皂,可是化了一百多文的成本造价,一个差不多十文钱,她可不舍使用。 苏宸道:“小家子气!你这种贫民底层的思维要不得,咱们以后会成为是润州首富,先定小目标是一万贯!一块肥皂你还舍不得用,能跟哥做什么大事,让你拿着用,你就用吧。” “一万贯,太多了吧!”杨灵儿吃了一惊。 “那还是小目标而已!”苏宸信心十足,由于肥皂是稀缺物,只有他这里有,所以打算给肥皂每个定价一百文,专门卖给乡绅富户。 杨灵儿依言去拿了两件脏衣服,木盆放入清水,然后浸泡一下,用肥皂搓洗几下,脏污之处很快就被清洗掉了,痕迹越来越淡,洗涤去污效用明显。 苏宸见了实际效果,满意点头:“还不错,可以投入大量制造了,看来明天还要多买几口铁锅回来了。” 下一步计划,苏宸打算用植物油替换猪油,再加入其它香料和麝香,制作更精美、有香味、手感好的香皂,到时候五百文一个,能卖出去一千块,就能还债了。 不过,能否有一千个顾客肯买造价不菲的香皂,苏宸暂时还没有把握,等香皂造出来,就要考虑营销的方案了。 第十六章 起冲突 次日上午,苏宸继续在街上卖起苏记糖葫芦,客户群依然是以孩童为主,当然,也有一些丫鬟、仆人过来,买给她们的府上的小娘子,或是猎奇的阔少。 苏宸一身襕衫,作为读书人打扮,这样抛头路面经商做生意,在许多行人士子眼中,那是误入歧途,自甘堕落,但是他自己却丝毫不觉。 表面的自尊心,并不重要,只有内心强大,宠辱不惊,励志图强,自力更生,依靠自己变得强大,才是真正的自尊! 苏宸在那里兜售,有时候自卖自夸,打趣欢笑,十分自然,脸上充满了赚钱后的阳光笑容,毫无违和感。 街道口,一辆精致的马车内,白素素和彭箐箐坐在里面观看者街巷内,被几个孩童围住正在做生意的苏宸。 “他就是苏宸?”彭箐箐有点大跌眼镜。 此刻的苏宸,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开始时苏宸的诗词和字体被徐才女力捧,彭箐箐觉得这位苏宸苏以轩,肯定是知书达理,俊杰才子,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潇洒英俊,气质不凡…… 后来听到白素素的介绍和小桐的打听消息,又觉得这苏宸就是个放浪形骸,尖嘴猴腮,缺少教养,狂放不羁,贪财好色,嗜赌成性,扶不上墙的烂泥…… 但彭箐箐这时候,亲眼看到了苏宸,既不像个才子,也不像个赌徒,十分清秀,举止得体,虽嬉皮笑脸却又给人亲切感。 白素素安静地看着苏宸的一举一动,点点头:“对,他就是苏宸,以轩应该是他的字号了。” “看着,不像是小桐描述的那么不堪!”彭箐箐心直口快,有一说一,立场随时会改变。 小桐反驳:“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的那些事迹,在打索街一带可是传开了,提到苏宸,没有一个不骂几句的,莫非还是我抹黑他不成。。” 白素素轻叹,她也看不透这个苏宸,尽管这几年经商做生意,代表白家跟不少合作方来往,讨价还价,表面应酬等,见过不少达官贵人,或是富豪商贾,大多数人,人品和秉性很容易被她看透。 但苏宸这个人,以往的印象渐渐模糊了,白素素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根本不熟悉他,也没怎么交流过。 “他拿在手里卖的,就是你们上次买的糖葫芦?”彭箐箐看着红彤彤的冰糖葫芦,晶莹剔透,感觉嘴角都有口水了。 “应该是他独创出来,打算靠它卖钱还债吧!”白素素一叹,这糖葫芦的确是新鲜事物,口味也很不错,她吃过后,也赞不绝口。但是毕竟每日销量有限,一串价位也不高,每天下来半贯钱的利润,要堵上五百贯的窟窿,可不容易。 “五百贯的缺口,他以前是不是傻,输了那么多,肯定是被那个曹家三郎给算计设套了,岂有此理,等下次我碰到曹三郎,肯定要暴打一顿。” 彭箐箐很有侠义之心,曹家三郎就这样被她惦记上了。 白素素想着爷爷跟她提的话,前日上门提亲,竟然被苏宸拒绝了,虽然白素素如此独立又好强的少女,还并没有对苏宸有什么感情,对这门婚事也不喜欢,但听到自己被男人拒婚之后,心里还是有点疙瘩。 作为女子,这种矛盾心情,是无法言明的,大概只有女人能懂。 正在她发怔的时候,彭箐箐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打断了白素素的思绪:“苏宸那里似乎遇到了麻烦。” 当白素素凝神望去,果然发现了苏宸似乎跟几个人产生了口角。 “我不管你是哪家的,在这几条街卖东西,就要给我们交保钱。”几个地痞泼皮围上了苏宸,正朝他要保护费。 “交多少?”苏宸蹙起眉头问。 “一百文钱!”有个身穿麻衣,敞着胸口的泼皮喊出。 “太多了,没有,大不了,不在这卖了。”苏宸听对方狮子大开口,不打算在这卖了,如果是十文钱,他打算宁事息人了,但是张口一百钱,这是存心欺负新人了。 “哼,不交吗?那你可走不了!” “就是,在这里已经卖了半天了,咱可都看到了,你赚的不少,今日不交保钱,休想离开。” 这几个泼皮嬉笑着,脸上还带着戏谑和冷意,伸手拦住苏宸,摆明是来找茬儿的。 苏宸轻哼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是打算明抢了,眼中还有王法吗?” “王法是何物,值几个钱?咱们在这一片横行贯了,你也不去打听打听,焦老大地盘,谁敢在这不交保费!” “东西砸烂,钱都抢走。” 五六个泼皮嚷嚷几句后,也不跟苏宸继续理论,而是撸袖子,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开始对苏宸动手了。 苏宸见状不妙,拿起插杆横扫,打中了两人,一脚踹出去,踢中了其中一人,趁机逃跑。 他虽然在大学里学过两年跆拳道,但是单独单,勉强能斗上一斗,但跟几个地痞无赖打架,他毫无经验,不认为自己能够抵挡住。 所以他找准机会,就打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撒丫子就想跑掉。 但是,有一个泼汉扑过来,双臂抱住了苏宸,其它几个人围聚上来,撸着袖子,开始朝着苏宸拳打脚踢。 苏宸吃痛挣扎,但是双臂被抱住,躺在地上无法起身,只能来回翻滚,想让身后泼汉的身子替他挡拳脚。 即便如此,他也挨中了好几脚,心中叫遭:今日会不会被打死在这儿了。 忽然间,一道青衣身影飞掠而至,如同惊鸿一般,动作潇洒,紧接着,就听到几声惨叫。 正在殴打苏宸的几个地痞泼皮被人凌空扫腿踢中,身影如同沙包一般,俱都倒飞出去。 “哎呦,是谁偷袭?” “谁敢打老子!” 这几个地痞泼皮哀嚎着站起来身,满脸的愤怒,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身着青色霓裳石榴裙的年轻女子,眉目如画,亭亭玉立,长得天生丽质,尤其是那双笔直的腿儿,修长纤细,给人感觉胸脯以下全是腿。 “臭婆娘,你敢偷袭老子!” “好好教训教训她!” 这几个泼汉看到一个大长腿少女站出来见义勇为,并没有害怕,反而带着几分狠厉和其它荤想法。 不远处的巷口角落,曹郸和焦老大正躲着看热闹,当看到这个青衣女子现身出手后,脸色一变,拉着身旁的焦老大赶忙就走:“快闪,彭家那个母大虫来了。” 第十七章 侠女箐箐 这位行侠仗义的青裳长裙少女,正是彭箐箐,此时她听到这几个泼皮满口脏话荤段子,脸色一寒,双手活动一下手腕,然后疾步冲过去。 那几个地痞泼皮也大喊着迎上来,要联合把这位长腿少女给制住,羞辱一番。 但可惜,这几个泼皮虽平时打架斗殴,有一些狠劲儿和勇武,但身手十分粗浅,根本没有正统学过拳脚功夫,都是在街头巷尾厮打中磨炼,形成的个人格斗战力,与彭箐箐这位习武之人比起来,就逊色太多了。 只见彭箐箐步法轻盈,如同蝴蝶穿梭,翩翩起舞一般,却又出手巧妙,频频得手。 “嘭嘭嘭!” 地痞泼皮的脸上,顷刻间就被粉拳捣中,很快鼻青脸肿,一个个熊猫黑眼出来了。 但彭箐箐似乎还觉得不过瘾,只听咔嚓咔嚓之声,这几个人的手臂也被彭箐箐给拧骨折,脱臼了。 “啊——” 这几个人惨呼哀嚎,已经知道惹不起这暴力女侠,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此刻,苏宸已挣脱起身,腾出了手,拿他身后的那个泼汉出气,揍了十几拳后起身,发现其它同伙都逃之夭夭了。 他都没有看清楚这少女如何出手的,战斗就结束了。 苏宸心生感激,抱拳道:“感谢这位侠女,仗义出手,小生有礼了!” 彭箐箐拍了拍手上灰尘,打量了一下苏宸,嘴角溢出几分不屑,轻哼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如此不堪,手无缚鸡之力,连几个泼皮都把你给欺负了,真是中看不中用!” 苏宸被她奚落嘲讽,不禁低头瞅了瞅某处,心想:好不好用,等你用过才知道。 “在下不曾习武,倒是让姑娘见笑了。” 彭箐箐见他低头神态,以为他羞愧难当了,摆摆手道:“算了,我也是看着朋友的面,出手帮忙,再说,那些泼皮故意生事,也是欠打。现在没事了,我也走啦。” “姑娘,感激之情,无以为报,这里还有干净的糖葫芦,送你一串,聊表心意!”苏宸的插杆倒地,但是仰面儿还插着几串糖葫芦支棱在空中,并没有沾土。 彭箐箐淡淡一笑:“给我三串吧!” 苏宸点头,取下来三串,交给了彭箐箐,后者接过之后,转身离开,背影婀娜俏丽。 不一会,巷子头,彭箐箐上了马车。 “还是富家千金啊!”苏宸看着马车若有所思,旋即回过神来,拿起了地上糖葫芦插杆,东西脏了无法再卖,加上身上有伤,准备回家自己治疗一下,敷上跌打损伤的草药。 ……… 范楼。 此时正是晌午,客流很大,大堂的宾客几近坐满,乌压压一片,都是吃饭饮酒的人。 有清倌人唱了几支曲子之后,轮到了张大川上场。 准备了一天一夜,张大川已经把《隋唐演义》第一回话本吃透理解,并可以按照自己的思维和说话习惯给贯通起来。 对今日的评书表演,张大川做好了准备,尚未登台,就跃跃欲试了。 不过一些吃酒的人,看到张大川登台,以为他又要讲那些老掉牙的才子佳人故事,反复听了许多遍,毫无兴趣了,懒得多看一眼。 张大川站好后,在桌案前,拿起惊堂木拍了一下,朗声道:“莽因后父移刘祥,操纳娇儿覆汉家。自古奸雄同一辙,莫将邦国易如花…..” 有些在范楼用餐的常客,抬头扫了一眼,似乎发觉讲述人今日的开头,跟以前听的不一样。 “隋主初即位,立独孤氏为皇后,世子勇为太子,次子广封为晋王。更是在朝将相,文有李德林、高颎、苏威,武有杨素、李渊、贺若弼、韩擒虎。君明臣良,渐有拓土开疆,混一江表意思。若使江南人主,也能励精图治,任用贤才,未知鹿死谁手。无奈创业之君多勤,守成之君多逸……” 这时抬起头的宾客越来越多,因为这个故事,从未听过,而且就发生在隋代,三百年前的历史传奇,顿时来了兴趣。 张大川的声音略有沙哑,颇有几分后世评书表演家单老师的感觉。 从隋主派兵南下,杨广为兵马大元帅,攻下南陈,俘虏了昏聩陈后主。杨广早就贪慕张丽华皇后美貌,派人去前线军中打算把张丽华美人带回自己账来享用齐人之福,奈何李渊把张、孔二美人斩杀,从而得罪了杨广。杨广怀恨在心,但一时拿李渊没有办法,联合了宇文述、杨素,打算构陷李渊,并扳倒太子……(推荐这段历史的小说《江山争雄》) 一楼和二楼的宾客全都听得津津有味,被这种历史感浓厚的故事打动,产生浓厚兴趣。 张大川的孙子拿着铜盆上下楼走了一圈,铜钱哗啦啦地往里面扔,都快接半盆子了。 “内有独孤后为之护持,外有宇文述为之计划,哪有图谋不遂的理儿?但未知隋主意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啪——” 张大川拍了一下惊堂木,收场了第一回评书表演。 “怎么没了?继续说啊!” “就是,快点说啊,接下来如何!” “老子多给一些钱,你这老头,快点说下去!” 不少宾客听得意犹未尽,不肯让张大川退场。 张大川笑的合不拢嘴,抱拳解释道:“各位客官、大人,老朽这话本名为《隋唐演义》,讲的是三百年前,大隋末期,杨广夺嫡,三征高丽,引发天下大乱,贾家楼秦琼、程咬金起义,聚集瓦岗寨,与十八路诸侯攻抗大隋的故事,篇幅很长,绝非一朝一夕能够讲完的,接下来,老朽在这里每日讲一回新内容,接连下去,还请诸位客官赏脸!” 他出言解释,借机把自己这个话本的精彩故事,提前剧透一下,引起在场宾客的好奇之心。 宾客们听了张老头的解释,竟然要讲上两三个月,故事才能讲完,什么贾家楼,瓦岗寨,十八路诸侯,似乎很有意思,也就释然了。 张大川回到台后,接受了范楼大堂周掌柜的热情招待,跟前两日的冷淡态度,简直来个大转弯。 “老张这话本委实是好,以后可以为咱们范楼打打名声了。” “不敢当,不敢当!”张大川客气过后,接过了今日的赏钱,心头大热。 张大川很清楚这个话本的重要性,心中对金陵才子苏以轩的敬佩之情,更加浓烈了。 第十八章 自配药方 苏宸回到家,把剩下一些沾土的糖葫芦交给灵儿,让她清洗一下,卖不出去的可以自己吃,免得浪费掉。 “苏宸哥哥,你怎么了,跟人打架了吗?”杨灵儿发现苏宸嘴角有了淤青,脸上也有点狼狈,白皙皮肤上显出抓痕,在挣扎中被划到。 幸亏苏宸当时护住了头,要不然也会鼻青脸肿,大煞风景。 “嗯,有泼皮来找茬,被我教训了,他们人多,我一个人打他们好几个,所以,挂点伤在所难免,他们就更惨了。” 苏宸笑着撒谎,不好意思说自己被人家泼皮群殴揍倒在地,然后被一个美少女长腿侠路见不平把他救的糗事。 那样的场景,实在有损他在妹妹心中高大伟岸的形象! “苏宸哥哥,我去找郎中抓药吧?” “不用,我就是郎中世家,打小接触医药知识,这点轻伤,自己配药就行了。” 苏宸这句话倒是没吹牛,打上幼儿园开始,他外公便教他背汤头、药性赋等文章名篇。 比如李时珍的《濒湖脉学》,汪昂的《汤头歌诀》,李中梓的《诊家正眼》,还有广为流传林闱阶的《药性赋》;此外,其它的经络、针灸歌赋也有背诵。 这些药学歌赋,多是用韵语编写成赋体,言简意赅,朗朗上口,便于诵读记忆。尤其是对药性概括精辟,一经铭记在心,受用终生。所以,许多名篇颇受历代从医者喜爱,传沿后世,长盛不衰。 苏宸道:“我只要调配一个活血化瘀,舒筋通络的草药就行,外敷一下,几天就好,连内服都省下了,一会你去抓药。” 杨灵儿还是有点质疑,毕竟苏宸以前对医药没有怎么用功学习,并不会治病,所以,有些不放心。 苏宸当下写了一个药方,让杨灵儿去抓药,家里的药材都被清空了,前堂柜台药盒子里,什么也没有。 “白芷,大黄、当归、赤芍、三七、土鳖虫、壮丹皮……” 杨灵儿默念了一遍,叠好纸放入袖兜内,然后去抓药了。 苏宸在回家途中买了植物油,下午正好在家调试,制作香皂,也不算窝工。 半晌后,杨灵儿拿着一些药包跑过来,说道:“苏宸哥哥,郎中说,有一味药他们没有。” “什么药?” “三七!”杨灵儿回答。 苏宸愣了一下,旋即想起,三七是明朝李时珍写入《本草纲目》的药名,描述其“乃阳明厥阴血分之药,故能治一切血病”,这是对三七首次有准确记载的著作。 但是在更久远的古代,三七这个草药就已经出现,甚至被使用到中药里。据传,北宋年间壮族首领侬智高就是因为使用三七为受伤的军士治病,所以他的军队伤员病死率很低。之后元朝杨清叟编著的《仙传外科秘方》中,有药方“飞龙夺命丹”一方,其中配伍的药材就有三七。 只是唐五代末,三七还不叫三七,甚至还没有被南唐和宋人利用起来。 苏宸提笔划掉三七,改成茜草,它也有止血化瘀的作用,只是不如三七的功效显著。苏宸打算自制简版的云南白药,等过两日自己上山采到三七,再做功效更好的金疮药,这样今后受伤了,可以及时自救和救人。 待杨灵儿第二次抓药回来,已经把药方上的草药备齐,苏宸亲自捣碎调配,先制作药剂外敷,将紫青淤血的皮肤给化瘀通血,效果还可以。 “苏宸哥哥,你以后不要跟那些泼皮厮打了,我怕你再受伤!”杨灵儿说出自己的担忧。 苏宸苦笑,现在不是他惹事,而是有人来故意招惹他,这背后,或许就有曹郸在使绊子。 “不行,这副身板太文弱了,不但被泼皮欺负,还被女侠看不起!当时那副眼神,好像我不是男人一样!”苏宸打算改变,但是他没有习武的条件,找不到厉害师傅,一切都是空谈。 苏宸考虑再三,决定平时先锻炼身体,万一以后遇到什么侠客,学上一招半式,也有强壮的身体基础。 “灵儿,帮哥做几件东西!” 拳击沙袋,绑腿沙袋,这些让灵儿帮着缝制。 他则自己制作简单的哑铃,单杠木桩,以后每天除了在家练习体能,也要出去绑腿沙袋跑步才行。 下次再遇到地痞泼皮捣乱,至少能够对抗,决不能让他们再骑着自己揍,太特么丢人了。 午后忙完糖葫芦的制作,香皂的研制。到了夜里又挑灯秉烛,写好了隋唐第二、第三回话本。 这一天,可是够忙活的! 苏宸偶尔也在想,是不是应该入白家,娶国色天香的娇妻,顺便继承亿万家产。 不行,那样太没出息了,苏宸果断否定这个想法。 只是苏宸不知道,在睡梦中,他竟喊了几声“素素,轻点”! 一夜过去,了梦无痕。 苏宸次日很早醒来,换了条干净底裤,绑了沙袋跑出去,先到了关河桥那里跟张大川碰头。 水光潋滟,桥色空濛,红日还没有冒头,城内有雾气飘荡,尤其是河边,水汽更浓。 苏宸依稀看到一个老头的身影,在桥头伫立张望,望穿秋水,似乎等着很焦急的样子。 “张老伯,早啊!” 张大川看到苏宸到来,拱手一礼:“苏公子,你可来了,可想煞老朽了。” 苏宸放慢了跑速,一步步走到跟前问:“昨天可曾说书?” “说了,效果非常好,就等着后续的话本呢。”张大川一边说,一边从腰间布带上摘下一个囊袋递过去说:“这是分红,有两贯钱,是苏公子的,老朽按四六分,给公子六成,不知是否可以?” 苏宸觉得张老头挺会办事儿,微笑接过来道:“这怎么好意思,也是顺手而为,六成可不少了!呐,这次给你两回,等三天后再见面。” “应当的!”张大川还了第一回的手稿,接过第二回和第三回,脸上堆满笑容。 “苏公子,如果有人问起来,这话本由谁撰写,老朽当如何答复?” “暂时别外传了,实在有大人物问起,过不了关,可以说出我苏以轩的名字,但不许带人来见我。”苏宸也是想低调一些,他印象中,古代多兴文字狱,有大有小,动辄因为写书遭禁被抓,还是得当心一些。 万一有人说他写的《隋唐演义》,用陈国影射唐国,以陈后主暗喻李后主,他也会无辜吃瓜捞,躺着中枪了。 第十九章 先天下之忧而忧(为盟主加更!) 苏宸往柳河坊的方位跑步回去,想到自己还没有看过大运河,只离着他的家宅两里多地而已,顺道跑过去观赏一下。 这条运河自隋代开凿,至今三百年的历史,运河入江口、京口闸、虎踞桥等,自北向南,穿过了润州古城,颇有几分“舳舻转粟三千里,灯火临流十万家”的繁荣景象。 润州扼南北要冲,得山水之胜,钟灵毓秀,与这条运河也不无关系。 堤坝沿着运河垒筑在两侧,有缓冲的坡度,河堤两侧也种植了杨柳,能够防固河堤周围的水土流水,增加抗洪性能。 河水滔滔,水面宽三四十米,一些舟船、画舫在水面上流经,在码头处有船舶停靠,正在装卸物资,遥遥可见纤夫与短工,正不断忙碌的身影。 在苏宸的对岸,就是润州的东城区,可以通过跨河拱桥走到对岸去,无须坐船那么麻烦。 忽然间,他看到附近河沿的杨柳处,站立着一位六十岁的老者身影,一手提笔,正在对着一张画板作画,在那道身影旁边,侧立一个中年仆人,手里端着木盘,里面放着一些细笔和彩墨等,服侍在旁。 苏宸走过去,由于那主仆二人都在关注作画,倒是没有在意到他。 在接近二人的画板后面几步远处,苏宸停下来,有些好奇地瞧向老者的画板上的作品。 那宣纸上的水墨画已近完稿,画的是远处景色,有起伏绵延的峰峦,有烟波浩渺的江河,气象万千,壮丽宏伟。山水间野渡渔村,水榭楼台,茅屋草舍,阁楼宅院,错落有致,远近布局巧妙。 不得不说,作画者手法精炼,不论是河渠、船只、楼阁都画的非常细致到位,其中近景处,有一座码头,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在扛卸货物,其中一个岁数大的老翁肩头扛着麻袋,面向运河的北方,满脸愁容,似乎有说不尽的担忧和苦闷。 “好像韵味不对……” 作画的老者头系方巾,巾下戴小冠,身着褐色的宽敞道衣,腰束丝带,提着笔,蹙着眉头,对画不太满意,不自禁轻轻一叹,偏又找不出哪里问题。 “是神态不对!”苏宸在后面开口。 “谁?”作画老者,以及那个身旁仆人,听到后面有外人说话,都惊诧转身。 苏宸觉得有点唐突了,抱拳道:“在下冒昧出现,惊扰了二位,还请原谅则个!” 褐衣老者目光炯炯有神,虽然六旬年纪,但是眉毛粗浓,留着美须髯,显得儒雅俊朗,极有气度,绝非普通的乡绅商贾人物。 苏宸在打量他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见他是一个少年郎,虽穿布衣布履,但是眉清目秀,也不像是下层百姓庶民。 “这位公子,对老朽的画,有什么看法?” 苏宸上前一步,说道:“小生对绘画只是略懂,不过先生的画功深邃,笔致工细,栩栩如生,不论在运笔勾勒,还是点墨配彩等方面,均有了大家风范,要说唯一让人觉得欠妥的地方,就是这人物的神色,有点……有点想当然了。” “哦,此言怎讲?”老者听了来了兴趣,对方所言也正是他刚才疑惑的地方,整体作画已经趋近成熟和完美,但偏偏又让他觉得不满意,看了使人压抑生叹。 苏宸说道:“先生笔法极为娴熟,堪为上乘,在画工上讲,已经没有多少瑕疵,至少晚生挑不出来了。不过,这人物的神情动作,却有些不对时,或者说不对景,就比如那画中的老伯!” 褐衣老者疑惑问:“我画之老翁,本是劳苦大众,一把年岁,还在码头做苦工,眼神望着江河北上,更担心江北的局势和江北同胞的苦难,这有何不妥?” 