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食神》 01 青楼里的和尚 大唐西域,飘香院。 粉纱映红烛,偌大的厅堂笼上一层暧昧的光晕。胭脂弥漫,丝竹声声,盎然春意写在每一对痴缠男女的眉宇间。 “陈公子,奴这首诗还缺个下阕呢。” “落花有意随流水,唔——快让哥哥亲亲嘴,如何?” “哇,陈公子你好有才华哦,奴的心儿都在砰砰直跳呢,不信你摸摸。” “独孤头人,月儿给你猜个字谜怎么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动我动,其乐无穷——” “老子粗人一个,谁知道你说了些什么鸟——日!” “答对了耶!你好坏哦,总想着欺负月儿。不过床铺奴都收拾好了,老规矩八折。” 夜已深,女人还在惦记男人口袋里的银子,无不使出浑身解数,眸子里的媚意化作一汪春水。 “夸嚓!” 正当男人们犹豫着要不要“深入交流”时,一声巨响犹如惊雷,将屋子里的男人吓痿了一半。 一道人影砸穿屋顶,重重摔入席间,掀起尘烟一片。 丝竹止,浪.语停。 所有人吃惊地望向屋顶人形大洞,目光一路下移,看到了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身古怪的白色衣裳,留着与众不同的短发,仿佛新生胡渣般根根竖立着。布满灰尘的脸写满痛苦,胸口处一个无比显眼的“厨”字,揭示了他的身份。 若非运气好,压在了有名的肥猪方公子身上,怕是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他叫萧灿,是一名厨师。 准确地说,是曾经笑傲天下的中华食神。 八月十五,泰山之巅;食神加冕,授命于天。 一年一度的“中华食神”加冕仪式上,天南海北的顶级厨师齐聚泰山,共庆厨师界盛宴。 年仅二十五岁的他,已连续三年蝉联“食神”宝座。他不仅烧的一手让男人欲罢不能的菜,还长了一张让女人馋涎欲滴的脸。 只要迈上十八盘,他便会完成三连冠壮举,年纪轻轻登上人生巅峰。 正感叹无敌寂寞时,忽然山风大作。重重雾霭间,他被人用力推了一把,整个人失足摔下万丈深渊! “快来人啊——食神坠崖啦!” 狂风吹散迷雾,露出了千年 老二包长志那张恣意的笑脸。 只要萧灿活着,他恐怕永远都难登食神宝座。犹豫再三,终把名利欲化作杀人心。 不断下坠的萧灿怒火滔天,还来不及骂上一句,眼前的画面便从白天变作黑夜,像是跨越了时间界限。 然后,他便来到了这里。 “包、长、志!!老子日你们全家!!” 萧灿挣扎着爬起来,用一声怒吼抒发胸臆。可当他抬起头来,整个人却怔住了。 一间古色古香的大厅内,灯火暧昧,香气弥漫。 一群衣衫不整的男女搂抱在一起,男人举手摸胸膛,女人探手入裤裆,画面要多淫.荡就有多淫.荡。 眼下,所有人都停止了摸索,目瞪口呆的看向自己。 萧灿眯了眯眼:看来这是一家别具情调的角色扮演会所。 可是……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脑海一片混沌间,一个穿着大红色长袍的女人排众而出。 她裹着浓妆的脸宛如僵尸,掩盖了真实年纪,但狭长的丹凤眼却灵动生姿。高高耸起的胸脯随着脚步不住颠簸,每一颠都让人心潮澎湃。夸张的身材配上勾人的眼眸,俨然一位极品熟女。 熟女来到萧灿身前,素手掐腰,红唇不屑地扯了扯:“包场子?还要日咱们全家?倒不是老娘小瞧你,我飘香院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日地过来么?” 电眼猫步把胸挤,举手投足风尘气——这女人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妈妈桑了。 见妈妈桑把“包长志”听成“包场子”,萧灿暗叫不妙。 胆敢取“飘香院”这般露骨的名字,证明老板后台很硬;瞧瞧周围失足女子深入角色的扮相,足见企业文化深入人心。 凭借过人的智慧,萧灿一眼看穿这是一家实力雄厚的大型不正经窝点。 他思索片刻,哈哈一笑指向天花板:“开个玩笑,大家不要介意。其实我刚才是在登高赏月,谁知一不小心摔了下来。”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人形大洞外漆黑一片,不见星月。 萧灿尴尬一笑,强行解释道:“刚刚阴的天。” 其实他有心想说实话,可谁会相信他是从泰山上掉下来的? “小师傅年纪不大,花花心思倒 是不少。我杜三娘别的不敢说,这记性却好得很。飘香院招待过南来北往无数客人,唯独没招待过和尚,难不成眼下中原的和尚都像你这般不老实么?” 杜三娘冷冷一笑,旋即把脸一板:“夜半三更毁我屋顶,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和尚? 中原? 这位小姐姐职业素养没得说,穿上古装就要把老鸨子这个角色演活,瞧瞧人家多专业。 “唉,既然被女施主看穿,那贫僧只好实话实说了。”萧灿瞬间入戏,配合地摸摸头顶寸板,双手合十:“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取——” “你娶你亲妈老娘都不管。”杜三娘秀气的小脚踩在凳子上,彪悍无比道:“在这狄马城,敢掀老娘屋顶的,你小子还是头一号。说吧,这笔账该怎么算?” 狄马城? 萧灿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却从没听过“狄马”一词,不禁问道:“你刚才说这是哪里?” 杜三娘眨眨眼,道:“大唐西域,狄马城啊。” “大、唐?”萧灿见她不像撒谎,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现在的皇帝是谁?李世民?李治?该不会是武则天吧?” “切——原来是个疯子。连咱们陛下姓秦都不知道,你是在寻老娘开心吧?”杜三娘刚想为他普及一下历史知识,却幡然醒悟道:“等等——装傻是吧?老娘和你谈钱,你和老娘谈历史,你这和尚好生奸诈——你哪个寺的?” 萧灿对杜三娘的喋喋不休毫不理会,只觉得天旋地转,脑海中只留下一个念头。 老子穿越了,还穿越到一个皇帝姓秦的陌生大唐! 有没有搞错? “包、长、志,老子日你们全家!”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萧灿带着哭腔再骂一遍,忽觉气血上涌,“噶”的一抽便晕了过去。 “啧啧,这和尚到底憋到啥样了。”一位女子满脸同情地叹息一声,白嫩小手灵巧地揉搓在一起,问道:“娘,要不女儿用‘飘飘欲仙手’帮他泻泻火?” “没银子泄个屁!哼,装死躲债,老掉牙的套路。”杜三娘鄙视地冷哼一声,招招手道:“给老娘拖走——不把债平咯,天王老子也别想出这个门!” 02 专治不举 华灯初上,月满枝头。 “来呀,快活呀~~” 熙熙攘攘的烟柳巷热闹非凡,楼宇间灯火通明,登高的姑娘们摇晃着手绢,饱满的胸脯在凭栏处挤出诱人的半圆,不断冲街上的男人们抛着媚眼,定利差点的男人当场已经开始脱裤子了。 胭脂飘香的街头,萧灿站在“飘香院”匾额下方,双目无神地看向夜空。 