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美强惨反派当男主拯救后》 第1章 《错把美强惨反派当男主拯救后》作者:大白狮【完结】 文案 楚青檀穿进了一本龙傲天升级流文学,成了里面没出场过几次的纨绔仙二代,俗称炮灰。 系统给出的任务提要: 遇到男主,请务必帮助他、照顾他、关爱他,用真情感化他; 遇到反派,请务必挑衅他、羞辱他、蹂躏他,让他黑化让他疯。 对此楚青檀表示: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总之干就完了! 系统掉线?没关系,他凭借自己的经验在人群中准确找出了男主。 ——他那位有张漂亮脸蛋却受尽欺凌的半妖小师弟。 初见时,他一身白衣染血,神情漠然手撕妖兽。 可到楚青檀面前,却变成了柔弱可欺的清纯小白花,无休止的谩骂和折磨不过是家常便饭,他习惯低着头,习惯沉默地跪着,习惯咽下伤痛,接受命运的不公。 直到楚青檀对他伸出手,说:“起来。” - 小白花师弟总是不安,一遍遍地确认: “我能一直和师兄在一处吗?” “师兄……会不会觉得我的真身很恶心?” “我是师兄最看重的人吗?” 楚青檀不厌其烦地安抚,呵护他、迁就他……费尽心思,终于将这朵焉巴巴的娇花养成了自己最满意的模样。 后来,真正的男主出现了。 看着本该黑化的反派乖乖跟在楚青檀身后,张口闭口都是师兄,重新上线的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宿主你都干了些什么——” 楚青檀这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错将反派当成男主。 现在任务该回到正轨了。 他硬着头皮将小白花黑化值刷满,亲手将其送回反派宝座。 再后来, 曾被楚青檀拯救又抛弃的小白花终于蜕变为名副其实的反派,六亲不认,冷酷暴戾。 剧情却直接偏离十万八千里。 楚青檀眼睁睁看着他不费吹灰之力扣住男主命门,眼含泪意,勾起满是绝望的扭曲笑容。 “是不是只有杀了他,你才能再看我一眼?” 楚青檀:不,这其实是一个误会…… 这特么要怎么解释啊! 本文又名 《霸道少爷和他的家养清纯小白花》 《从小白花到食人花,反派进化之路》 《认错人了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系统穿书轻松美强惨救赎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青檀┃配角:晏归尘┃其它: 一句话简介:被我抛弃的小白花反派崩坏了 立意: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 第1章 修真界,玉清境。 刚下完雪,万物总会安静上那么一阵子,雕花的轩窗半掩,向外望去,遍地霜白,鸟雀无踪。 楚青檀睁开眼时,入目的就是这般美景,可惜他全无心情欣赏。 “系统……系统?” 数次呼唤无果,他不得不暂时承认一个事实——这天杀的系统,它掉线了。 楚青檀本是个闲散富二代,前世意外猝死,死后灵魂与穿书系统绑定,只要穿到《踏仙途》小说世界完成既定任务,就能获得重生机会。 《踏仙途》是一本龙傲天逆袭升级流爽文,讲述了男主从一个宗门里受尽欺压的小弟子开始逆袭,不断打脸反派越级挑战,最终打败大反派成就三界至尊的故事。 可作者是个新人,驾驭不住过大的世界观布局,导致剧情后期战力崩坏,反派一家独大,本该秒天秒地的龙傲天男主打不过反派,战局陷入僵持。 作者写不下去,直接太监了。 楚青檀要做的任务就是趁着剧情还未开始,提前找到男主,温暖他关爱他,用真情感化他,帮助他提升实力最终打败反派。 然而现在系统掉线,情况相当棘手。 倒不是需要系统提供什么金手指,只是《踏仙途》这本小说吧,楚青檀可以说看过,也可以说没看过。 因为他看的是……某音极速版。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 画面是连五官都没有的简笔火柴人,伴随着ai一本正经的解说,三言两语便将这本六百多万字的大长篇爽文讲到了底。 众所周知,这样的快餐式小视频是不需要观众费时间去记主角名的。所以,书里的角色都有属于自己的代号,朗朗上口,简单好记。 男主小帅,身世凄惨,天资绝佳,一碗馊掉的冷饭开局,结局问鼎三界至尊,将一手烂牌打成绝杀。 女主小美,第一美人,毓质名门,与小帅相识于微末,不离不弃,每天不是在帮小帅,就是在帮小帅的路上。 炮灰大傻,人生赢家,要啥有啥,作为同门师兄,偏偏和小帅过不去,在小帅实力低微时百般欺辱,最后喜提盒饭。 反派阿酷,无上妖帝,冷面阎罗,只有他不想杀的人,没有他杀不掉的人,纵横三界数十年,是后期唯一一个小帅干不掉的存在。 还有师尊大白、小弟二牛、剑神潇洒哥…… 身份是说不完的,名字是一个也没有的,任务目标是搞不清楚的。 好在楚青檀还能继承一些原身的记忆,不至于真的两眼一抹黑。 第2章 巧的是,原身的名字也叫楚青檀,是玉清境掌门楚观风座下大弟子,同时也是楚观风的亲弟弟——顶级仙二代。 出身优越,资质不俗,相貌出众……就是脾气差了点,乖戾傲慢喜怒无常。除了他,底下还有个同门师弟,叫什么来着? “公子,晏归尘他……” 对了,叫晏归尘。 楚青檀回头,身后站着位个子小小的童子,一袭天青色长褂,见他看过来,扬起笑脸行了一礼:“戒律堂那边传话过来,说是晏归尘的刑罚就快结束了,公子是否想要继续?” 刑罚? 楚青檀顿了下,逐渐回忆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同为掌门亲传弟子,楚青檀与晏归尘的待遇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不久前晏归尘结丹成功,打破修真界最早结丹记录,完完全全将原身这个师兄比了下去。原身嫉恨交加,适逢掌门外出,师尊不在,师兄为尊,原身以晏归尘不服管教为由将他送去戒律堂受刑。 戒律堂大弟子许念慈是原身好友,素来与其同仇敌忾,看不惯晏归尘已久。如今人落到了他的手里,自然是使出百般手段欺辱折磨。 这些事情长老们不是不知道,不过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有闹得太难看,没人愿意管。 因为在修士与妖族矛盾日益激烈的今天,晏归尘这个半妖的存在,本就是埋在众人心头的一根刺。哪怕碍于掌门情面不曾质疑什么,心里终究是有道隔膜。 说到底,还是晏归尘出身太差,但凡他是个单纯的人类,就凭他的资质,早被仙门百家当宝贝供起来了,哪至于落到这么个不尴不尬的境地…… 等等! 这算不算身世凄惨? 这算不算天资绝佳? 出身修真界名门望宗,掌门亲传弟子之一…… 晏归尘这设定不就是……不就是男主小帅吗! 而作为男主的同门师兄,他楚青檀岂不就是原剧情里那个一手好牌打稀烂,非要和男主作对,最后惨死的炮灰……大傻?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楚青檀一口老血哽住,问身后的童子:“小……晏归尘现在在哪儿?” 童子是贴身伺候楚青檀的,名叫连竹,向来和楚青檀心连心,是把哄人的好手,当即道:“自然还在戒律堂受刑呢,没有公子您的允许,谁敢自作主张放他出来?只是那妖人的贱骨头实在硬,听说受了两遍鏖刑还未倒下,果然和咱们不一样。” 那可是龙傲天男主,当然和别人不一样。更重要的是,得罪男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因为这是一篇打脸爽文。 楚青檀揉了揉眉心,“带我去戒律堂。” 连竹一愣:“公子有何交待只管吩咐我就是了,那等污秽之处,公子怎可亲自踏足?” 楚青檀在他身上看到了某后宫文里总管太监的影子,区别在于自己不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而是个未来一眼到头的炮灰。 而作为他的小弟,在某音极速版里连姓名都不曾出现过的炮灰中的炮灰,连竹的下场也是显而易见。 这么一想,楚青檀心中顿时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感慨来,看连竹的目光亲和多了:“少说废话,不想死就带路。” 连竹吓了一跳,以为公子心情又不好了,不敢再多话,说了句“公子请随我来”便提着胆子走了出去。 戒律堂是整个玉清境守卫最为严密的地方,无故不得随意进出。好在许念慈与楚青檀是好友,送过他一块通行玉令,使他能够一路畅通无阻。 连竹只到戒律堂门口便驻足等待,他没有继续往里走的权限,带路的人换成了戒律堂弟子。 牢狱内部道路复杂曲折,七扭八弯,像楚青檀这样的路痴,若是无人带路,能绕在里面一辈子走不出来。 在无光的通道走了许久,终于在下一个拐弯后看见漆黑大门,里面就是关押犯人的牢狱。门上绘着凶兽睚眦的浮雕,光影流动,栩栩如生,幽蓝色兽瞳冷冷注视来人,仿佛随时可能一跃而出。 耳边隐约响起低沉的兽吼,不加掩饰的原始兽性让楚青檀回想起一些极不美妙的回忆,不由得背脊发凉,他若无其事移开目光。 沉重的大门缓缓推开,一股裹挟着潮意的腥风扑面而来,越往里走,楚青檀的心就越往下沉。 这地方……不像是人待的。 过道无光,两边牢房漆黑,看不清里面关着的是什么,黑暗中传来尖锐的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剐蹭玻璃,听得楚青檀直皱眉:“还没到吗?” “快了。”戒律堂弟子提着灯回头解释,“晏归尘身份特殊,一向都是由大师兄带到甲字刑房亲自掌刑的,所以路程远些。楚师兄你来得正好,看时辰,第三次鏖刑也快结束了。” 鏖刑? 楚青檀正要细问,那弟子脚步一停,举起灯具:“就是这里。” 昏黄灯光照亮身侧墙壁,楚青檀这次发现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符箓,一眼望不到头,怕是有上千张,有的相同有的不同。符纸上的朱砂呈暗红色,沿着符文走向淋漓淌下,像未干透的血。 灯光摇曳,不远处的空气泛起奇异涟漪,仿佛有道看不见的墙将整个空间一分为二,显然是设有结界。 “大师兄和晏归尘就在里面,楚师兄请。” 楚青檀盯着地上那片阴影看了片刻,抬步跨过去。 第3章 “吼——” 跨过结界的瞬间,各种野性粗暴的兽吼灌入耳中,仿佛他进入的地方不是刑房,而是某个腥风血雨的地下斗兽场。 结界内外,整个世界全然改头换面。 他所看到的不再是虚无黑暗,触目可及的是大片大片的红,粘稠、湿滑。尸身堆积,残肢飞溅,来自不同尸体的血肉如垃圾般混杂堆叠在一起。鳞片、羽毛、甲壳……皆来自非人之物。 “嘭——” 楚青檀眉心狠狠一跳,一具巨大的鸟尸撞到他眼前,弯钩似的喙距离他只有短短几寸。 扭曲的尸体沿着眼不见的禁制缓缓滑下,这只巨鸟本是这场厮杀里最后的三个幸存者之一。现在它身死出局,场上只剩最后两方:一个是生有六尾的蜈蚣,腰身几乎如三人合抱一般粗壮,爬过的地面上留下毒液腐蚀的凹痕;而另一方……是人! 楚青檀抬眸望去,瞳孔倒映出半跪在尸堆旁的清瘦身影。那少年头颅低垂,遍体鳞伤,将乱发湿透的不是泪与汗,而是流不尽的鲜血。 一身残破的道袍已经彻底染红,难以分辨本来的颜色。他染血的手指探入肩膀,没有半分迟疑,钢筋般穿透肩胛骨的鸟羽连带着血肉猛然拔出,然后被随手扔开。 他缓缓站了起来,直视六尾蜈蚣,掩藏在乱发与血痕之后的双眼清透如水,偏又带着比凶兽更纯粹的野性。 “再来。” 