苏宸微笑道:“先生高才,想必身份不凡,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豁达心境,但是,把所有百姓想的跟先生一样,也都忧国忧民,这就有些不切实际了。” 褐衣老者念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词句,眼神一亮,如此好诗句竟然从未听过。 但是苏宸后面的话,让他并不苟同,目光盯向年轻人,问道:“你的意思,这老百姓就没有忧国之情吗?” 苏宸失笑道:“阁下虽然已入年迈,但气宇不凡,必定出身高贵,生活中锦衣玉食,或许还曾做过官吏,有这种忧国忧民士大夫情怀一点不意外。但先生没有受过疾苦,没有为三餐吃饭担忧,所以,根本就不明白底层百姓心里在想什么!这位画中老翁,既然年近花甲还在做苦工,定然家庭贫困,三餐都顾及不到,他会忧心江北战事,河坝水患,运河开凿之苦等事情吗?他们只想活下去,能温饱,养活家人,至于江北归唐还是归宋,劳苦百姓并不关心。” 褐衣老者愣住了,这番话,他还是首次听到,有心要拿儒家士子那套言论反驳,但又觉得,无从驳起。 他这几十年的学问,研究的都是士大夫阶层,都是官吏层面,朝廷庙堂,还真是没有体会过底层百姓的心思。 苏宸的一番话,忽然让褐衣老者醍醐灌顶,脑海中似乎有一股灵光打开,这些年想不通、办不到的事,终意识到似乎在出发点上就错了。 若是再给他还朝机会,他觉得自己,该换一个入仕思路了。 褐衣老者忽然笑了笑:“你说的没错,孟子先贤曾经讲过,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老夫壮志未酬,就把内心担忧和苦闷,放在了一个同样年纪的老翁身上。殊不知,老夫与他阶层不同,想法不一样,让底层百姓去忧国忧民,强与我有相同心境,的确可笑了些。” “来福,这幅画,扯了吧!”褐衣老者喟叹一声,意兴阑珊,对这幅画愈看愈不满意。 “且慢!”苏宸制止了仆人来福撕画,对着褐衣老者劝道:“可以补救!” 褐衣老者疑惑道:“如何补救?” 苏宸上前两步,微笑道:“换个表情就行了。” “换表情?”褐衣老者错愕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不过,以他的水准,一幅画而已,随手可以再画,心情已坏,也没必要修补了。 苏宸则接过了老者手中的笔,在画上给那扛着麻袋的老翁,添加了几道浅淡的笑纹,顿时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就不同了。 褐衣老者在旁看着,微微点头,虽然觉得画感不同了,但还是惆怅若失。 苏宸在那仔细端详,发现这副运河与山峦、古城结合的图,有左手边空白区比较大一些,影响整体的配比,说道:“再提一首诗就好了。” 褐衣老者惊诧一下,心想这个年轻人,倒是语出惊人,心细入微,是个俊杰人才,有心考量一下,说道:“不如由这位公子提诗一首在上面,赠予老夫如何?” 苏宸想了想,莞尔一笑道:“可以!” 他提笔在画板宣纸上,写了一首七言诗:“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苏宸写的是唐代皮日休的《汴河怀古》,大意是世间都说隋朝亡国是因为这条河,但是到现在它还在流淌不息,南北舟楫因此畅通无阻。如果不是修龙舟巡幸江都等的昏聩事情,隋炀帝的单此功绩可以和大禹治水平分秋色。 这首诗文,褐衣老者自然读到过,不足称奇,但是苏宸的瘦金笔法,天骨遒美,逸趣霭然,以他见过众多书法名帖,却是也未曾见到过,一见之下,就颇为喜爱这种字体了。 “公子高才,老夫佩服,不知如何称呼?”褐衣老者已经放低身份,十分客气相问。 苏宸在此情此景,也不必遮掩身份,如实道:“晚生苏宸,就住在附近的柳河坊内,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褐衣老者微微一笑道:“老夫姓韩名熙载,字叔言,今日与苏公子一番详谈,真是颇为投机啊!” “韩熙载…...”苏宸内心有点波澜,心想你待在润州干什么,该去金陵辅佐李后主啊! 第二十章 同行竞争 苏宸离开运河堤坝的时候,内心还在翻腾,想不到那个作画老者,竟然是南唐三朝元老重臣韩熙载,暂时远离庙堂,在润州老宅内放休。 这韩熙载是北方青州人,后唐同光进士,因父被李嗣源所杀而奔杨吴。在南唐李昪时,任秘书郎,辅太子于东宫。后来李璟即位,他迁任吏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兼太常博士,拜中书舍人。 其实韩熙载的才能是很大的,投奔杨吴广陵时,也曾志比天高,奈何到吴国之后,因为生活奢侈,喜欢风月,被当时掌权的徐知诰所不喜,这徐知诰就是后来的南唐烈祖李昪。李昪生活简朴,处事谨慎,不喜张扬,而韩熙载却恰恰相反,性格孤傲,不拘小节,自然难以获得李昪的赏识。 韩熙载当年在东宫一待七年,每日与太子李璟谈天说地,论文作诗,如此长期相处,使李璟对韩熙载的才学有了更深的了解。等李璟登基之后,倒是开始重用韩熙载,只可惜南唐内部党争不断,又因为抵抗后周的战略出现分歧,李璟并没有听从韩熙载的谏言,从而酿成江北尽失大祸。后来李璟被迫迁都洪州,郁郁寡欢,一病而亡。 两年前,李煜即位后,任命韩熙载为吏部侍郎,官居从三品;但去年因为改铸钱币之事,韩熙载与宰相严续争论于御前,他辞色俱厉,极力反对,声震殿廷,得罪了不少同僚,遭到群臣弹劾,李煜因为朝堂压力,暂时给他罢了官,贬到润州来了。 韩熙载在润州城刚待了半年,此处物产丰富,街市繁华,平时外出就游山玩水,钓鱼作画,在家就欣赏歌舞,谈诗作赋,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只是心中的抱负,无法施展,当年开疆拓土的豪迈之情,偶尔在胸中涌起,无处发泄,只能寄托于画中人物,但他把苦役老翁,想成自己一般,胸怀天下,忧国忧民,又显示出“脱离实际,不了解民间实情”的软肋。 说到底,不是务实派,还是处于用圣贤书本治理天下的方法论中,没有真正研究过劳动阶层,富国安邦,终是雾里看花,镜中水月。 苏宸方才跟韩熙载闲聊片刻后,告辞分别,回家途中一路都在考虑,他是否应该跟韩熙载加深交往。根据历史记载,这韩熙载虽然在仕途上起起落落,但是直到南唐灭亡前,都是反复被启用的,很可能再过半年,他就能恢复官职,回到金陵去任高官了。 “不行,我并无意于南唐仕途,所以,还是保持一些距离,不要被他荐举才好!”苏宸心中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知道历史走向,十年后,南唐就要灭亡,苏宸并不想在南唐扎根太深,最后跟着南唐一起国破家亡。 苏宸回到家中,拿着做好的糖葫芦插杆继续出去叫卖,当他走在繁华街道的时候,有些惊诧,因为大街上,陆续出现了卖糖葫芦的小贩。 “冰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王记糖葫芦!” “香甜可口的张记糖葫芦!” “独制秘方,崔记糖葫芦,不好吃不要钱!” 苏宸站在大市口的一条主干街上,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红红的糖葫芦已经接连出现,张记糖葫芦,王记糖葫芦,崔记糖葫芦都出现了。 虽然他猜到,仿制品会出现,但是,还是低估了南唐润州人做生意的灵活思路,这特么的才三天时间,跟风仿品就出现了。 “炊饼,糖葫芦——” 有一个矮墩个头的中年,扛着糖葫芦插杆路过,另个肩膀上,还担着卖炊饼的扁担匣子。 得,卖炊饼的,也都顺便卖起糖葫芦来了。 苏宸傻眼,无语问青天。 如果街边捡粪的老大爷都知道卖糖葫芦能赚钱,那么这个项目也就没有多少利润了。 苏宸打听了一下,这些人卖的糖葫芦俱是三文钱一个,他作为正宗秘方持有者,把价格定在了四文一串,十文钱可以给三串! “苏记糖葫芦——”苏宸刚喊出来,就有一些其它卖糖葫芦的人,侧头望来,投出鄙视的目光,仿佛带着憎恨一样。 苏宸感觉莫名其妙,心想我是正品,你们是赝品,也敢鄙视我?他依旧喊着苏记糖葫芦。 “这位小兄弟,你这样做喊卖苏记,就不仗义了。”一个中年粗狂汉子路过他身边,也扛着糖葫芦插杆,对着苏宸出言提醒。 “为何?”苏宸不明白。 “谁不知道咱润州城内第一个卖糖葫芦的人,是苏记糖葫芦,咱们跟风制作贩卖也就算了,但是咱也不能冒充人家吧!” 玛得,原来这些卖糖葫芦道儿上同伙,都以为苏宸此时是故意在冒充正宗的糖葫芦卖家呢,在不正当竞争! 苏宸恼怒道:“瞧准我这张脸,还有这个插杆上的‘苏记’标志,我就是第一个卖糖葫芦的正宗苏记!” “真是你……”那粗狂汉子也黑了脸,低着头,快步逃了。 虽然有了竞争,不过苏宸的糖葫芦,还是比其它糖葫芦要可口一些,打出正宗品牌,所以哪怕四文钱,也容易出手一些,即便如此,一百串糖葫芦也是卖到黄昏时分,才售罄光,用时比昨日多了两个时辰。 苏宸轻轻一叹,也明白这个制作糖葫芦的工艺相对简单,即便其它人暂时没有他弄的正宗好吃,但用不了多久,反复研究,很可能比他做的还有可口,因为不要小觑底层劳动人民的创造力,这些吃物本来就是他们发明和创造的。 苏宸并非美食家,只是占了先机而已,他的手法和制作水准,也只能算中等,比平庸稍微有一丢丢天赋,但是,跟吃苦耐劳的草根百姓比起来,这门简单手艺,很容易被超出越过。 另外,润州吃糖葫芦的用户就那么多,新鲜事物劲过去了,底层的黎民百姓孩子,能隔三差五吃一串三文钱普通糖葫芦就很高兴了,也没必要非吃他正宗的苏记。 苏宸返回家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个糖葫芦项目,他要及早抽身,还是尽快推动肥皂和香皂的项目吧,那才是在二十日内攒足五百贯的底牌。 路过范家楼的时候哦,苏宸心血来潮,走进了大堂,看到戏台子上张大川正在讲评书,他特意选了门口附近的一桌,远离戏台子,免得被说书找老头发现,来个当场相认的狗血麻烦事。 酒楼内不少听书人,几乎要坐满了,宾客们都是选择离着戏台近的位置,这样听得更清楚,反而门口附近的酒桌倒是空了几个。 张大川此时在讲第二回的话本,声音沙哑,带着一点浑厚,讲到独孤皇后驾崩,隋文帝开始恩宠宣华夫人和容华夫人。这一夜杨坚梦见了洪水滔天,差点淹没了他,惊醒过后,询问解梦之人。说是朝廷出现危机,有以姓名中有水傍之字者,将来为祸国家,推翻朝廷,于是杨坚先杀李洪,又贬了李渊,但杨广和宇文化及还不肯放过李渊一家,决定在途中伏击杀人! “两人定下计策,要加害李渊。不知性命何如,且听下回分解——啪!” 张大川敲了惊堂木后,全场先是寂静,随后爆发出阵阵掌声,都觉得故事十分精彩,比以前那些老掉牙的才子佳人短篇小故事,更加曲折惊心,十分有连贯性! “赏!”不少宾客抓着一把铜钱往戏台子上扔,也有人给路过收赏的铜盆打点赏钱,每桌十几文到几十文不等,总之这一场评书演绎,收到铜钱数还不菲。 苏宸见状,微微一笑,心想以后用《三国》《西游》《射雕》《遮天》这些故事,都可以转化为话本赚钱了。 第二十一章 蒸馏酒精 入夜,明月高悬,清风徐来,整个天井小院内充满了草木花圃的芬芳。 夜幕下,苏宸仍在勤劳忙碌中,因为他已经感觉到糖葫芦生意的竞争压力,会一天天增加,最后的销量和利润俱会进一步萎缩。 因此,他不得不考虑,其它产品加快研发,提前出炉,推向市场了。 目前肥皂技术已经掌握,香皂也基本成型,苦于推销门路制约;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如何找到大量买家是个难题。 最好的打算,是找到可靠的巨贾或是强族作为生意伙伴,自己出技术占股,拿到一半的股份;由他的合作方出人力,物料,并且负责市场销售,这是最省事的途径,自己也不用操心,到时候坐等收钱就行。 但是,没有信得过的伙伴,这种想法就显得天真,随便找个商贾大族,很可能刚透露出来,人家得到秘方就会翻脸不认,甚至杀人灭口。 去掉找合作方的办法,就只能自己生产、销售了。 最差打算是摆摊去售卖,可是这东西是暴利,又是新鲜东西,很容易引起各方豪族和商贾、官吏关注,若是他没有靠山后盾,也容易遭人眼红妒忌,从而惹祸上身。 目前来说,相对稳妥的办法,就是苏宸拿个几十块,乔装打扮,然后不露声色去某个酒楼,或是某个青楼兜售,卖完就拿钱闪人,闷声发财。 “哎,真是麻烦,在古代里,经商除了没有什么地位,连生命安全都难以保证,除非自己资产雄厚起来,有了家丁护院保卫,还有衙门关系罩着,才能过上既赚钱又安稳的日子!”苏宸轻叹,暂时也没有更好办法。 这样不行,那样不行,封建社会害人不浅啊! 杨灵儿走过来问:“苏宸哥哥,你在做什么哩?” “试着酿酒!” “酿酒?”杨灵儿咋舌。 苏宸点头:“不错,现在市面的酒,多是米酒、黄酒居多,酒精度数过低,许多豪杰酒量大,应该喝不过瘾,若是能够提高度数,那么这种酒,供应量就大了,可以为我们带来许多财富。” 古代的酒主要是以大米、黍米、粟米等谷物为主要原料制作,所以也可以称为“米酒”,度数只有十几度,又因古时候过滤技术并不成熟,酿出的酒经过过滤之后,还含有不少的细微米渣,便呈现浑浊状态,当时称为“浊酒”。故在杜甫的《登高》七律中有“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的诗句! 除了这类“浊酒”之外,在唐宋年间还出现了一种看上去很清澈的清酒,此种酒往往是在冬夏酿熟,经过沉淀发酵变成清澈的酒液,度数和浊酒类似,但口感更加香甜,基本是皇家贵族专享。正如李白诗里所描绘的那样:“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到了宋朝末年,游牧民族从北方把蒸馏技术传入中原之后,国内的酒精度数从此提高了。到明朝时,好汉们也不敢大碗大碗喝酒了,而是开始改成小口喝酒。 如果武松活在明朝,绝喝不下十八碗白酒,再去打虎了。 “苏宸哥哥,你懂酿酒的制作之法吗?”杨灵儿狐疑,因为以前的苏宸可是一个游手好闲、吃喝懒做的一个公子哥,从没有见过他学过什么酿酒之法啊! “这个……略懂一点,需要反复试验才行!” 苏宸根据脑海里的高中物理知识,得知酒水要提高度数,就需要蒸馏法,这个蒸馏技术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酒精变成气体比水变成气体所需的温度要低。 因为酒精的汽化点是78.3c,达到并保持这个温度就可以获得汽化酒精,如果再将汽化酒精输入管道冷却后,便是液体酒精。 但是要从稻米原料加工,到酿成酒的过程就相对复杂一些,完整的工艺要经过反复多次发酵,既需要酒坊的许多工具,也需要半年以上的发酿时间。 因此,苏宸暂时不打算自己从头酿起,而是利用买来的米酒,进行再加工,利用蒸馏法,提纯究竟浓度就可以了。 深夜中,苏宸就在小院内,按制作酒精的办法,用火加热买来的米酒到较高温度,倒是也控制不它不到水的沸点,在上面罩着铁管,把汽化酒精引到旁边的器皿内冷却,一点点凝聚,渐渐出现了液态酒精。 经过多次试验,已经提纯到了高度酒,不过三斤米酒,才出小半斤高纯度酒,使得这种酒造价也高起来。 苏宸还不满足,继续蒸馏,反复多次,终于得到了二两左右的高浓度酒精,以后可以用来消毒杀菌使用,再有磕磕碰碰的皮外伤,不必担心细菌感染。否则,在这个没有消炎药的时代,很可能一个小伤口感染,倒霉的话,都有可能会丧命了。 “灵儿,拿些棉花团来!” “好嘞!”杨灵儿进房取了一些棉花过来。 苏宸接在手里,搓成小团,沾了酒精,又脱掉外衣,给自己身上淤青和破皮的伤痛处擦拭一下,消毒杀菌。 “苏宸哥哥,这是作甚?” “消消毒!”苏宸就是想试一试感觉,有点职业反射。 杨灵儿又问:“今晚我们不做糖葫芦了吗?” 她有些奇怪,今天晚上苏宸一直在鼓捣酒水,却没有做糖葫芦,难道明日不去贩卖吗? 苏宸解释道:“今日街上有许多仿制者,也都卖起了糖葫芦,什么张记,王记,崔记,李记的,许多街巷都陆续出现,这个生意已经不好做了,我们用来糊口还行,但是要赚大钱还巨债,有些困难,所以,需要另找办法。” “原来是这样!”杨灵儿蹙眉,有些担忧的神色挂在俏脸上。 苏宸起身,伸手抚着她的头发道:“不必担心,哥已经在想别的法子了,明天先不出去卖糖葫芦了,陪我上山采一种三七药草,调配上等金疮药,既能加快我身上的伤势复原,也能以后随身携带增加安全性,顺便放松一天,在城外散散心,考虑下一步的赚钱大计!” 杨灵儿听完,虽然不完全明白,但是依旧选择完全信任他,把头靠入他的怀内,轻声道:“都听苏宸哥哥的!” 第二十二章 奇葩老丐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出鱼肚白,尚未放亮,在雾气朦胧中,苏宸和杨灵儿出了北城定波门,背着竹筐竹篓上山采药去了。 润州北面有几座连绵的山岭,把长江与润州古城隔开,分别是蒜山、象山、北固山、焦山,自西向东走向,连绵不绝,也成为江河的天然屏护。 这西北方的蒜山,因山多泽蒜,故而为名。 不过,当地人也另称它为算山,因为当年三国时期,曹操率军南下,东吴形势危急,周瑜与诸葛亮在此定下火烧赤壁的谋算,以拒曹操大军,以其多算,也号算山。 除了著名三国赤壁之战发生在这一带外,《资治通鉴》记载:东晋隆安五年,孙恩浮海奄至丹徒,“恩帅众鼓噪,登蒜山,居民皆荷担而立,刘裕率所奔击,大破之。”也是在这里发生的。 青山郁郁葱葱,又是三月中旬,漫山遍野都是草木丰盛,空气新鲜,雾气已经散开,晨露在阳光下晶莹闪烁。 由于古代没有滥砍乱放,野生植被保护很好,草药竟随处可见。 苏宸除了寻找三七踪迹之外,对于其它的中草药,看到了,也会采摘一下。 杨灵儿冰雪聪慧,小时候跟着学过一些汤头歌,在苏宸的描述之下,也能快速上手,辨出地上草丛内长的草药,帮着一起采药。 三七主根呈类圆锥形或圆柱形,表面灰褐色或灰黄色,有断续的纵皱纹和支根痕。顶端有茎痕,周围有瘤状突起;气微,味苦回甜,倒是不难辨认。 这种药草主要在云南和广西一带,产量丰富,山上到处都是,但是在江南一带,也并非绝迹,经过了一上午的走走停停,耐心寻找,还是找见了几株。 杨灵儿看到他小心翼翼挖出土,不忍伤到根须,好奇问:“苏宸哥哥,这就是你要找到的三七草吗?” 苏宸微笑道:“是滴,除了这次我用于调制通血化瘀的药物外,最重要是移植几棵回去,在家里的后堂小院栽种一些,这样就可以小面积量产了,这种药物,用于制作金疮药或是止血药,绝对是上上品。” 这东西不但可以治病救人,还是一个致富财路,以后苏记金疮药,不但可以卖给武林人士,也能出售给军方,那可是暴利啊! 现在苏宸可是穷怕了,干什么事,脑海里第一想到的就是钱!钱!钱! 到了晌午,两个人肚子都饿的叽里咕噜了。 “出城前买的生鸡呢,拿出来,哥做个叫花鸡!”苏宸微微一笑,出城之前,经过肉铺林街道,看到有人在杀鸡卖肉,他就顺手买了一只,内脏都现场清理空了,只是还没有经过开水煮烫,皮毛还没有拔掉。 “苏宸哥哥,我们没有带锅啊!” “不用锅,叫花鸡,有火就行了。” 苏宸对武侠小说中的武林人士,风餐露宿,在野外做叫花鸡的事很向往,今日也东施效颦一次。 二人来到一处溪水旁,苏宸先用水和了一团泥裹住鸡外,然后用火折子生火,烤了起来。 杨灵儿坐在一旁,笑嘻嘻看着苏宸做着叫花鸡。 烤了小半个时辰,泥裹中透出了阵阵甜香,待到湿泥干透之后,苏宸剥去外层干泥,鸡毛随泥而落,露出了里面白嫩的鸡肉,一股油腻的浓香,顿时扑鼻散开。 “哇,一看就好好吃!”灵儿嘴角都是口水。 苏宸微微一笑,看着小萝莉妹妹的崇拜表情,还是很有成就感。 这次尝试很成功,苏宸对自己的初学手艺挺满意。 他正要把叫花鸡给撕开,身后忽然有人传来浑厚声音:“把鸡撕成三份,鸡屁股给我。” 苏宸和杨灵儿愕然转身,没有料到身后竟然来人。 这时候回头望去,就看到从身后树林方位,走来了一位接近六十岁的老乞丐。 此人长着一张猪腰子脸,浓眉大眼,头发已半黑半白,没有盘梳,全都散在两旁,身上穿着麻布长衣,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木根,腰间的布带上,竟然系着好几个葫芦和酒瓶子。 这一幕,让自小就爱好金老先生武侠小说的苏宸,真正惊呆住! 怎么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苏宸看着一脸馋涎欲滴的老丐,已经大步流星走到跟前,好不客套坐在面前,一阵无语。 这是本山大叔版的洪七公吗? “这位小哥,你愣着作甚,赶快撕鸡啊!”老丐一边说,一遍咽了咽口水。 “好!好……”苏宸回过神来,心想:难道今日机缘巧合,逢上了洪七公般的武侠人物? 虽然外貌和气质不大像,那脸庞,看着也有些幽默感,像卖拐的! 但是这个场景,在脑海中,还是给他一种期待感。 苏宸撕了一大半的鸡肉,连着鸡屁股,都递给了老丐,客气道:“前辈请用!” “前辈?”老丐本来一脸馋相,毫无气质,但是看着少年如此尊敬他,也把他给整愣了。 “小哥,你认识俺老叫花子?” 苏宸目光看向老丐的一双手,十指俱在,没有哪根缺失,不是九指神丐的原型,略感失望! “不,不认识!”