那身代表着厨师身份的白袍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墨绿色对褂,配上一定绿油油的窄帽儿,活脱脱一只王八。 任谁也想不到,曾经在美食界呼风唤雨的食神,会转行成为一名介绍孤男寡女相互认识,并通过特殊运动加深感情的中介。 简单点说,他是一名龟公。 杜三娘是一位很宽厚的老板。哪怕摸遍他浑身上下都没搜出一个铜板,还是给了他选择的机会—— 要么老娘报官,把你发配充军;要么你人留下,给老娘打杂还债。 堂堂食神,傲骨铮铮,如何能忍受这般屈辱? 萧灿只送给她一个字—— “呸!” 杜三娘抄手冷笑:“良家啊,老娘最喜欢你这种倔脾气,玩起来格外带劲——三姑六婆!” 两个膀大腰圆的悍妇撸起袖子,像捉小鸡般按着萧灿的手在卖身契上按下了手印,旋即开始扒他裤子。 “且慢!” 为了宝贵贞操,萧灿死死攥紧裤腰带,约法三章道:“要我给你打工也行,但老子一不斟茶递水,二不洗衣扫地,三不出卖肉体。” “可以。”没想到杜三娘十分爽快地点点头,扔给他一套极具职业特色的绿衣衫,道:“打今儿起,你就是我飘香院的下等龟公,一个月一两银子。什么时候还清修缮屋顶和赔给方公子的医药费六十两,什么时候你我两清,有没有意见?” “有——一个月一百两,否则免谈!” 萧灿根本不懂当代物价,只知道一个月一两银子,不吃不喝也要五年才能重获自由,当老子傻么? 杜三娘气的七窍生烟:“三姑六婆,继续!” 见两个肥婆狞笑着又准备霸王硬上弓,萧灿暗道一声好汉不吃眼前亏,让步道:“八十两,不能再少了!” 杜三娘扣着指甲,恍若未闻。 “小乖乖,让三姑(六婆)好好疼疼你——” “吐血价六十两——喂,肥婆,把你的猪手拿开!白菜价三十两,再还价我情愿被她们侮辱。” 杜三娘补了补妆容。 “好,果然有种,我这种人才开出如此让人心动的条件,你 居然连眼都不眨,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跳楼价二十两,你要是还不同意,我宁愿被发配边疆!” 杜三娘挖了挖鼻孔。 “嗤!” 随着上衣被被粗鲁的撕开,萧灿眼角含泪:“一两,老子认栽了!” 于是,萧灿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龟公。 从白天与杜三娘的对话得知,眼前的唐朝并非他所熟知的那个朝代,而是自三国演变而来。 在这个时空,三国从魏蜀吴打到了夏唐齐。及至十多年前,大唐圣主秦天以雷霆手段一统天下,才结束了纷争乱世。 所以萧灿明白了一件事—— 这里不是剧组,不是情趣会所,这些胸大腿白的小姐姐们也不是群众演员,而是货真价实的失足少女。 他真的穿越了。 别人穿越,要么是将军府小少爷,要么是诸侯家大公子,轮到自己怎么就成龟公了? 不对,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不可能不给点好处。既然是古代,说不定上苍已经给了自己雄浑的内力! 萧灿缓缓推出双掌,尝试能否发出类似“龟派气功”的绝技。 风朗气清,身前的公子哥儿们毫发无伤。 萧灿欲哭无泪抬头望星空:“老天爷,你这是咋滴了?” “这话老娘正想问你呢,你这是咋滴了?” 杜三娘不知何时来到大门口,见萧灿双掌平推一脸苦逼相,掐着腰怒道:“你当你是咱们头牌乔乔姑娘,只要亮个相就会宾客如织是不是?照你这么个揽客法,老娘不出三天就要关门大吉!” “这难道怪我吗?”萧灿一脸悲愤,道:“你有没有进行过岗前培训?有没有考虑我适不适合这个岗位?有没有顾及我们基层员工的感受!” 一连三个反问,问的杜三娘一脸蒙圈。可回过头来想想:好像我才是老板啊。 “少废话,人家逛窑子花钱,你白吃白住老娘还倒贴,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杜三娘指着萧灿鼻尖,重新掌握主动权:“你说没人教过你——好,老娘就亲自给你上一课,睁大你的眼睛看好咯!” 话音一落,杜三娘浑身散发出一股妖媚气质,电眼四扫,很快便盯上了一位气质忧郁的文艺青年。 “哟,瞧这位公子有些抑郁,是否有什么烦心事?嘘——什么都不要说,让奴家用心去感受。”杜三娘二话不说便把小手印在后者胸膛,一脸同情道:“看来公子有很严重的心结呐——不过没关系,咱们飘香院的姑娘不仅擅长打开男人心结,更擅长解开裤子上的蝴蝶结。价钱?全城最低童叟无欺,嘻嘻,里面请。” “哟,这不是赫连头人吗?上次给您安排的姑娘还满意吗?您这‘狄马霸王枪’的名头真不是吹的,小莲儿整整两天下不了床呢。这次要两个姑娘一起陪?没问题——要胸大屁股翘的嘛,您的口味我还能不知道?” “哎呀,王公子,你要是再不来可就要出人命啦——奴家院里好多姑娘嚷嚷着见不到你就要绝食,胭脂更是想你想的要自杀。奴家求求你了,能不能不要这么潇洒、这么优秀?再这样下去奴这生意没法干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这女人如同一只花蝴蝶,穿梭于形形色色的男人之间,不多时便招揽了七八个客户。 萧灿看的目瞪口呆。 杜三娘拭了拭微微见汗的额头,美眸里带着得意:“瞧见没,这才是一个合格龟公应该具备的素质……” “夸嚓!” 杜三娘话没说完,便被一只从天而降的花盆所打断。 花盆是从二楼“紫烟阁”的窗户落下来的,此时已变成一地碎瓦,亮着灯火的房间里还传来阵阵男人愤怒的吼声。 杜三娘最恨传道授业时被人打扰,不悦道:“怎么回事?” 三姑哭丧着脸迎出门,道:“三娘,沈公子又在闹事了,说是咱们做的饭菜太难吃——不过据我打听,这小白脸是因为不举,找个借口撒气而已。” 杜三娘眉头微皱,喃喃道:“这位沈公子可是有名的难缠,偏生又是个不举的窝囊废,这可如何是好?” 不举还来青楼?这位沈公子还真是有性格。 不过他撒气的借口既然是饭菜难吃,那便好办了。 萧灿自信地笑了笑,道:“杜老板,交给我好了。” “你?”杜三娘一脸怀疑,道:“你会治不举?” 萧灿摇摇头道:“不举我不会治,我只会治不咀。” 不举不咀,音同字不同。可惜在二女听起来,却是一样一样的。 “你他娘的说绕口令呢!” 杜三娘刚要发怒,三姑抢先一步揽着萧灿肩膀,肥嘟嘟脑门子顶着萧灿太阳穴:“没想到你还是个郎中啊。那个……三姑最近尿尿时有点刺痛,这该怎么治?” “你不尿尿不就不会痛了嘛!”萧灿翻了个白眼,大步进了屋子。 杜三娘见他走的潇洒,全然没有别人家龟公弯腰驼背的奴才相,阴着脸道:“这小子简直不把老娘放在眼里,三姑,得空给我好生调教一番!三姑,三姑?” 一扭头,却见三姑拖着肥腮一脸惆怅地喃喃自语。 “憋尿,这法子能好使么……” 03 他是高手 “这他娘的是酒还是马尿,兑了多少水?” “还有这饭菜——这是给人吃的么?你们是想毒死本公子是不是?” “最可恶的是这丫头!一进门就哭丧着脸,巴不得本公子赶紧死是不是?” “黑店,你们就是一家黑店!” 还没进门,萧灿便听到一阵愤怒的咆哮。 从几个偷窥的姑娘中间挤了进去,只见一个穿着短褂的白面公子满脸怒色,把能砸的东西都砸的差不多了,地上一片狼藉。一位衣衫不整的姑娘跪在地上嘤嘤啜泣,而六婆则弯着腰,陪笑让对方消消气。 看来这位不举兄的火气,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一点。 “萧龟公,你别往前凑了,这位沈公子脾气差可是出了名的。” 