浓郁的血腥味几欲令人作呕,从未见过的惨烈景象就这样呈现在眼前,楚青檀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心跳逐渐逐渐快了起来。 第2章 所谓鏖刑,就是将数十只妖族关在一起,以特殊手段破坏它们的理智,令其互相厮杀、吞噬,直到只剩下最后的赢家,是修真界用以惩治罪大恶极的妖族的刑罚。 在此过程中妖族会被最大程度地激发凶性,完全丧失情感,放弃人形,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就算最后能活下来,也会完全丧失自我,与行尸走肉无益。 戒律堂大弟子许念慈居高临下旁观着下方最后的厮杀,六尾蜈蚣已废去四尾,面对眼前身量清瘦的少年,它嘴里发出示弱的嘶声,不断后退,有了怯战的苗头。 刑罚还没到头,想就这么结束可不行。 许念慈目光冷酷,转动掌心念珠,两颗念珠碰出红色的光,六尾蜈蚣受到剧烈刺激,骤然仰天嘶鸣,粗壮的尾部闪电般朝着晏归尘扫了过去。 妖兽甲壳坚不可摧,仅凭人力极难打破,更别说晏归尘苦战数个时辰,早已是强弩之末,遍体鳞伤。 许念慈的声音在刑房中回荡。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放弃人身么?” “传说螣蛇族鳞甲刀枪不入,你若是以原型迎战,又怎会被区区六尾蜈蚣逼入绝境?” “妖就是妖,就算将妖身藏得再好,也掩盖不了你身体里流淌着的肮脏血脉,令人作呕。” 一声巨响,晏归尘的身体倒飞出去,他在半空中调整好姿势,落地的瞬间迅速起身,淡淡抹去唇边血痕,左手探入尸堆,拔出一根锋利的骨刺,迎上再次袭来的攻击,对许念慈的话充耳不闻。 许念慈冷笑一声,就要再次转动念珠。 “啪——” 一只白皙的手掌拍在他的手上,阻止了他的动作。转眼一看,是楚青檀。 许念慈眉峰一挑,在此处看见楚青檀,实属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你这回怎么倒亲自来了?” 许念慈身形精壮,比常人高出许多,肤色微暗,眼神锐利,勾唇笑起来时邪气四溢,不似正派弟子。他脾气不好,若是方才换了旁人打断他的动作,他早就发怒了,不过面对楚青檀,他总是有更多耐心。 楚青檀摇摇头:“我不放心。” 许念慈失笑:“咱俩这交情,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么?” 楚青檀叹气,正因为是你,我才不放心啊。 别人也许还会因为晏归尘掌门亲传弟子的身份有所忌惮,但许念慈这个人发起疯来却是真的要命,管你是掌门亲传还是长老亲传,让他看不惯的统统往死里整。 男主落到他的手里,两个人之中总要折一个。 楚青檀觉得头疼:“许师兄,停手吧。让我把人带回去。” 许念慈笑意一收,若有所思地看过来,听不出喜怒:“怎么,你不想收拾这小杂种了?” “想啊,当然想。”楚青檀还没有傻到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自己有问题么,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将理由想好了。 “可不久前我接到传信,师尊就要回宗了。” 玉清境掌门灵墟仙尊,楚青檀和晏归尘的师父,就算再怎么偏心,也不会让楚青檀把人欺负得太狠,有他在,楚青檀不好做得太过火。 许念慈与楚青檀多年好友,自然知道这一层,“原来如此,掌门回来之后,这小杂种便不能继续留在戒律堂了,明白。” 楚青檀欣慰:“还是许师兄懂我。”明白了还不快放人! 没想到许念慈话锋一转,冲他眨眨眼,显然不怀好意:“可现如今掌门不还没回来么,咱们应该抓紧时间,不然日后可就没有这么难得的机会了。” 说着他往下方遥遥一指:“你瞧,那小杂种伤势如此严重,已是强弩之末,完全不是那六尾蜈蚣的对手。他过早结丹,你一直耿耿于怀,不如趁此机会废掉他的金丹,让他……” 第4章 “许师兄!” 人要作死,真是拦也拦不住。晏归尘情况紧急,楚青檀顾不上再多说什么,终于冷下脸,表明自己坚决要带人走的态度。 “我不是在同你说笑,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罢了,晏归尘若是真出了什么事,等师尊回来难道你觉得我们两人能脱得了干系?残害同门可是大罪,到时恐怕就算是青珩长老也保不下你。” 青珩长老是戒律堂的掌事长老,也是许念慈的师尊,连他的名号都搬了出来,足见楚青檀态度严肃。许念慈微愣,脸色沉了沉:“这种事情咱们从前没少做,怎么今日反倒开始畏首畏尾了?罢了,你既执意要带他走,我也不阻拦,你只管去就是!” 说罢袖袍一甩,空气颤动,无形的禁制缓缓解开。 此时场下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动,六尾蜈蚣庞大的身躯弹动翻腾,血雾弥漫,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不久后血雾散尽,蜈蚣消失,晏归尘残破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晏归尘!” 禁制解开,楚青檀立刻进去把人扶起,摸到满手温热粘腻的鲜血,沾上血的皮肤有轻微的灼痛感。 不间断的厮杀耗尽了所有体力,晏归尘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呼吸也微弱到几乎消失了,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模样。 楚青檀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伤成这样,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海之中捞出来,满身狰狞扭曲的伤痕,触目惊心。他的手心全是冷汗,看了轻飘飘落下来的许念慈一眼。 许念慈摸了摸鼻子:“你瞪我作甚?不是我弄出来的,是他自己选择与六尾两败俱伤,我清白得很!” 楚青檀没时间与他争辩,把人揽进自己怀中,没怎么用力便抱了起来,轻得像是一片枯叶。 “带路。” 连竹在大门口等了许久,盼星星盼月亮,里面终于有人出来了,却是臭着脸的许念慈。定睛一看,他身后跟着的满身是血的人,不是自家公子又是谁? 连竹的脸色唰的白成一片,几个大步上前,扑通就跪了下来:“公子!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您要是出了事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楚青檀忘了外面还有这么个人,抱着怀里的人,目不斜视大步走过去:“我没事,去找医修。” 啊? 连竹稍稍冷静,仔细一看,公子身上虽然都是血迹,但并无丝毫伤痕,那血迹更像是蹭上去的。还有公子抱着的人是……晏归尘? 乖乖!公子这是唱的哪出啊? 楚青檀脚下生风,很快回到寝殿,把人放到床上,他这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浸透了。 连竹小跑着赶过来为他更衣,他问道:“医修请来了吗?” 连竹瘪了瘪嘴:“公子,翠鸣谷近日正逢学年大考,医修们忙着准备考试,都无暇前来。” 楚青檀动作一顿:“偌大个翠鸣谷,竟连一位医修都请不出来?” 连竹为他系上佩玉,惴惴道:“是连竹无用,公子息怒。”其实医修们不是不能来,他们只是不愿意来。 原本要随他前来救人的医修,一听是要为晏归尘疗伤,立马托辞有事不肯出谷了。想也知道,救死扶伤的翠鸣谷医修,怎么肯为修士的宿敌治疗,哪怕晏归尘只是个半妖。 楚青檀也想到了这一层,晏归尘在宗门里的处境,不可谓不艰难。所谓饱尝艰辛,挣扎求生,小说里不痛不痒的几句描写,真正落到身上却足以将一个尚且稚嫩的少年压垮。 暗红血迹缓缓晕湿床褥,寝殿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连上好的熏香都压不住。晏归尘的脸色越发白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楚青檀吩咐道:“把库房里的龟息丹拿出来。” 连竹瞪大眼:“公子,那可是掌门给您……” “快去!” 连竹不情不愿地出去了,作为贴身伺候楚青檀的童子,他与楚青檀向来是一条心。楚青檀喜欢谁他便捧着谁,楚青檀讨厌谁他便糟蹋谁。从前最受楚青檀厌恶的晏归尘,自然是他头一个讨伐的对象,怎么作践都不为过。 以往晏归尘不是没受过更严重的伤,裹上被子往草屋里一扔,他自己能挺过去,连竹本以为这次也一样,谁知公子却忽然转了性。 龟息丹是极其罕见的丹药,一颗价值连城,是家底深厚的修士们保命用的。虽无直接治愈功效,却能稳定服用者的伤情,使其不再恶化。换言之,就算伤者只剩最后一口气,下一秒就要死,服下这东西,就能强行续命,直到得到医治挽回性命。 楚青檀这般身份,所持有的也就只此一枚而已。 服下龟息丹后,晏归尘的伤势不再恶化,再辅以止血固精之丹药,血也止住了。 从额头开始,楚青檀一点点擦洗他脸上的血迹。洗去污秽,一张堪称绝艳的容貌慢慢展露出来。 楚青檀怔了怔,他不是没见过美人。前世他同样出身豪门,娱乐圈里的明星神颜在身边来来去去,他从来视作过眼云烟,还从未有人能让他看得出神。 眼前这张脸,美到甚至有些妖异了。 许念慈那个变态王八蛋,这么好看的脸也下得去手。楚青檀以前从不认为自己是个颜控,可现在看来,那只是因为以前从没遇到过他足够喜欢的颜而已。 他没忍住上手捏了捏,触感柔滑微凉,如上好的羊脂白玉,让人爱不释手。 第5章 晏归尘身上的伤不少,光是贯穿伤就有三处,此外还有刺伤、烧伤、毒伤、腐蚀伤……大大小小不计其数,除却这些,还有许多未经处理的旧伤,新旧伤叠加在这具漂亮的身体上,触目惊心。 衣服和血肉粘连在一起,没法直接脱下来,楚青檀用剪刀小心将衣服剪成碎片慢慢剥落,然后开始处理伤口。 伤处太多,纱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光是金疮药都用空了好几瓶。固定右臂的时候,晏归尘无意识闷哼一声,楚青檀抬眼,见他疼得满头大汗,整个人蜷缩起来,脆弱极了。 不知怎的,楚青檀想起自己年幼时在路边见过的流浪狗,被坏人踹疼了,便会像这样夹着尾巴缩成一团,眼睛湿漉漉的,委屈地小声哀叫。 但它不会叫很久,因为没有人心疼,人们只会嫌它吵,反而更加拳脚相向。 楚青檀心绪百转,手上动作飞快,没一会儿就包扎好了。最后也是最严重的伤口在心脏正下方,伤痕不宽,但极深,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腔,血肉里还露着半截折断的骨刺。 他用灵力探查清楚晏归尘体内的情况,找到骨刺所在位置,小心护住他的心脉,接着便要动手取出骨刺。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思想准备做得再好,真到了动手这一刻,楚青檀还是难免紧张。 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神贯注,终于将骨刺缓缓地从晏归尘胸口拔出一半,上面还挂着淋漓血肉,光是看着都叫人头皮发麻。 贯穿胸腔的凶器寸寸脱离身体,房间里很安静,几乎能听见血水淌过指缝的声音。 快了……还差最后一点…… 楚青檀神经绷紧到极致时,手腕忽然一痛,被一只冰冷的手无声握紧。 