苏宸摇头,又说道:“但是我见前辈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想必定非凡俗之人,一见之下,心生敬仰……” 苏宸不断想着夸赞词语,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周先生电影里的台词。 老丐看了苏宸一眼,心想:这是同行中人啊,这一套说辞,不是自己常说的吗,他怎么学去了? 难道是……他曾经上过自己卖秘籍的当? 老丐微微一笑:“好汉不提当年勇,别说那些陈年旧事了,来,一起吃鸡!” “一起吃鸡,大吉大利!”苏宸笑了笑,也在考虑如何试探打听出,这老叫花子是不是武林中人呢? 若真是如洪老前辈那样的传奇人物,传授给自己一套“降龙十八掌”,自己在南唐也能横着走了。 但如果,这老叫花子吃完之后,拿出一本“如来神掌”给自己,是接还是不接呢? 苏宸心情复杂,跟灵儿吃着剩下半只鸡。 那老丐吃的贼快,狼吞虎咽,好像几天没吃饭的叫花子样儿,方才出场那股气质,顿时消散全无了。 “难道我猜错了?”苏宸心中愈发没底儿了。 第二十三章 亡命之徒 这个老乞丐,在苏宸的各种目光打量下,仍吃得豪放不羁,如同饥饿了多日一般。 “好吃,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种吃法呢,小娃子,你这手艺真不错,如此做叫花鸡,真的是色香味俱全了。” “前辈过奖了。” “对了,你随身携带着做菜的佐料,不会是个厨子吧?”老乞丐感到好奇。 “……”苏宸差点黑脸,什么眼神,就我这种彬彬有礼,一副读书做探花的气质,像是个厨子吗? “买这只鸡的时候,哥哥朝卖主儿要的。”杨灵儿在一旁解释。 “原来如此。”老乞丐恍然,然后拔掉酒葫芦的塞子,飘出一股酒气,仰头咕咚咕咚猛喝几口,觉得畅快淋漓,忍不住嘿嘿轻笑,样貌猥琐。 苏宸看着直摇头,心中暗叹:怎么越看越不像什么武林高手了。 就在这时,忽然间听到脚步声骤起,还有哀嚎声,以及兵器碰撞的交击声。 “站住,贼子休走!” “快,抓住他们!” 有六七个捕快身影出现,正追着两个青衫布衣的粗犷男子,奔到了三人吃鸡的附近。 但是,那两个青衣男子边打边退,虽然有伤在身,血迹斑斑,但是身上还是有一股狠辣勇武之气。 “当当当——” 这二人手里提着朴刀和铁棍,奋力厮杀,围攻上去的捕快,一个个受伤倒下,顷刻之间,合力围剿之势,反而被这两个狠人给绝地反击了。 “噗噗噗!” 六七个捕快,或死或伤,倒地一片。 其中一个捕头,武艺比普通捕快高明一些,独自跟手持铁棍的贼子拼杀。 但是,当另个持刀贼子解决掉了捕快,抽出了空闲,联手和捕快斗在一起,很快就把这名捕头也给重创倒地了。 苏宸看着片刻功夫,这些人厮杀已经结束,都是恶狠狠的挥刀激战,动作并不花俏,却实打实地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还闹出了人命。 对于二十一世纪的良好公民来说,看到这种亡命之徒拘捕的事,脸色一变,拉起灵儿,就打算悄声逃走。 但是,那两个亡命之徒已经发现了这里有人。 “站着别动!”那二人提刀疾步走过来,看到这里有三人,一对少男少女,和一个乞丐花子,以及火堆前残鸡冷肉。 老叫花子也是神操作,顿时抱头蹲在一边,大喊道:“好汉饶命,老叫花子就是蹭吃蹭喝了一下,绝无意冒犯二位绿林豪侠!” 苏宸一看老丐那个怂样,是指望不上了,拉着灵儿就跑。 “麻个巴子,遇到咱兄弟二人,见了面容,便不能让你们活命了!” “死之前,记住老子江湖名号,‘黑命索’张栾,哈哈!”这个报出匪号的亡命之徒张栾,挥刀向前猛冲就要砍杀苏宸兄妹。 “我勒个去!”苏宸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在考虑如何防身,保护妹子,心中一阵焦急。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儿,采药遇见府衙追捕的逃犯,要在这儿杀人灭口,遭遇横祸了。 苏宸心中,再次对武功的渴望,大于了钱财! 没钱,可以想办法赚! 没有武功,出门遇到坏人,基本就没命儿。 这什么破社会啊!见面就喊打喊杀,还有没有人权可言啦! 张栾步子很快,哪怕有伤在身,但是动如脱兔,飞扑而上,一刀劈下去。 苏宸完全就反应不过来了,因为这个人有武艺在身,可不是前天在街头巷角跟他扭打的泼皮混子。 这是绿林狠角色,真正的亡命之徒。 “我命休矣!”苏宸看到刀光刺眼,在半空划过一道痕迹,下一刻就要劈中他,以他的反应能力,根本就躲不过去,只能下意识把妹子护在身后,至少自己为她挡一刀,可以让灵儿多活一秒儿。 “嗖!” 忽然,一颗石子破空声响,那个张栾的刀只挥到一半,距离苏宸的脖子只有几尺的距离,就刹然而止。 苏宸抱着惊叫的灵儿,闭眼等死,但是半天却没有了动静。 他鼓起勇气,睁开一只眼睛,瞧了瞧,却发现这个张栾定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的刀也停在了半空,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术! “这是被打穴了?”苏宸忽然想到武侠小说中的点穴手法,顿时就心领神会了。 他看向老叫花子那边,张栾的另一个同伙也被定在那儿。 而那位老乞丐此时—— 正在那个亡命之徒身上翻来翻去,似乎翻到了一个口袋,掂量一下,里面都是碎银子,笑嘻嘻揣进在怀内。 “我去,难道是他?”苏宸心中惊讶:“真的是他!” “前辈这是怎么回事?”苏宸明知故问,拉着惊魂未定的灵儿走了回去。 老叫花子笑了笑道:“顺手牵羊呗!” “他们是被你打穴了?” 老叫花子嬉笑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苏宸钦佩点头,虽然老乞丐吃相难看,但这一手弹指神通隔空点穴的手法还是极为厉害,救了他和灵儿的命! “我早就看出,像前辈这般风采的人,怎可能没有绝学在身,还真被晚辈猜到了,可是……前辈为何不早早出手?” 苏宸心中也有怨气,刚才那凶险一幕,可把他和灵儿吓个半死了。 老叫花子嘿嘿笑道:“闯荡江湖,安全第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十六字真言,乃是我师傅的师傅传下来的,我辈中人,能够行走江湖数十载,而不遭遇横祸,就靠这十六个字,老叫花子为何要早出手?” “…….”苏宸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大侠饶命啊!”张栾在前面,背着身子求情。 “后辈有眼无珠,请老前辈饶命!”张栾同伙在眼前求饶。 哪怕是亡命之徒,也是怕死,更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儿。 “看了没,人在江湖上,能屈能伸,才能活得久!”老乞丐指着这两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现场给苏宸做典型教材。 “老前辈说的是,我兄弟二人,今日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老前辈,请解开穴道,咱们这就速速离去,再也不多生事端了。” “就是就是,俺们这就离开润州南下,滚得远远的,不敢在触犯老前辈在此雅兴。” 这对亡命之徒,一个叫‘黑命索’张栾,一个叫‘青眼豹”蔡彪,都是绿林人士,不过不是那种正义的豪侠,而是盗匪响马,杀人不分好坏,只看利益和兴头,十足的社会犯罪分子。 老叫花子嘿嘿一笑,不搭理这两个歹徒,而是看向苏宸道:“老朽也该走了。今日吃你们半只鸡,却救了你们两条命。这两个恶人,也是因你们这段赠食机缘而起,所以,就交给你来处理了,要杀要放,全凭依你发落。这个因果,也由你来扛了,老叫花子平生一身少沾因果,才不落劫报,自在逍遥!” 尽管心中鄙视老叫花子没担当,但是对他这种投桃报李的做法,苏宸还是肯定的。 苏宸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些捕快,有的哀嚎不止,有的已经断了气,再想到刚才这二人要杀他和灵儿,心中怒气未平,大丈夫在世,岂能没有个公道之心? “灵儿,你速速跑回城内,到知府衙门报官,我在这里绑了两个匪徒,等你回来。” 杨灵儿听到苏宸发话,猛点点头。 “小丫头,记住,不要提起我!”老乞丐也想保持低调。 杨灵儿答应下来,然后朝着山下跑去了。 老叫花子看了看苏宸,对他做派,微微点头,也不再多言,转身就要离开。 第二十四章 设法挽留 苏宸见老乞丐要走人,怎么肯轻易放过,虽然不知这个人的功夫深浅,但是能够用石子隔空打穴,这也不是一般人做到的。 至少苏宸在润州城认识的人里,还没有谁有此本事,如何不让他动心? “前辈且慢!” 老乞丐错愕问:“小娃子,你还有何事?” “正所谓大恩不言谢,老前辈今日救了我和灵儿两条命,岂是半只鸡能够偿还的?晚辈打算这里事了,邀请前辈回到家中,好菜好酒招待一番,什么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件儿、卤子鹅…..”苏宸把相声里最经典的一段《报菜名》给直接说出来了。 幸亏在大学期间一次迎新晚会上,苏宸讲过一段相声,当时练习嘴功,背了不知多少遍这一段内容,想不到此时还能顺口用上。 老叫花子本想洒脱走掉,但是听到这些菜名,直接嘴角流着口水,眼神冒着精光,扭身就回来了。 “这些,你家里都有?” “射雕没骗人啊!”苏宸心中对金老爷子更加佩服了。 苏宸点头,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实不相瞒,在下虽然看起来像读书人,文质彬彬的,但曾经真的做过一段时间厨子,人称‘厨神小郎君’,就是外人赠予我的绰号,这些菜,我都会做……” 他是硬着头皮,信口开河了。 有人说,要留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留着他的胃,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这个男人……并非苏宸所好! 但是他一身武艺,却让苏宸有些敬仰羡慕,很是眼馋。 苏宸现在就想学习黄蓉,能够骗住老丐,传授一些武功给他! 他要求也不多,降龙十八掌,打狗棒法,教一教就可以,其它并不奢求。 老叫花子闻言,先是眼前一亮,但随后又摇头:“可惜,可惜啊!” “怎么了?”苏宸不解问。 “老朽有要事在身,受人所托,要赶往江州一段时间,去那里参加一个英雄大会!” “英雄大会?”苏宸目瞪口呆,心中火热,难道类似神雕里郭大侠举办那种吗? 老乞丐解释道:“如今北方大宋不断攻击咱唐国,几年前,吞并了江北十三州,淮南大片土地全都沦陷了,唐国境内还是有一些有识之士,在准备联合起来抗衡宋国的入侵,保家卫国!驻守江州的林仁肇将军,身为奉化节度使,在那里广发英雄帖,唐国内一些绿林豪杰受邀,纷纷前往江州,在那里举办英雄大会,商议合力抗拒北面宋军入侵的事!” 这个事情已经在绿林传开,所以,老乞丐并没有隐瞒,说给了苏宸。 要不是身有巨债,无法一走了之,苏宸都想跟他过去江州瞧瞧热闹了。 “何日启程?” “明天一早在金陵渡登船,沿着长江逆流而上,走水路,今晚呢,也有一些事要跟润州的朋友交代,可能无暇登门做客了,只有待日后回来,再尝尝小哥手艺。”老乞丐说完,脸上浮现了馋相。 苏宸暗叹,能让这个老吃货,放弃这些美味佳肴,赶去参加什么英雄大会,可见这个人,并非他自己说得那样胆小怕事,油腻无担当,心中还是有一股正气的。 “既然前辈有要事在身,晚辈也不便多留,明日前辈登船之前,晚辈亲自过去相送,另外赠送一坛上等佳酿如何?” “你有好酒?”老乞丐闻言,双眼冒光了。 原来对酒的嗜好,更超过那些美味菜肴,这是苏宸失算的地方。 苏宸从腰间口袋内,拿出了一个小瓷瓶,里面是他昨晚蒸馏出的高度酒,被他当做医用酒精,虽然不如后世那么纯,但可达到了六十度数以上。 他扒开了瓷瓶塞子,顿时一股浓烈的酒气飘出来。 “好醇烈的酒气!”老乞丐一把夺了过去,闻了闻,然后直接倒了一口进嘴。 “啊,很烈啊,过瘾的好酒,你家里有多少这种酒?” “这个,并不适合饮用,只是高度浓缩的酒,被我当作医用消毒使用。真正的好酒,比它度数略低,但是更加香醇可口,味道也有好几种,比如竹叶青,寒潭香、秋露白、女儿红,二锅头…..” 老乞丐一脸谄媚,双手合十,直接高于头顶,恳求道:“小兄弟,若是能够弄来一坛,老叫花子管你叫大哥都行。” 苏宸看着这个做人原则不高的老乞丐,说道:“晚辈赠予老前辈一坛,以报答今日救命之情,也是应当。” “那太好了。” “现在嘛,请前辈帮忙,我要救治一下那些捕快,然后把这两个人绑起来,明日一早再去码头给老前辈送酒。” 老乞丐点头,答应下来,也不着急马上走了。 苏宸担心这两个亡命之徒穴位缓解,所以让老叫花子在旁坐镇,他胆子才大一些,从框内拿出绳子,先把二人放倒在地给绑结实了。 这‘黑命索’张栾和‘青眼豹”蔡彪虽然把苏宸恨得咬牙切齿,却也不敢口吐狂言,生怕他反悔,一刀一个给宰了。 二人想法也简单,就是留着命在,哪怕进了牢房,未必没有逃狱的可能。 此时激怒别人下死手,反而十分不智。 苏宸绑好之后,来到那些捕快受伤哀嚎的地方,盘点了一下捕快伤亡情况。有两个人已经致命,断气了好一会,应该在打斗中,就当场被砍杀死了。 其余五人,除了一个人身上刀伤较轻,有脑震荡昏迷外;包括捕头在内的其余四人,都是重伤,尤其是那个捕头,后腰被重击,导致里面肾脏可能出现破裂。 “很棘手!”苏宸从老乞丐手里拿回小瓷瓶,用自己调配的医用酒精在伤口上倒了一点,进行杀菌消毒,防止感染恶化,一旦发炎,死亡率非常大。 老乞丐在旁也没有帮忙,只是安静看着,他对于捕快也没有多大好感,因为这些皂吏官差,在各地形象也不好,欺软怕硬,霸凌弱小,或是帮助那些富人欺负平民,都是常有的事。 而老乞丐流浪江湖五十载,走南闯北,在街头巷尾憋宝行走,什么事没见过,所以,对这种衙门当差的,并不多友善。 不过,苏宸救人的手法,还有这份热心肠,倒是让老乞丐微微点头,心中认可。 苏宸先消毒,然后用布带进行简单包扎,免得伤口继续流血,等衙门的人来这里救援,可能都流血过多死亡了。 第二十五章 知府父女 苏宸简单救治之后,给这些受伤捕快都包扎了,但是,以目前的医疗水准,伤到内脏的人,活下来的人几率不大。 虽然中医对经络、汤药等研究已经算是博大精深了,但是有一个软肋方面,就是外科手术方面的薄弱,治疗一些外疮痈疽,一般都采用中药保守治疗,极少开刀引流。 一个主要原因,是因为古代没有对细菌、病菌等微生物的认识,不知道该如何做好防治伤口感染,一个开刀,弄不好会引发严重的伤口感染发炎,诱使病人丧命,所以郎中只有采取保守治疗了。 另一个原因,如何开刀,止血,镇痛,抗生素,肾上腺素等问题,都没有很好解决,从而制约了古代外科手术的发展。 这个问题,直到后世的二十世纪初期,西医传入华夏国内,有了相对无菌环境,以及抗生素等,可以做到开刀手术不会感染了,才改变了国内在外科手术方面的不足。 而此时,后腰肾脏有破裂伤,腹部肠子被刺损,身体内流血不止,靠汤药来救治,恐怕药效尚未发挥,就死掉了。 “多谢,这位少侠!”捕头姚远,见这个年轻人,在急救他们几人,轻声无力表达谢意。 “不要多说话,先养伤,回去要做手术。” “咱…伤的…太重,怕是回……到城,郎中也……救不了啦!”捕快说了几句,嘴角咳了几口血。 这姚远除了外伤,最主要是内脏被凶徒的铁棍伤到后腰,震伤了肾脏。 苏宸内心暗叹,表面还是鼓励打气:“会有办法的!” 老乞丐在旁陪了半个时辰,见苏宸处理妥当,手法独特,让他都颇为好奇和惊诧。 蓦然间,远处人影绰绰,似乎来了府衙的人,老乞丐也起身告辞。 “来人了,老朽不便在这里多待,先行一步!记住,明日一早卯时之末,老朽在北城门等你,别忘了带上佳酿!” “放心吧,老前辈!”苏宸点头道。 “嘿嘿,不用称呼老前辈,不习惯。我姓樊,单名一个韧字,排行老九,你可以称呼我九公!” “樊韧!”苏宸心中默念,再看着老丐嬉皮笑脸,没个正经儿的模样,一点也不韧! 倒是……很烦人! 奈何苏宸有求于人,所以拱手一礼道:“九公!” “小娃子,你叫什么名儿?” “晚生苏宸!” 老乞丐记下,拍来拍他的肩头,然后走了,那可是健步如飞。 苏宸不禁感叹:“高手在民间啊!” “苏宸哥哥——” 老乞丐的身影刚消失在远处,杨灵儿的声音就从几十丈外传过来了。 “我在这里!”苏宸喊了一声,就看着杨灵儿带着数十个捕快赶过来。 除了捕快之外,隐约还有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气质雍容,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度。 在那个中年男子旁边,还有一个绿赏少女相随,步履轻盈,身材高挑,正是彭箐箐。 杨灵儿因为要在前面带路,所以走的最前头,此时看到苏宸无恙,快步奔过去,扎入怀内。 苏宸拍来拍她的粉背,微笑道:“没事了。” 杨灵儿说道:“我跑去了府衙,说了黑命索的匪号,知府老爷就亲自带人过来了。” “知府都来了。”苏宸惊诧一声,想不到知府大人亲自过来,应该就是那个身穿锦袍,气宇不凡的中年男子。 “苏宸,怎么是你!”彭箐箐走近,看到苏宸之后,有些惊讶。 虽然杨灵儿去了之后,曾提了一句他哥哥苏宸的名字,但是,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彭箐箐也没在意,更没想过能制服两个歹徒的人会是他! 这还是当日被几个泼皮拳打脚踢、追着揍的苏宸吗? “这位侠女姑娘,我们又见面了!”苏宸还不知她的芳名,当日被解围了,也没有细问,这姑娘就洒脱走了。 本以为难以再相见了,熟知这才两日过去,就在此处重逢了。 只是,苏宸很是好奇,这少女怎么跟着知府和捕快来这里了? “别侠女姑娘了,听着忒别扭,我叫彭箐箐,叫咱彭姑娘就是了。”彭箐箐心直口快,随口报出了芳名,可不像闺中千金那样,扭捏不好意思透露。 “原来是彭姑娘,小生有礼了!” “行了行了,到底怎么回事,这个小丫头没说明白,你是个成年人,应该能描述清楚了吧。”彭箐箐性子如烈火,迫不及待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这时候,那个知府大人彭泽良走了过去,上下打量着苏宸,本也要出口询问,但见女儿箐箐似乎跟这年轻人认识,已经出口在询问,他来到身后,倒是没有再出言。 苏宸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小生和舍妹在山上采药,到了晌午在烤鸡用餐,熟知几位捕快追着两名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到这里,双方恶战一番,这些捕快兄台都受伤了,那两个歹徒也有伤在身,此时有位高人经此,帮忙相助,制服了二人,然后我就绑了匪徒,派舍妹去润州城内报官,小生在这里一边看护匪徒,一边救治这些捕快大哥,同时等候官差的到来……” 故事并不复杂,就是一点波折,有些出人意料。 谁能想到那个老叫花子樊九公,竟然是一个练家子,貌似一个武学高手。 当然,具体高的什么程度,苏宸并不知晓,因为没有看到他出手,只是用石子打穴,定住了‘黑命索’张栾和‘青眼豹’蔡彪。 “嗯,我就知道,凭你那三脚猫身手,打个泼皮都困难,能抓住这两个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匪徒吗?”彭箐箐笑了笑,不过对苏宸的做法还是表示认可,除了绑人报官之外,他还给这些捕快包扎,心肠不错。 “箐箐,怎么跟这位义士说话呢!”彭泽良走出来,对着苏宸微微点头道:“吾乃润州城知府彭泽良,这两个恶徒,在绿林中也是无恶不作,臭名昭著,最近两个月流窜到润州境内,作案多起,偷盗杀人,凌辱妇人,伤了多条人命,府衙贴出告示通缉多日了,想不到今日被捕快追到这里,还被他们反伤到,幸亏你和那位高人出手,才抓住了这两名恶徒,算是有功于润州百姓了。” 苏宸听这彭知府的一番官腔话,说得那是义正言辞,很有思想高度,的确比这位箐箐少女的话客套、中听多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身为润州人,这是小生应该做的!”苏宸谦虚回道。 彭知府点头,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觉悟还是不错的,又帮助自己解决一个难题,否则这件事闹大,传到金陵去,问责下来,自己这个知府位置也有些危险。 “你叫苏宸?”彭知府询问。 苏宸拱手道:“是的,小生苏宸,家父苏明远!” “哦,没想到还是故人之后!”彭泽良听到苏明远的名讳,脸色一动,有些感慨。 想当初,彭家,白家,苏家,也算是一个交情厚的小团体,后来苏家出事,得罪皇室,比较敏感;彭家和白家关系没有变化,但是对苏家也就避而不谈了。 何况苏家老人都不在了,只剩下一个纨绔,实在不值得彭知府放在心上。 在知府衙门时,彭泽良听到了一句苏宸的名字,但是根本没有想到,这个苏宸,会是苏明远的儿子。 连彭箐箐都没有往这方面想,更何况是他! 就在这时,姚远被人抬上简易木质担架,剧烈地咳嗽几声,嘴角又流出了不少血。 “姚大哥,你的伤怎么样?”