一位姑娘好心提醒一声,内容十分暖心——可那句“萧龟公”是怎么回事?就算事实如此,非要叫出来吗? 社会公关这么差劲,胸大也难成大器。 “以后麻烦叫我萧、管、事。” 萧灿含蓄地纠正了一句,在所有姑娘诧异的目光中,居然举步迈进了屋子。 杜三娘与三姑此时也来到屋外,跟姑娘们一道竖起耳朵,想要听听萧灿如何化解这场危机。 “这位一定就是沈公子了,我……在下姓萧——” “你吹箫本公子都不管!”沈公子不耐烦地挥挥手,道:“滚,把杜三娘给我找来!” 好久没人敢对老子这么放肆了。 萧灿心中火起,但为摆脱龟公的尴尬身份,忍着怒气走到桌旁,拿起盘中的桂花糕咬了一口,顿时脸色转冷。 “这是给畜生吃的吧?吃下这么难吃的东西,谁还有心情啪啪啪!” 门外,姑娘们尽皆一惊。 见过砸场子的,却没见过砸自己家场子的。众人疑惑地看向杜三娘,仿佛在问:这人真是您找来解决麻烦的? 杜三娘脸黑如墨,低声道:“三姑,把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给我拖出来——三姑?” 三姑仍在苦思:“这要是憋不住了该咋整……” 杜三娘:“……” 屋内,沈公子微微一怔:这家伙是飘香院的人 ?没见过谁对自家这么狠啊。 不过他向着自己说话,让沈公子面子好过许多,附议道:“不错,总算还有个明事理的人。” 要想征服敌人,首先要打入敌人内部。 萧灿成功迈出了第一步,继续板着脸道:“我说过多少次了,顾客就是我们的上帝——哦,玉皇大帝,拿劣质饭菜糊弄顾客就是欺骗玉皇大帝!这一次沈公子大度不与咱们计较,可今后王公子、李公子呢?你们以为人人都和沈公子这般宅心仁厚、心胸宽广吗?” 沈公子暗忖: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计较了?刚要发怒,却被最后两个赞美捧的措手不及,火气渐消道:“唔……以后多注意啊。” “喂,你们看,沈公子脸色好多了呢。” 姑娘们窃窃私语,任谁也想不到,短短两句话功夫,这萧龟公便让暴跳如雷的沈公子怒火收敛,当真是奇了。 杜三娘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沈公子真是平易近人,不过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萧灿转头盯着六婆,道:“现在竞争这么激烈,不把细节服务做好,我们拿什么和怡情楼、天外天、醉仙阁竞争?六婆,你监管不力,罚你三个月工钱!还有跪着的丫头,你裹得跟个粽子一样,是从西伯利亚来的么——还不把胸口拉低!” 六婆委屈地想要辩解:“我——” “你什么你?顾客不满意你还有理了?再啰嗦罚你半年工钱!” “那个,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萧灿的心狠手辣,连沈公子都看不过去了。可转念一想,眼前的年轻人一身龟公打扮,却连杜三娘的左膀右臂都敢责备,惊疑道:“您是这飘香院的老板?” “好说。表面上,我是一名高级管事。” 萧灿理了理发型,正色道:“但实际上,我是一名厨师。任何对美食的侮辱,在我看来都是不可饶恕的事。为了弥补对您造成的损失,我会亲自下厨——那个丫头,对就是你,别扯胸了,去给我准备食材:牛肉二两、骨汤一锅、面粉半斤……” 门外的杜三娘双眸一亮:难不成这小子真会做菜? 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兜里有钱了,下馆子成了常事, 厨师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可但凡有点本事的厨子,都不愿意到青楼这种地方讨生活。 虽说男人来逛窑子,没几个在意吃喝,但在姑娘们的服务大同小异的情况下,谁家的饭菜更可口,无疑增添了竞争的砝码。 最关键的是——院里的饭菜实在太难吃了。 见萧灿胸有成竹地负手而立,杜三娘一颗心砰砰直跳,吩咐道:“照他说的做。” 不多时,凌乱的屋子被打扫干净,碳炉、食材都摆进了屋子。 门外的姑娘们干脆不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堵在了门口。现场制售的稀罕景儿她们从未见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浓浓的好奇。 沈公子一脸懵逼,逛窑子逛出下馆子的赶脚,他生平还是头一回,疑惑道:“你准备……下面给我吃?” 萧灿浑身一阵恶寒,偷偷给阿香使了个眼色。 小丫头尚有几分悟性,媚笑道:“哎呀沈公子,人家萧管事那可是煮面,人家倒是可以下面给你吃哦。” “净手!” 萧灿懒得理会一对调情的狗男女,双手在银盆之中仔细搓洗一番,抄起围裙潇洒的系在腰间,深吸一口气。 门外的女子们愕然发现,萧龟公面对食材时好像变了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难言的气势。 刀起,哆哆如雨! 刀锋落砧板,节奏美妙。 薄如蝉翼的肉片闪烁着鲜红的光泽,整齐落成一排。 大勺点油,姜入片,蒜入沫,送锅翻炒,香气四溢。 火候一到,刀面抹肉入油。 萧灿单手提锅,另一只手在佐料罐中来回穿梭,不一会儿,难以抵挡的香气弥漫了整间屋子。 从烧火、片肉到下锅调味,萧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潇洒极了。不仅如此,他每一个步骤都分得异常清晰,每一个环节都拿捏得精准到位。 “好帅啊。” 姑娘们看的如痴如醉,第一次发现原来烧菜的男人可以这么迷人,两个字不约而同地出现在每个人脑海中。 高手! 杜三娘激动地浑身发抖,或许这一次,自己捡到宝了。 04 伊人乔乔 美食为海,厨艺如舟,佳肴是彼岸的国度。 萧灿的深情无比专注,他并没注意到女人们的异样,而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节奏。 卤汤入盘,换来一片口水吞咽。萧灿不徐不疾,将面粉揉挤成团,再用擀面杖摊成薄薄的面皮儿。 菜刀犹如寸量,将面皮儿精准地分割一条条白线。待锅里的水泛起骨朵儿,一根根晶莹的面条才投入锅中,如白龙戏水。 两瓢冷水再入锅,白龙再翻腾,如此往复,面的筋道方能体现到极致。 长筷抄面起,辅舀汤料,再摆放肉片菜丝,最后撒入香菜叶沫,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大功告成。 面如青丝汤似玉,雾气袅袅醉人肠。 “萧某不才,自创滋阴壮阳之佳品——‘火牛烩面’,敬请慢用。” 萧灿摘下围裙,将无比诱人的牛肉面往沈公子面前一推,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好香啊!” 袅袅香气弥漫,未待沈公子开口,门口的姑娘们已然不能自已。那一张张陶醉的脸,简直比夜御十个猛男还满足。 “咕咚。” 沈公子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且不提这碗色泽鲜艳香味逼人的面好不好吃,单是“壮阳”两个字已然让他欲罢不能。 