抬起眸子,一双剔透的眼睛正静静盯着他。 第3章 楚青檀是有些心虚的。 虽说让晏归尘经受鏖刑的人是许念慈,但说到底,罪魁祸首还是原身,如果不是他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晏归尘送到戒律堂,又交待许念慈“好好管教”,晏归尘不会伤得这样严重。 而原身对晏归尘做过的坏事,可远不止这么一件。 抢占他的寝殿,赶他去住简陋破败的草屋、克扣他的修炼资源,号召众位同门对他欺压排挤、寒冬腊月勒令他在风雪中跪上三天三夜…… 现在他顶替了原身的身份,原身做过的事情,就是他楚青檀做过的事情,桩桩件件,历历分明,无可辩驳。 这次更是险些害他丧命。所以晏归尘若是心中有恨,想反抗想报复,那都再正常不过,楚青檀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理解归理解,造反那是绝对不行的。 他迎上晏归尘的目光,少年清亮的瞳孔微缩,眸子里幽光闪烁。楚青檀冷下脸,用不悦的语气道:“怎么,你想与我动手?” 晏归尘一惊,想起眼前这位是什么脾性,漂亮的眸子似有怯意。苍白的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紧张的人不止他一个,楚青檀身体紧绷,已经做好了只要对方有任何攻击倾向,自己就立刻抽离的准备。 半晌无言,晏归尘到底是身负重伤,没剩多少力气。楚青檀感到手腕上的力道渐渐松了,于是顺水推舟道:“现在放手,我还能饶过你。” 气氛凝滞数秒,晏归尘听话地慢慢放手,苍白着脸无声垂眸,半点也没有在戒律堂与妖兽对战时野性放肆的模样,反而透出几分羊羔般任人宰割的顺从。 楚青檀没想到他这么听话,心里浅浅松了口气,不造反就好说。他将取出来的骨刺放到一边,将升级版金疮药敷到伤口周围,最后用纱布包扎。 晏归尘是个很让人省心的病人,不说话也不乱动,不必楚青檀说也会配合疗伤,哪怕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也不喊痛,偶尔实在受不住了,便默默攥紧被子。 楚青檀瞥他一眼,手上动作放到最轻。 这人……总给他一种很好欺负的感觉。 原来男主在成为三界至尊之前脾气这么软的吗?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难怪不管反派还是炮灰,都喜欢骑到男主头上来撒野。 晏归尘的额角滑下一颗汗珠,尖锐的痛觉让他有些恍惚,他看着并不熟练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楚青檀,眸光闪动,紧紧攥住指尖,叫人一眼便能看出他的不安。 处理完伤口,楚青檀转身净手,指甲缝里的血迹难清理,他洗得慢,铜盆里的水逐渐染成红色。洗完手一转身,床上已经没人了。晏归尘静静站在床边,眼睫垂下,看着身上缠满的纱布出神,像个打满补丁的布偶娃娃。 察觉楚青檀看过去的目光,他轻轻抬头,声音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清朗,却没有少年人的肆意张扬。 “师兄你……为何救我?” 救? 把人害成这样的是原身,楚青檀自认为不过是在收拾原身留下的烂摊子,救命之恩实在谈不上。况且以原身的性格,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向来厌恶的师弟伸出援手?他巴不得对方血流干净死了才好。 楚青檀嗤笑:“谁要救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不希望你死在我床上,晦气。” 师兄说话一如既往的不客气,晏归尘听后却反倒松了口气,比起司空见惯的冷眼,没来由的善意更让他无措。 他看向自己方才躺的床榻,被褥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一起,榻上有大片斑驳血迹,轩窗大开,初冬的寒风也吹不散屋内的腥气。 第6章 “对不起,弄脏了师兄的寝殿,我愿意受罚。” 晏归尘赤着上身,单薄的身躯上裹满纱布,血迹斑斑。如同做过千百次那般熟练,他低头跪下,准备接受即将到来的责打。 师兄嫌他脏,从不允许自己碰他的东西,哪怕沾染了毫分都是要受罚的,今日的这顿打,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他垂首盯着木地板,眼前忽然一黑,一件干净的宽大外袍兜头罩过来,带着陌生的馨香,像是被冬日暖阳照过的梅花,干净清雅,与他身上的污秽截然不同。 师兄的语气还是那样冷淡,却不似从前那般刺人。 “我让你跪了吗,起来。” 晏归尘愣了下,伸手将头上的外袍拉下,叠好抱在怀中,不解。 不罚他么? 楚青檀移开视线,背过身道:“三日后师尊便会归宗,这三天时间你待在寝殿不许出去,一日三次按时上药,若师尊回来时看出半点端倪……呵,明白我的意思吗?” 晏归尘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但其实师兄并不需要担心师尊问责,因为只要他的命还在,金丹还在,师尊便不会惩罚师兄。 但他当然不会把这种事情说出口,只默默应是,就听楚青檀又道:“师尊若是问起你身上的伤……” 晏归尘乖乖道:“是我不服管教冲撞了师兄,师兄略施小惩,不碍事的。” 楚青檀满意点头:“还算识相。好好呆在这里养伤,不许乱跑,需要什么就告诉连竹,他会安排。” 晏归尘双手抱着衣服,看着他的背影,“……哦。” 走出寝殿关上门,连竹候在门前,方才的话楚青檀也是说给他听的。屋外不似屋内烧着暖炉,寒风直往人脖颈里钻,连竹为楚青檀披了裘氅,小声咕哝:“其实公子不理睬那晏归尘也无碍,反正他现在生龙活虎,掌门就算回来也不会怪您。谁不知道整个玉清境上下掌门最疼的就是公子您,晏归尘和您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声音虽小,奈何就站在门口,一扇木门全无隔音效果可言,晏归尘肯定能听见。也许他是故意让人听见的。 楚青檀看他一眼:“他得罪过你?” 连竹微愣,“那倒没有。可公子您以前不是最厌恶这家伙了么,怎么今日却对他这么好?”不仅为他疗伤,还将自己的寝殿让与对方,这种事情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实在叫人费解。 这就叫对他好了? 楚青檀失笑,不过他对连竹没有什么好解释的,随口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以后会知道什么,连竹不知道,但他得到了公子的答案,立刻就觉得公子现在做的一切都变得颇有深意。 公子一定正在谋划一个绝佳的计策,晏归尘没多少好日子可过了! 想到这里,他又高兴起来,积攒了半天的怨气一扫而空,连公子吩咐他打扫寝殿都眉飞色舞,动作麻利得不行。 作为修真界四大宗之一,玉清境幅员辽阔,景色奇佳。从万仞峰到翠鸣谷,云上宫到藏经阁,楼台飞阁,奇岚暖翠,处处彰显着千年大宗的深厚底蕴。 作为掌门亲弟,楚青檀因为行事骄纵霸道,得了个“太子爷”的诨号,当然这称呼弟子们也就敢私下里拿出来酸他一酸,真见了楚青檀本人,个个都客客气气的,远远望见他都要绕道走。 昨日下了场大雪,气候寒冷,积雪许久不化,沉甸甸堆在屋檐、枝头。路上的积雪更多,弟子们还没来得及清理,稍不注意就可能滑倒。 楚青檀慢悠悠踩着雪往前走,一路上看到的景致与原身的记忆缓缓重合,他轻捋满捻,将打结长绳般的记忆慢慢理清。 某音小视频里将楚青檀这个角色总结为“人生赢家(作死版)”,家世好,模样好,资质好,这样一个人,就算这辈子什么也不做,也能站在大多数人头顶上。可他偏偏!偏偏要和男主过不去。 原因无非就一个:嫉妒。 尤其晏归尘还是个妖族混血,他就更嫉妒了。原身的想法很简单,你一个低贱的半妖,凭什么抢我的风头? 但是说句公道话,原身结丹数年,境界早已在金丹之上,与晏归尘不是一个水平的存在,两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但原身可不管这么多,本该属于晏归尘的修炼资源,佩剑、法器、丹药、符箓,他一样不落地全扣下了,导致现在晏归尘空有境界却不知该如何使用。 楚青檀要帮助男主成长,自然不会允许他继续糊涂下去,首要任务是治好他的伤。伤处痊愈之后再着手“龙傲天养成计划”。 他慢悠悠走到了翠鸣谷。 正如同万仞峰是剑修聚集地,翠鸣谷专属于玉清境医修,他们的起居、学习、考核之地全在这里,宗门里有人需要疗伤治病也都是他们出马。通俗点说,翠鸣谷就是玉清境医学院。 楚青檀去玉清医学院进了些丹药。原身鲜少受伤,这次为晏归尘疗伤就几乎用去了一半库存。 领完丹药,他又去藏经阁顶楼为晏归尘挑了本上好的功法,准备找个由头让对方好好练。虽说晏归尘日后会在某某上古秘境中找到天下无二的功法,但那是以后的事。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男主在终局之战打不过反派,谁知道是不是年轻时候基本功没练到位,楚青檀决定一对一辅导教学,从头练起,不给剧情任何走偏的机会。 第7章 只是要如何将这东西送出去,却叫人有些头疼。 原身最见不得晏归尘修为精进,直接给当然是行不通的。 沐云轩,寝殿内。 连竹正领着一干杂役打扫卫生,擦地板、换床褥、燃熏香,里里外外忙得热火朝天,忽然听嘭的一声,房门大开。 出门半日的公子揣着手走了进来。 连竹忙丢开拂尘小跑上前:“公子,这寝殿还未打扫干净,脏着呢!您有事只管吩咐我们就成。” 楚青檀漫不经心嗯了声,视线扫过角落,见晏归尘抱着个大花瓶在擦,收回目光。指腹在桌上象征性按了下,随即皱眉:“桌上这么多灰,这就是你们打扫的结果?” 啊? 连竹看了眼干净到泛光的桌案,苦着脸道:“公子教训的是,我这就让他们重新打扫……” 话音未落,又见楚青檀若有所思地盯着桌脚:“桌案晃动,想必是四脚不齐。你瞧,这边桌腿是不是短了截?” 连竹没瞧出来,也没觉着桌案哪里晃。这寝殿里的陈设每过七日便要保养一次,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怎么会出现桌腿不齐这样致命的缺陷?但公子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于是连竹昧着良心道:“没错,那黑心匠人们收了钱却不好好办事,这种缺斤少两的东西怎么能进公子的寝殿呢!我这就让人换——” “不必。” “师尊操持玉清境也不容易,我又怎能挥霍无度,不过是桌腿短了截,垫上就是。”楚青檀说着,从袖中掏出了本书,随手扔到连竹面前:“恰好我这儿有本不要的旧书,垫桌脚正合适。” 连竹捧起来看了一眼:《纯阳十三式》 玉清境三大顶尖功法之一。 “……公子?”连竹傻眼了。 第4章 这好像……比换桌子挥霍无度多了吧? 连竹再傻也知道《纯阳十三式》的重要性,硬着头皮确认了一下:“公子,这可是……” “没错,上好的功法。”楚青檀漫不经心敲了敲桌面,“可在我看来却不过如此,本公子这里天材地宝多到用不完,这功法放在库里也是形同虚设,不如拿来垫垫桌脚,还算没让它失了用武之地。难道不好么?” 连竹哪敢多嘴,不过他还是要提醒一句:“可是公子,这功法您虽瞧不上,但毕竟是玉清境秘法,若是让有心人偷学了去,那可如何是好?” 