彭箐箐走过去询问。 苏宸见状,急忙说道:“这几位捕快大哥的伤势很重,必须要加快送回城内抢救医治了,再晚可能要没命了。” 第二十六章 武林轶事 知府彭泽良带着一众衙役捕快,押解两名恶徒,抬着数名伤员和尸体,急匆匆下山了。 在回返润州城的途中,彭箐箐、苏宸、杨灵儿走在了队伍后面。 苏宸犹豫几次,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向彭箐箐问道:“彭姑娘,在下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彭箐箐听着他说的文绉绉的,侧头向一边避了避:“什么问题?” 苏宸先干笑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抓住了恶徒,会有见义勇为奖吗?” 彭箐箐错愕道:“什么见义勇为奖,干啥子的?” “就是……在下挺身而出,冒着生命危险,抓住了两个杀人如麻的恶徒,知府不会有一些钱财奖励给我,作为见义勇为、好市民的奖励吗?比如,随便给我个几百贯钱这种!”苏宸耐心解释。 “给你几百贯钱?你这人,怎地这般市侩啊!”彭箐箐白了他一眼,什么人啊,救人乃是行侠仗义之举,谈钱多俗气! “…….”苏宸脑门浮起黑线,自己方才岂不是白期待了。 抓贼救人,的确有正义感存在,苏宸没有后悔。 但是,知府不给奖赏,那就是知府衙门抠门了,这是两码子事。 彭箐箐想到一事,瞧了瞧他,问道:“对了,方才你说,有位高人出手,究竟有多高?” 苏宸沉思一下,回道:“大约身高七尺左右吧!” “哎呀,我不是问他个头,我问他武功有多高!”彭箐箐纠正。 “那应该有几层楼那么高吧!”苏宸不清楚,也是在乱说。 彭箐箐可是一个小武痴,继续问:“那他施展什么武功,厉不厉害?” 苏宸压根儿就没有看到老乞丐用什么武功,怎么出手的。 不过,他还是很认真地回答:“那是——相当厉害!” “怎么个厉害法?” “这么说吧,我眨眼之间,他就出手结束了,那叫一个快!” “什么,眨眼之间就结束了?你也没看清楚?”彭箐箐很吃惊,一招制敌,生擒了两个被唐国通缉的武林贼子,也太厉害了吧。 “唉,高人就是厉害,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苏宸含糊其辞说了一句,再解释多了,可能他就编不下去了。 彭箐箐念着这八个字:“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半晌之后,彭箐箐不住点头:“果然是高人,他说这八个字,道出了武学的真谛,恨不能亲眼相见啊!” 这彭箐箐把这八个字,也当成是那个高人所说了。 苏宸心中好笑,如果你亲眼见到,估计会抓狂啊! 那个奇葩老乞丐,很能装孙子,没有高手该有的气度,估计在彭箐箐面前路过,她都视而不见那种。 要不是自己打小就有一个武侠梦,痴迷金老先生的文字,钟爱周先生的电影,或许也错过了。 彭箐箐好奇问:“后来那高人去哪里了?” “参加英雄大会去了,看那意思,要争夺武林盟主,号令天下!”苏宸半真半假,后半句更是自己胡乱揣测臆想的。 “英雄大会?”彭箐箐听得一蹙眉头,又问:”武林盟主是个什么鬼儿!”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这些武林轶事,作为江湖儿女,你都没有听过?”苏宸一脸嫌弃地看着她,没文化实在可怕。 彭箐箐完全发懵,摇了摇头,虽然打小找了武师学拳练剑,但是什么“武林至尊,宝刀屠龙”的传言,确实没有听过。 “等以后有机会,我再讲给你吧……” “现在就说说嘛。”彭箐箐十分感兴趣的样子,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啊,疼疼……松手!”苏宸想不到这小妮子手劲这么大。 这已经不是男女授受不亲的言辞了,而是能伤筋动骨,胳膊脱臼的地步。 “不好意思,人家一时情急。”彭箐箐松开手,尴尬一笑,如花娇灿。 “这要从……一个叫张无忌的父辈故事说起了……”苏宸讲了倚天开头故事,江湖各宗门争夺屠龙刀,天鹰教加入,武当大侠出场,血雨腥风的江湖被苏宸渲染了一番。 为了有代入感,元朝廷被他说成后周,英雄豪杰自然是南唐子民的身份。 下山的途中,一边赶路,一边讲故事,苏宸讲的口干舌燥,嗓子冒烟儿。但彭箐箐却是听得眉飞色舞,热血沸腾,简直快自比天鹰教殷素素那般侠女人物了。 半个时辰,进入了北城门后,苏宸跟彭箐箐提出告辞道:“彭姑娘,在下要和舍妹回宅院了,就此别过。” 彭箐箐显然还没听够,一脸不情愿,但是她要回衙门看看捕快们的伤情,只好就此作罢。 “下次见面,再把后面的故事,讲给我听。”彭箐箐提出了要求。 苏宸点了点头,说道:“对了,那姚捕头伤到了肾脏部位,有了损破;还有一位捕快腹部中刀,虽然没有伤到内脏器官,但是肠道被刺破,都在内出血,若是城内郎中束手无策,姑娘可派人来柳河坊的苏宅保和堂,通知我一声,我可以去施手抢救。” “知道了。不过,如果连城内的杏林郎中,一双妙手都无法医治,靠你,有什么用啊!”彭箐箐不以为然。 苏宸心中苦笑,看来自己以前那个纨绔形象,直接影响了他从医的口碑。 方才他打消了去知府衙门施救的原因也在此,一是他并无把握,手术需要高风险,不到最后一步不能展开。 二是他名声狼藉,即便他毛遂自荐,知府和捕快等人,也不会答应了;城内那么多郎中大夫,为何要他这个未行过医的毛头小子。 苏宸尴尬又道:“另外,嘉奖的事,请姑娘帮询问一下,不是在下贪财,实在是,有债务要还……” 彭箐箐不耐烦道:“哎呀,知道了,你这人,忒也磨叽了。” 苏宸苦笑,这个长腿妮子,他算是看出来了,性子风风火火,爱好习武,既古道热肠,又心直口快,跟她沟通,就得直截了当。 “那行,我们走了,告辞!”苏宸托手之后,带着灵儿回家去了。 彭箐箐看着苏宸的背影,撇了撇嘴,以前她对苏宸印象平平,觉得除了会写一首词,做个糖葫芦,也没有其它优点了嘛。 因此,一直持不看好的态度,常劝素素姐不要对这个苏宸抱有多大希望。 但经过今日的相处,这个年轻人,尽管不通武艺,却有侠义心肠,抓了在逃重犯,又给衙役捕快们包扎,心地儿倒是善良。尤其是他讲故事也太吸引人了,仿佛打开了彭箐箐内心向往的一个新的世界。 这些江湖武林之轶事,怎么自己以前都没有听过,他从何处得知,真是怪哉了。 彭箐箐感叹过后,转身匆忙去往知府衙门了。 第二十七章 怕是没救了 苏宸回到家里,立即忙碌起来,一边要准备手术需要的各项工具,比如刀具,镊子等等,在祖传的一个木箱内,倒是找到了几个趁手的东西,幸亏用油纸包裹,并没有锈迹斑斑。 “灵儿,在锅里烧热水,火越大越好!”苏宸把这些工具放入国内煮沸,消毒杀菌。 接下来,苏宸写了几个方子,要准备药物,外敷和内服的,比如抗休克汤药,中药麻醉汤等,都是在手术中需要的抗休克药物,麻醉剂的替代品。 古代中药麻醉药物,最好的是华佗的“麻沸散”,不过魏晋时期就失传了。 到了唐宋时期,连皇室御医都没有,在唐末宋初,郎中调配的麻醉药“睡圣散”作为替代品,主要成分是曼陀罗花和火麻花,捣碎之后,粉末服用。 宋代窦材在《扁鹊心书》中载有麻醉剂“睡圣散”,方中说:“人难忍艾火炙痛,服此即昏不知痛,亦不伤人,山茄花,火麻花(即大麻)共为末,每服三钱,一服后即昏睡。” 但是“睡圣散”只能用于外伤小手术,比如皮外伤,箭矢伤,做局麻适合,如果开肠破肚进行大手术,那就效果很差了。 “麻沸散!小时候,外公好像让我背过,都有什么来着……”苏宸思考着华佗麻服散的药方,提笔写了下来。 西医用笑气、乙醚、氯仿等化学麻醉剂进行外科手术仅有一百五十年左右的历史。 华佗发明和使用麻醉剂,比西方医学家使用麻醉剂进行手术要早1600年左右。因此说,华佗不仅是中国第一个,也是世界上第一个麻醉剂的研制和使用者。 “曼陀罗花、羊踯躅、茉莉花根、当归、菖蒲……” 苏宸记忆力很强大,前世的记过的,看过的,不知为何,在穿越后,只要自己有意去想,都能清洗引入脑海。 他只能归功于,两个人的灵魂力,比一个人的浓度大了。 在抗休克方面,苏宸选择了人参三白合四逆汤,它主治阴毒发斑;如身重眼睛疼,额冷汗出,呕哕呃逆,也有提神清醒的功效。 “药方应该是,人参,白术,白芍药,生姜,大枣,干姜,附子,白茯苓,甘草……” 苏宸根据前世的记忆,也写了下来,然后出门左拐,在打索街买了药剂回来,开始煎熬。 “灵儿,你看着家,水煎熬药,哥再出去买些杂货!” “好嘞!”任何时候,灵儿都很乖巧听话,让苏宸放心。 苏宸去了梳儿巷那边,进了杂货铺,加急订购了白大褂,口罩,手套这些东西,那杂货铺店主不明所以,但是看在铜钱的份上,帮他下午就赶工制作,好在定制数量不多,很快就能出活儿。 随后,苏宸去了铁匠铺,买到了简易版的小钳子、小镊子、小刀子,作为临时使用。 等此事过后,苏宸打算定制一套完整的西医外科手术的工具,留做以后备用,即便世人不相信他,但是,万一哪天身边的朋友出了意外,也能用得上。 苏宸忙完这些,已是黄昏时候,带着定制物品赶回到家。 此时,苏宅天井小院内,彭箐箐一脸焦急地在院内走动,看到苏宸入门之后,脸色一喜,疾步上前,一把手就拉住了他的胳膊道:“你终于回来,快跟我走,姚大哥,要不行了。” 苏宸被她大力一拽,差点踉跄摔倒,苦笑道:“且慢,姑娘别急,我……我要拿工具啊!” 片刻后,苏宸拎着祖上传下的檀木行医箱子,把工具和药剂都装好,然后带着灵儿出发。 彭箐箐早就等着不耐烦了,哼道:“你快点,磨磨蹭蹭什么呢!” 苏宸没好气道:“我的姑奶奶,这是要去救人,我不带医箱和药物,光去一个人也没用啊!” “知府衙门,有两个郎中在,那里有医箱。” “我的医箱跟他们的不一样。” “嘁,不都是医箱嘛!”彭箐箐撅个嘴,在她眼中,谁的医箱都是一样的。 三人快步来到大市口里坊的知府衙门,这里高墙大院,门庭开阔,衙门口有两只大石狮子,雄壮威武,气势雄浑,两个烛光大灯笼悬挂在门匾两旁,照得入门处光线通明。 苏宸来不及细瞧门庭,就被彭箐箐连拽带拉,飞奔一般进入了大院内。 院子内有一些皂班、壮班、快班的捕快,都在焦急张望。 知府彭泽良也站在院子内,他的身边有典史、知事、司狱司、吏书等人,也都是担心神色。 两名郎中一位是曹家的坐堂大夫,五十多岁中年,名为曹修元,是曹郸的三叔,看病无数,名声不低。 另一位是独立开诊堂的刘神医,在润州城内,也是大有医名。 吏书上前询问:“两位神医,姚捕头和杨栋怎么样?还有治吗?” 曹修元摇头道:“姚捕头的内脏破裂,出血严重,流血不止,已经昏死过去,没有很好的止血药物和复原办法,他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明天就通知家人准备后世吧。那个捕快杨栋肠子破了,能不能活命,也要看他的造化。” “刘神医,你的诊断呢?” 刘神医轻叹:“跟曹大夫的看法差不多,其余捕快都是外伤,哪怕皮开肉绽,伤筋动骨,但毕竟都有迹可循,及时包扎止血,都没有生命危险了。可是姚捕头和杨捕快,都是内伤,自古以来都是困扰我辈行医救人的棘手难题,除非华佗在世,扁鹊复生,才有一线生机。” 传说,战国时期,神医扁鹊使用“毒酒“麻醉,给两个心脏病患者做了心脏对换手术,不过终究是传说,只在野史轶事中出现过,真假难辨。 此外,古代破腹手术,历来从医者都传言,除了神医华佗擅长此手术外,绝少有其它医者,能实施这样的破腹开腔的大手术,因此,只能保守治疗,外敷和灌药为主,从未有人敢尝试切腹治疗。 “既然两位郎中大夫都这样说,那就是没救了……”衙门吏书轻叹,说出了定论。 彭泽良感慨道:“来人,给姚捕头准备后事吧,一定要厚葬,抚恤钱由衙门出!” “且慢!”苏宸此时,拎着医药箱,喘着粗气,已冲到了跟前。 第二十八章 阻拦 彭泽良等人转过身,看着一身青色罗衫的苏宸,提着行医木箱到了跟前,气喘吁吁,都露出了惊讶狐疑。 “苏宸,你这是来做甚么?”彭泽良在山上对苏宸的印象还不错,又是故人之子,此时主动问了一句。 “……”苏宸有些无语,不是你们派人去请我来治病的吗? 彭箐箐这时候绕过他,走上前道:“爹爹,下午在入城分别前,苏宸跟我说,他或许有办法治疗内脏受伤的办法,如果咱们这里束手无策了,姚远大哥没救了,可以请他过来试一试。我方才见那两个郎中都说无药可救,所以,我就跑去把苏宸喊来了。” “你把他带过来,是要给姚捕头治病的?”彭泽良有些惊诧,然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心想自己这女儿还能靠谱一点不。 这苏宸一个纨绔子弟,家传医术没学到了一成,就扬言能治病,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是啊,试试呗!” 彭箐箐心思耿直,她觉得姚远既然被这两个郎中说没救了,而苏宸之前说他有办法,事到如今,为何不让他试一试呢?万一办法可行,岂不是救活了姚捕快! “什么叫试试呗,这人命关天,生者为大,岂能儿戏?”彭泽良喝斥女儿的言论。 彭箐箐道:“可眼下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嘛,也不能就这放弃了。” 曹修元打量了一下苏宸,认出了这小子的身份,上前两步冷笑道:“此子名为苏宸,是罪臣苏明远之子,润州城的纨绔子弟,若是说他斗鸡走犬,或许懂点门道,提到医术,怕是他连寻常药方都记不全几个,请他来治病,岂不是贻笑大方。” 百味堂的刘思景郎中,听到曹修元点出此子的顽劣与不堪之后,目光打量着苏宸,也有些反感生厌。 什么叫这边没救了,再去请他过来医治,把这少年当什么了,妙手回春的小神医吗? 信不过他们两个郎中的医术也就算了,如此羞辱,拿不懂医术的毛头小子过来挤兑人,也就有些过了吧。 但刘思景郎中脾气温顺一些,心中不悦,但是没有像曹修元那样出口讥讽嘲笑,只是伫立在侧旁观。 “这位是?”苏宸目光看向面前身穿宽大褐衣的曹修元。 “老夫姓曹,安霖堂的坐诊郎中,昔日与你打赌的曹郸,就是老夫的侄子。你那些底细,或许能骗得了彭姑娘,但是却休想骗过老夫!”曹修元义正言辞,一脸鄙视,面带冷笑,像是要把苏宸这竖子批得体无完肤才能出气。 “我当是谁,原来是安霖堂的庸医,你们曹家除了坑蒙拐骗,专门给人下套骗赌之外,还有什么本事!”苏宸一听是曹家的,顿时也十分反感。 “大胆,我曹氏一族乃润州医道世家,传承数十年,岂是你这小儿,能够玷污清誉?” “清誉?我呸,或许曹家有点医术,但是医德嘛,就让人怀疑了。”苏宸利口如剑,当场反击,让曹修元快气炸了肺,指着他就要破口大骂了。 彭泽良伸手制止了二人的吵嘴,对着苏宸道:“苏宸,虽然你抓了绿林盗匪,又及时给这些捕快包扎止血,有功于润州衙门,但是,治病救人,关乎人命,绝非儿戏,切不可轻佻行事。” 他这样劝说苏宸,也在为对方考虑,姚捕快已经被两个郎中判定无法医治,明日就要没命了,情况严重,苏宸冒冒失失再折腾一番,万一落了口实,被人告上公堂,也是一身麻烦。 苏宸回道:“彭大人,这姚远伤及内脏,流血不止,命在旦夕之间。在下虽然年纪尚轻,行医经验更是不如那些城内有名郎中,但是对破腹之术,却另有钻研;加上在下刚从祖宅找到了一种古药方,研制出一种新药汤,可以止血内伤。若是放交在下开刀救治,至少有六成把握救活姚捕头。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若不试一试,岂不是让姚捕快就这样死去了。” “胡闹!”曹修元的神色变了,他出言喝道:“你一个不足弱冠年纪的毛头小子,能懂多点医术,我与刘兄都无法办到的事,你能够有六成把握治好?简直口出狂言,老夫看你,就是故弄玄虚,诓骗知府,到这里哗众取宠来了。” 苏宸反驳:“治不好,我又不收钱,诓骗了谁?” 曹修元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激动说道:“那姚捕快已经要咽气了,本是一条英雄汉子,濒死时候,还要受你的开刀之苦,你这样做,简直用心险恶!” “医者父母心,我好心要救治姚捕快,你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百分阻拦,恐怕就是担心我治好了姚捕快,让你这曹大郎中,无地自容吧!” “竖子,你胡说八道!” “够了!”彭箐箐大喝一声,忍无可忍了,两个大男人打嘴炮起来,让她都看不过眼了。 “人是我请来的,目的就医救姚捕快,既然两位神医断定他活不过明日,不再施救,那么此刻找谁来救,跟曹郎中就没干系了,切勿影响别人来治!” 曹修元正在气头,听着知府女儿这样说,焦急道:“彭姑娘,切不可被这竖子欺骗了。” 苏宸目光一冷,对着曹修元道:“你口口声声说我在骗人,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若是我能救活姚捕快,欠你曹家的五百贯,就一笔勾销如何?” “你……”曹修元虽在气头上,但也半百年纪,不至于一下子就失去冷静,尽管觉得苏宸肯定会输,而且输的体无完肤,但是,他不想直接冒险,冷哼道:“那可不是曹家跟你赌的,而是你和我那顽侄之间的赌约,小辈间的恩怨事情,跟我有何干系,老夫可做不了别人的赌?” 苏宸不肯放过机会,继续道:“那咱俩之间赌一下如何,也不多,二百贯!我救活了姚捕快,你就给我二百贯钱。” “可你输了呢,你欠曹家的五百贯还没有还上呢,哪还有二百贯?”曹修元愤怒喝道。 “这二百贯我出了,姓曹的,你赌不赌。不赌就让开,我们要救人了。”彭箐箐在旁冷哼,她最看不上这种自己帮不上忙,还不允许别人出手的人。 曹修元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纨绔子弟和一个丫头片子挤兑,僵到这个节骨眼儿,他已经无路可退,旁边有刘神医,知府大人,许多文官墨吏,各班捕快看着,脸面已经拉不下来了。 “赌就赌,老夫倒要看看,你这竖子,还能翻出什么水花来!” 苏宸点头,既拉了曹修元入赌,也能借着跟对方过激的言语,顺理成章地促成了他救人的计划,现场已经无人反驳了,算是借力用力,免得再费口舌解释一番。 彭泽良,刘思景,衙门吏书、典史,其它捕头、捕快们,也都露出狐疑之色,难道这个苏宸真的有医救的法子吗? 第二十九章 万事俱备,只等开刀 苏宸被准许施救了,还有赌约在身,使他更加谨慎,要保持冷静头脑,不可大意了。 毕竟外科手术,在古代施展,最大的问题,就是细菌的处理,没有无菌的环境,一旦开膛破肚,细菌感染,很容易造成死亡。 古时候的战争,当场战死的人,并没有伤兵营的各种受伤感染,和疾病诱发的死亡人数多。 没有消炎药,没有抗生素,没有抗休克药,没有全麻醉药等,都是制约手术的问题。 在宋代时候,连皇宫里生活的皇子和公主,都有七成活不到二十岁,中途夭折许多,可见当时的医疗条件之差。 “彭姑娘,灵儿,跟我进房……”苏宸很霸气地喊了两个少女名字,推门进房。 别多想,是进房救人,不是去造人。 苏宸义无反馈,医者父母心的形象,让彭箐箐眼神中闪过一丝别样的神色,下意识跟着他进房了。 这是衙门的一个厢房,作为临时救治的房间,捕头姚远躺在房间当中的一张枣红木长桌上,身体一动不动,明显的呼吸微弱,进气多呼气少了。 地上有一摊血迹,桌子上面也有血流,看上去十分狼藉,整个屋子内都充斥着一股血腥气味。 彭箐箐和灵儿看到这一幕,都下意识的蹙眉,有点发怯。 苏宸上前伸手触摸一下体温,感受到姚远的体温下降,有些发凉了。 他赶紧打开了医箱,从里面取出了下午刚研制的简略版三七白药粉末,让灵儿拿着碗去打温水,回来搅拌后,给姚远强行灌下去。 云南白药的具体配方,在后世也属于国家保护的机密,外人并不清楚比例,但是曾流传出药方大致的几种中药名字,其主要成分就是三七。 所以,苏宸以三七、白芷、当归等调配了这个简版止血药,已经比润州城内其它止血药方要高明多了。 估计用不了多久,能够一点点止住内部肾脏的出血,可以延缓死亡的时间。 “苏宸,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行不行?”彭箐箐忍不住问。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苏宸抬头看了彭箐箐一眼:“我相信,我能行!” “光你自己相信有什么用,你得让我能相信啊!”彭箐箐心中还是很担心。 “我口说无凭,用嘴讲到你信,有什么用,男人,还是得看他的行动!”苏宸起身,这一刻眼神炯炯有神,把医箱往旁边的木凳上一放,完全给打开了,里面露出了他加急准备一下午的手术器材和药物。 第一步,要换衣服! 没有合适的职业装,就会显得不专业。 苏宸率先拿起一个白衣长袍穿上,然后拿出棉布口罩戴上,还有一顶白色小帽。 你别说,这一套仿制的医生职业装扮上身,还真有大医凛然的样子。 “你这一身白袍跟寿衣似的,是要给姚捕快提前戴孝吗?”彭箐箐心直口快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苏宸本来觉得穿上一身新装后,十分英俊帅气,有了神医的气质,但是被彭箐箐这么一问,顿时觉得破坏了意境,没文化太可怕了。 简直就是一个文盲女侠啊! “这才是神医该有的装扮!”苏宸把衣扣系上,然后一本正经说道:“以前总想着低调,打算以平凡人的身份跟世人相处,可换来的却是轻视,现在不装了,我要恢复家传名医的身份——” “……”彭箐箐眉头皱起大老高,表情像个苦瓜,很是复杂,完全看不透这个苏宸了。 