他抄起筷子,连肉带面缓缓送入口中。女人们随着他的动作一齐舔着嘴唇,似是恨不得替他吃上一口。 “嗯~~~~~~~” 沈公子闭着眼睛,美滋滋地摇头晃脑,爽歪歪的表情犹如置身仙境。咀嚼了好半晌,才恋恋不舍的下咽,无比满足地长叹一口气。 “太好吃了!” 沈公子发出一声身心俱爽的赞叹,旋即像八辈子没吃过饱饭一般,大口大口开始往嘴里扒,发出阵阵“哧溜”声。 女人们吞着口水,眼神无比羡慕。或许她们自己都没发觉,沈公子在她们眼中已经变成了食客,而不再是嫖客。 但是萧灿没忘。 本着干一行爱一行的态度,萧灿拔掉阿香发梢的木簪,捏着两捋青丝垂至白嫩的胸前,又扯了扯鲜红的肚兜,让两只可爱的大白兔若隐若现,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简单的调整,却让阿香显得更有女人味,别具一番勾魂魅力。 “还傻站着干嘛,喂沈公子吃面啊!” 阿香恍然,瞬间换上一副浪笑依偎到不举兄怀中,要多职业就有多职业:“沈公子,让奴家伺候您吃面,张大口,阿——” “所谓食色性也,就是说吃着美食的时候当有美色作伴,酒足饭饱正欢好嘛,沈公子你说是不是?” “有道理,有道理!” 沈公子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那满脸堆笑的模样,哪还有半点火气? “春宵一刻值千金,就不打扰沈公子大展雄风了。”萧灿哈哈一笑,转身对姑娘们一挥手:“姐妹们,收工!” 不到一炷香功夫,就把脾气火爆的沈公子治地服服帖帖,姑娘们对萧灿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竟情不自禁地随着他的步伐退到走廊上。 杜三娘眯着眼盯着萧灿,就像瞄准唐僧的女妖精。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总能发现一些别人看不透的端倪。 他先是以退为进,用讽刺自家饭菜难吃来与沈公子达成共识。 再追责问究,用口头上几句惩罚和一番暗捧,让对方没有发火的由头。 然后用高超的厨 艺让沈公子达到高.潮,借舌尖的享受化解心头怨气。 最后,还不忘尽忠职守,协助姑娘完成销售任务。 归根到底一句话:他简直就是为青楼而生的天才! 有了这种人才,怡情楼、天外天和醉仙阁拿什么跟老娘斗?得此一人,统一狄马城嫖客界指日可待, 杜三娘陷入宏伟蓝图不能自拔,姑娘们却不同。 征服一个古代人的胃,对萧灿而言小事一桩,但这些女人几时闻到过如此诱人的香气?何曾见过厨师将做饭变成一门艺术? 萧灿阖上房门,扭头却发现女人们像狼一样盯着自己,奇道:“小姐姐们有何贵干啊?” “萧管事,我们可以吃你的下面——哦,是你下的面吗?” “当然可以,下面只是我诸多本领中的一项——喂,干嘛脱我裤子?要脱也可以,但不要在这里嘛,不要,不要停!” 萧灿一开始回答的很正经,却发现女人们很快便不正经起来。 还是低估了这些娘们儿的职业水平。 “哈哈,萧管事,你比咱们姐妹还风骚呢。” 女人们没想到萧灿居然这么骚包,简单调戏他一下居然被他反过来调戏,一群女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但笑着笑着,却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走廊尽头,一个女子徐徐走来。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长衫,薄纱难掩玲珑曲线。那凹凸有致的身形引人无限遐想,即使在一群靠身材吃饭的女人间也绝对出类拔萃。 她双手环抱傲人胸脯,肘间露出的纤细五指如同白玉雕刻,精致地让人忍不住想要吻个痛快。 她的唇就像被朝露滋润的玫瑰,红的鲜艳,就像一团火焰。仿佛只要那两片唇瓣微启,便足以号令天下男人为她赴汤蹈火。 她的唇瓣上面……是一堆黄瓜片。 古代女子显然也懂得水果美肤的道理,薄薄的黄瓜片遮挡了她的容颜,但即便不看脸,也难掩这女子的绝代风华。 萧灿呼吸骤停:这是一个大妖精。 这女子一现身,周围的小娘们儿却表现的很不自然。有的抬头望天空,有的低头扣指甲,连捂在自己裤裆上那只泼辣的小手也不知所踪,仿佛一息之间全部从良了一般。 萧灿暗暗迷惑:这是什么情况? 黄瓜女像鬼魂一样游荡过来,琼鼻四处闻了闻,忽然问道:“刚才谁煮的面?” 女人们各干各的,却无一人回答。 杜三娘干笑两声,拉过女子的手指着萧灿道:“乔乔啊,娘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刚请来的顶级大厨。” 从龟公一跃成为大厨,萧灿心情十分舒畅,绅士般对女人弯了弯腰:“乔姑娘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萧,单名一个灿字。” “你姓什么我没兴趣。我饿了,下碗面给我吃。” 乔乔意兴阑珊地挥挥手,像在指挥一条狗。 萧灿眯了眯眼,胆敢对食神如此没有礼貌,这姑娘很带种。 女神,固然有让人疯狂的资本,却也要分对象。习惯了众星拱月的萧灿显然不吃这一套,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吐出两个字。 “没空。” 若是被一个小婊砸骑到头上,我“中华食神”还怎么做人。 乔乔眼皮上的黄瓜片耷拉到地上,如宝石般的眼眸含煞:“你说什么?” “我这 人呢下厨看心情。若是心情好,就算你想吃鲨鱼肉,我二话不说一头扎海里。若心情不好,就算皇帝来了也没用。” 萧灿洒脱一笑,转头对姑娘们道:“小姐姐们饿不饿?一人来碗牛奶木瓜羹如何?喝上一个月,胸围大一圈哦。” 打脸,赤裸裸的打脸。 乔乔脸色越来越僵,黄瓜片簌簌而落,露出了大半张倾世容颜。 “很好,明天你可以不用来上工了。” 精致的玉指往萧灿鼻子上点了点,乔乔深深看了他一眼,扭头便离开了,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切,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装什么清高?” “就是,沦落到青楼还傲娇的要命,真当自己是公主啊?” “花魁了不起么,不过是个会勾人的狐媚子罢了。” “灿哥儿,别把她的话放心上,姐妹们挺你!” 乔乔刚一走,姑娘们便你一言我一语数落起来。 女人间的斗争,往往杀人不见血。 这乔乔既是花魁,无论容貌还是地位都比她们高出一大截,众女排挤她也在情理之中。萧灿不留情面的讽刺,让早就看乔乔不顺眼的女人们暗呼过瘾。 “唉,其实我很想为咱们飘香院的发展贡献一份力量,奈但杜老板你也听到了,乔小姐非让我走人。尽管很舍不得,但我堂堂七尺男儿,赖着不走这种事我干不出来。不过大家也不要难过,这里是我第二个家,有空我一定会常回来看看的。” 乔乔怎么也想不到,被扫地出门的萧灿非但没有半点沮丧,内心反而乐开了花。 当然了,演戏演全套。 他擦了擦根本没有泪水的眼角,“痛苦”地挥手作别:“小姐姐们,保重!” “站住!” 杜三娘扬了扬萧灿的卖身契,笑靥如花道:“萧大厨,别忘了你可是有契约的人。不想被边城巡骑通缉,就老老实实给老娘开工!” 萧灿笑容一僵,道:“花魁开了口,让我怎么留?” 