楚青檀心想,要的就是他偷学,他若不学,自己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将功法送到他眼皮子底下,岂不是白费功夫。 他摆摆手,不甚在意道:“此处乃是我的寝殿,外人哪有那么容易进来。师尊就快回宗了,你们动作快些,别让他察觉异常。” 众人齐声应是,晏归尘的声音夹在里面显得即轻且淡。楚青檀喊他:“晏归尘,你过来。” 晏归尘动作一停,看了看自己抱着的花瓶,慢慢放下,来到楚青檀跟前:“师兄。” 半妖体质的确异于常人,这才多久光景,他的伤势已不像之前那般严重,行走举止无碍,换上干净衣袍,半点看不出不久前性命垂危的模样。 他穿的是楚青檀之前扔给他的衣服,少年人身量还未长开,他又清瘦,楚青檀的衣服对他来说有些大了,腰身宽了不是一点半点,交领松松垮垮,露出一截伤痕交错的锁骨,心口纱布洇出一抹血痕。 楚青檀不在的时候,他跟着杂役们打扫卫生,大概又受了欺负,脸上落了灰都不知道,也没人提醒他。 楚青檀目光落在他眼下那道灰痕上,轻咳两声:“这些粗活让连竹他们来做就行了,你伤还没好,别跟着瞎掺和。” 晏归尘微微抬头,但很快又低了下去:“哦。” 楚青檀又道:“伤好之前,你就住在这里,不要乱跑,把伤养好最重要。”说完他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过于温柔了,不符合人设,于是立马沉下脸补了一句:“若是师尊因此事对我有丝毫怪罪,我要你好看!明白了吗?” 晏归尘:“……哦。” “嗯?” “嗯。” 楚青檀觉得这个男主不太爱说话,或者说,不太会说话。若是换了旁人,好不容易有了改变境遇的机会,巴不得多说些好话拉近关系表忠心。他倒好,从不主动开口,被动回答也就是哦哦嗯嗯,像个漂亮的木头人,特别容易被欺负。 这不,他还没开口,有人先不满了。 “公子跟你说话呢,哑巴了?爱答不理的做给谁看!”对楚青檀以外的人说话,连竹向来不客气,如果这个人还是晏归尘,那他就更不必客气了。 晏归尘背脊微不可察地僵了下,颈间发丝随之一颤,他无意识捏了捏指尖,犹豫片刻,低头小声道:“对不起,师兄。” “好了,连竹你说话便说话,这么大声做什么,他又不是听不见。” 楚青檀此话一出,连竹好不委屈,公子竟嫌他说话大声?明明从前都是这样的,公子从来没有过意见,现在却为了晏归尘这妖人斥责他。 可恶,要不是担心妨碍了公子的计划,他一定要这妖人好看! 楚青檀可不知道连竹心里有多少弯弯绕绕,他这句话落到晏归尘耳朵里,晏归尘有些惊讶地抬头偷看他一眼,却直接让他抓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晏归尘一惊,立刻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 第8章 楚青檀终究还是没忍住,临走前在他白皙的脸上蹭了下,将那抹灰尘蹭掉。 被碰过的皮肤一阵酥麻,晏归尘呆呆伸手捂住,感觉上面好像有蚂蚁在爬,触感异常强烈。 肩膀一痛,连竹强硬地将他撞开,他踉跄几步险些没站稳,就听连竹道:“站在这里当什么望夫石啊,没听公子说吗?你不用干活了,还不赶紧歇着去!废物!” 连竹只是信口一说,但晏归尘站稳后却罕见地回他:“不是……不是望、望……” 后面那两个字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连竹不耐:“汪汪汪什么,你是狗吗?让路!” 晏归尘更小声了:“不是狗。” 连竹一听他说话就来气,不听他多说,将人赶去偏殿休息。主子心海底针,公子今日的举动他还未参透,心里正犯嘀咕,也没了折腾人的心思。 他猜不透楚青檀的想法,晏归尘就更猜不透了。 今日的师兄很奇怪,说不出是何缘故,但似乎从戒律堂一事之后,他就有些不似从前了。 可楚青檀的性格本就反复无常,避免挨打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被他注意到,所以住进沐云轩后,晏归尘总是无言隐在一边,像个没有存在感的物件。 那本功法……或许是师兄故意放在他面前,只等他忍不住翻看,便又能找到一个惩罚他的理由。 这样的事情,晏归尘经历太多次了。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掌门楚观风回宗的日子。他此次离宗半月有余,宗内事务由青珩长老代为掌管,但青珩长老毕竟不是掌门,许多事务无法处理,便都积压着等他回来亲自定夺。 楚观风回宗之后有大半日时间闭门不出,待到处理好所有事务,第一个要见的就是楚青檀。 楚青檀对自己这位兄长兼师尊早有耳闻,近来更是听了不少关于他的传言。 都说灵墟仙尊楚观风德高望重,修为深不可测,既为玉清境掌门,又是仙盟三大执法者之一。虽然资历并不如前辈们深厚,但成就却毫不逊色,可谓后起之秀。 提起他,修士们大多都是敬畏和夸赞,但人无完人,即使出色如灵墟仙尊也并非无懈可击,他有个无论如何也没法摆脱的污点,那就是他的亲弟弟兼大弟子——楚青檀。 谁不知道楚观风是个弟控,哪怕在外人面前再怎么不假辞色,哪怕他弟弟再怎么扶不上墙,他也时时维护,并不许旁人多嘴一句。 原身养成骄纵霸道的性子,楚观风出力最多。 以这种不太光彩的方式出名,楚青檀还挺不好意思的。但没办法,事实摆在眼前,楚青檀在整个修真界就不是个正面存在。否则也不至于被人在背地里起“太子爷”这样的诨号了。 所以虽然之前他老用楚观风回宗之事当挡箭牌,心里却完全不怂,不管是作为兄长还是作为师尊,楚观风对他都是一等一的好,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抱着这样积极乐观的心态,他愉快地跨进云上宫大门,迎接他那素未谋面的师尊。 他去的不是时候,楚观风正在与长老们议事,他远远望了一眼,诸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之间,坐在主位的青年格外出挑。 一袭祥云鹤纹道袍,行止飘逸如烟,神色淡然,仿若云上仙君不染红尘,一言一行皆是仙气。 他们的谈话仿佛很严肃,楚青檀等了许久,一盏热茶凉了又换,坐在殿内百无聊赖,终于等到掌门议事完毕,传他相见。 楚青檀理好衣袍,换上郑重的表情跨进正殿大门。 刚进门,还未看清人影,眼前便是一黑,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朝他的面门飞快砸了过来。 还好他躲得快没被砸到,那东西砸到身后的门板上,哗啦几声碎响,是个四分五裂的茶盏。 楚青檀向后一望,心有戚戚,随即义正言辞呵道:“是谁敢在云上宫撒野!” 岂料还有人声音比他更大。 “逆徒,跪下!” 这声音有些熟悉,不久前听过,只是那时旁听到的语气远不如现在鲜明。 是楚观风。 人在屋檐下,要多听话有多听话。虽然还没搞明白状况,但楚青檀跪得顺畅无比。抬头瞄了一眼,楚观风还是那身云鹤道袍,高岭之花似的脸上却乌云密布,一点也不仙了。 情况不妙,楚青檀唤道:“兄长……” “你还有脸叫我兄长?”楚观风阴阳怪气。 楚青檀改口飞快:“不,师尊!” “……不,掌门!” 楚观风狠狠捏着眉心,“闭嘴。” “好的师尊。”思来想去,还是这个称呼最安全。 只是无端挨训,楚青檀还觉得委屈:“师尊如此生气,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楚观风冷笑一声:“怎么,难道在你心里,为师便是此等拿无辜弟子出气的无理之辈?” 楚青檀:“当然不是!” 才怪。 方才议事时倒还像个人,到他面前却像要吃人,这还不无理? 楚观风盯着他的发顶,仿佛已经听到他的腹诽,闭了闭眼,袖袍一甩道:“我且问你,数日前为师以报君知传信要你前往祁山城,你为何置之不理?” 报君知? 楚青檀一愣,那是何物? 等等……等等! 第9章 前几天他的寝殿门口好像是落下来一只纸鸢似的东西,精巧无比。可当时他只以为是谁放的风筝断了线,误落到了他这里,并未多想,放在一旁没有理会。 那定西不会就是楚观风口中的通讯工具“报君知”吧? 楚青檀干笑两声,无从抵赖,索性直接转移话题:“师尊唤我可是有要紧事?” “你还有脸问?”不提还好,一提这个楚观风的火气便压不住,怒而数落他:“为师临行前交代过你什么?你全都记到狗肚子里去了!” 楚青檀冤枉,他穿过来的时候,楚观风已经离宗有些时日,各种记忆搅在一起,他哪里还能记得对方临行前交代过什么?只好含糊过去。 看他不成器的样子,楚观风火气越发大。 “你自小便不学无术疏于修行,为师都看在眼里,念你年幼无知不忍多加斥责,可你如今都多大了,啊?楚青檀你自己说说,都是及冠的人了,正事正事不好好做,修炼修炼不如旁人努力,整日呼朋唤友欺压同门,你到底何时才能让为师少操点心?日后出去不要说是我的弟子,我楚观风丢不起这个人!” 说来说去,还是没说到底什么事,楚青檀跪得膝盖疼,心想对方说的这些话他可太耳熟了,这不就是以前他老妈经常拿来数落他的那一套嘛,楚青檀都快能倒背如流了,没想到穿书之后也逃不掉它的荼毒。 不过对付这个他自有一套自己的经验,大腿一掐,眼圈一红,膝行几步上前,期期艾艾拉住楚观风衣摆:“师尊……兄长,您生气也就罢了,难道不要我了吗?” 楚观风手指动了下,似乎想甩开他,对上那双泪汪汪的眼睛,到底没忍得下心。 心软了,心软就有戏! 楚青檀再接再厉,顺着杆子往上爬,一把拉住楚观风的手,声泪俱下好不可怜:“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情,兄长生气是应该的,可我已经知道错了,兄长便绕过我这一回吧,我日后一定将功折过,乖乖听话绝不混账!” 见他认错诚恳,楚观风胸口的恶气顿时消散不少,骂也骂了,跪也跪了,他倒不是真心想把楚青檀怎么样,不过是积年怒意一并发作,这才没收住脾气。 沉默良久,他背过身沉沉叹了口气:“起来吧。” 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楚青檀麻溜起身,非常自觉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揉膝盖,云上宫不愧是掌门居所,连地板都比别处硬。 楚观风抿了口茶,坐回主位,又是一位不苟言笑的冷仙君。 第5章 “你也别怪为师总是说你。”楚观风道,“三月后便要举行仙盟大会,你当初在众长老面前夸下海口,口口声声要淘汰天有涯弟子燕回跻身前十,可你现在寸功未立,连参赛的资格都还没有,你让为师怎么放心得下?” 仙盟大会,楚青檀有印象。在原书设定里,它算得上是整个仙盟最浩大的比试,三年一度,各门各派都会派出弟子参加,弟子之间抽签比试,分单人赛和群体赛,以积分累计胜点,最后进行排名。 大会只限二十五岁以下的弟子参加,他们代表了整个门派里最嫩那一茬弟子的资质,某种程度上也决定了各门派在修真界的地位排名,所以很受重视。排名前十的弟子能得到丰厚奖励,第一名的奖励更是令人咂舌。 没记错的话,男主就是在此次大会中成为魁首,得到了一颗蛋,所有人都在嘲讽男主白忙活一场,谁也不知道那颗蛋孵化之后是神级灵宠,其价值比所有奖励叠加还要珍贵,男主的实力直接飞跃上另一个层级。 而对于楚青檀来说,只要男主能成为魁首取得灵蛋,就意味着他的任务进度往前推进了一大截。 思及此,他信心满满对楚观风保证:“师尊放心,今年的魁首一定出在咱们玉清境。”剧情就是这么写的。 楚观风:“哼,但愿如此。” 不过楚青檀还记得方才楚观风说自己没有参赛资格的话,于是又道:“可我堂堂玉清境掌门亲传弟子,怎会没有参赛资格?师尊你莫不是让外面那些人看扁了?” 