难怪素素姐一直说看不透他,这一面的苏宸,谁能看透啊,怪怪的! “苏宸哥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灵儿你洗干净手,用这瓶酒精给这些工具擦拭消菌杀毒。彭姑娘,劳烦你通知几个捕快,生火烧水,再送进来一个小火炉,把室内温度提高;另外,找一些铜镜和蜡烛过来,把屋内的光线弄到最亮……” 苏宸交代完,二女立即分开行事。 他开始检查一下姚远身体状况,用手刺激了几个穴位,让姚远加快苏醒。 片刻后,苏宸给他又服用抗休克的药汤进去,手法和药物两者结合,半柱香过后,姚远的四肢的冰冷缓解了,脉搏也有所增强,内出血的情况也基本控制住了。 苏宸点头,这手术前的基本几步骤,还算顺利完成,内脏止血,抗休克昏迷,都有了作用,接下来就是全身麻醉了。 “好不好用,就看这个麻沸汤了!”苏宸心中一动,对华佗医圣的这个麻沸汤寄托厚望。 “苏宸哥哥,工具都消毒了。”灵儿走过来说。 “好,你也戴上口罩,在旁做我的助理!”苏宸递给她一个棉布口罩,也似模似样戴上。 “灌麻醉汤!” 杨灵儿闻言后,拿起一个灌药壶,苏宸扶着姚远的嘴,又给他灌下了麻醉汤。 这时,彭箐箐带两个捕快进房,放了火炉,点蜡烛,两大盆沸开的热水,几个铜镜也拿来了。 很快,屋子内的温度提高了,光线也亮起来。 半柱香时间过去,苏宸觉得药效已经有作用了,要准备动手术了。 “先把他左侧的衣衫都剪开,露出皮肤!” “嗯!”杨灵儿年纪不大,男女之防还不严重,所以直接照做,把姚远捕快的上衣剪开了。 苏宸把姚远的身子侧过来,露出左侧后腰,对着彭箐箐道:“找来绳子和布带,把他绑好!” 手术过程中,身体不能乱动,否则会出意外。 这麻醉汤的功效如何,苏宸心中没底,所以,必须要把姚远的身子给固定好,免得手术中疼痛挣扎。 彭箐箐用几个枕头和棉被塞在姚远身体的周围作为左右支撑,然后用绳子一起给绑好,别看她一个女子,但一点都不弱,手劲儿很大,她绑的绳子和布带异常牢固。 苏宸试了试松紧程度,都觉得绑的太牢靠了,心想以后跟这妮子在一起相处,可不能玩一些“绑绳子”的游戏。 一切准备妥当后,苏宸拿着棉纱布,蘸着酒精水,在姚远左腰位置、肾脏部位区,擦拭消毒杀菌。 同时,灵儿和彭箐箐按着他的要求,在身体周围拉起了丝绸布帛,防止灰尘和其它脏东西掉落,确保手术区域减少细菌。 万事俱备,只等开刀了。 苏宸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冷静,前世虽然学了五年的临床西医,但是还没有真正上过手术台,只是在实验室切过死人尸体,或是给小白鼠做实验。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主刀给濒死病人做开刀手术,还是在南唐古代,医疗环境如此简陋恶劣之下,压力还是巨大的。 第三十章 外科手术 夜幕降临,风淡月高,皎洁无华。 知府衙门的某厢房内,烛火通明,满室充斥着酒精和药汤的气味。 苏宸手握小刀,在姚远左腰的部位来回比量,看怎么下刀会有手感,能更加准确,但迟迟没有下手。 彭箐箐看他拿刀在那比来比去的,脸色跟着紧张,忽然开口发问:“等等,你真要刨开他的肚子啊?” 苏宸点头道:“要救他,只能这样做。” “可是,没有人这样救过人!” “以前华佗做过!” “他是医圣……”彭箐箐这点常识还是知道的,说出自己的忧虑:“而你——” “我爹是苏明远,皇宫御医!” “但是他出了错,被问罪抄家了……” 苏宸无力反驳了,直接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彭箐箐犹豫道:“我们就没有其它办法吗?” 苏宸摇头:“没有,只有开刀手术才能救他,眼下死马当成活马医,反正姚捕快也要活不成了,咱们放手一搏,或许能置死地而后生,瞻前顾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没命。” “那好吧!”彭箐箐被他这一番话说服,也就不再质疑了。 苏宸通过这番对话,也给自己增强了自信,死马当成活马医吧,反正姚捕快马上就要死了,自己拼一下,也不留遗憾! 被彭箐箐打断之后,反而缓解了苏宸的紧张情绪,眼神更加坚定了。 “你们拿着铜镜,把光线调整好,都聚集在我手术的区域,负责照明!” “知道了,苏宸哥哥!”灵儿还是那样懂事听话。 倘若彭箐箐也能像灵儿那样听他的话,苏宸就觉得世界更美好了一些。 “我要开始了。” 苏宸说的郑重其事,二女听得神色一紧。 话音一落,手术小刀划开了姚远的左腰皮肤,一道伤口狰狞露出,皮脂层不断翻开,里面的血水开始溢出来。 “呕!”彭箐箐只看了一下,就觉得胃内翻江倒海,想要吐出来。 “注意形象,别喷到姚捕快的伤口处。”苏宸出言喝止。 彭箐箐转过身,干呕几次,差点就要落荒而逃;但是,想到这个平时软脚男人,和一个十二岁黄毛丫头都不怕,自己就这样吓退了,实在没面子。 别看她平时习武,但是都在自己练,打打城内的纨绔子弟、街头泼皮,还没有独自出去闯荡过江湖,更没有拿刀子捅过人,所以,有点怕血。 尤其是这样一点点割开人的肚子,也太血腥了,十分膈应人。 彭箐箐也拿了一个口罩戴上,躲在一米开外,偏过头,不正眼看伤口了。 苏宸不受影响,全神贯注投入手术中,随着皮肤开刀的完成,侧部的腹腔被打开之后,能够看到了里面不少积血。 他戴的丝绸手套用酒精泡过,没有细菌,迅速探入,握住了半个拳头大小的左侧肾脏,外型类似蚕豆一般。 通过光线,苏宸看到这个肾脏的确受伤了,出现了破裂伤,不过已经暂时凝血了,只是在渗血,好在并不是全部破裂。 本来苏宸做好割掉姚远一个肾脏的最坏打算,现在看来,只要割掉破损处,大约1/3的面积就可以了,然后进行止血就能结束,无须系扎修补等尾活儿。 苏宸头脑十分清醒,说干就干,先用细绳结扎了输尿管道,小心翼翼握住了肾脏,进行了结扎,避免切开后再出血,然后避开了周围韧带组织,游离出肾脏,对准了破损烂掉的部位,用小刀进行切除。 彭箐箐偶尔瞥了一眼苏宸,发现他此刻用刀子在割姚捕快的内脏,那双大长腿有些瑟瑟发颤了。 她内心有些惊恐,也有些疑惑,这个苏宸,怎么胆子这般大,在切病人的内脏! 本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真切啊! 而且切下去,面不改色,专注认真,神色冷静,好像云淡风轻,淡定自如…… 平时得切过多少人了,才能如此镇定自若? 这一刻,彭箐箐看向苏宸的目光,有点小敬畏了。 杨灵儿伫立在苏宸身边,虽然年纪小,刚到十二岁,但是胆子似乎更大一些,看到这样血腥一幕也没有不良反应。 只是一双俏丽的眼眸,有些好奇,转动不停,瞅着苏宸的下刀,结扎,挑线,在有限的区域,做出如此精妙手术动作,感到钦佩无比。 她的心中也有好奇,这种手法也没见养父施展过,甚至不曾听闻过,苏宸哥哥是如何学会的? 片刻之后,苏宸切掉了一部分肾脏,将切除的切片放倒一旁的盘子内,然后进行止血和消毒,由于不是全部切掉,所以不用处理肾脏动静脉的缝合,少了一些难度。 在这个过程中,姚远似乎有所疼痛,身子下意识扭动,但是被彭箐箐用绳子捆绑的结结实实,加上彭箐箐素手大力一按,就把姚远身体给牢牢制住了,堪比虎钳一般。 接下来,苏宸用细竹子倒流引血,用纱布清空残余血迹,再次消毒杀菌之后,只要不感染,手术的成功率还是很大的。 手术中没有出现大出血的情况,也减轻了手术的复杂难度。 经过一番消毒杀菌和清空积血后,苏宸解除结扎的细绳,开始进行伤口的皮肤缝合,眼神里露出几分自信的神采。 胜利在望了! 但苏宸不敢大意,正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时刻,也要谨慎再谨慎,不能掉以轻心。 可别一时兴奋,出现手术钳子、镊子遗落在病人腹腔这等低级错误。 而此际,院子内伫立的知府大人,典史吏书,各班捕快,两位郎中等人,都在焦急等待,目光张望着厢房的屋门,不知里面的开刀破腹术进行的如何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曹修元嘴里不断在痛斥贬低着苏宸行径,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就是在哗众取宠而已。 “知府大人,姚远捕头可是因公受伤,是润州的英雄,不能在死前还受这黄毛小子这般欺辱,正所谓:人之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至始也。他苏宸小儿,贪慕钱财,想着通过此径博取名声以获利,一旦姚捕头出事,必须要严惩此子!”曹修元借题发挥,要趁此机会给苏宸安插一个罪名。 那些衙门官吏,各班捕快闻言,也动了几分怒气,若是苏宸真的这般不堪,借姚捕快的身体来做秀,他们是不过轻易绕过苏宸那混小子的。 知府彭泽良只是轻轻点头,并没有搭言,目前形势未明,不知里面手术如何,他不会轻易下言论,只是心中也隐隐有些担忧,毕竟这件事,还有他的宝贝闺女儿掺和在其中。 “唉,这混蛋小子,几时诓骗了吾女,竟一心跟着他干些胡闹事!”彭泽良心中冷哼,牵扯到自己傻白甜女儿,不由对苏宸也有了些埋怨。 【ps:本书普1群q:1081454875(欢迎加入)】 第三十一章 事后风波 夜色苍茫,月光如水,洒在庭院的青砖地面上,泛着白霜般的冷芒。 彭泽良等人还在衙门院子里等候,一些捕快的亲属家人已经得知自家儿郎受伤消息,纷纷赶过来探伤,顺便要带伤者回家疗养。 姚捕快的家属和杨栋的老爹,听说自家的人内脏受伤,恐怕难以医救,都嚎啕大哭起来。 此时,曹修元还不忘偷偷煽风点火,私下对姚家的老母孔氏和姚远妻子张氏挑唆,说姚远已经无救了,但是有个叫苏宸的毛头小子,纨绔子弟,一心贪财,竟然拿姚远的尸体开刀,破坏五脏六腑,说是在救人,实在是胡闹,在祸害你家人的身子,不让他留全尸! 姚家人闻言,都纷纷上前,哭着跪在地上,给知府彭泽良磕头。 “知府老爷,姚远他因公殉职,已经够惨了,求知府大人下令,不要让里面的庸医小儿,再伤害我儿的身子,留个全尸入殓……” 不少捕快的家人听着姚家老婆子孔氏哭的如此凄然,都跟着抹泪,虽不知具体原由,但也纷纷过来跪求。 “这……” 彭泽良十分无语,弄得他心烦气乱,冷眼瞪了曹修元一眼。 “诸位乡亲,苏宸在里面医救,绝非在胡闹,在等片刻,或许姚捕头还有救!”彭泽良出言相劝。 “连两位知名郎中都束手无策,他一个少年纨绔,能有什么法子……” “是啊,他不可能懂救人的。” 彭泽良见劝不动,使了颜色,便让吏书稳着局面;他则抽身到门前,来回踱步走动,焦急等待里面的消息。 “吱呀——”房门忽地开启,打破了院子内的混乱局面。 这一声开门声,顿时吸引住了院子内苦心等候的人,目光一瞬间,全都抬头望了过去。 “苏宸,医救怎么样了?”知府彭大人靠前,所以先一步开口。 苏宸已经身心俱疲,背后衣衫都是冷汗,好在手术进行的比较顺利。 “回知府大人,姚捕头肾脏破裂了一块,被我割下,破腹手术很成功,只要挺过了今晚,就能撑过危险期,活过来了。” “没成功不要紧,尽力就好…….”彭泽良先入为主,还以为没有成功,在替他找说辞,但是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忙改口道:“什么,破腹手术成功,姚远获救了?” “嗯,内伤医救了,还要看后面内脏伤口是否有感染,危险期还没过,但是生存希望很大了,撑过一晚,明日若能苏醒,就能一点点恢复了。”苏宸认真回答道。 彭泽良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个苏宸真的懂破腹手术,而且还成功了。 不论是他,就连院子内的官吏捕快,外来家属,刘神医,曹修元等人,都听得真切,惊诧着表情看着他。 此刻,彭箐箐也走出来,停在门口,忽然捂着嘴,干呕一下,侧身就跑向院子的角落去吐了。 彭泽良看到这一幕,神色一紧,目光不善盯向苏宸,神色极为复杂,甚至带着几分怒气! 女儿干呕,到一边吐去了! 他们以前……难道在一起相处过? 但也不该这么快啊,起码要两个月之前? 彭泽良心情复杂,一时间,陷入胡思乱想的脑洞中,还没有回过神。 百味堂的刘思景郎中快步走上来,十分惊讶地问:“破腹开刀术,真的医救成功了?” 苏宸对这位刘神医,倒是没有那么反感,点头道:“顺利完成,算是成功了。” “这,这如何可能!”刘思景一脸惊诧茫然,他从医三四十载,从未听过,也未见过。 他身体向前冲,就想着进去看看情况,却被苏宸伸手拦下来。 “病人身体虚弱,暂时还需要恢复,而且不能进细菌,所以,只能在外面等候,至少半个时辰后再进去。” “细菌,何为细菌?”刘神医有些发懵,不懂细菌是什么意思。 苏宸来不及解释,姚家的人就冲了过来。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呐——”姚远的老娘直接大哭起来,听得人心烦意乱。 苏宸大声喝道:“谁说人死了?姚捕快已经被救了,明天就能活过来,老人家,你不必哭了!” “活过来?难道,我儿没有死吗?” “本来是要死,但是被我进行了破腹手术,已经救活,明天就能好了。”苏宸给这些平民百姓解释不通,所以就简单说出结果,先安抚住人心和情绪。 曹修元在后听到之后,脸色一变,完全不能相信,喝道:“他在狡辩,姚捕快肯定死了,他不让大伙进去,就是心虚,是他害死了姚捕快!” “姓曹的,你还在这含血喷人呢,真是把你们曹家的医德和脸面都给败光了,这姚捕快是被你判定必死无疑了,如果明天他醒过来,并且一步步好转,你就彻底输了!”苏宸看着曹修元冷笑连连。 “这不可能,我要进去探望姚捕快!”曹修元还在挑拨闹事。 苏宸不让进人,说道:“现在还不行,半个时辰之后,才可以!” 曹修元怒道:“你不让进,就是做贼心虚!” 苏宸脸上露出寒意,大声一喝:“若是你现在闯入,就是要害死姚捕快,曹修元,你可够心思歹毒的了。” “苏宸小儿,你这是在……”曹修元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后脖领子被人拎住,任何整个人被提起来。 “谁谁……要干什么……”曹修元紧张起来,身体在挣扎。 彭箐箐站在他背后,冷喝道:“你这庸医,一直在这里聒噪,救人不见真本事,事后捣乱倒是积极,张口就来,搬弄是非,给本姑娘趁早滚蛋!” 她自幼习武,身材高挑,按后世的身高尺寸,有一米七的个头儿,这曹修元只有一米六左右,被彭箐箐一手拎着后衣领子,直接给扔到一边去了,摔个四仰八叉,惨痛连连。 “你这个黄毛……”曹修元骂到一半,忽然才想起,此女是知府千金,这里是知府衙门,可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彭泽良看到这一幕,脸都黑了,真不该让女儿习武啊,这哪里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此刻,院内的人,都被彭箐箐给镇住了。 彭箐箐却只拍了拍手,刚才吐过之后,脸色已经恢复一些,在月光下,更显得白皙。 “手术呢,很成功,本姑娘亲自配合苏宸来做的,可以作证,没有出现问题,姚捕头被救治了,眼下需要休息恢复,过半个时辰,可以挑选几个人,进去探望一下。” 彭箐箐说的有理有据,基本都是苏宸说过的内容,总结了一下,这时候因为身份高贵,说完之后,反而无人敢反驳了。 知府彭大人干咳一下,事已至此,只能借坡下驴道:“就按箐箐和苏宸说的,其他人暂时不要进房了,等半个时辰后,不放心者,再挑选几个人进去瞧瞧,接下来的救治,就全靠苏宸了。” 姚家的老娘和亲属听到姚远还有救,这时也不哭闹了,向苏宸行礼道谢后,就在一旁焦急等待。 苏宸请两名捕快站在门口把守,禁止外人进入,这才松口气,然后在院内的一个青石台阶处,他倚靠坐下来,望着明月当空,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三十二章 没羞没臊的 夜风拂动,庭院深深,一轮明月挂在天穹上,洒下如薄烟般的月华;苍穹上还有一些星辰点点,如一颗颗钻石在闪耀。 苏宸依靠在青石台阶上,背后湿漉一片,都是在手术中被汗水打透。尽管很辛苦,但终究是手术顺利,自己该做的都已做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看最后运气如何了。 他望着头顶上空的那轮皎洁月盘,想到自己的处境,不由自主地感慨了一句:“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自古以来,古人今人不断更替,何止恒河沙数,只如江边逝水不停歇,然而他们见到的明月则亘古如斯,并未变换。 世间人生短暂,日月永恒,时代变迁,明月用它的沧桑见证了历史,后人用自己的情怀,寄托了心思,从明月的身上看到了古人。 “在想什么呢!”身边脚步声响起,一个好听的声音传入他的耳内。 苏宸知道是彭箐箐走过来,仰起头看向她。这一刻的彭箐箐,站在他身边的石阶上,居高临下,俯瞰下来的视角。 月光洒在箐箐的脸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显得脱俗而空明,五官精巧,清丽无双,青丝随着微风轻轻飘舞。 不得不说,这一刻的彭箐箐十分耐看,如空谷幽兰,非常的出尘,不多言的她,有一种宁静的美,与周围秀丽的月下景物完美的合一。 苏宸心中微微一动,哂笑道:“歇一下,顺便考虑,如何给姚捕快进行手术后的滋补和调养。” 彭箐箐闻言,弯身就要坐在苏宸的身边青砖石阶空地上。 “等下!”苏宸倏然喊了一声。 彭箐箐双腿刚弯到一半,屁股还没有着地,就被苏宸喝止住了。 “怎么了?”彭箐箐大眼睛一闪一闪,不知他为何阻止自己坐下。 苏宸伸手用衣袖在旁边的青砖台阶上擦了擦,说道:“这下干净了,坐下吧!” 彭箐箐愣住了,本来她就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虽然是知府千金,但是也不像其它大家闺秀那般扭捏矜持,更不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所以行为举止,都有些直爽慷慨。 但苏宸的这一细小举动,还是弄得她有些诧异,内心像是被忽然揪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坐下,瞬间就没有了刚才走过来时候的那种从容感。 “我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他用衣袖擦了一下地面,让我坐下嘛,用不着脸红吧,我坐在地上,也不是坐在他身上!”彭箐箐心中给自己作着解释,尽量表现的若无其事。 “这个破腹手术,你是何时学的?” “小时候,跟家父学的,不过不是用在人身上!”苏宸找了一个借口敷衍。 “哦,那是用在什么身上?”彭箐箐好奇问。 苏宸继续编瞎话道:“用在马匹身上!有一次,家里有马受伤了,情况危急,家父给它开刀和缝口,我就在旁边,所以有了印象!” 彭箐箐提出疑问:“可为什么自华佗之后,郎中们就没有用过这种破腹开刀术救过人呢?” “原因很复杂,牵扯到消毒杀菌,防感染,内部止血,消炎,抗生素,麻醉药等很多方面,我这一次也是铤而走险,因为姚捕快已经被其它郎中宣布无药可救,明日必死,我才能出手,否则,能不做破腹就不要做,感染风险太大了。”苏宸叹息了一声,这段说的倒是真心话。 “原来还有这么多道道儿。”彭箐箐对具体的内容没有听懂,但是却懂了大意,就是很复杂,难做到。 “如果这次能救活姚捕快,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别这么客气,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本分!”苏宸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你只要帮我跟知府大人提一提,见义勇为奖,争取给我多发一点,在下就感激不尽了。” “怎么又提钱,多俗!”彭箐箐最受不了他,在这种行侠仗义的豪爽时候,忽然提钱的事儿,太破坏意境了。 “我明白,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但是,我真缺钱啊,欠那曹家五百贯,二十日内凑不齐,人家就来强占我苏家祖宅,还要霸占灵儿,我能不急嘛!”苏宸苦口婆心,说出自己的无奈。 “……”彭箐箐拿他没法子,犹豫片刻说:“不如改天我抓住曹三郎,揍他一顿,让他不要为难你,把赌债毁掉?” “这不好吧,咱可是遵守承诺之人,不能干出这样勾当,更何况你还是知府千金,不如你……” 彭箐箐见他目光灼热盯着自己看,双手顿时抱胸,谨慎问道:“你想干什么?” 苏宸看着她一马平川的部位,没有多大幻想,继续说道:“不如……你借我几百贯!” 彭箐箐摇头道:“我也没有钱,平时买些胭脂水粉和衣装,零花钱都还不够,幸亏素素姐补贴给我一些!” 苏宸愕然道:“素素姐?不会是…..白素素吧?” “当然,不是白素素,难道还是殷素素啊!”彭箐箐点头承认了。 苏宸心中惊讶,没想到这妮子跟白素素关系非常要好,竟然是他未婚妻的闺蜜啊! “白素素她……性格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怪癖之类的?” “素素姐人很好啊,你问这些干什么?