杜三娘笑道:“银子没到手,谁也别想走!” “万水千山总是情,快乐分手行不行?” “修缮房屋钱很贵,想走得给分手费。” “好!要我留下也行,但必须满足我几个条件。” 萧灿没想到一个老鸨子居然如此才华横溢,伸出四根手指道:“睡觉睡到自然醒,每天只做一道菜,姑娘闺房随便进,打工只打三个月——能不能做到?” “行,凡事好商量嘛!” 杜三娘笑的像只老狐狸,满口应承下来。 萧灿又蒙圈了。 白吃白喝白嫖,成为长期vip嫖客的代价,仅仅是每天做一道菜。这种臭不要脸的要求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分,杜三娘居然答应了? “耶,灿哥儿不用走咯!” 妓院里难得出现个有本事的年轻男人,而且还和乔乔不对付,姑娘们自是欢迎至极,大胆抱着他的脑袋一阵猛亲。 杜三娘笑道:“萧大厨,记得想想明天做什么菜,喔?” 跟老娘玩心眼?且不提这温柔乡里多妖孽,随便拿出个好女儿跟你谈谈感情,保准让你死心塌地。最不济,口头先应着,到三个月再把卖身契掏出来。 老娘就是出尔反尔了,你能奈我何? 杜三娘飞一记媚眼,哈哈大笑着转身而去。 05 闺名三元 萧灿昨夜升了官,后院闲置的一间屋子被改造成了卧室。连清扫带收拾,一直忙活到下半夜,这一觉竟睡到第二天傍晚。 刚想到大堂找点吃的,却发现姑娘们正在开班前会。几十个衣着风骚的小娘们整整齐齐站了三排,场面蔚为壮观。 “昨夜沈公子的案例,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娘今天想谈谈如何抓住客官心理这一话题。” 杜三娘站在圆形舞台中间,正在分享昨天的成功案例。 “娘早就告诉过你们,男人都是贱骨头。想要让他们爽快地掏银子,必须要调足他们的胃口,就好比昨晚——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姑娘们听得聚精会神,而身为职业讲师的杜三娘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要足够专业。你风骚活好不粘人,他就算硬不起来,那也是客人的‘小鸟’缺少一双一飞冲天的翅膀。” “第二,要讲究语言的艺术,告诉他现在医术如此高明,你一定会等到他藏龙出洞的那天。哪怕等不到,也一样会爱到他生,爱到他死,爱到和他同生共死。如果再挤出两滴动情的眼泪,他会怎么样?” 姑娘们齐声回答:“为我生,为我死,为了我生不如死!” “很好。” 杜三娘满意的点点头,道:“说起来,多亏咱们萧大厨机智。人家先把责任揽过来,和客官保持统一战线,再扣上一顶深明大义的高帽,这时候谁还好意思发火?最后凭借高超厨艺,把沈公子玩弄于双股之间!” 萧灿实在听不下去了,纠正道:“是股掌之间。” “瞧,不光有智慧,还有才华。”杜三娘越看萧灿越是满意,遥遥向他一挥手:“我建议,把热烈的掌声送给我们青楼届的未来之星!” “啪啪啪啪啪啪!” 姑娘们毫不吝惜掌声,萧灿暗叫一声惭愧,道:“运气,运气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杜三娘洗脑本领出神入化,最后总结道:“姑娘们,展现肉体是一门艺术,和客官调情同样是一门艺术。所以,我们的事业不仅仅是男欢女爱那么简单,而是在用青春演绎一场艺术!” 姑娘们热血澎湃,齐声道:“为艺术献身!” 萧灿佩服的五体投地,暗叹这杜三娘一身忽悠本事惊天动地,皮肉生意都能和艺术扯上边。若穿越时空加盟天地会,反清复明指日可待。 “时间差不多了,今儿可是花魁之夜,都给老娘 打起精神来。闲话不多说了,开工!” 随着杜三娘双掌一拍,三姑六婆把门档一拆,飘香院算是正式营业了。 花魁之夜? 萧灿一脸问号,拉住搔首弄姿正要步入工作岗位的阿香问道:“香香姐,昨天沈公子没再为难你吧?” “哎哟灿哥儿,奴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昨天沈公子一高兴,赏了奴不少银子。哝,这些是小小心意,你别嫌少啊。” 见阿香掏出一块碎银子硬往自己怀里塞,萧灿笑着拒绝了。人家已经从良家少女变成了小婊砸,就不能照头再给一棒子。 “不必客气。其实我是想问问,这花魁之夜是什么意思?” “就是花魁现身表演的夜晚咯。”阿香的回答通俗易懂,脸上带着一丝不屑:“别人家花魁为了赚钱,两三天便献艺一次,可咱家这位三元姐架子却大的很,每七天才登台一次呢。偏生那些臭男人还就吃她这一套,她有本姑娘好看么?” 萧灿不假思索道:“怎么可能比得上你呢?你的身材气质容貌甩他八条街。对了,三元姐是谁?” “讨厌了啦,都不知道说的是谁就糊弄人家。”阿香粉拳锤他一记,解释道:“飘香院的花魁只有一位,可不就是那位乔大小姐么?我告诉你啊,她的大名叫乔三元,嘻嘻,听起来很像土气对不对?所以娘给她改了艺名,叫乔乔。” 乔三元? 没想到那化妆冰雪女神的小妞,名字居然这么接地气。 萧灿憋着笑道:“岂止土气,简直是土鳖!她娘是不是很爱打麻将?她是不是有个妹妹叫乔四喜……喂,你眼睛里进沙子了么?” 萧灿说的眉飞色舞,却发现阿香脸色大变,不断冲他眨眼睛。 有情况! 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背后一股寒意袭来,冻地他口风急转。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三圆’这个名字也错——左胸圆,右胸圆,屁股圆又圆,从名字就能推断出将来一定能生儿子,好名字,好名字!咦,乔乔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萧灿“偶然”回过头来,“恰巧”看到了身后如鬼魂般的乔大小姐。 除去黄瓜片的乔三元美的像一幅画,皮肤犹如上好的丝绸,精致的瓜子脸上凤眸如珠,眼角飞霞,琼鼻抖直,即便不施粉黛,一样美的惊心动魄。 这样的女子,应该出现在小桥流水的水乡,抑或星空下的兰亭,却绝不应该出现在妓院这种地方 。 萧灿瞥了一眼不自量力的阿香:要和人家比美,先毁她个容再说。 乔乔脸色臭臭的,道:“我的元,是上元节的元。” 萧灿恍然:“我懂了,乔姑娘在家中排行第三,又恰巧是上元节出生,所以才取名‘三元’,对不对?” “不对。”乔乔摇摇头,道:“因为我娘的确爱打麻将。” 还真与麻将有关,果然够随便。 “令堂做事出人意表,令人佩服。”萧灿对着天花板拱拱手,仿佛乔妈妈已经归西了一般。“不过乔姑娘你尽管放心,这话出你口入我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若泄露半点风声——咯!” 见萧灿比划割喉的动作,阿香生怕他杀人灭口,急忙道:“不关我事啊,我、我其实不是人!” 乔乔意兴阑珊地挥挥手:“无所谓,名字只是个称号而已。我来找你,只是想问问——你怎么还没走?” 原来她还在惦记这件事。 一个没有礼貌的小妞被自己拒绝,甩下一句气话撑撑场面,身为男人的萧灿根本没放在心上,哪知道她还耿耿于怀。 “倒不是我不给你乔大小姐面子,只是因为我太优秀,杜三娘和姑娘们都舍不得我走,我只好勉为其难留下来咯。” 阿香诚实地补充道:“灿哥儿还欠了杜妈妈六十两银子呢。” 