楚观风简直想掀开他的天灵盖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他闭了闭眼,按捺住怒意没有发作,“你已经是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为师平日里告诫你的那些话,你全都当耳旁风是吗?” 楚青檀发誓:“师尊再说最后一次,这次我保证,一字一句牢记于心。” 他这么认真,倒让人无力发怒了,楚观风像个泄了气的气球,靠上椅背满身疲惫,再次重复:“仙盟大会并非来者不拒,即便是满足参赛条件的弟子,也需要先完成仙盟委派的任务才有参赛资格,否则任凭你是谁也无法上场。” 也就是说,光有修为没用,还得有实打实的战绩,这条规定专门限制那些靠着厚实家底、用灵丹妙药强推上去的僵尸号。 ——例如楚青檀这种。 和他同等境界修为的修士,大多是历经艰险,闯过数重秘境,解决过数不清的妖乱,才得以在这个水平站稳脚跟。哪像楚青檀,长这么大,出宗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楚观风知道自家弟弟是个什么德行,让他独自完成任务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不久前他途径祁山城,那里正好是仙盟某个任务所在之处,任务不难,他在旁边还能协助一二,将任务应付过去了便罢。可这逆徒,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连个回信也没有,他作为掌门不可在外久留,最后揣了一肚子气回宗算账。 第10章 楚青檀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弄丢了完成任务的机会,不过这仙盟大会他是非去不可的,不仅要去,还得带上晏归尘一起去。白给的机会没有了,他们只能再去找别的任务。 得知他要带晏归尘一起,楚观风倒是诧异一瞬:“你素日不是不愿与他待在一处么?” 楚青檀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想通了。我这个做师兄的总不能真与他计较太多,总归是同门。” 楚观风半个字都不信,要说计较,楚青檀都和晏归尘计较十几年了,怎么可能忽然想通。不过小辈之间的事他向来不插手,他这个弟弟性格是顽劣了些,但本性不坏,不至于真对同门师弟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来。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楚青檀道:“师尊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正要转身,便听楚观风道:“等等。” 他从乾坤袖里拿出一个小包袱,摊在桌案上打开,里面是各种楚青檀没见过的珍奇玩意儿。 “此次出行,为师为你寻来不少东西。这是昆州青龙砚、这是展延墨,你个性浮躁,平日多写字可锤炼心性。这是金丝如意软甲,可挡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你贴身穿着,行走在外也好让为师放心些。还有这个归元丹……” 楚观风絮絮叨叨,将自己一路上为楚青檀寻到的各种好东西都说了个遍,全然不似平常寡言少语的模样。这一刻他并不是仙风道骨的灵墟仙尊,也不是位高权重的玉清境掌门,甚至不是传道授业的师尊,而只是一个关心弟弟的兄长。对于楚青檀,他已经做到了能力范围内的最好。 楚青檀认真听着,不知不觉视线落在楚观风清浅淡漠的眉眼上,等他说完,正正经经道:“谢谢哥。” 楚观风难得愣神,他才反应过来,弟弟头一次完整地听完了他说的话。没有打岔,没有顶嘴,没有不耐烦。 他常年冷硬的嘴角动了动,不自觉想要上扬。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他立刻攥拳置于唇边:“咳咳!说了多少次,宗门内不许叫哥,要唤我师尊。” 楚青檀笑眯眯拱手:“好的师尊。” 空手进云上宫,出来却拿了一大包东西,楚青檀此行可谓是收获颇丰。 楚观风给的东西不少,但楚青檀真正能用上的却是不多,他对那些诗啊画啊的风雅之事没有兴趣,保命的珍贵法器呢,库房里要多少有多少,从来也无用武之地,堆积起来都快通货膨胀了。 其中最引他注意的是一把剑,名为螭吟,剑身修长,通体遍布青色鳞片,碧鞘银刃,削铁如泥,出鞘时似有青龙长啸,是柄不可多得的灵剑。 灵剑虽好,但楚青檀的自己的本命剑“护花”亦是剑中极品,并不比螭吟差。他只是莫名觉得这螭吟剑与晏归尘很搭,漂亮又不失锋芒。 按理说,玉清境弟子们在结丹之时就应该入剑冢挑选自己的本命灵剑,可由于原身从旁作梗,晏归尘没能获得进入剑冢的机会,至今都没能得到属于自己的灵剑。 如今看来,眼前这把螭吟剑倒不如交给晏归尘,就当是他送男主的新手大礼包。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叹气,前些日子他故意将《纯阳十三式》送到晏归尘眼皮子底下,还让他住在寝殿里,就是希望他趁此机会偷学,将这上好的功法收为己用。可连日以来,晏归尘来来去去,目下无尘,竟是一点动念的心思都没有。 三天了,他就真的只是在老老实实养伤,将楚青檀的命令贯彻到底。 功法的事情还没搞定,要怎么将这把灵剑送出去又成了难事。 楚青檀心里琢磨着办法,不知不觉路过萃英阁,萃英阁乃是玉清境内门弟子居所,如果楚青檀不是掌门亲传,那么现如今就应该住在这里。 萃英阁距离他的沐云轩距离十分遥远,他却发现有个熟悉的白色身影从萃英阁小道旁一闪而过。 是晏归尘。 他来这里做什么? 楚青檀脚步一转,想也没想便跟了上去。他远远缀在晏归尘身后,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既不会让对方发现端倪,又不至于离得太远导致跟丢。 积雪越来越厚,雪面平整没有脚印,一看就甚少有人走。脚下道路越走越偏僻,周围景色越来越荒芜,楚青檀从来不知道玉清境内还有这样荒凉的地方。 走了不知多久,晏归尘停在一处草屋前。 说是草屋都算抬举它,那根本就是用几个木桩子和几块草皮拼接而成的破草棚子,草皮在寒风中掀掀落落,好不凄凉,怕是来场稍微大点的雪,就能将它彻底压垮。 楚青檀的心头涌上一阵不祥的荒谬感。 这地方,不会就是晏归尘之前的住处吧? 没人能回答他的猜想,晏归尘并没有进门,而是一路绕到屋后,屋后长着整整齐齐一排矮小的绿植,尽头是个半人高的草堆。晏归尘小心跨过那些绿植,一点点拂去草堆上的积雪,待到积雪清理干净了,他轻轻掀开草堆,露出下面几团洁白的棉絮。 一对尖尖的耳朵从棉絮里探出来,接着是一个圆圆的脑袋,然后是整个身子,一只狸花猫钻了出来,一看到晏归尘便奶声奶气地叫开了,两只小爪子急切地扒拉他的衣摆。 晏归尘半蹲下身子,先是捏了捏它尖尖的耳朵,随后拿出了自己藏在衣袖里的糕点,掰碎了放在掌中递过去,小奶猫立刻踩进他的手心咕噜咕噜吃了起来。 第11章 它看上去才断奶不久,耳朵缺了一块,尾巴也断了一截,但晏归尘将它养得很好,毛色鲜亮又干净,叫声清脆,鼻尖和爪垫都是粉粉嫩嫩的。 晏归尘一动不动垂眸看着小家伙,乌发被清风撩起又落下,神色安静又平和,难得放松了下来。 楚青檀隐在暗处,见晏归尘喂这小猫吃完了糕点,又捧了碎雪在手心,用体温化开之后让它喝水,才知道对方不辞辛苦从沐云轩赶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是为了什么,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人……自己的路都走得磕磕绊绊,还想着替小动物撑伞呢。 他就当作没看见好了。 楚青檀正要离去,忽然听闻一阵脚步声,声音大概有四五人,脚步纷乱,将积雪踩得咯吱作响,直直地朝着草棚的方向而来。 “师妹,你是不是听错了,这冰天雪地的,流浪猫早都被冻死了,哪里会有猫叫声?” “真的,我没听错,一定有,就在附近。咱们再好好找找嘛,能找到的……” “好好好,师兄陪你找。你们几个,快跟上!” 几个弟子的说话声渐渐接近,大概率会与晏归尘碰上,楚青檀索性不走了,靠在树旁远远观望。 首先出现的是名女弟子,二八年华,长裙飘飘,身上罩着件鹅黄色小马甲,手里捧着暖炉,面容娇俏可爱,美目流转,这里瞧瞧那边看看,脚步轻巧,像只灵动的小鹿。 “师妹你走慢点,这周围都是树丛,当心踩到蛇!” 身穿灰色道袍的弟子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她身后,发冠骄傲地竖在头顶上,一丝不苟。楚青檀眼尖地发现他身上挂着戒律堂的腰牌,看样子品阶不低。 洛明珠回头做了个鬼脸:“师兄休想骗我,你当我不知道么,这么冷的天,蛇都冬眠了,哪里会出来咬人?快跟上跟上!” 聂文远无奈:“就算没有蛇,也总该有别的东西,谨慎一些总是好的。你可是师尊的心头宝,万一受伤了我怎么向师尊交待?” 洛明珠哼一声:“少拿师尊压我,我才不怕呢……欸,师兄你听——” 不远处是一处寒酸的破草屋,循着细声细气的猫叫声,她一溜烟窜到草屋背后,忽然发出惊叫。聂文远心头一紧,连忙冲上去:“师妹你没事吧!” 只见洛明珠紧紧抱着手炉,两眼放光:“哇,真的是小奶猫!好可爱哦!” 可屋后不仅有猫,还有抱着猫的主人。聂文远原本还算有礼:“这位师弟……” 然而等眼前之人抬起头,认出他的身份之后,聂文远的脸色立即转阴,冷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杂种!” 第6章 晏归尘将小奶猫揽进怀里站了起来,目光轻轻扫过眼前二人脚下,一触即离。随即垂眸行礼:“晏归尘见过师兄、师姐。” 洛明珠才拜入青珩长老门下不久,资历尚浅,闻言连忙红着脸摆手:“不不不,我才应该向你行礼才对……” “师妹。”聂文远道,“不必与他客气,这小杂种哪配受你的礼?” 晏归尘是掌门亲传,自小便拜入楚观风名下,资历比同辈大多数人都要深厚,按理说应该是聂文远与洛明珠向他行礼才对。 可因为楚青檀曾有交待,只要有他在一日,晏归尘永远是玉清境排行最末的弟子,不论身份与资历,宗内所有人都是他的师兄师姐,只有他向别人行礼的分。 洛明珠不明缘由,但见周围众人都无异议,便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聂文远斜眼睨着晏归尘:“喂,小杂种,这只猫我师妹要了,还不快抱过来。”他才不管这猫是不是晏归尘的,既然师妹想要,那就必须是师妹的。 楚青檀远远听着,忍不住皱起眉头。晏归尘再不受重视,好歹还是个掌门亲传弟子,地位不低。这人对他的态度怎能如此倨傲,颐指气使,简直像是在教训奴仆一般。 就连后面的几个外门弟子也神情淡淡,毫不意外,仿佛这样的事情不过是稀松平常。 小猫胆子小,一个劲儿往晏归尘怀里拱,晏归尘托着它的身子,用手拢住它的耳朵,仿佛要为它掩去外界喧嚣。 他低垂着眉眼不说话,虽未反抗,但也不曾照做,清瘦修长的身形伶仃立在那里,如雪中青竹般扎眼,也如青竹般易折。 聂文远不耐:“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拿过来!” 洛明珠不知怎的红了脸,目光总不自觉落在少年昳丽的眉眼间,呐呐出声:“师兄,别这样……” 见她丢了魂似的模样,聂文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一股暗火自心底涌起,烧得他恼怒不已:“师妹,你可知他是何身份?” 