啊,不会是……你有什么非份之想吧?”彭箐箐下意识提防起来。 苏宸无语道:“什么叫非份之想,那是我未婚妻好不好!只不过,我还在考虑阶段,没有答应呢。” 彭箐箐一脸不屑:“嘁,你还考虑,是人家素素姐在考虑你好不好?她那么漂亮,又很有能力,润州城内不知多少文人士子,豪门衙内,打算娶到素素姐为妻呢!” “我也是才学五车,仪表堂堂,你没看出来吗?” “你?没看出来,长得不帅,学问只是个肄业生徒,也没有在乡贡中通过选拔成贡士,还家穷四壁的……” 苏宸直接黑脸了,打断对方的话道:“彭姑娘,你这样说,咱们就没法好好交流了,不带这样埋汰人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彭箐箐感到一丝无辜。 “行了,不提白素素了。”苏宸觉得提下去,完全是在她闺蜜面前找打击了,一会还不知说出他哪些不堪,让他遭遇自信打击。 反正自己也没想着入赘白家,而白家也没打算把素素嫁入他苏家,这是一个死胡同,苏宸觉得跟她没啥大交集了,不提也罢。 “不如,你继续给我讲殷素素吧,她和张翠山困在冰火岛上,后来如何了?”彭箐箐对倚天故事很感兴趣。 “后来啊,就在岛上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什么没羞没臊啊?”彭箐箐很好奇。 “哎呀,就是那个,啪啪啪,没羞没臊的,过两年你就懂了。”苏宸一边解释,一边用手掌和拳头相击,发出啪啪的声音。 这时候,知府彭大人正好走过来,听到二人在讨论没羞没臊的问题,脸色顿时又铁青起来。 第三十三章 大医凛然 知府大人彭泽良走近,干咳了两声,打断了他女儿和苏宸在这里窃窃私语的对话。 “噢,知府大人!”苏宸起身,抱手一礼。 彭泽良看着苏宸的眼神不善,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随口问:“你和箐箐,好像很熟悉的样子,认识多久了?” 苏宸瞅了瞅彭箐箐,心想跟她认识,也就两三天吧。 “有三日了吧!” “三日?三日好啊!”彭泽良愕然之后,心中松了一口气:幸亏不是三个月啊! “对,三日了!”彭箐箐在旁也承认了。 幸亏这个时代,“日”还没有其它衍生意思,否则彭知府又要抓狂了。 彭泽良干咳一下,误会消除,心中对苏宸的偏见顿时消散了许多,客套道:“这次医救姚捕头,若是顺利恢复,苏宸你就又立下了功劳,知府衙门定会重酬相赠,以表感谢!” “哎呀,爹,不用了,苏宸那也是见义勇为,医者仁心,赠钱多……” 苏宸赶紧出手,直接捂住了彭箐箐的大嘴巴,说道:“赠钱不用多,随便给几百贯就行,小生有医德在身,绝不是那种趁机漫天要价的黑心郎中!” “干什么呀!”彭箐箐一下子拨开了苏宸的手,满脸幽怨瞪向他。 彭泽良的脸色再次发青起来,这小子竟敢动手动脚,摸了自己女儿的脸颊和嘴巴,还是当着他的面,彼此打情骂俏的神态,让他刚平息的怒气再次涌动翻腾了。 “酬金的事,再说吧!”彭泽良拂袖,转身离开了。 “我@#¥……”苏宸感到无语了。 彭箐箐看着苏宸吃瘪,笑了笑道:“看你患得患失的样儿!” “姑奶奶,我是真的缺钱还债好不好,不带这么捣乱的,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了。”苏宸心疼酬金,几乎要怒发冲冠了。 彭箐箐看着他似乎有点生气了,也觉得自己刚才玩笑开大了,犹豫一下,说道:“别生气了,我方才只是开个玩笑,等会我会亲自找我爹爹,让衙门给你一笔酬金,不过,前提是姚捕快能够真的好转起来。” 苏宸闻言后,心中好过一些,对这疯丫头的怨气也消了:“这还差不多!” “对了,刚才你讲到金毛狮王发了疯,要杀张翠山,然后了呢?” “然后,然后金毛狮王听到了一道婴儿啼哭声,那殷素素在此时诞下一子,正是哭声让金毛狮王的失心疯缓解,停止了杀人念头……” 两个人在一边窃窃私语,相谈甚欢,看得不远处的彭知府眉头紧蹙。 要不是需要这苏宸继续医治姚捕头和杨栋,真想让衙役捕快把他撵出去。 当父亲的心态都差不多,看到自己青春靓丽、尚未出阁的女儿,被口碑不咋地的年轻男子靠近嬉笑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担心。 半个时辰过去了,姚远的家人,热枕的刘神医,患得患失的曹修元,其余文吏、捕快都有些等不及了,凑在门前想要进去。 苏宸走了过去,身后跟着灵儿和彭箐箐,来到了厢房门外。 “只能进去一次,最多带四个人,要身体健康,最近没有染过风寒;而且进入其中,不得大声喧哗,也不可伸手去触碰,要离着一米远观看,免得惊扰了病人休息,术后恢复!” 听到苏宸的要求,彭知府打算亲自进去一看究竟,然后挑选了刘思景郎中,姚远的媳妇张氏,吏书王迁,这几个人。 曹修元本也想要进去,但是,鉴于他的医德和刚才一番表现,直接被知府否决了,让他在外面等候,而且明确警告他,若是再多生事端,搬弄是非,便以诬告罪收监入狱关上几日,吓得曹郎中不敢多言了。 苏宸打开房门,带着彭知府四人,以及彭箐箐进去了。 姚捕快经过手术的切割与缝合,体内不再出血,肾脏的破裂剧痛也减弱了几分,但毕竟还是有切割伤口,不可能马上就不疼痛了,所以,姚捕快躺在那,嘴里轻声哼哼着,那是疼吟之声。 有动静,有出气,总比一动不动,昏死不明的好! 而且姚捕快的脸色也不再惨白,身子温度也恢复了,以刘思景郎中的医术,哪怕隔着一米远,也能通过望闻问切的前两种手段,看出姚远真的在恢复,并非苏宸信口开河。 “真的好转了。”刘思景一声感叹,带着震惊神色。 “呜呜,我的姚郎——”张氏闻言,就啼哭起来。 “不要大声喧哗,以免惊扰病人!”苏宸及时制止,然后轻声解释道:“你们就在这里看着吧,我要检查一下他的排尿情况,手术过后,身体机能在一点点恢复,应该要排尿了。” 说完,苏宸就在旁边拿起一个夜壶,要去给姚捕头查看胯下。 张氏脸颊一红道:“让奴来伺候自家男人吧。” 苏宸闻言点头,也觉得由姚远浑家儿来做这个,更稳妥一些,他去用手掏那玩意儿,也挺膈应人的。 彭知府干咳一下,对着箐箐道:“咱们出去,别影响姚捕快恢复了。” 彭箐箐虽然好奇姚远恢复情况,但听到对方要排尿,也知不好在这里多待,跟着彭泽良和吏书王迁出了房门。 室内只有张氏,刘神医,苏宸留下了。 破腹手术,救死扶伤,逆天夺命,妙手回春……这些词语逐一闪过刘思景的脑海。 他此时看着呼吸和脉搏逐渐正常姚捕快,心中惊奇万分,对苏宸的这种医术,有了强烈的兴趣,但却不知如何做到的。 “公子有此逆天医术,堪比华佗在世,当称小神医了。”刘郎中不吝赞叹。 苏宸谦虚一下道:“不敢当,只是误打误撞,恰好跟家父学过这种手法,今晚也是冒险一试,破釜沉舟而已。” 此刻,当张氏给她男人排出尿后,发现夜壶内都是血尿,惊恐万分。 “小神医,这……” 苏宸解释道:“无妨,这是手术后的正常现象,因为姚捕头伤的肾脏,肾主水,负责过滤血液中的杂质、维持体液成分等平衡,最后生尿排出体外;它受伤之后,加上手术切割破烂伤处,会在术后出现这种血尿情况,实属正常,只要两三日过后,就会恢复正常了。” 这一番言论,张氏一个普通妇道人家,是无法完全听懂的,但听小神医说无妨,也就安心不少。 “多谢小神医相救我家夫君,奴家跟小神医磕头了。”张氏就要跪地叩拜。 但是苏宸忙伸手,虚拖一下道:“不必如此,救死扶伤,乃是我辈郎中医者的本份;况且姚捕快是为了抓捕盗匪贼子,因公受伤,令人敬佩,苏某自当全力医救,让其恢复如初!” 张氏闻言之后,双眼热泪,感激涕零。 旁边伫立的百味堂刘神医也频频点头,对苏宸这番大医凛然的话,深表赞同和钦佩。 第三十四章 夜里私话 苏宸最担心就是伤口感染的问题,所以特意查看了伤口发炎情况,然后给姚捕快又罐了一碗中草黄连药汤进去,便于体内的消炎。 当三人离开房间,走出来的时候,院子内人头涌涌,已得知姚捕快获救,此时看向苏宸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感谢苏郎中!” “苏公子医术高明,佩服佩服!” 众人顿时开口称赞,或表示感谢。 破腹手术啊,数百年内都没有郎中做到过! 今晚一旦救人成功,那润州城内,以后再有内伤等大病,就不会束手无策,只等死了。 这些捕快和官差,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下次不会受内伤,那么就需要此人来救治了,所以,眼神亲近,表现得神色都十分客气。 “诸位客气了,姚捕快暂时无碍,需要好生休养,今夜不能再打扰他了,劳烦派人守一下门口,明日一早,我再过来探视,大家也可以回去了。” “苏公子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守好房门,不让闲杂外人进入!”一名捕头回道。 杨老翁这时焦急道:“我儿杨栋,腹部受伤,是否也需要抓紧医治啊,求苏小神医一并给开刀治了吧。” 苏宸经历了一场手术,已经身心疲惫,实在无法进行第二场,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临床,而且在医疗条件低劣的古代,太困难了。 “令郎的伤势,比姚捕快轻上一些,今晚服用在下给罐入的止血汤之后,暂时不会有大问题,待明日正午,光线明亮,阳气充沛,再进行破腹手术,成功把握会更大些。” “原来如此,那就多谢苏小神医了。”杨栋的老父躬身行大礼。 “老伯,不必多礼!”苏宸客套过后,提出告辞,他还要赶回宅子里去蒸馏高度酒呢,因为明日一早,要在北城门跟那个樊九公相见,答应赠送对方一坛烈酒的。 彭知府点头道:“今晚辛苦苏宸了,快回去歇息吧,明日这里还有诸多事要忙。” “告辞!”苏宸抱拳,拎着药箱子,带着灵儿离开。 临行出门时,路过曹修元身前,轻笑一声道:“曹大郎中,别忘记了,二百贯,回头送到衙门来,这次由知府大人和大伙作证,你不会言而无信吧!” “哼,愿赌服输,不就是二百贯嘛!”曹修元脸色都黑了。 苏宸微微一笑,就此扬长而去,洒脱的背影,给衙门众人留下一个极深的印象。 ……… 白府宅院。 深夜中,偌大的府邸大部分庭院已经熄灯了,忙碌一天,都沉沉睡去,只有水榭长廊和拐角房檐处的灯笼长明着,在夜风中来回摇曳摆动。 白素素此时还没有入睡,掌灯熬夜,翻阅着最近润州城内白家铺子和陶瓷出海的汇总账目薄,眉头紧蹙,对家族的业绩下滑深感忧心。 唐国依靠长江和海口,一直有对海外契丹、扶桑、高丽、大食、天竺等国的贸易往来,那些番邦异域对江南的丝绸,茶叶,陶瓷等,都十分感兴趣,贸易数额也在增长。 不过,唐国境内商家巨贾众多,豪族林立,光润州城内,就有九大一流家族,组成了润州江左商会! 白家以前是江左商会里,算是中等层次,但是随着白瓷业绩下滑,其它布匹、酒坊等副业被挤兑,收入连年走低,白素素掌控家族巨舰这三年,虽然下降的颓势有所减缓,但整体而言,仍然不容乐观。 “瓷器的工艺需要再次提升,否则,丁家的青瓷市场会挤兑了白家的瓷器,而且,听说他们也在研制白瓷品类,时刻想着把白家给排挤出九大家族之外。”白素素轻声一叹,虽然这些道理都明白,可是如何推陈出新,让家族业绩翻盘,重夺市场优势,暂时还尚无的好想法。 “嗖!” 一道身影此刻落入了白素素的院子内,身子轻盈如燕,夜里到来,如同采花大盗一般。 这个青衣身影放轻脚步,飘然上了阁楼,来到白素素的门口前,轻轻敲门。 “咚咚——” “谁?”房间内的白素素出言询问,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 “是我,素素姐!” “箐箐!”白素素起身,看了在旁边打盹儿正瞌睡小桐,摇头苦笑,亲自起身过去开门了。 彭箐箐从门外进入,嬉笑着说:“素素姐,今晚我过来跟你一起住。” “这是为何?”白素素不解。 彭箐箐说道:“哎呀,不是考虑很久没有和你一起住了嘛,而且,有件事要跟你说。” 白素素好奇问:“哦,什么事啊,非得今晚就说,眼下白府大门早关了吧,你又是跳墙进来的?” 彭箐箐尴尬一笑,点头道:“是滴,这个时候走正门太麻烦了,所以,就翻墙过院进来了,次数多了,熟能生巧,你们府上的梁护院,这次没有发现我!” 白素素摇了摇头,拿她没法子,不过也知她急性子,有重要事情,肯定装不住,迫不及待想要说出来,否则今晚她睡不好觉了。 “说吧,什么事,不会是你爹爹,开始给你催婚了吧?” “才不是呢!”彭箐箐走过来,坐在桌前,自己拿起白瓷杯子倒了温茶水,喝了一口润润喉咙,然后说道:“关于苏宸的。” “苏宸,他怎么了?”白素素坐回原位,听到苏宸的名字,下意识问了一句。 “苏宸他…..救人了!” 白素素闻言淡淡一笑,说道:“只是救人,又不是苏宸杀人了,这是好事啊,值得你大半夜跑过来相告。” “那你知道他如何救人的吗?”彭箐箐反问了一句。 “如何救的?” “他拿刀子救人!” “拿刀救人?”白素素惊诧一下,心想:难道他见义勇为了? 不过,似乎苏宸没习过武,要见义勇为也不容易实现吧。 想到那天在巷子里被几个泼皮追着揍的狼狈样儿,白素素嘴角不自禁溢出一丝微笑。 彭箐箐描述道:“嗯,就是拿着刀,切开了姚捕快肚子,然后一刀一刀,割掉了他的内脏…..” “啊!”白素素惊呼一声,光听一听,都觉得浑身鸡皮疙瘩了,堪比鬼怪故事。 她没有听错吧,拿刀子割破别人肚子,切下内脏,也算救人? 这是杀人还差不多啊! 小桐听到大小姐的惊叫声,下意识惊醒过来,睁开眼眸,问道:“大小姐,你怎么了?咦,彭姑娘,你何时来的?” 彭箐箐看着小桐松醒来的可爱,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让她去准备热水,自己要洗脚准备睡觉了。 小桐出去之后,白素素忍不住问:“究竟怎么回事?你继续道来!” 彭箐箐感受到了白素素的急切关注,有些意外,然后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她就把今日在山上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如苏宸擒住了两个绿林匪徒,给捕快们包扎,回到城内,安霖堂和百味堂两个郎中都诊断姚捕快内脏受伤,难以医治后,苏宸如何力挽波澜,破腹开刀,抢救了姚远。 “这怎么可能……闻所未闻啊!”白素素这位商业骄女,此时也被这些事给惊呆住了。 第三十五章 城外赠酒 江南的小巷子,处于灰瓦白墙之间,幽深恬静,就如同一位清丽淡雅的江南才女,温柔婉约,书香满身,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诗情画意。 这种美,与北方的豪放景致,完全不同,走在巷子内,就如同一下子从万丈红尘,步入了烟雨轻梦。 苏宸一大早就出门了,怀里抱着一大坛子酒,疾步走在青石板的路,内心有些期待和激荡。 这一坛竹叶青酒,可是他昨晚熬夜酿造出来的,煞费苦心! 先是拿着好几坛浊酒蒸馏出了烈酒,度数虽上来了,但口味却一般。 苏宸为了能够打动老叫花子,按照后世对外公布竹叶青的配方,用砂仁、紫檀、当归、陈皮、公丁香、零香等十几种药草,炒熟后过滤,融入酒水内浸泡。 除此之外,还有冰糖、蛋清等加入,调制了口味,芳香醇厚,清烈爽口,色泽金黄透明而微带青碧,绝对要比市面上的浊酒,不论观感和口感,都好上数倍了。 “为了降龙十八掌,我也是拼了。”苏宸在卯时刚过一半,就已经来到了城北的定波门口,这里的守城士卒刚刚开启城门。 一些樵夫、务农者、商贩,零零散散走出了城。 苏宸来到城门外,一边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东张西望,没等到一刻钟的工夫,一个老乞丐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帘。 还是那样的平平无奇,甚至……很邋遢! 即便是在乞丐行当中,也是乞丐中的贫困户。 若不是昨天在山上,亲身知道是他用石子打穴了两个绿林匪盗,这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否则,肯定会当成一个十足的乞丐。 大隐隐于市,高手在民间,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嘀! “苏宸见过樊老前辈!”苏宸抱酒坛子施礼。 “小娃子,你真是个信人!”老丐笑了笑,目光盯向苏宸手里的酒坛子,乐呵呵道:“这一坛,就是要赠予老叫花子的?” “那是当然,这一坛酒,乃是由我苏家祖上珍藏的秘方酿制而成,老前辈不知是否饮过!” “哈哈哈,老叫花子走南闯北,一生饮酒无数,后晋的,北周的,南楚的,西蜀的,钱越的,就连唐国宫内的佳酿玉液,咱也尝过。” 苏宸听他说出这些地方,还真是各个朝廷管治的地方他都去过了。 不过,哪怕对方在信口开河,满嘴胡话,苏宸也无法辨识真假,就不理会了。 “来来来,让老话叫花子先闻一闻。”老丐迫不及待接过了酒坛子,拔掉塞盖后,顿时一股浓烈的酒香从坛子内飘出来。 “哦哦,好浓的酒气啊,芳香清纯,光这气味,老朽就很少遇到过——”老丐兴奋起来,目光看着里面酒水颜色,色泽金黄透明,又微带青碧,也是上等颜色。 “不错不错,这是竹叶青的色泽,气味也像,不过,却是精品佳酿啊!” “老前辈可以品尝一下。” 老丐仰头就要喝,不过又停住了,一手从自己的口袋内,掏出了一盏精致的羊脂白玉的酒杯来,半个拳头大小,然后他从酒坛内倒出了竹叶青酒,在玉碗内,映衬的色泽更加晶莹剔透。 “哈哈,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此等佳酿当需酒器来相衬,才相得益彰!”老丐笑了笑后,抿嘴喝下一口,先闭上眼体会;然后神色一喜,感觉入口芳醇,酒度浓烈,口感颇佳,睁开眼后忍不住连连称赞。 “好酒,好酒,是老朽这辈子喝的最好的竹叶青。” 老丐已经不停歇,直接举杯把里面剩下酒,都饮入喉咙了。 “过瘾啊,这比金陵皇宫内的御酒,都要清醇爽口,浓度也高了许多,小娃子,你果然没有诓骗老叫花子。” 苏宸听了心惊,这老乞丐跑到过金陵皇宫喝过酒…… 以他的样貌,那肯定不会是受了邀请,而是偷偷溜进去的。 “那怎么会,晚辈向来以诚信做人做事,但凡跟我打过交道的人,无不信任有加,有朋友甚至给晚辈起了个‘诚实小郎君’的绰号……”苏宸趁机自夸了几句。 老丐笑了笑,他也是极精明的老江湖,哪些话能信,哪些话是虚言,他焉能不知? “小娃子送我这等祖藏佳酿,可合了老叫花子脾胃,受了这样的天大恩惠,可不能毫无表示,说吧,有什么心愿,看看老叫花子能帮忙什么忙。” 苏宸心中高兴,但是仍一副诚恳语气道:“能让酒中神丐如此喜爱,也是晚辈荣光,不敢多求回报……” “快说吧,不然老朽要走了。”老丐催促,才不相信有人无缘无故会对他这老叫花子这么好。 “既然老前辈赶时间,那晚辈就直说了,其实,在下一直想要习武,可是在润州城内,苦于找不到什么拳师高手。昨日见九公如此厉害,眨眼之间,制服了凶名昭著的恶徒,心生敬仰,能否……传一套掌法拳术给晚辈,勤加练习,也好强身健体,锄强凌弱…...扶弱!”苏宸措辞严谨,说的合情合理。 “这样啊……”樊老丐犹豫了一下道:“以你的年纪,还有根骨,不是练武的料啊,还不如你那妹子有慧根!” 苏宸额头黑线在冒起,武功还没传授呢,就先打击人的积极性了。 “名师出高徒,晚辈资质虽平庸,但是若有老前辈指点,说不定会有突破!”苏宸心想,自己资质怎么也比郭靖那愚钝小子强一些吧。 老丐笑着道:“老朽可不收徒弟,不过,受此恩惠,不报答,也不是老叫花子的秉性,否则,欠了因果也不妥,那就……相赠你一本秘籍吧。” 说完,他就从怀内掏了掏,拽出了一本武功秘籍册子来。 苏宸眼神一亮,内心激动,也不知道是不是降龙十八掌! 当他接过来,看到封面上也是五个字:翻浪十八打! “十八”这个数字是对上了,可其它字不一样啊,别以为我不识货! “翻浪十八打,这是什么武功?” 老丐说道:“这一套‘翻浪拳’,乃是五十年前,一位绿林前辈,隐居在海边,每日观沧海,终悟其道,将海浪拍击岩石的势与形,与一些普通拳法招式结合,创出了这套拳法,你若每日勤加练习,养劲积少成多,也能做到强身健体,出行自保了。” “哦,原来如此!”苏宸心中略有失望,这种拳术,一听就不是什么高深武学,翻开之后,里面每页俱画着一个个小人摆套路招式的图形,没有画龙画虎的玄幻酷炫招数。 “老前辈,这套拳法,小女孩能练吗?” “你打算让你那妹子一同练吗?”老丐询问。 苏宸点头道:“是的,女孩子有武功傍身,外出也能够安全一些。” “此拳法是至刚至阳的路子,她练这套拳就不适合了,这样,我再赠予你一本!” 老丐伸手从怀内扯了扯,又掏出了一本秘籍来,说道:“这套‘灵燕拳’,传承已久,是百年前一位绿林名宿,效仿鬼谷子在云蒙山模仿白猿创通背拳之理,每日观房檐啄泥燕子活动,创下了一套燕子拳,因为灵活多变,所以被称为灵燕拳了。” 苏宸接过来,听着名字似乎还凑合,他抬头又瞧了瞧老乞丐的前胸衣襟口,恨不得亲自伸手进去掏一掏,看看有没有《如来神掌》《睡梦罗汉拳》《打狗棒法》之类的秘籍。 “好了,时辰不早,老朽要去乘船了,小娃子,有缘再见了。”老乞丐不再逗留,挥一挥手,拎着酒坛子,洒脱而去。 第三十六章 关乎命运 苏宸揣好了秘籍,按原路快步折返,回到城内家中,看到灵儿已经做好了饭菜,对她说道:“灵儿,过来。” “苏宸哥哥,什么事?” 