萧灿白这女人一眼:没看见老子正在装逼么? “原来如此,赶你走倒是便宜你了。”乔乔冷笑,“不过我乔三元想做的事,很少有做不到的。只要你人在这里,我早晚会吃到你做的菜,或许就在今晚也说不定。” 萧灿淡淡一笑:“不好意思,今晚我不打算做菜。” 阿香提醒道:“灿哥儿,杜妈妈刚才说了,让你在乔乔姐献艺之后表演现场做菜。” 这么重要的事情现在才说?要是派你放哨,怕是兄弟们都死光了你才会传来密报:大哥,敌人来过,又走了。 时不我待,萧灿问道:“我还有多长时间准备?” 阿香很诚实地说道:“没时间了,乔乔姐马上就要表演了。” 萧灿问道:“阿香,你到底是不是乔三元派来的卧底?” 阿香眨眨眼:“灿哥,什么是卧底?” 萧灿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乔乔婀娜地一扭小蛮腰,临走还得意地摆摆手:“大厨师,我看好你哦。” 06 花魁之魅 夕阳傍山落,花灯映街红。 夜幕下的烟柳巷灯火阑珊,人声鼎沸。一派盛世景象的热闹街头,对有些人来说却是战场。 四大青楼的妈妈桑站在自家门口,在背后一群乖女儿搔首弄姿的造势下,犹如决斗的高手,相互较着劲挖客源,甭管什么样的男人,有杀错无放过。 有狐臭? 咱家姑娘一闻到那股迷人的男人味就浑身打哆嗦。 络腮胡? 亲吻时您一定能带给姑娘们如针扎般的快感。 没洗澡? 咱姑娘搓澡用的都是化骨绵掌,保准让你爽到不能呼吸。 层出不穷的忽悠手段,让四大青楼夜夜笙歌。 飘香院里,已是人满为患。 为一睹乔乔风采的大老爷们儿脸上透着激动,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到空荡荡的圆形舞台上,生怕一眨眼错过佳人登台的精彩瞬间。 大堂中,侍女们像忙碌的蜜蜂般奉上酒菜,浑不在意屁股上多了几个油腻腻的巴掌印。被翻了牌子的女人们笑成一朵花,风骚无比地躺进客人怀里,“死相”、“讨厌”、“奴家不依”等职业术语,不断刺激着男人们的荷尔蒙。 “列位客官,晚上好。” 就在所有人都迫不及待之时,杜三娘缓缓登台,一身大红色长袍仪态万千。 她妩媚一笑,见所有人都被自己所吸引,朗声笑道:“能得诸位客官捧场,三娘深感欣慰。当然了,各位因谁而来,三娘也很清楚。打从一个多月前乔乔姑娘来到这里,在座的诸位几乎场场不落。请诸位大声告诉我,咱们狄马城有没有比她更美的美人儿?” “没有!” 男人们如同打了鸡血, 扯开嗓子忘情高呼。 “那就让各位大声呼喊出她的名字,请她出场好不好?” “乔乔!!” 每个男人都瞪大了眼珠子,使出吃奶的劲儿呐喊,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萧灿抄着双手倚靠门框,眼神里透着丝丝好奇。 他从未见过花魁表演,但只看男人们疯狂的表现,便足以证明乔三元肯定有颠倒众生的资本。以她的姿色,哪怕抛个媚眼、送个飞吻,便足以让人血脉喷张,更别提真正的表演远不止这些。 “咕咚。” 幻想她赤着雪足扭动蛮腰的诱惑模样, 萧灿不禁吞了口口水,将全部注意力投入舞台。 “铮!” 伴着一声琴音响起,乔乔在千呼万唤中徐徐步入舞台。 她穿着一身碧绿的翠烟衫,内里配上白绸裹,宛如一朵高洁傲岸的白莲花。乌黑的青丝盘于头顶,束以一只金燕钗,衬的皮肤白嫩如雪。造物主无比青睐的精致五官如同画卷,每一个懒洋洋的眼神瞥来,便换回一阵粗重的呼吸。 和寻常花魁搔首弄姿讨好客人不同,乔乔既没有扭腰,也没有浪笑,反而如同在花园中散步一般,悠然自得地来到舞台正中央,俏脸上甚至带着几许不耐烦。 “你们都是来看我的?” 朱唇未启,让男人们如痴如醉。 “是!” “女神,我想死你了!” “乔乔,我要给你生孩子!” “你若给我当老婆,老子回头就把家里十八个婆娘统统休了!” 纷乱的回答震人耳鼓,却难讨美人欢心。 乔乔烦躁地抬起素手,喧嚣声戛然而止。 她扫视一圈,道:“你们是不是有毛病?知不知道我看到你们就觉得很恶心?今天再说最后一次,你们这些男人,我一个都看不上,没事儿别来烦我!” 甩下一句狠话,乔乔居然扭头便走,一帮男人疯狂挽留,企图让佳人回心转意。 台下的萧灿看傻了。 来回不足一分钟,把一帮花钱买乐子的财神爷骂一通,然后走人。 这特么也叫花魁表演? 可笑的是,被骂的男人们非但没有半分不痛快,反而一个个捶胸顿足,仿佛恨不得递给女王一根皮鞭冲自己可劲儿抽。 做男人,要不要这么贱啊。 “很有特色,对不对?” 杜三娘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看到男人们失意,脸上分外得意。“她第一次登台时,只说了一句话:一群窝囊废。当时把我吓得半死,谁知道没有一个人生气,反而不少人打听几时才能再见她。” 骂人都能骂到高朋满座,这乔乔有望追逐史上最具特色名妓大奖。 “这就是特色。”萧灿深刻分析道:“男人嘛,追求的便是一份刺激。花了钱却嫖不到,这就是乔乔与众不同的独特卖点。在别人家花钱当大爷太腻味,突然之间,我花了银子却成了孙子,客人们一定会感 到格外刺激——是不是这个理?” “啪!”杜三娘双掌一拍:“一棒见红!” 唉,这些女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把成语加入职业元素。 萧灿再次纠正道:“那叫一针见血。” “一个意思。”杜三娘越看萧灿越是顺眼,忍不住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小伙子,有前途,跟老娘大干一场,怎么样?” 青楼是竞争激烈的行当,貌美活好的姑娘固然重要,但强大的管理团队同样不可或缺。有本事的人瞧不起这职业,而自己手底下又出不来个像样的人才,如今里里外外都需要杜三娘亲自打点,她真的求贤若渴。 但统一狄马青楼行业的一番愿景,却被她表达出了歧义。 萧灿礼貌地拒绝:“三娘,合约条款我已经说过了,我可以出卖灵魂,但绝不出卖肉体。” “老娘要你的魂儿有啥用啊?” 杜三娘一怔,瞬间理解过来他会错了意,解释道:“姐姐不是那意思,若真想占你点便宜,招呼三姑六婆把你一捆,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姐姐是说咱俩合伙,把飘香院做大做强,你意下如何?” 一句话没听完,萧灿已被前半句吓了一惊:看不出这娘们想法如此歹毒,以后枕头下面要备把匕首防身了。 “多谢三娘厚爱,但我对这一行不太感兴趣。而且说实话,燕雀不知鸿鹄之志啊!” 杜三娘眨眨眼:“什么湖?什么痔?” “算了。”学问称霸飘香院的萧灿涌起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摆摆手问道:“这个话题我们改天再商议。乔乔表演完了,什么时候轮到我上场?” “瞧老娘这记性,光顾得和你聊理想去了。”杜三娘一拍脑门子,指着舞台豪气干云道:“锅都给你架起来了,待会儿就看你了!今后这妓院的经营,我打算分两步走:姑娘们征服嫖客下三路,而你,就负责征服他们上三路,有没有把握?” “别的事或许没有把握,但要说做菜嘛……”萧灿挽了挽袖子,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说的谦虚一点——老子天下第一。” 