洛明珠艰难将目光从晏归尘脸上移开,但显然仍旧心不在焉:“啊,他是谁?” 聂文远冷哼一声:“他就是螣蛇一族最后的余孽,妖人混血晏归尘!” 洛明珠一惊,神色顿时一变。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她再耽于美色,也知道有些东西的严重性。凡是只要与“妖”沾上关系,性质便全然不同,更别提螣蛇族就算在妖中也是几近于禁忌般的存在。 十六年前的那场大战,修真界死伤无数,以及其惨烈的代价将螣蛇一族尽数剿灭,却不曾想蛇王曾隐藏身份在一个玉清境女修身上留下了遗腹子。 第12章 女修对蛇王的真实身份毫不知情,满心以为自己肚子里怀着的是与道侣爱的结晶,直到十月临产,瓜熟蒂落,看清自己产下的东西后,女修几乎疯掉。 若非掌门赶到阻止,她差点就亲手将自己的孩子掐死了。而那个以这种卑鄙方式出生的螣蛇族混血,就是眼前看似人畜无害的晏归尘。 洛明珠现在瞧着,只觉方才叫人赏心悦目的容颜,如今都变成了妖魅的勾魂邪术,怜惜之情荡然无存。 “可、可他不是被楚师兄关进戒律堂了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聂文远是许念慈的同门师弟,那天楚青檀从戒律堂将晏归尘带走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些的。但楚青檀向来喜怒无常,谁知道他带走晏归尘是为了救他,还是为了将他带回去用别的手段折磨? 本以为他不死也要脱层皮,可看晏归尘现在的模样,倒像是没有什么大碍。聂文远神色阴冷,呵道:“这小杂种还真是……祸害遗千年。”这么好的机会,楚青檀为何不直接废了他? 他瞪着晏归尘,一字一句:“我再说最后一遍,把猫拿过来。” 身份明了,这次再没有人为晏归尘说话了,他抱着猫的手臂紧了紧,指尖微微发白。 上次在戒律堂受刑弄出来的伤口已经结痂,淡粉色的疤痕交错横亘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条条扭曲的爬虫。新痂脆弱,要是这时候再挨一顿打,旧伤必定会开裂,这些天以来养伤的成果便全白费了。 师兄交待过让他好好养伤,若是让师兄知道伤口裂开,他免不了又要受一通责罚…… 脑中浮现一个个念头,但只是须臾他便下定了决心,一个“不”字尚且说到一半,腿上骤然袭来钝痛,聂文远踹上他的膝弯,他猛地跪倒在地。 怀中的小猫短促叫了一声,晏归尘咳了两声,护住它单手撑在雪中,连睫毛都沾染上飞扬的碎雪,愈发衬得他纯白脆弱。 明知道眼前之人是个妖物,洛明珠还是侧过脸不忍再看。 晏归尘止住咳,胸口的伤果然裂开了,温热液体争先恐后自伤处涌出,浸透衣襟,撕裂般的疼。聂文远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小杂种,你再敢说一个不字试试?” 晏归尘默一瞬,视线穿过眼前重重叠叠的身影,落在不远处零落的叶片上面。那些他怀着隐秘期待种下的花种,无人知晓,不曾开放,静静地被人碾进雪里,如尘泥一般,如他一般。 他垂下眉眼,眼前有些模糊,慢慢眨两下便清晰许多。风声停了,世界变得很安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师兄,它不愿意。” 聂文远看着他,蓦地冷笑一声:“好啊,好得很。你这低贱的半妖杂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如今也学会忤逆我了。怎么,难道你以为楚青檀没让你死在戒律堂,从今以后便有好日子过了不成?难道你以为自己结了金丹,得了点不知所谓的虚名,就能骑到我们头上了不成?” “别做梦了晏归尘,莫说金丹,就算你突破了元婴,在玉清境也就算个屁!只要有这身肮脏的血脉在一天,你就别指望有人能正眼看你一眼!” 说罢他扭头冲身后的外门弟子道:“你们几个,都过来。” 几人走上近前:“聂师兄。” 聂文远一抬下巴:“愣着作甚?给我打!” 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些犹豫:“师兄,这不好吧?再怎么说他也是掌门亲传,还有金丹在身,我们若是动起手来……” 聂文远冷呵:“平常奚落他的时候也不见你们提起掌门,现在动上手怎么倒装起孙子了?放心,他就算突破了金丹,也就是条不会咬人的狗而已。” 话音未落,他又是一脚踹在晏归尘肩膀,晏归尘闷哼一声躺倒进雪中,怀中的小奶猫也似乎受到了惊吓,爪子紧紧勾住晏归尘的袖袍,一声也不敢叫。晏归尘摸摸它的头,摇摇晃晃爬了起来。 “没事,没事的……很快就过去了。” 轻声低喃,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小奶猫,还是说给自己听。 聂文远勾起唇角:“出身卑贱呢,就别怪人多踩两脚,今日我便替你的师尊好好管教管教你,动手!” 命令干脆利落,掷地有声,几个弟子正要动作,忽然表情一肃,齐齐看向他的身后,垂首恭敬行礼:“见过楚师兄。” 楚师兄? 聂文远眉心一跳,不知怎么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寒风又呼啸了起来,楚青檀的声音一如既往,傲慢又霸道,和这深冬的风一起刮到耳边,刺得人手脚发凉。 “管教我的人,你也配?” 第7章 从这短短的一句话里,聂文远听出了来者不善。他脸上神色变换,惊疑不定,一时间难以确定楚青檀出现在这里的缘由,总不至于是为了给晏归尘撑腰吧? 思绪百转,他最后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转过身行了一礼,只当作没听见方才那句话:“好巧,楚师兄也在?” 楚青檀的目光不紧不慢在他脸上兜了一圈,气氛无形中紧张起来:“怎么,这玉清境难道有什么地方是你能去,我却去不得的?” “师兄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聂文远笑得谦虚:“师兄自然想去哪便去哪,哪有我过问的道理?” “没有吗?”楚青檀似笑非笑,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情,“可你方才不是还说要管教我门下师弟,难道是我听错了?” 第13章 聂文远一时语塞,脑海中正疯狂思索应对之语,就见楚青檀凑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让人头顶生寒。 “方才踹我的人,踹得爽吗?” 整个玉清境谁不知道,楚青檀放肆乖戾又喜怒无常,惹到他的人统统都不会有好下场。聂文远没想到自己无意间触了他的霉头,连忙解释:“不不,我绝无冒犯的意思,只是这小杂种平日里便总是惹得师兄不快,今日又桀骜不驯出言顶撞,我气不过,这才想要替师兄略施小惩,师兄若觉得不妥,我这便收手。” “欸~” 按在他肩上的力道重了些,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楚青檀说话慢条斯理,听起来像是在同人讲道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如今一句话就想脱身,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聂文远僵着身子,喉咙发干:“那楚师兄觉得该如何?” “自然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什么?”聂文远一愣,还未回过神,膝盖忽然一痛,噗地跪了下来,差点啃了满嘴雪泥。 不等他起身,一个不容反抗的力道压在他的头顶,压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半跪在地上,左脸陷进满地积雪中,好不狼狈。 楚青檀单手按住他的脑袋不让他动弹,招呼另外几个看呆了的外门弟子:“你们几个,过来。” 忽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闻言下意识走上前,就见楚青檀直起身,指了指下面的人:“给我打。” 聂文远一僵,惊怒交加:“你们敢!楚青檀,楚师兄!我平日里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折辱于我?” 楚青檀:“无冤无仇吗?那从今日开始便有了。出身卑贱呢,就别怪人多踩两脚。对吧?” 聂文远瞳孔一缩,此刻才终于确定,楚青檀真的是在为晏归尘出头。可是为什么?要说欺辱晏归尘,他楚青檀才是始作俑者,从前百般看不顺眼,怎么今日却忽然转了性? 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多想,他咬牙道:“你与许师兄向来交好,若是让他知道你为了这小杂种如此对待他的同门师弟,楚师兄可想好了该如何对许师兄交代吗?” “交代?” 楚青檀轻嗤一声,仿佛万事万物皆不能入眼:“我做事,向来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 说罢看向犹豫不决的几人:“愣着做什么,还不动手?”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几个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着不敢动作。平日里欺负欺负晏归尘也就罢了,可眼下不管是楚青檀还是聂文远,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各个皆是面露难色。 “楚师兄,您就放过我们吧,聂师兄贵为内门弟子,又是金丹期高手,哪里是我们几个能打过的?这实在太为难我们了。” 为难,分明欺负晏归尘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有多少为难,现在倒是觉得为难。 “打不过?不必担心。” 楚青檀袖中忽然射出一团金光,直冲聂文远而去。一触碰到他的身体,便像是融化的铁水般蜿蜒流动,有如实质,转瞬间将他困入其中动弹不得。 聂文远用力挣动几下,却是越动越紧,不仅挣不开,反而将自己弄得面红耳赤,像条金色的长虫在地上扭动。 缚神茧! 还是最高级别的缚神茧,一次性消耗品,困住大乘期的修士都绰绰有余,楚青檀竟用它来限制一个金丹期修士,简直暴殄天物。 “楚青檀,你是不是疯了!” 楚青檀笑吟吟的,并不理会聂文远的喊叫:“现在他是一条只会叫而不会咬人的虫子了,动手吧。” 连缚神茧都用了出来,看来他今日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几个弟子不敢再犹豫,这祖宗现在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可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立刻翻脸迁怒他们? 他们来到聂文远身边,挽起袖袍。 “师兄,得罪了!” “聂师兄,你可别怪我们。” 见他们真要动手,一旁的洛明珠傻眼了,她才刚入玉清境不久,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连忙出言阻止:“住手,你们别打了!