苏宸郑重其事道:“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关乎我们未来的命运走向。” 杨灵儿闻言,站在他的面前,有些小紧张。 “怎么了……”杨灵儿不知要发生什么事,连命运都扯上了。 苏宸掏出两本秘籍,把那个封面写着“灵燕拳”的薄本册子展示给她,说道:“这是从那个樊老丐手里换来的武功秘籍,咱俩一人一册,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正式习武,成为武林中人了。” “武林中人?是要住进山林子吗?”杨灵儿不解问。 “这……当然不是,武林,是一个组织,习武之人所处的群体,称为武林。当然,现下大家都习惯称呼它绿林,差不多概念。” 杨灵儿倒是听过“绿林”的词儿,好像一些大豪杰,还有大盗匪,都自称绿林人士。 “只有我们学了武,才有自保能力,谁再来咱们家捣乱,咱们兄妹联手,打他们一个屁滚尿流!”苏宸提出自己的习武理想。 杨灵儿点头,虽然知道打架是不对的,但是,为保护自己亲人和家里贵重物品,她也觉得很应该还击。 “好,我听苏宸哥哥的,你练我也练!” 苏宸叹道:“只可惜,光有秘籍,都是空架子,套路,缺少名师在旁指点,所以练武起来,会有困难,如果发现身体不适,一定要说出来,不可强行去练,知道吗?” 他也担心练错了,再来个走火入魔之类的,反而伤害身体了。 不过,先从套路和招式练起,不至于走火入魔吧,那都是在高手身上才会发生的。 苏宸现在只是还没入门的超低手。 “拿着,这是灵燕拳谱!”苏宸递给了杨灵儿那本小册子,让她自己好好保管,以后没事就勤加练习。 杨灵儿点头,心想既然是哥哥交待,自己一定要下苦功夫练会,不能让他失望了。 估计连她自己都想不到,日后南唐一代传奇女侠就此诞生了。 至于苏宸,哎,不提也罢。 这对干兄妹一起吃过了早饭,苏宸又熬制了几种药汤,放入了瓶子里,然后拎着医箱,去了知府衙门。 昨晚手术虽然顺利,但是姚捕快能否生还,还要看伤口和内脏是否会感染,一旦感染,基本没救,人还是会丧命。 可以说,这个赌,苏宸还没有真正赢,剩下的,有很大运气的成分。 当苏宸来到衙门的门口,通报了姓名,衙役听说他就是苏宸小神医,立即放行,引入了衙门院内。 在衙门当差的人,都已经陆续上衙了,院子内有几个捕快还在议论,都在讲着昨晚苏宸破腹救人的事儿。 有昨晚执勤的衙役,虽然没有亲眼见到手术过程,但是为了凸显昨晚在这里值班当差的光荣,大肆渲染一番,就仿佛自己亲自在身边经历过。 什么刨开肚子,割掉肾脏,缝合肚皮,听得有人不住用手握着自己的肚子,脸色发白。 “苏小神医来了。” 厉捕头看到了苏宸,微微点头,抱拳一礼,表示一种敬重之情。 苏宸轻笑点头,也还了一礼:“厉捕头!” 这个厉万征,跟姚远,是知府衙门的两大捕头,据说武艺比姚捕头还厉害一些,道上有个诨号:“旋风刀”,指的是此人擅长使一套刀法,当捕头之前,在唐国绿林有点小名气。 其它捕快见到苏宸,有人下意识退了半步,还没从破腹开刀的渲染中,恢复神色。 “我先进去看看姚捕快的情况,等会出来再叙!” “苏小神医请便!” 苏宸因为这一个破腹手术,在衙门圈内,得了一个“小神医”的美名,他现在很担心,一旦姚远捕头感染死亡,他会不会被当成庸医打死在这里以泄恨。 毕竟给大家带来希望,然后又失望,很容易诱发怒火,无处宣泄,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了。 因此,苏宸格外上心,这不仅关乎自己的名誉,还特么……关乎自家生命安全了。 走入房内,苏宸开始仔细检查,这姚远的脸色仍有些苍白病态,但是明显比昨晚状态好转许多。 姚捕头的嘴角的淤青感消失,身上体温也不再发凉,呼吸和脉搏俱都正常,最主要是没有发高烧,让苏宸放心不少。 “小神医,我夫君怎么样了?”姚远浑家张氏正从外面端水进来,看到苏宸后,带着紧张神色地询问。 “术后恢复还可以,我今天带来了一种消炎药,对他体内消炎会有大帮助。” 张氏虽听不懂“消炎”的词意儿,但是,却能明白几分苏宸的大意,顿时宽心一些。 苏宸当下拿出了他早晨新熬制的鱼腥草药汤,这是按照后世的中药鱼腥草颗粒冲剂来调配,主要成分有鱼腥草,黄岑,板蓝根,金银花,连翘等药草,可主治肺炎、肺脓肿、泌尿系感染、痢疾、肾炎、中耳炎等,正好适合姚捕快的伤病情况。 用药壶导流给姚捕头灌入了鱼腥草药汤,而腰部皮肤伤口缝合处,用高度酒擦拭消毒杀菌,这些术后护理,都能够提高病人的存活率。 当苏宸走出房间时,看到一个高挑的青衣女子伫立在衙门庭院内,格外显眼,穿着一件绫罗长裙,外青内白,里面是素白衫子,青白相间,更衬托出少女的天生丽质,腰间只系着一条细细丝带,没有过多华丽佩饰,却显得袅袅娜娜,素雅俊美。 “彭姑娘!”苏宸喊了一声,客气打招呼。 彭箐箐站在那里正跟厉捕头说话,被人喊了一声,刹那回头转眸,盈盈一笑间,倒是更增了丽色。 “苏宸,你来的挺早呀!”彭箐箐笑着说。 “医者父母心,姚捕头是我的病人,当然要格外上心才是。”苏宸说出了这一句,心中畅快,觉得自己形象瞬间高大了许多。 “看你小身板,昨晚累坏了吧,回去休息的如何?”彭箐箐随口问道。 什么叫小身板?能不能别一见面,就乱讲大实话地打击人。 苏宸心下嘀咕,抬头挺胸道:“无妨,不论多累多辛苦,也不会减少我对治病救人的热枕和决心,否则,怎么对得起‘医德’二字!” 周围捕快闻言后,有所触动,全都钦佩赞叹点头。 “呵呵……”彭箐箐不知为何,看着一本正经的苏宸,就发自内心地觉得有些好笑。 第三十七章 代师收徒 一个时辰后,苏宸准备妥当,打算给杨栋捕快做破腹手术了。 这一次,苏宸还是打算带杨灵儿和彭箐箐打副手,可以在旁帮他递工具、照明、按住病人。 出乎意外的是,百味堂的刘思景郎中,也来到了衙门,主动提出跟随苏宸一起进入,希望能够观摩学习。 放在古代,这种做法有偷师之嫌,但刘思景的确对这种医术非常感兴趣,甚至提出拜苏宸为师都行。 苏宸看着刘郎中接近六十的年纪,一心要拜他为师,让他很难接受。 “达者为师,苏公子不必谦虚,老朽虽然接近花甲之年,但是对着破腹之术,真的深感兴趣,若是能将此法推广,便可造福万民啊,我南国百姓的病死率就会减少一半。”刘思景感叹。 苏宸见他一心为医,想要造福百姓,倒也不能无动于衷。 “这样吧,刘郎中,我若收你为徒,显得在下过于自傲了。若是不收,刘郎中为患者着想的心情,也足以赤城感人。不如由我代替家师,收下刘郎中,这样你做我的师弟吧,不知是否可行?” “代师收徒,做你师弟?”刘思景闻言,也觉得这法子稳妥,等若折中了。 “不知家师是哪位高人?难道是令堂苏大人吗,不过,据我所知,苏家医术似乎也没有这破腹之法!” 苏宸道:“不错,我这一身医术,并非家传,而是在数年前,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有一位白胡子老者,穿着一身道袍,路过我家门庭,看样子,像是云游天下的道人。因避难关系,数顿未进食了,在我家小住数日,便传授了我一些医术,当时家父在宫内行医,并未在家…….” 他编了一个故事,把自己的一身奇特医术给圆一下出处,顺便整出一个师门来。 杨灵儿眼睛频闪,看着苏宸,露出不解,心想:家里何时来过一个白胡子老头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师兄!” “刘师弟!” 刘思景拱手道:“以后有医术不解问题,还要请教苏师兄代师解惑了。当然,若是苏师兄有什么难题,也要跟师弟讲,彼此磋商。以后我们光大师门,救死扶伤,可以多为南国百姓造福!” 彭箐箐看着一老一少的师兄弟,老的为弟,少的为兄,觉得有点滑稽,不过这两人说的话中,充满了从医大义,还是让她刮目相看。 由于习武的原因,她满脑子都是行侠仗义、安邦济民的想法,一旦身边人说的大义凛然,彭箐箐往往就肃然起敬,感到敬佩之色。 “好的,师弟,正好我还欠着一笔外债,也不多,再有二三百贯就能还上了,如果过段时间凑不齐,就先从你那借用一些!”苏宸微笑道。 “……”彭箐箐敬佩之色瞬间就淡去,嘴角撅起,轻哼一声,懒得去看他了。 什么人啊,刚认识一个师弟,张口就借钱,忒俗气了! “咳咳!”刘思景被苏宸这跳跃的转折话题,也给弄的哭笑不得。 “无妨,师兄有困难,刘某自当帮忙,绝不会袖手旁观。” “哈哈哈,有你这句话就好,不过暂时还用不上,等过段时间看情况再借。”苏宸对刘郎中的态度还是认可的。 可不像后世,朋友一谈借钱,大多装傻充愣,左顾而言它,然后离拉黑不远了。 “行了,赶紧进去救人吧!”彭箐箐催促道。 “好,我们进去。”苏宸提着他的箱子,带着三人进去另一间厢房,里面有昏迷沉睡的杨浦。 这个捕快年纪二十四五的样子,腹部中刀刺入,虽然没有贯通身体,但是里面的肠子却被割破了几块伤口。 昨天被抬回来,曹郎中简单做了处理,在腹部伤口敷了止血草药。 “彭姑娘,把人固定好,就像昨晚那样,力气活交给你了!” “灵儿,你把油灯全部点燃,增加光亮,另外把绸布挡过来,避免灰尘和细菌。” 苏宸吩咐了二人之后,打开了自己的医药箱,亮出了里面诸多奇特的工具,看得刘思景目瞪口呆。 手术小刀,小镊子,小钳子,小锯条,小剪刀,大小不一的银针和缝针,羊肠线,手套,口罩,酒精瓶,以及各类药汤瓷瓶和药粉包。 苏宸又穿上了昨晚的白衣大褂,戴上口罩,头上一顶小白帽,从头到脚,一身的雪白,只露着两只眼睛。 “师兄,这是何装扮?” “咱们师门中人,在做这种破腹手术时候的标配衣衫,白色代表纯洁,能够让病人宽心,在心理层面,也有一些暗示作用。”苏宸解释了一下,刘郎中认真听着,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破腹手术,最大的难点,不是开刀的技巧和手法,而是在于,你要知晓咱们看不到的细菌,病毒,抗生素,病灶感染,这些观念,在我们以往传统医术中,很少提及,是除了身体五行体系之外,另一个治病原理!” 苏宸在一边消毒工具,一边跟刘思景解释着。 刘思景听得惊诧不已,几乎像是听天书一样,这跟中医五行和经络理论,似乎不同了。 为何细菌?什么是抗生素,的确闻所未闻啊! 苏宸先后给杨栋服下了抗休克药汤和麻沸汤,一个管亢奋,一个主全麻。 此时,彭箐箐和灵儿都弄完了,苏宸将腹部敷药拿开,检查一下伤口情况,已经有了点炎症,但还不严重。 苏宸用他自制的医用酒精,进行伤口消毒,然后拿刀在伤口处,切开皮肤,把伤口给弄大一些,然后伸手进去,检查腹腔内的积血情况。 彭箐箐用手拍来拍自己的胸脯,压制住了干呕的冲动,感受比昨日要轻一些了。 第二次参与破腹手术,心理承受力增强,彭箐箐已经适应了点。 而灵儿就更加平稳了,目光一直盯着苏宸的手法,在认真学习着。 “这是……”刘思景关注着苏宸开刀的手法和步骤。 清除腹腔积血,掏出了肠子,三七药粉止血,再用蘸了酒精的缝针和羊肠线,给杨栋破损的大肠伤口进行缝合…… 一系列的操作,都是以前不敢相信的,刘思景算是彻底开了一下眼界。 这次手术比较小,加上苏宸有昨晚的手术经验,所以此回更加娴熟平稳,一炷香的工夫,就已经收尾,在缝合腹部肚皮伤口了。 “大功告成!”苏宸给肚皮伤口消毒杀菌之后,用纱布覆盖包好,摘除了手套,松了一口气。 “高明啊!”刘思景轻叹一声,眼神带着几分敬重和钦佩。 苏宸的这番开刀手术操作,几乎等于为刘思景打开了另一扇医学窗户。 不过,具体还有许多细节问题,他还是无法想通,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学懂的,加上刘思景年纪已高,眼力和手力都不行了,估计他是无法亲自主刀了,但即便如此,也给他外科医术增了些许经验。 第三十八章 救你命三千 第二个外科手术结束了,由于缝合肠子的手术,比割肾脏要容易一些,出血量也少,所以,用时比较短一些,并不像昨晚那样血腥了。 又是大白天里,接近晌午,阳光充足,正气充沛,所以彭箐箐看完之后,没有像昨天夜里那样害怕了。 “可以了。”苏宸放下工具,摘下手套,脱掉了身上的白大褂和小白帽。 彭箐箐虽然嘴上对苏宸不以为意,甚至打击的话语居多,但心中对这苏宸的态度已经有所改观了。 光着一手开刀切腹的医术,在南唐就是第一人,甚至几百年来都没有人敢做! 彭箐箐有些好奇,走过来仔细看着苏宸收拾医救箱子,里面都是奇奇怪怪的工具,的确跟其它郎中的箱子不同。 “这箱子里的物品,怎么都如此奇怪啊,跟其它郎中的确不一样。” “这就对了。”苏宸瞥了她一眼道:“我这医箱与众不同,还有一个特殊的名字!” “什么名字,急救医箱?”彭箐箐猜测。 “救你命三千!” “这是个什么破名字?”彭箐箐满脸惊愕诧异。 “医箱内的东西,都是经过我精心的设计和挑选,费神研制和熬炼,除了有各类工具,也有许多秘制的药汤和药粉,酒精和针线等等。每一样东西,都有它的特殊用处,能够救人性命。把这些救人之物囊括在同一个箱子内,当然要起一个霸气的名字,就是这‘救你命三千’了,厉不厉害!”苏宸自傲地解释。 彭箐箐闻言之后,翻下白眼,丢了一句:“神经病”,就转身离开了。 “切,不识货!”苏宸关箱子之前,看了刘思景一眼,然后提起笔,写了一个药方,递给后者。 “刘师弟,我赠予你一个方子,是用于体内脏腑消炎的药方,名为鱼腥草药汤,主要成分有鱼腥草,黄岑,板蓝根,金银花等药草,可主治肺炎、肺脓肿、泌尿系感染、痢疾、肾炎,喉炎等,一旦有体内炎症,都可以用于消炎去病。你做中医郎中数十年,救死扶伤无数,积累了一定名气,若有了此方,以后治病救人就多一些成效和把握了。” “哦,竟有这等名方!”刘思景听到此方功效之后,眼神一亮,忍不住轻叹。 中医是一个不断发展和完善的过程,古人对身体的了解,还不全面,所以每个朝代都会对医术有所钻研和提升,因此古医书不可尽信。 再加上战乱影响,朝代更迭过快,医术敝帚自珍,一些医典药方会有不少已遗失和篡改。不在盛世朝代,很难组织一大批名医和御医,对医方进行整理和修缮,这就导致医术断层和分歧错误。 在南唐境内,每个郎中手里,都有几个自家掌握的秘方,关乎饭碗和医术传承,所以郎中大夫坐诊治病救人,往往都让在自家药堂抓药,这样避免药方流传出去。 像苏宸这样,直接赠送一个如此珍贵药方,还是难能可贵的! “感谢师兄!”刘思景拿过之后,认真看过一遍之后,感受到此方简直低得万金啊! 苏宸淡淡一笑道:“治病救人是医者天职,我年纪尚轻,而且家父御医蒙屈,令我对行医这份职业看得淡了,并无做郎中的志向,将此药方交于你,或许能够救济更多的人。” “师兄高义!”刘思景肃然起敬,此时已经不但是对他破腹术钦佩了,对他的人品行为也敬重起来。 虽然年纪比自己小,但如此医学本领和赠方心胸,又没有把他当外人,结交这个小师兄也值了。 苏宸摆摆手,毫不在意,不过,他似乎感受到了一股灼热的目光在看着他,抬点向前望去,就看到彭箐箐站在门口,饶有兴趣地打量他,刚才那一幕,倒是也被她尽收眼底了。 这一次没有谈钱,让彭箐箐刮目相看了。 “彭姑娘,在下也有一物要赠予你!” “赠我什么?” 苏宸从医箱内,拿出了一块“香皂”,有布片包裹着,递给她道:“此物名为香皂,是我独创秘制出来,它既可以用来洗衣服,去污渍效果很好,能让衣衫带上香味。用来洗手,沐浴都可以,祛除身上异味,杀菌除螨,洗洗更健康!” 彭箐箐听到这些,眼神放光,走过来一把夺去,从包布内拿出那块香皂,仔细打量,洁白中带着一丝草绿色,都是植物精油和药草秘方混合制造,放在鼻端,果然清香怡人。 女人终究是好美的,听到那些功效已心动。此时手上亲自把玩,顿时就能体会到它的好处了。 “我这就试试!” 正好此刻手上有污渍,彭箐箐拿着香皂去盆地洗手了。 当彭箐箐洗手时,用了香皂涂抹,然后搓洗一番之后,手上肌肤的污渍果然祛除干净,比那些常规的皂角、藻豆好用多了,而且方便,手感好,带带有一股淡淡幽香,让她十分欢喜。 “果然是好宝贝,再给我一块!”彭箐箐自己有了,心中还想着她的好闺蜜。 苏宸很爽快,拿出了备用的一块递给了她道:“这东西,一贯钱一个,你可省着点用!” “一贯钱一个?”彭箐箐面露诧异。 “怎么,贵吗?”苏宸问道。 彭箐箐摇了摇头:“好便宜啊,润州城内,以前有钱也买不到啊!” 苏宸差点忘记了,这是知府千金,跟她谈物价,她都没啥概念的,平日里肯定好东西管够! 苏宸解释道:“物以稀为贵嘛,如果只有几块香皂,那就昂贵了。但如果大批量产出来,价格也不会高得离谱。” “也是这个理儿!”彭箐箐点头,对手里香皂有些爱不释手了,另一块嘛,打算下午拿去送给白素素。 刘思景在旁笑了笑,他一把年纪,对这些女儿家欢喜之物不感兴趣,满心想法都在刚才所得的药方上,打算早点回去试验。 “苏师兄,那刘某就先行告辞了。日后若是急用钱,便知会一声,那几百贯钱的债务,可由我百味堂提供偿还。” 苏宸微笑点头,话虽如此,但是还不到借钱的时候。他通过打赌,已经从曹家赢回二百贯,巨债只差三百贯了。 如果知府衙门再奖赏一些,剩余的缺口,若是二十日凑不齐的时候,再向刘郎中开口借用不迟。 苏宸拱手道:“刘师弟有心了!先看看情况吧,倘若二十日内,我这凑不齐的话,再过去百味堂借用!不过,现在我手里储存许多这种香皂和肥皂,一旦出售,也能迅速获利,赚够钱贯,填补窟窿了!” ps:新书求收藏和推荐支持喽!本书普1群q:1081454875(欢迎加入) 第三十九章 洗洗更健康 彭箐箐等苏宸兄妹离开衙门之后,她拿着一块香皂,来到了白家名下的一座宏伟酒楼内。 白润楼,是白家经营的一个酒楼,虽然不是排名前三的大酒楼,但是绝对能够排进润州的前五名。 主楼是迎宾楼,高四层,占地甚大,楼内里面宽敞,光一楼和二楼就能容纳上百桌酒席。 而三楼和四楼都是雅间,有地位的豪绅、官吏、举子贡士才能上来吃酒。 迎宾楼后面,是一个宽敞院落,园林廊院,假山亭台,布置虽小却极是精美。一条鹅卵石铺成的清幽小路,通向后院的二层阁楼。这是掌柜和财会、家将临时办公歇息之地,以及存放账本和贵重物品之处。 白素素目前接管了白家瓷器和酒楼两大生意,占了润州城内白家六七成的生意,她平时若不去作坊监工的话,就会到这个后院阁楼的二层办公,翻看账目,核算利润,处理家族生意上的事情。 彭箐箐来到白润楼,就是过来找白素素的。 “箐箐姑娘!”小桐在楼下看到彭箐箐走来,笑嘻嘻打招呼。 “你家大小姐呢?” “在楼上,看账本呢。”小桐指了指阁楼二层。 彭箐箐点头,说道:“你玩吧,我上去见见她。” 来到二楼的主房位置,房门开着,彭箐箐随意走了进去,就看到白素素在那里眉头紧锁,查看着账目,大概是利润不断下滑,她无法挽住颓势,有些忧虑的神色。 “你每天就这样看账本看账本,无聊不无聊啊!”彭箐箐每次过来,她都在研究账目,都替她感到憋屈。 白素素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丝苦笑道:“爷爷把白家在润州城内六七成的业务,都交给我来打理,这是对我的信任,目前白家形势并不容乐观,其它大家族表面上客气和睦,其实谁不想吞了对方的利润,一旦白家颓势一落千丈,势必引发其它大家族的联合挤兑,有可能被吞成骨头渣。” “有这么严重吗?”彭箐箐不以为然。 白素素撩了一下鬓角青丝,疲劳之下,见到闺蜜到来,神态倒是柔和了几许,轻叹道:“商场如战场啊,没有明面的刀光剑影,但是处处陷阱和圈套,需步步为营,进退有度,稍有不慎,很可能就会让家族遭受巨大打击,利润下滑,甚至折本无归,难啊!” 彭箐箐走到她的身后,用手捏住了白素素的香肩,笑了笑:“我给你捏一捏肩膀,放松一下,看把你给累的,看得我都心疼了。” 白素素摇头失笑,跟她说商业这些,基本是对牛弹琴了。 不过,也正因为彭箐箐不懂这些,也没有心计,所以才会成为白素素的闺中蜜友。 如果彭箐箐也是那种精明算计的女子,白素素也不会如此卸下防备,露出真实心态,对箐箐不设防了。 刚捏了几下,白素素闻到了箐箐玉手上的清香,好奇问道:“今日手上涂抹了何物,怎地有如此芬香?” “啊,差点忘记了。”彭箐箐被她这么一提,才想起自己今日到此还有一事。 她从腰间系的布囊内,取出了香皂,打开外面包裹布片,露出了香皂真容,微笑道:“猜猜这是何物?” 白素素也没有见过,拿在手中触碰,又放在鼻尖处嗅了一嗅,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惊呀道:“难道是用来洗手涤衣之物?” “聪明!”彭箐箐就佩服白素素的心智和聪慧,基本不用解释,看几眼,大多都能自己猜到。 “这东西叫香皂,可以用来洗衣,祛除污渍,效果很好。用在身体皮肤上,洗手和沐浴都行,不但清洗污秽,保持卫生,还有清香残留。”彭箐箐解释着说。 白素素评价道:“哦,那要比平时用的藻豆等,既方便又好用多了。” 彭箐箐欢喜道:“那是,我亲自试过了,不论是洗衣,还是洗手臂,效果都非常好,香气也好闻,一会我们共同沐浴,用它洗洗更健康。” “这是从何处买的?价多少?”白素素乃是商业骄女,一脑子经商念头,几乎看到这东西,第一想法就是——能赚钱! “不是买的,苏宸送的!” “苏宸……送你的……”白素素本来是喜怒少显于色的,可此时听到箐箐所说,也不由惊讶起来。 “苏宸,他为什么要送你?不是,他从哪里弄来的,以前润州好像并无此物!” “他跟我说,这是他独创秘制的,唯有他拥有秘方,润州城也只有他,会做出这个。”彭箐箐说完之后,撇撇嘴:“也不知说的真假,他这个人,真话假话掺杂,让人难以分辨,讲故事的水平,比那些说书先生还要好!” 白素素惊诧道:“他会制作香皂……香皂……,他哪来的秘方?” 