果然谦虚! 干这一行,要脸没饭吃。而萧灿臭不要脸的一番“谦虚”,越发坚定了杜三娘挽留人才的信念,豪气一挥手:“去吧,用你灵巧的双手,让他们欲仙欲死!” 07 玩弄火焰的男人 “飘香厨王,天下无双!做饭最香,赛过肉.肠!” 杜三娘是个很懂造势的老板娘,萧灿刚一亮相,姑娘们便开始摇旗呐喊。 人们来青楼是找乐子的,谁愿意花钱看男人?可是身边的女人一刺激,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男人吃醋不像女人,一上来就要死要活,而会先摸清敌人虚实。 台上的小白脸不蓄发,不留须,皮肤黝黑,剑眉星目,恰是娘们儿最想按在床上往死里整的类型。而且听姑娘们的口气,好像他还是个厨子,若在饭菜里撒上一包“寡妇也疯狂”,单纯的姑娘们岂不是任他玩弄? 好一个阴险毒辣的贼厨子! 在男人们警惕的注视下,萧灿一脸尴尬地步入舞台。明明是展现厨艺,可独具青楼特色的助威声,却让他觉得自己像是鸭中之王。 他双手下压,呐喊声渐消。 萧灿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叫萧灿,上草下肃,左火右山。” “滚下去!老子要看娘们儿!” 男人们也不全有城府,总有沉不住气的。 精心准备的出场词被打断,萧灿的脸垮了下来。 上辈子都是记者恳求般半天,自己心情好才赏只言片语,哪成想这辈子说句整话都费劲。 他抄起汤勺,遥遥指向那出头鸟道:“谁来青楼不是看娘们儿?你以为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上台和姑娘们抢饭碗很开心是不是?你用脚趾头想想,老子能从众多姑娘中脱颖而出靠的是什么?” 一连几个反问,让被质问之人脑袋一片空白,凭本能回答:“屁、屁股?” 众人庆幸没多嘴,可想想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给乔乔骂也就罢了,但这小白脸吆五喝六的算哪根葱? 感觉受到侮辱的汉子们刚想反击,却见台上那小子缓缓戴上一顶白色帽子,眼神冷冽而专注。 “我,是一名厨师。” 萧灿扫视一周,缓缓道:“能吃到我做的菜,是你们的福气。如果尝试过舌尖上的顶级享受之后,你们仍然选择骂我,那么——到时候再说。” 咦,他难道不该说“我绝不还口”吗? 智商被挑衅的汉子们怒火中烧,却发现萧灿无心恋战,而是低下头默默拿起了菜刀。 西域汉子脾气一向不太好,万一把这小子骂急了,一刀甩过来找谁说理? 哼,等你做完菜,老子再骂到你娘都认不出你来! 汉子们心照不宣地选择避其锋芒,表面默默品酒,内心却开始将各种恶毒脏话进行排列组合,时刻准备骂出水平,骂出风采。 砧板上,两只白生生的猪手浸泡在黑墨色的神秘酱汁中,花生、芝麻、香蒜、嫩葱、干粉等材料分碟放置。 一口漆黑炒锅下,碳炉升腾起橘红色的火焰,哪怕隔得老远,众人也能感觉到一丝热浪。 在期待、鄙视、嘲讽万般眼神中,萧灿终于动了。 他的右掌在酱盆边缘一拍,沾满酱汁的两只猪手腾空飞起。 举手,刀落。 众人只见刀锋在空中划过几道弧线,完整的猪手瞬间便四分五裂! 八块分割均匀的猪手徐徐而落,恰落到萧灿另一只手举起的菜盘中,温驯地如同训练有素的战马。 仅是一个开始,已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不是没见过厨师做菜,但做的如此赏心悦目,却是头一回。 不少人心中恍然:难怪这小子能站到台上,确实有几分本事。单是这手上功夫,便让不少失足少女搅紧双腿,面色酡红。 当然,这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大勺掌油入锅,发出“嗤”地一声轻响。 趁热油的功夫,萧灿双手舞成幻影。 花生入碎,成碟。 香蒜化末,成碟。 小葱作花,成碟。 几种食材眨眼功夫变了模样,而众人却只听闻一阵“哆哆”声。待到热油滚滚香气四溢,砧板上居然干干净净,仿佛萧灿方才什么都没干过。 眼疾,臂稳,手快,指灵。 见识过萧灿双手的威力,女人们双腿搅动地更厉害了。 感受到油温足热,萧 灿将盛满干粉的碟子与猪手碟倒扣,如摇色子般轻轻摇晃,旋即轻开一缝,一段段裹着面糊的猪脚依次入锅,发出“嗤啦”一阵声响。 热油在翻滚,众人的心也跟着翻滚。 男人们目光炯炯,如同盯着轻解罗裳的少女。每一道工序的完成,便如同一件衣裳落地,让人心里如猫抓般难受。 “呼啦!” 出人意料的是,萧灿忽然将铁锅倾斜,滚滚热油沾了火苗,顷刻间化作一团烈焰! “着火啦,快跑啊!” 一个男人鬼叫一声,恐惧的情绪立刻开始蔓延,女人们尖叫着站起身来,仿佛被老鼠咬了屁股。 “慌什么!没瞧见人家萧大厨还活着嘛!” 不知谁嚷了一句,急于逃命的人扭头一看:萧灿单手提锅翻炒,滚滚烈焰就在他面前燃烧,而他却气定神闲,丝毫不见紧张。 厨师都不怕,食客们当然更没道理害怕了。 女人们统统带着崇拜的目光,痴迷地盯着台上那道孤傲的身影。一个连火焰都可以玩弄的男人,为什么我不是火焰? 台下再凌乱,台上一如镜台。 金黄猪手是山峰,鲜美食材为绿树,诸般作料为山间生灵,而萧灿,便是将这一切晕成风景的工匠。 烈焰熄灭,猪手盛盘。 留有少许热油的锅爆出蒜香,萧灿将猪手与葱花、花生碎、芝麻及秘汁一齐送锅翻炒成盘,在一片口水吞咽的期待声中,终于大功告成。 “黄金脆皮猪手,敬请慢用。” 萧灿一把扯下围裙,将佳肴往人群方向一推,脸上带着高手独有的自信与骄傲。 众人迫不及待地起身,脸上带着浓浓的期待。 八段猪手仿佛被精心打磨的黄金,在烛火的映衬下泛着让人馋涎欲滴的光泽。细腻的花生碎等佐食犹如绿叶,悉心点缀着红花之美。 这已不再是菜肴,而是一道艺术品。 堂内一片令人窒息的静,每一道目光中都透着贪婪,写满了想将它占为己有的欲望。 08 名厨身价 “吸溜!” 不知谁将哈喇子吸回口中,让同样被震撼的杜三娘如梦初醒。 她晃晃脑袋,一脸笑意走上舞台道:“咱们萧大厨的表演,列位客官还满意吗?” 没有人回答,因为他们的表情已是最好的回答。 “那啥,把这道菜端过来让老子尝尝。” 刚才既已决定把萧灿往死里骂,此时尽管无比眼馋,但男人们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但既有坚持骨气的硬汉,自然也有视承诺于放屁的软男。 一位好汉忍不住开了口,其他男人鄙夷的目光立刻跟进。那人无奈摊摊手:没办法,人家也想矜持,可身体却太诚实了嘛。 “拓跋老板,不是人家不肯答应你,只是您可看到了,这么多张嘴等着,可菜却只有一份,真是让三娘好生为难。” 杜三娘装模作样一番,叹道:“这么着吧,奴家就私自做个主,竞价高者得佳肴。不过如此美味,若喊得太低了,那就太瞧不起各位老板了。咱们就从一两银子喊起,有没有哪位老板加价?” “一、一两?” 男人们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齐声问道。 在狄马城,买个馒头只要几文钱,吃上一道肉菜最多不过几百文钱。杜三娘狮子大开口,已经算是不匪了。 “一两银子还贵?您瞧瞧这颜色,闻闻这香味,怕是皇上都吃不着吧?而且你们也看见了,方才萧大厨掌控烈焰的功夫虽然赏心悦目,但却是冒着生命危险——你们以为他原本就这么黑吗?