这位师兄,聂师兄他并未做错什么,你怎么能……” “没和你说话,你插什么嘴?” 楚青檀笑容淡去,无差别攻击:“再多嘴连你一起打。” 洛明珠闻言红了眼眶,自入门以来,师兄们时时疼宠她,连重话也不曾对她说一句,却没想到在楚青檀这里碰了钉子。这姓楚的师兄生得一副天仙似的好模样,没曾想性情却是如此乖张,毫不顾念同门之谊。 她看了眼人墙中不时发出闷哼的聂文远,到底没敢再吱声,擦着眼角默默转过脸。 脚下的绿植被这群人踩得零落,雪里渗进青色汁液,粘稠得像血。楚青檀脚步避开它们,来到晏归尘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心口渐渐晕开的血迹,“我让你好好养伤,你便是这样听话的?” 冰冷的雪水在晏归尘脸上化开,沿着精致的脸部轮廓缓缓滑下,仿佛是晶莹的泪珠。 他伸手擦去,宽大的袖袍盖住怀里的奶猫,并不抬头,声音低低的:“对不起,师兄。我受罚。” “受罚?你都这样了,还能让我怎么罚?” 晏归尘静默片刻,“任凭师兄处置。” 话音刚落,“嗡”的一声,一把青光凛凛的灵剑直刺到他面前,明亮如镜的剑锋映出他微怔的神情:“师兄?” 第14章 楚青檀的声音很淡,落在晏归尘耳中却如惊雷炸响:“起来,拔剑。” “他既踹你两脚,你便还他两剑。” “我方才说以眼还眼,那只是对我。而你,要让欺你辱你之人十倍偿还。须得让人知道,我楚青檀的人,自己如何作践都不要紧,却绝容不得外人指手画脚!” 听听,听听!真是好不讲理的一番说辞,玉清太子爷这称号真不是空穴来风!那边几个外门弟子忙得热火朝天,分神听到这么一通话,对于楚青檀的蛮横又有了新的认知,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不管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了他! 聂文远自然也听见了,可动拳头是一回事,拔剑又是另一回事,这东西弄不好可是会出人命的! “楚青檀,你这个疯子,就不怕戒律堂找上门吗?到时候就算是掌门也保不住你!你快放了我,听到没有!?疯子!” 楚青檀充耳不闻,只看着晏归尘,看他如何行动。 “可是师兄……” “没有可是,你只需要选择:做,还是不做。” 晏归尘定定看着眼前这把剑,锋芒刺目,吹毛断发,就算他没有经验,也知道它定然是柄利器。若是用来刺入人体,大概不需要费多少力气。 他伸出手,五指缓缓扣上那沉银般的剑柄,玉白的指尖显得愈发瘦削。他站起身,拖着剑尖,一步步走到聂文远面前。 外门弟子纷纷让开,唯恐晏归尘也要找他们的麻烦,恨不得当个隐形人。 聂文远脸也肿了,衣服也散了,狼狈不堪。冰凉的雪落进他的衣领,冻得他直打冷颤,正趴在地上咳个不停,忽然见面前有人提着剑走了过来,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伸长脖子瞪大了眼睛。 “晏归尘,你敢——” 话还未说完,眼前清幽的剑光一闪而过,贴着他的头皮削过去,只要再往下一点,他便人头不保。 聂文远睁着眼睛,没反应过来,脸侧痒痒的,参差不齐的头发散乱下来,不远处躺着一个熟悉的发冠。 晏归尘竟是一剑将他的头发齐顶削去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断发乃是比受刺更侮辱人的刑罚,晏归尘他怎么敢! 今日雾大,光线穿过雾层落在满地霜雪之上,泛起乌蒙蒙的冷光,尽数倒映在晏归尘清凌的眸中,像是湖面荡起的波纹,安静中带着涟漪。 “聂师兄,抱歉。” 一剑过后,他侧身看向楚青檀,“师兄,我这样……可以吗?” 楚青檀倒是没想到他会选择这样做,不过他原本也没打算硬要晏归尘伤人,只是想稍微改变一下他逆来顺受的性格,现在这个结果还算让人满意。于是大发慈悲挥挥手:“你们,把他带走吧。” 众人如获大赦,七手八脚抬起聂文远跑得飞快,很快原地就只留下凌乱的脚印。 人都走了,晏归尘捧着剑来到楚青檀身边:“师兄,你的剑。” 楚青檀看也不看一眼,转身便走:“什么我的剑,被你用过的东西我不要,你自己收着。” 晏归尘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剑,这把剑很珍贵,就算是把他卖了也还不起。他亦步亦趋跟在楚青檀身后:“可是师兄,这把剑……” “别废话。”楚青檀不耐,“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非要我对你发火吗?” 晏归尘眸光颤了颤,默默攥紧剑鞘,冷硬的质感咯得指尖生疼,但似乎又能感受到某种不曾体会过的别样温度。 “……哦。” 脚步逐渐逐渐慢了下来。 楚青檀走了一会儿,忽然发觉身后没人了,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晏归尘抱着剑,孤零零立在雪里,霜雕雪砌一般。 他暗自叹了口气,出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跟上。” 晏归尘一怔,小步跑上前,一边问道:“师兄,我们去哪?” 楚青檀转过头:“还能去哪,自然是回沐云轩。”外头冰天雪地的,冻死个人了。 晏归尘沉默地跟他走了一阵子,小声说道:“可是……师尊已经回宗了,我的伤也……” 楚青檀余光瞥他一眼,莫名就明白了他未尽之意。 师尊回来了,他的伤也快好了,他就不能继续留在沐云轩了。 可若是不住沐云轩,难道要他回去那个危房一样的破草棚吗?谁家龙傲天男主住在那种地方?不像话。 “我没说你可以离开,你就继续留着。沐云轩还不缺你一个人的饭吃,跟我走吧。” 晏归尘忽然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楚青檀眼疾手快将他捞起来,很快松手,皱起眉头:“怎么了?” 晏归尘低着头,用力眨几下眼睛,模糊的视线重新清晰。手背状似无意地擦过眼角,他道:“没、没事。” 过往十几年的人生中,晏归尘见过许许多多的人,他们总是对他说“走开”“跪下”“滚远点”,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起来”、“跟我走”。 就算是垃圾,就算是废物,也该有个归处,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继续向前时,楚青檀感觉衣摆上多了点重量,很轻。他往身后扫了眼,晏归尘攥住他衣摆的手一抖,似乎想要放手,可不知怎么,却咬紧下唇没动。 他很怕楚青檀。 毕竟受了多年虐待,怕是应该的。楚青檀收回目光,没有让他松手,无声放慢了脚步。 第15章 第8章 聂文远这次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回去立马将此事添油加醋如此这般地说与自家师兄。 原本听说整治他的人是楚青檀,许念慈还不以为意,甚至觉得理所应该。可得知楚青檀出手是为晏归尘出头时,他立马坐不住了。 “楚青檀在搞什么鬼?” 前几天才把晏归尘从他这处抱回去,如今又为了给晏归尘出头惩罚了他的师弟? 第二天,许念慈带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师弟,亲自去了楚青檀的住处。 这日难得出了太阳,灿烂的日光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许念慈的心情却是截然相反的不愉。他跨进沐云轩的大门,一眼就看到正拿着扫帚在门口扫雪的晏归尘。 “楚青檀呢?” 晏归尘在这两人手里都受过不少磨磋,见他们气势汹汹进来,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扫帚。 聂文远捂住头上的帽子,指着晏归尘叫道:“师兄,就是他!” “闭嘴!”许念慈不耐,“还用不着你来告诉我谁是晏归尘。” 他一看见晏归尘那张脸就觉得心烦,但他还记得自己今天到沐云轩的目的,他可不是来找晏归尘麻烦的。 他径直走到晏归尘跟前:“楚青檀人呢?” 晏归尘摇摇头,许念慈不耐:“问你话,聋了还是哑了?回话!” 晏归尘抬眸看了他一眼,额前碎发扫过眉间,神态柔和恬静,偏又好看得不像话。 “不知道。” 不说那他就自己进去找。许念慈大步向前,肩膀故意狠狠撞开晏归尘。他生得结实,满身遒劲的肌肉,个头又高,像座小山一样,直接将晏归尘撞了个踉跄。 晏归尘摇摇晃晃稳住身形,蹙眉按了按被撞到的右肩,他的右手之前在戒律堂伤得很严重,如今还在将养,方才那下似乎撞到了要紧处,疼得厉害。 楚青檀听见声音走到屋外,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语气顿时凉了下来:“许师兄清早前来,有何贵干?” 许念慈原本是很生气的,可对上楚青檀,那气又不太能发得出来。于是就事论事,大手将身旁的聂文远往他跟前一推:“昨日之事我都听说了,你让人打了我的师弟,总该给我一个理由。莫不是真如他们所说,你是在为那小杂种出头?” 果然是为这事来的,楚青檀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他“唰”地展开手中折扇,随意扇了两下:“许师兄怕是说反了吧?分明是你的师弟让人打了我的师弟才对。” 许念慈一听就火了:“如此说来,你当真要袒护那小杂种?” 楚青檀“啧”了声:“我不过是教训一个弟子,何来袒护之说,许师兄可不要胡说。难道只许你的师弟越俎代庖,却不许我除邪惩恶?你未免也太偏心了吧。” 许念慈是偏心,但这心到底偏向哪边,却是不好说。今日之事若是换了个人,他早把人押入戒律堂惩处了,哪还会有心思在这里掰扯。 两人的关系好了许多年,聂文远是知道的,唯恐许念慈被策反,他连忙道:“师兄,那小杂种可是连我的头发都尽数削去了,若非有人撑腰,他哪里有这胆子!师兄可要为我做主,严惩小杂种!” 许念慈被他闹得头疼,呵道:“闭嘴!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说着他转向楚青檀,语气缓和下来:“我此次前来并非是为了指责你,此事错不在你,而在于那小杂种乱人耳目,只要你将他交给戒律堂……” 一边说着,他眼睁睁看着楚青檀朝着一旁默不作声的晏归尘走去,问他:“手怎么了?受了伤?” 晏归尘下意识看向许念慈的方向,随即收回视线,捂着伤处:“我不要紧的,师兄。” 楚青檀顺势看了许念慈一眼,“是他弄的?” 虽是问句,但语气中已带了几分肯定。晏归尘轻轻拉住他的袖摆,垂下眸子:“师兄你别生气,许师兄他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事。” 许念慈本就不喜欢他,他不希望因为自己再惹出新的事端了。 可许念慈却不领情,看他不仅觉得装模作样,他拉着楚青檀的手更是刺目至极。于是他把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双手抱臂,直挺挺往那一站:“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你还要为他出头?” 聂文远敏锐地嗅到了一点不对劲,也不敢嚎着要师兄为自己做主了,悄悄小步往旁边挪。 楚青檀轻嗤一声:“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看重他似的,非亲非故,我干嘛要为他出头?