彭箐箐双手一摊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个苏宸,好像懂的挺多的,连百味堂的刘神医跟他成了师兄弟,对他敬佩有加呢。” “啊……刘神医怎么和他成了师兄弟的?”白素素接受的苏宸消息多了,越发猜不到了。 “事情是这样的……”彭箐箐于是把今日上午给杨捕快破腹前,刘思景和苏宸那番结拜师兄弟的神操作讲了一遍。 白素素恍然后,神色陷入沉思,如今的苏宸,和她以前脑海中的纨绔苏宸,已经不一样了。 “他和你……现在关系如何了?” “还行吧,算是朋友了。”彭箐箐点头,由于苏宸救了知府衙门捕快,获得了她的认可,所以,不再把苏宸当成陌生外人了,可称得上普通朋友关系。 当然,彭箐箐很想听苏宸讲故事,恨不得天天见面,她自然不好意思说出口。 白素素沉思一下后,说道:“我打算,亲自见一见他。” “啊,你要见他?” “不说他的写词才情和医术,光是这个香皂,就足以打动人,跟他相见了。”白素素平静看着彭箐箐,继续说道:“既然他给了你两块,也知道你我的关系,估计苏宸也是想通过你,把香皂转到我这里来,释放信息,很有可能,他也是在寻求合作之人。” “噢,原来是这样,难怪今日好心送我香皂,当我出口再要一块,他箱子早有备用,很爽快就给我了。”彭箐箐发现,苏宸送她此物,并不单纯送礼物,也是别有用心的。 白素素笑了一下,容貌清丽无双,温柔婉约中,又带着一种高贵气质,说道:“送你物品是真!同时,他也考虑周全,会拖你之手,让我收到,这并非他心存坏意,只是借力用力,顺手为之罢了。” 彭箐箐想了想,说道:“倒不如,由我先去试探一下,摸摸苏宸的底细,瞧瞧他是否真有香皂存货,如若他的话为真,你再去亲自见他不迟。” “嗯,那也行。”白素素点头,心中对这个苏宸,多出几分期待感。 第四十章 上门追债 午后的阳光洒在苏宅天井小院内,修竹青青,盆栽锦簇,白墙灰瓦,有一种静谧柔和之感。 “嗨!哈!”苏宸站在青砖地面上,面前木架子上,放着一个秘籍册子,他在模仿上面的招式在苦练。 半个时辰过去,苏宸有些汗流浃背了,而且练的胳膊酸腿痛的! 这跟他看武侠小说和影视剧完全不一样,没有高深的内功心法,也没有连贯帅气的动作,都是一个个枯燥的招式图,苏宸死记硬背下来,然后十几个动作简单比划着,打的一点也不连贯。 在册子的第一页,倒有一句纲领训诗:“一双翻浪拳,用劲九重罡,心有江海势,习武当自强!” 但苏宸也没有理解,基本当成了……一句废话! 这翻浪十八打,第一招“沧浪无悔”的诸多套路招式变化,已学了大半个时辰,在他手里,十分生硬艰涩。 此时,苏宸觉得练武,跟练广播体操差不多! 另一旁,灵儿也在习武,她梳着可爱活泼的三丫髻,在额前留有刘海儿,五官灵秀,一双眸子亮晶晶,仿佛那黑瞳格外乌黑有神,如宝石般熠熠闪光。 杨灵儿只有十一岁的身材并不高,穿着普通布料的喇叭状长裤,上身是一件鹅黄色紧袖衫子,腰间系扎一根绿葱葱的丝带,显得单薄又简朴。 阳光映在她的脸上,那秀丽的小脸蛋,嫩盈如玉,雪白额头有汗珠掉落,但是她不管不顾,非常认真地练习“灵燕拳”的套路招式,甚至第一拳的十几个招式变化,已经可以连贯起来了。 一个时辰过去,苏宸依靠在木椅上,喘着粗气,感觉习武真不是简单的事儿。 “熟能生巧,不要灰心!为了在这个北宋南唐时代活下去,自己就要付出更多刻苦和努力啊!”苏宸内心在呐喊,给自己打气加油。 不过,当他看到灵儿在那里相对连贯打完了一组套路,似模似样,露出几分喜色。 难怪说习武要从娃娃抓起,少年心境如赤子,别无杂念,更容易投入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动作中。 就在这时,前堂门庭的大门被人撞开,哐当一声,直接砸了下来。 苏宸吃了一惊,好端端的,没有地震,怎么大门都崩塌了。 他站起身,凝神望去,只见十几个家丁奴仆的身影冲了进来,看那架势,不用说就能猜得出来,绝对不是来走亲串门的,而是来闹事的! 杨灵儿紧张地来到苏宸身边,攥住了他胳膊,颤音道:“苏宸哥哥……” “别怕,咱们是练武之人……”苏宸说道后面,也有点没底气了。 他是练武之人不假,关键是,今天才开始练啊! 这不是读书考试,临时抱佛脚,死记硬背,能够答题过关! 习武可是需要长年累月的苦练,练筋,练皮,练肉,练骨,有了铜皮铁骨一般,力量、速度、敏捷度、持久性等强大,出手才有劲儿,打架才能赢! “苏大郎,该还钱了!”曹郸走了进来,带着十几个家丁仆人,恶狠狠过来追债了。 苏宸看着曹郸,怒道:“根据字据上的约定,还有十八日,才到还钱的最后期限,前几日不是说好了吗。” 曹郸冷哼道:“那是最后期限,又没说提前一文不让收,现在我让你交出四百贯,其余一百贯尾款,留在最后一日交!眼下如果没有,药方和这个小丫头,今日就都带着抵债了!” “我不同意!” 曹郸冷笑连连,喝道:“你不同意有个毛用,苏大郎,前些日子给你机会,想不到昨晚你在知府衙门出尽风头,让我曹家丢了颜面,还诓骗了我二叔两百贯,此仇怨不能不报。今日苏家祖传的两卷《金匮药方》和这个小丫头,我必须要带走,抵消四百贯。最后你凑够尾款一两百贯,这药方,再给你送回来,房子也就不收了。” 苏宸听着,痛骂曹三郎的无耻,药方被曹家拿去抄录之后,送不送回还有什么区别。 而且,听他意思,灵儿是要定了,这怎么可能答应! “你那叔父昨晚赌约欠了我二百贯,互抵之后,还欠你三百贯!到了最后日期,肯定能够给你还上;若是必须提前还上,晚上也能给你借来!但你今日到我家中无理取闹,有些欺人太甚了!草蛋,别以为当初赌注我不清楚,就是你设下的圈套,这些事本不想追究,若是你这样蛮横抢人,以后可别怪我不客气。”苏宸力据争理道。 大不了,一会去百味堂朝他刘师弟先借用三百贯,回头卖肥皂之后,还上便是。 曹郸闻言之后,不屑一顾,嘴角溢出嘲笑弧度:“你不客气?哈哈哈,本公子没听错吧!” 他嬉笑回过头,看了看周围的家丁,那十多家丁仆人也都哄然大笑。 曹郸顿了顿,讥笑道:“苏大郎,你就是个纨绔,一个窝囊废!家道中衰,你老子得罪了皇室,被抄家问罪,死在大牢里了。” “你一个肄业生徒,科举无望,满脑子读死书的呆子,你还想有朝一日翻身吗?不可能,你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苏大郎,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来人,给我翻出苏家药方。” 这曹郸字字珠心,并没有把苏宸放在眼里,因为当初就是他把苏宸给诓骗,打骨牌输掉那么多钱,怎么欺负怎么是,所以,他完全一种高高俯视的态度。 特别是昨晚听了曹修元回去的告状之后,怀疑苏宸得到了苏家药方,才会忽然医术过人,曹郸今日立即带人过来找苏宸麻烦,一来为二叔出气,二来也是不想看到他翻身,刚有起色必须踩下去,让他绝无冒头的可能。 “再说一遍,都给我滚出去!”苏宸动了一些怒气。 曹郸也冷哼下来:“给我上,带走小丫头,翻出苏家药方秘卷!” “是!”十几个家丁顿时扑上来。 苏宸双手握拳,开始使出了刚学的“翻浪拳”,嘭嘭两下,打中了两名家丁的眼眶,算是抢先得手了。 不过,冲过了六七个家丁,一起拳打脚踢,苏宸下午学的十几个套路完全发挥不出来了。 很快就忘记招式了,被几个家丁扑倒,扭打在一起,毫无章法。 有两名家丁去抓灵儿,但灵儿左闪右躲,来回闪避,不时踢出一脚,倒是没有立即被抓到。 曹郸撸起袖子,看着苏宸被家丁给压倒在地了,大喝一声:“给我拎起来,让本公子出出气。” “好嘞!”这六七个家丁夹住了苏宸,给架起来。 苏宸虽然打了几个家丁眼眶和腹部,但是对方人多,他学武日浅,用处不大,还是被擒住了。 “曹老三,有本事单挑,一对一,你敢吗?” “擦,你以为我傻啊!我这么多人,跟你单挑,本公子才没那么愚蠢呢!”曹郸呸了一口,满脸不屑,不受他的激将法。 此时,灵儿也被其余五个家丁合力给抓住了,挣扎不脱。 “放开她!”苏宸见到小妹受欺,顿时牙呲欲裂。 “你还管别人,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曹郸闲庭信步走到苏宸的面前,活动了一下手腕,抡了抡胳膊,嘲讽笑道:“让你尝尝本公子拳头的厉害,我打!” 曹郸大喝一声,紧握拳头,右臂猛地向前打出。 苏宸四肢都被架住了,无法动弹,只能下意识闭眼,要硬挨了这一拳。 “嘭!” 一声过后,曹郸的身子直接飞了起来,摔出了七八米远,惊呼惨叫。 这一幕,让其余家丁都目瞪口呆了。 这是神马情况,揍人的少爷,怎么飞出去了! 苏宸没有挨拳,反而听到曹郸的凄惨声,惊讶睁眼,就望见身前不远处,俏立着一个笑盈盈的大长腿女子,竟是彭箐箐来了。 第四十一章 踢到铁板 “谁……谁敢打本少爷?给我打……”曹郸趴在那里,摔得七荤八素,膝盖疼痛,脸也有些破皮,他伸手捂着脸,在那哀嚎怒骂。 “打她——”这些家丁听到命令,松开了苏宸和灵儿,然后一拥而上,扑上去要对付彭箐箐。 “臭婆娘,敢打我家公子!” “抓住,揍她!” 十几个家丁,面露狰狞,大呼小叫,如同一群虎狼冲过来。 看到这等声势,杨灵儿吓得捂住眼睛,担心彭箐箐这个少女被一群大男人给欺负了。 但苏宸却是十分兴奋,他可知晓这彭箐箐自幼习武,有些拳脚本事,此时面对十几个壮汉家丁,倒要看看她如何施展武功应敌。 只见彭箐箐也不摆开武学架子,就是随意一站,三家丁冲在前,伸出手去抓她,但被彭箐箐先一步抓住,然后用力一掰,咔嚓一声,手腕就折了。 咔嚓!咔嚓! 短短一瞬间,三个家丁手腕或胳膊,已经被彭箐箐扭断了。 有家丁扑过来踢腿,但是彭箐箐大长腿一扫,直接扫中了三四人的面门,数个家丁哀嚎倒退出去。 其余人靠近了彭箐箐,挥拳来打。 彭箐箐出手迅捷,嘭嘭嘭几声,不是打中家丁的鼻梁,就是打在家丁的腹部,眨眼之间,或鼻血飞溅,或抱肚惨叫。 十二三个家丁几乎一瞬间,就这样被打的稀里哗啦,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在面对一个女侠高手! 这时候,曹郸站起身,大叫道:“人抓住没……” 当他定眼一看,发现一群家丁都已经被打趴在地了。 “你……”曹郸看清了彭箐箐,顿时一惊,他作为润州城的二流家族纨绔子弟,虽然还不够级跟彭箐箐打交道,但是也从几个衙内嘴里听闻此女的野蛮和霸道,知府千金,他是得罪不起的。 怎么苏宸跟这野蛮女子相熟啊! 正在曹郸思忖的时候,苏宸疾步冲到跟前,大喝一声:“沧浪无悔!” 嘭嘭嘭! 一番拳法猛击,气势如沧浪,苏宸觉得此时使出了吃奶力,拳头呼呼生风,砸在曹郸的身上,后者想要抵挡,但是很快就被苏宸一通乱拳,让曹郸毫无招架之力,给打倒在地了。 “别打了,别打了,饶命啊!”曹郸躺在地下抱头求饶。 苏宸心中解气了,又踹了两脚,这才收拳退开。 这一刻,他似乎理解了第一招“沧浪无悔”的意思,不在“悔”字,而在这个“无”字上。何为无悔,就是勇往直前,虽死无憾的气势,先声夺人! 翻浪拳,就是需要一种惊涛拍岸、浪击九天的气势,才能有霸道威力! 说的通俗点,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敢于上前去拼命! “不就是五百贯嘛,三日后,到知府衙门交接,一手还钱,一手交字据,由衙门的人作证,免得你再使坏。”苏宸对着曹郸冷哼,自己现在也算衙门有人了,不用白不用,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听到苏宸的话没!”彭箐箐也走了过来,质问着曹郸。 “听……听见了。” 彭箐箐轻哼:“三日后的辰时,去衙门办理这桩债务纠纷,若是中间再来家里捣乱,被我知晓,可别怪本姑娘,带人把你曹家人都给抓下狱!” “不,不敢了。”曹郸满肚子疑问,这位女霸王龙,怎么跟苏宸有关系。 “滚吧!”彭倩倩看着曹郸鼻青脸肿的样子,刚才她踢得一脚也不轻,又被苏宸揍了一顿,所以够惨了,没有再收拾他,折断其手脚之类的想法了。 曹郸如释大赦,带着灰头灰脸的一群家丁狗腿子,惨兮兮地离开了。 苏宸看向彭箐箐,以前的诸多怨气全都消散了,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而且,苏宸决定,必须拿出自己十二分的诚意,抱住这知府千金的大腿! 不,是抱大树,抱大腿的话,估计也要被揍惨。 跟彭箐箐搭上关系,以后看谁敢再来欺负他! 苏宸抱拳感激道:“感谢彭姑娘仗义出手,化解我和灵儿的今日的灾祸。” 彭箐箐浅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本姑娘的座右铭,早就想收拾这个曹三郎了,正好今日赶上,揍了一顿,也过了过手瘾,你就不必客气了。” 杨灵儿站出来:“谢谢彭姐姐!” 彭箐箐虽然对苏宸平时说话不靠谱有些微词儿,但是对灵儿却是非常喜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微笑道:“没事,举手之劳。” 杨灵儿目光坚定,说了一句:“我也要好好习武,以后像彭姐姐这样,武艺高强,没有人能再欺负我们。” 彭箐箐点头:“这就对了,靠人不如靠己,靠男人也不如靠拳头!”说完后,她还不忘瞥了瞥苏宸,那神色的意思,你品,你细品! “……”苏宸有点脸黑,这什么理论啊,可别教坏我妹子。 彭箐箐想到此行目的,直接问道:“那香皂,你这还有多少呀?” 苏宸笑了笑道:“过来看!”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厢房储货地方,那里有三十块香皂,八十块肥皂,都是苏宸最近制作的。 “暂时有这么多,但随着我加大投入生产,香皂和肥皂就会越来越多。”苏宸解释道。 “肥皂是什么?” 苏宸拿起一块,展示给她,说道:“肥皂,以洗衣服为主,它不像香皂那么精致和芳香,价格也能便宜一半多,适用于普通百姓使用,即便是富户,也可以使用它洗衣服,没必要都用香皂这么奢侈。” “原来如此!”彭箐箐眼神一亮,今日之行,过来打探情况,还是有所收货的。 苏宸见她来到苏家之后,迫不及待询问香皂的事,心中多少猜到了几分来意,或许,白素素已经拿到那块香皂了吧。 要跟聪明的女人打交道,谈商业,他暂时只能通过这种间接传递信息的办法,知会了白素素,自己有新物品的秘方,可以谋求合作。 苏宸在润州并没有什么交情深厚的的朋友,要商业合作,尤其是一本万利的新物品,需要足够强大的合作伙伴,他信不过润州城内其它商贾,也信不过白老爷子,只剩下白素素这个人选了。 因为她是彭箐箐的朋友,正好自己也是彭箐箐的朋友,朋友的朋友……靠不靠谱,苏宸心里没底,但只能赌这一把! “彭姑娘,今天你凑巧过来,为我和舍妹化险为夷,在下无以为报,打算亲自下厨,做一桌丰盛菜肴给你,一起吃顿便饭,不知肯否赏脸!”苏宸提出建议。 彭箐箐听到菜肴,略有些心动,正好她也打算留下了多打探一下苏宸的长短,不,是深浅! 可以趁他下厨和一起用餐,彼此多相处一番,于是点头道:“好呀,想不到,你还会下厨做菜啊。” 那是,好男人嘛,就得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守得住寂寞,创得了辉煌! 苏宸暗暗自得一下,心中也在考虑,哪些菜肴是大众女生喜欢,而这个时代又恰好没有做法的,抓住她的胃,以后看她还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第四十二章 亲自下厨 苏宸挽留了彭箐箐在家吃晚饭,并且他准备亲自下厨,做几样女孩子喜欢吃的菜品。 其实在唐宋之际,烹饪技法已然变化多端,有炸、炒、炙、煮、蒸、烤、煎、煨、熬、烧、焙、撺等二三十种之多了。 目前唐国常用的佐料,也有了花椒、胡椒、八角、小茴香、孜然、生姜、蒜、葱、麻油、椒油、芥辣、醋、酱等等几十种。 皇宫勋贵,豪族巨贾家里,菜肴烹饪那都是有讲究的,甚至润州城的几个大酒楼也是各有一些拿手菜。 苏宸没有上过蓝翔烹饪学校,可不懂那么多厨师技巧,如果讲究做一个菜的精细,他肯定不如大酒楼的厨子,所以,他只能想一些后世大众流行,相对简单,但是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的菜品。 比如麻辣烫,什锦锅子,过桥米线……. 说干就干,苏宸自己外出卖菜,留下灵儿在家,向彭箐箐请教拳法习练的问题,让她指点一番,还是能够受益匪浅的。 半个时辰后,苏宸带了不少鸡鸭羊鹿肉和青菜回来,让灵儿过来帮忙摘菜清洗,他则开始切肉和备料。 彭箐箐则趁着这个机会,溜进了苏宸的书房…… 下午时白素素也曾交待过她,若是在苏宸家里逗留时间长,想办法去他书房内,看看他平时都看些什么书,写些什么字。 男人的书房,女人的香闺,那都是有秘密的地方。 最能看得出这个人,是什么样子的人! 一个时辰之后,黄昏来临,苏宸终于做好了四个菜:黄焖鸡,什锦锅子,麻辣烫,锅包肉! 这几种菜品,苏宸去酒楼没有发现类似做法,并不复杂,只是南唐人还没有往这方面想,应该可以让彭箐箐眼前一亮。 “饭菜做好,彭姑娘,可以用膳了。”苏宸从厨房走出,来到天井小院内,没有发现彭箐箐的身影。 片刻后,在书房内发现了彭箐箐,她能拿着“隋唐演义”手稿看得津津有味。 别看彭箐箐平时对四书五经和诗词歌赋不上心,但是对传奇志怪小说,倒是很喜欢看。 不过才子佳人老掉牙的短篇话本,她早就听腻歪了,而且那种穷书生与大家闺秀的故事,也不符合她的审美和价值取向,不喜欢看。 唯独一些志怪传奇和游侠话本,倒是很感兴趣,只可惜,市面上流传太少了。 印刷术还不发达,纸张也贵,一些经史子集印刷尚且费劲,能够在截面上流通话本册子就更少了。 苏宸这两日写了第四回、第五回,结合褚人获和田老师的版本,修整润笔之后,剧情更加紧凑,秦琼落难卖黄骠马,王伯当李密出场,然后去二贤庄见单雄信的剧情。 彭箐箐读下来,很有味道,这些绿林豪杰,交情深厚,轻生死,重然诺,此类群雄故事对她吸引力很大。 “彭姑娘!”苏宸走进书房轻唤了一声。 彭箐箐惊愕一下,放下了话本书稿,问道:“这话本…...竟是你写的?” 苏宸尴尬一笑,点头道:“姑娘听过了?” 彭箐箐眸光盯着苏宸,说道:“前两日街头有人在议论,范楼的说书先生讲了新的隋唐故事,我有些好奇,还过去听了一场,的确精彩。近日来那酒楼场场爆满,座无虚席,都在等它后续的故事……” 苏宸轻笑道:“闲来无事,写着玩的,过来用膳吧。” “好!边吃边聊。你要跟我讲一讲,秦琼后面的故事。”彭箐箐提出要求。 “那倚天呢?” “嗯,也听!”彭箐箐同样对张翠山和殷素素的结局也很感兴趣,说道:“不如你吃饭时候讲隋唐,饭后给我讲倚天吧。” “我……”苏宸埋怨的话到嘴边,又压下去了,道:“好!” 这个小姑奶得伺候好啊,且不说她救过自己两次,后面还不知需要她帮忙多少次呢,所以,该付出的时候,他也得付出。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来到后堂的主房内,乖巧的灵儿已经把饭菜都摆放上桌了。 “咦,这都是什么菜呀?” 彭箐箐乃知府千金,不说顿顿吃山珍海味吧,但也绝对伙食过硬,没事还去白家酒楼找白素素,蹭吃蹭喝,百润楼大厨的菜系,她几乎都吃遍了。但桌上的这几样,她真的没有见到过。 苏宸见她一脸惊讶表情,心中暗喜,指着最大的砂锅介绍道:“这个是什锦锅子,一种大杂烩的炖菜,但是每一步都很有讲究,里面的有鸡肉,猪腰子,白菜,鸡蛋,菠菜,羔羊肉,鱼肉,生菜等等…..” “这个砂锅内,是黄焖鸡,汤料都是用秘方特制的,跟目前炖鸡方法绝不相同。” “剩下两个,一个锅包肉,一个是麻辣烫……” 彭箐箐坐在凳子上,眼神发亮,露出惊奇表情。 三人开始动筷,彭箐箐迫不及待每一样都品尝一口,果然味道各不相同,而且的确从没吃过。 “嗯,不错,很好吃!”彭箐箐大朵快颐地吃了起来。 杨灵儿吃了菜后,小脸上挂满欢喜,也频频称赞,但心中好奇,什么时候苏宸哥哥会这种做菜的手艺了? “苏宸,那秦琼离开二贤庄,回去济南府了吗?” 苏宸摇头道:“并没有,他在途中又遇到了麻烦……” 彭箐箐一边吃着美味佳肴,一边听着苏宸边吃边讲书,这一顿饭,吃了半个多时辰才结束。 一轮明月挂在寂静的夜空,月光皎洁,洒在宁静的小院内,如同披上一片清辉。 修竹葱郁静谧,盆栽花蕊散着芬芳,小院里隐隐已有蝉鸣声,使得小院的世界,安宁中带着一丝盎然生趣。 彭箐箐吃得很饱,依靠在苏宸平时躺的竹椅,喝着茶,赏着月,耳边听着精彩的武侠故事,十分惬意。 苏宸已经把倚天讲到了张无忌修炼九阳神功了,但彭箐箐还没有丝毫回家睡觉的意思,她不会是要在这住了吧? “那个,彭姑娘,夜很深了,你不回家去,令尊大人不担心吗?” 彭箐箐嬉笑道:“我爹啊,要担心也是担心我惹出事,揍了城内哪家权贵的衙内阔少。” 苏宸闻言点头,他也想明白过来,以彭箐箐的武艺和身份,在润州城内,倒是可以横着走了。 谁惹到她,算谁倒霉了! “你快点讲吧,我就这样听着,如果听得太晚,我就住在你宅里,跟灵儿睡。”彭箐箐性格豪爽,一点也不见外,而且对乖巧可爱的灵儿,也很是喜欢,都是她打算住下的原因。 苏宸无奈点头,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继续道:“那张无忌学了九阳神功之后,又摔下了山崖,跌断了腿…..” 彭箐箐一脸嫌弃:“他怎么这么倒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