只是许师兄你大清早的闯进我的沐云轩,不事先通报也就罢了,还打伤我屋里的人,也太不拿我当回事了吧。” 听他似有责怪之意,许念慈气了个够呛,“好好好,我不拿你当回事,你楚青檀可真会颠倒黑白。我看我就是太把你当回事了,这贱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一再袒护?” 楚青檀眉头一拧:“许念慈,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回你的戒律堂去,沐云轩不是给你撒气的地方!” 此言一出,许念慈彻底绷不住了,双眼微微睁大,满是不可置信。 “你吼我?” “楚青檀,你扪心自问,咱俩这么多年的朋友,我许念慈对你掏心窝子的好,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现在你竟然为了那贱人吼我?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倒还能让人有几分怜惜,可由许念慈这个身高近两米、面容冷峻的酷哥说出来,就显得不伦不类,怪异难言。 第16章 楚青檀听在耳中,有种夹在正室和小妾之间,正室还是个北方大汉的错乱感。 呸呸呸,想什么呢! 什么正室小妾的,那是男主,未来的龙傲天,要开后宫的,端正态度! 楚青檀将天马行空的思绪拉回来,勉强维持着严肃的表情:“你今日来如果就是想说这些,那就请回吧,我自认与晏归尘清清白白,没有哪里对不起你的地方。”奇怪的感觉更明显了。 “清白?”许念慈大步上前,一把推开晏归尘,“当着我的面就敢拉拉扯扯,你还说清白?” 楚青檀伸手将差点摔出去的人捞回来,眼神示意他进屋去。晏归尘看看楚青檀,又看看许念慈,被后者一个冷厉的眼神凶了回去,抿着唇默默回了屋。 晏归尘走后,面对许念慈愤怒的目光,楚青檀无奈地捏着眉心。 “仙盟大会在即,我已经够忙的了,作为朋友,你就别再给我添乱了行吗?” “仙盟大会?”此言一出,许念慈顿时冷静了些,他当然知道楚青檀在长老们面前立誓要进前十的事,也是放在了心上的。 “仙盟大会和此事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楚青檀道,“别忘了,仙盟大会两两对战,抽签决定对手,被淘汰的人越多,我的胜算就越大。” “而若是在此之前,有人能替我先将对手打败,再故意输给我,岂不比我亲自动手来得简单?” 许念慈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楚青檀对晏归尘态度转变的原因,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是说,让他参加仙盟大赛,然后在决赛中输给你?” 楚青檀点点头,他想过了,这个理由是最有说服力,也最容易让人接受的。不仅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还能让他光明正大地帮晏归尘提升实力,可谓是一举两得。 原来如此,许念慈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他就知道,楚青檀不会无缘无故对晏归尘好,原来是有利所图。 等仙盟大会结束,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甘心:“你就算需要垫脚石,难道就非他不可?宗内并不是没有境界更高的弟子,何必选择这小废物?”若非他的年纪超过了二十五岁的限制,他也能帮楚青檀进前十。 楚青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晏归尘可不是什么废物。许师兄难道忘了,他可是整个修真界最快结丹的……天才啊。” 就这样,许念慈怒气冲冲地来,心满意足地走,得到了楚青檀的交代,他也没有再替聂文远出头的心思了,反而警告他仙盟大会结束之前不许再去找晏归尘麻烦。 聂文远心里苦,却是敢怒不敢言。 楚青檀进入寝殿,一眼便看见晏归尘正半蹲在地上喂猫。他允许晏归尘将猫一并带来沐云轩,晏归尘怕小奶猫惹了他不快,一直将它看得很紧。 不过这小猫胆子实在是小,来到陌生的环境,哪里都不敢去,平时就只敢待在晏归尘衣服里,偶尔才放出来喂食。 晏归尘将糕点掰碎了摊在手心里喂它,楚青檀静静走到他身后,看小猫吃得很香,喉咙里打起了小呼噜,“它叫什么名字?” 晏归尘一愣,被小猫的爪垫不轻不重踩了下手指,回神道:“师兄,它没有……没有名字。” 楚青檀见他如此宝贝这小东西,走哪都带着,昨日还险些因为它挨打,听不出情绪地问道:“它既为你所养,却为何不给他取名?” 糕点已经吃完了,小奶猫犹不满足,一下一下舔着晏归尘的掌心,触感又麻又痒,像是被小刷子轻轻刷过。晏归尘用另一只手摸摸它的脑袋,声音并没有透露出多少感情,却无端让人觉出低落:“师兄,我没有在养它……我只是想让它活下来。” 他自己尚且活得艰难,哪能承担得起另一个生命的重量呢。只是这样小的奶猫,仅凭它自己的能力,断然无法在寒冷的隆冬生存,他能做的,也不过给点食物,遮挡风寒罢了。 楚青檀默然片刻,想摸摸男主的脑袋,但也只能想想,他下意识摇了摇手里的折扇,凉飕飕的,他又放下了:“肩膀上的伤可有大碍?” 晏归尘摇摇头:“没关系。” “嗯……”两人都不是善谈的人,瞎扯这么久,楚青檀实在不知还能说什么了,终于还是斟酌着开口:“方才我与许念慈在门口说的,都听到了吧?” 修士五感敏锐远超常人,况且楚青檀说话时并未避嫌,晏归尘想听不到都难。 他过了两秒才回答道:“听见了。师兄说,要我帮你赢下仙盟大会。” 他语气正常,并无怨怼之情。楚青檀“嗯”了一声,“知道就好,那便从今日开始勤加修炼,提升实力,到时别让我失望。” “不过你身上有伤,也不可操之过急。”想起晏归尘旧伤未愈,他又补了一句。 今天是换药的日子,他叫来连竹,本想让他为晏归尘换药,但一看连竹盯着晏归尘眼珠子咕噜转,便知他没安好心。要是把人交给他,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晏归尘又是个不会告状的,受了欺负也只会往肚子里咽。 楚青檀拿起药膏和纱布:“罢了,你出去,我亲自来。” 连竹的脸立马垮了下来:“公子千金之体,怎么能做这种……” “出去。” 房门灰溜溜关上,屋里安静下来。楚青檀包扎的手法并不娴熟,但胜在认真仔细。 第17章 晏归尘低眉看着他为自己包扎的模样,忽然想起上次自己在这座寝殿中醒来,楚青檀也是这样认真地为他包扎伤口。 他安静抿唇,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扣紧掌下的床褥:“师兄……我会去做的。我会帮你赢下仙盟大会,所以……” 不必对他这样好。 苟活于世的野花,只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养分,就可以挣扎着继续生存下去。 楚青檀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起身时不轻不重地在他头顶按了按。 他当然相信对方能做到。 只是要赢下仙盟大会的人不是他,而是晏归尘。 第9章 那本当了好几日桌垫的《纯阳十三式》已经在桌下落了灰,如今有了仙盟大会这个理由,楚青檀光明正大将它交到晏归尘手上,要他好好修炼。 晏归尘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每日天不亮便去后院练剑,道袍整整齐齐叠放在旁边的竹篱上,小奶猫就窝在上面打盹。 天才不愧是天才,不过三五日时间,便将功法关窍悉数掌握,一招一式已初具雏形。楚青檀暗中观察了几日,深感欣慰。 以晏归尘的悟性,修炼玉清境三大顶级功法之一绰绰有余,再加上品质绝佳的螭吟剑,同级别修士中已鲜有人是他的对手。 但事情并不是时时刻刻一帆风顺,有时也会生出点小风波。 仙盟每过半月就会发出新的任务,今日恰逢任务更新,楚青檀取来卷宗,一项一项翻看过去,想挑个合适的任务完成。 挑来挑去,最后选中了玄河古渡旁的一桩少女失踪案,正要细看,忽然发觉许久没见到连竹,这个时辰本该在廊前洒扫晾晒衣物的杂役们也不见了踪影。 他放下卷宗,出门查看,沐云轩内静静悄悄,全无人迹,唯独西面的耳房内不时传来哄闹嬉笑声,听着倒像是在聚众玩闹。 他们在玩,那剩下的活谁来做? 问题的答案很快明了,因为楚青檀看见晏归尘一个人从门口进来,背着一大捆柴进了柴房,没过多久又挑着两个水桶出去了。 进进出出,像个勤快的小媳妇。 撞见他时还有点慌张,四下看了看,似乎想藏起来。 “想躲哪去?过来。”楚青檀板着脸。 晏归尘放下水桶,乖乖上前:“师兄。” 楚青檀问:“谁让你做这些的?” 晏归尘像罚站似的,身形挺直,有点紧张地看着他:“没有、没有谁,是我自己要做的……” 说话间,不远处的耳房不断传来男男女女的哄笑声,显然玩得正开心,和忙忙碌碌的晏归尘形成鲜明对比,他不知道干了多久的活,白净的脸上都是炭灰,肩膀处的衣服也磨破了。 楚青檀闭了闭眼,心里一股邪火窜了上来。一言不发向耳房走去。 晏归尘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几次伸出手想拉住他却又不敢:“师、师兄……师兄你别生气,真的是我自己要做的,他们没有……” “嘭——” 房门洞开,扎眼的天光漏进屋内。 屋里众人围坐成一圈,正烤着火赌字谜,听见声响齐齐回头,脸上笑意还没收住,见楚青檀沉着脸站在门口,呼啦啦全站了起来。人群里的连竹更是心头一孬,暗道大事不好,赶忙起身。 “公……公子。” 果不其然,公子冷着声线叫了一声:“连竹。平日里你便是这样当差的?” 沉甸甸的视线扫过眼前一个个惴惴不安的脸,楚青檀呵道:“我竟是不知道,这沐云轩的差事如此清闲,薪酬拿得如此轻松。既然你们觉得只凭一人便可做好所有事情,不如我打发你们出去,只留下这一人好了?” 一次性将所有人都赶出去,这种事情楚青檀绝对做得出来! 众人的神情肉眼可见紧张起来,沐云轩的差事最轻松,薪酬也是所有殿里最高的,楚青檀虽性情乖张,但大多数时间里都拿他们当空气,不会有意刁难,且他身份高,沐云轩的人在宗里也能自恃高人一等,别人不敢随意挤兑欺负。这样好的差事谁也不想丢,唯恐楚青檀真将他们赶出去,都将求救的目光抛到连竹身上。 想想办法啊! 连竹苦着脸,他也没办法,公子脾气不好,发起火来没人承受得住。平时的这个时间公子都在休息,这次怎么会毫无预兆地来这里? 这样想着,他忽然瞥见跟在楚青檀身后的人影,顿时咬紧牙关,心道好啊,晏归尘这妖人竟学会告状了!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可恶,都怪他,公子看起来很生气,不会真的将他们都赶出去吧? 楚青檀让自己看起来很生气,有意停顿许久,见他们一个个都噤若寒蝉,这才慢条斯理道:“既然你们不愿做这沐云轩的差事,那便……” 袖子忽然紧了紧,有人在身后轻轻地拉他,楚青檀回头,对上晏归尘那张不安的漂亮脸蛋,神情不自觉缓和了些:“怎么了?” 晏归尘踌躇片刻,不语。 楚青檀看出他的想法:“你想让我放过他们?” 他的眸子微微一亮,点头。而后透澈的双眼看着他:“可以吗?” 楚青檀本来也没想真把所有人赶出去,不过是想借机让晏归尘卖他们一个面子,没成想他还未开口,晏归尘自己先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