不,他是被熏黑的!” 杜三娘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总结道:“人呐,一辈子能尝到一次人间美味,也就圆满了。诸位客官,切莫给自个儿留下遗憾啊。” “能不能听我说两句?” 作为名厨,装逼是基本素养。 陪着笑求人品尝,人家只会怀疑你在菜里下了药。鼻孔一番对谁都爱答不理,别人才会觉得这厨师好嚣张,这菜指定好吃。 所以萧灿做完菜便仰望天花板,一脸“谁也不要理我”的高手模样。可听 到杜三娘的报价,却再也装不下去了。 食神的招牌,只值一两? 萧灿伸出两根指头,目光坚定。 “二、二两?”杜三娘有些心虚。 萧灿摇摇头,道:“二十两,少一分都不卖!”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盘菜要二十两?到底你傻还是我傻! “咳咳。”杜三娘干咳一声,用肘子一杵,悄声道:“过分了啊,要点脸。” 萧灿好奇道:“二十两很多吗?砸破屋顶都要陪六十两。” 杜三娘叹道:“我那不是讹你嘛。” “… …” 话已出口,木已成舟。 尽管食客们真心想要尝尝这菜的味道,但二十两的天价却让人望而生畏,大堂内又陷入一片死寂。 哄男人掏银子是姑娘们的拿手好戏,而且这笔买卖做成,单是提成就足以让她们笑醒。不过这一次,在女人们撒娇卖萌的攻势下,男人们却都很理智。 原因无他,只因花一两银子吃一道低贱的猪手,实在太不值了。 萧灿四扫一番,男人们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连瞅都不瞅自己的菜一眼。堂堂食神精心烹饪的美味,居然无人问津,实在太丢脸了。 嗯,看来必须找只肥羊宰宰了。 萧灿眼珠子乱转,一位穿的珠光宝气、十指戴满戒指,嘴里不住嚷嚷“我爱你但我不爱吃猪手”的胖子映入视线。 这种把“我很有钱”写在脸上的傻白甜,不坑天理难容。 “胖子,别看别人就是叫你——罗里吧嗦的数你嗓门最大,没钱就说没钱,装什么阔气?” “我、我没钱?” 欢场最忌笑贫,被小看的胖子暴跳如雷:“本公子拿银票擦屁股,用元宝打弹弓,你居然说我没钱?” 瞧,稍微激将一下就准备拿银子砸死你。 萧灿抄手冷笑:“别扯些没用的,有钱你买啊!” 胖子身边的阿香演技不错,捂着小嘴配合道:“啊!陈公子,难道你一直在假装阔绰吗?” “放屁,放你娘的大臭屁!”陈公子哇哇大叫着站起身来,指着萧灿道:“本公子家里银子车载斗量,你居然敢看不起我,信不信我拿银子活埋你!” “哇——我好怕啊!” 萧灿夸张的鬼叫一声,旋即冷冷一笑,再不多看凯子一眼,朗声道:“行了别装了,我的菜只给有品位的人吃,奉劝各位别学他打肿脸充胖子。再问一遍,有没有人要?” 按常理来说,被激怒的胖子应该会说:放着别动,这菜我要了。 “放着别动,这菜我要了!” 陈胖子果然不负众望。 二十两买道菜十分不划算,但牵扯到面子,千金难求。 “你?”萧灿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唉,没看出来这位公子如此倔强。其实飘香院是提供欢乐的地方,若因一道菜惹的客人不痛快,那就得不偿失了。这样吧,我收回方才的话,我信你能买得起还不行么?” 众人一齐鄙夷:信你大爷,你脸上分明写着不相信。 杜三娘唇角带笑,目光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这话听似像给对方台阶,实际却是再补一刀:穷鬼,别装了。 视脸面如命的胖子,能咽的下这口气? 连她这老江湖,也很难如此巧妙的拿捏人的心理。萧灿啊萧灿,你带来的惊喜,到底何时是个头? “我他么有的是钱!!有的是钱!!!” 胖子仰天咆哮,愤怒地从怀中掏出一把银票撒向空中:“给本公子点清楚,这是二百两!!你做的那道破菜,老子点十份!!点十份!!!!!!” “哇,没想到这位公子真是深藏不漏,恕我看走了眼。”萧灿歉然拱拱手,又一脸遗憾道:“不过菜只有一道,方才杜妈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竞价高者得。这位公子一口气便把菜金提到二百两,果然够豪爽,够霸道!请问还有没有人加价?” 不是二十两吗?说好的诚信呢? 本想羞辱萧灿的胖子一听这话,白眼一翻气晕过去。 09 女神的绣花鞋 成本几十文钱的猪手,生生被炒到了二百两。这种绝无可能发生的事,却在飘香院真实上演着。 姑娘们无比激动,看萧灿的眼神火辣辣的,像盯着一颗摇钱树。 男人们不再吹嘘,低调的像一群鹌鹑,生怕像这位肥公子般被讹地生死不明。 “二百两,成交!” 萧灿汤勺一敲,一勺定音。 “阿香,还不把‘黄金脆皮猪手’端过去让陈公子尝尝?什么,陈公子晕了?他一定是太高兴了。” 众人齐翻白眼:你还能再无耻一点么? 片刻功夫,胖子悠悠转醒。见天价猪手近在眼前,双眸一下子红了。 萧灿潇洒地对他遥遥伸手:“请公子试菜。” 胖子心在滴血,他赌气般抓起一块猪手送入口中,满脸怨毒地盯着萧灿。 讹了我的银子,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老子要告诉所有人,这是老子吃过最难吃的饭菜,老子要让你身败名裂! “太难——” 胖子刚说出两个字,表情却猛地一变。 别人或许无从察觉,但离得最近的阿香明显听到了松脆的猪皮在齿间破裂的“吱吱”声。 脆皮之下,混着酱料的油脂在舌尖弥漫开来。 饱含胶原蛋白的猪手嚼劲十足,松脆中透着黏软的口感,让人欲罢不能。葱蒜的鲜,花生与芝麻的香,在牙齿的搅拌下愈发浓郁。 弹软的口感,精致的酱料,让人宛如置身温柔乡。那心潮澎湃的滋味,和昨晚与月儿姑娘捉迷藏、捉到就能啪啪啪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是无与伦比的顶级享受! 胖子皱着眉,嘴巴却越嚼越快。 “大声说出来啊——太难吃!死胖子你倒是说啊!” 男人们心里还憋着一股劲儿,巴不得胖子赶紧宣布萧灿死刑。可左等右盼,却只盼来胖子把一块又一块的猪手送入口中,脸上僵硬的线条越来越柔和。 “咕咚。”阿香馋的口水直流,问道:“陈公子,能给我吃一块吗?” “滚边儿去,二十多两一块你吃得起么你!” 胖子一点没有把好东西与好朋友分享的觉悟,嘴里吃着不说,左右手还各拿一块,仿佛生怕别人和他争抢,吐出来的骨头一丁点肉渣都不剩。 这番吃相,分外能勾起人的食欲,也让坐等萧灿出丑的人心情沉重。 “嗝!” 最后一块猪手下肚,胖子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发现盘子空空如也时,他脸上说不出的失落,竟做出一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只见他恋恋不 舍地端起盘子,将面渣舔地干干净净! 众人无不脸色大变。 一个傲慢的富二代,竟学狗一样舔盘子,真有那么好吃吗? 萧灿问出了每个人的疑问:“陈公子,味道如何?” “猪皮松脆,猪手软嫩,口感筋道,酱香十足,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陈胖子闭着眼睛,似还陶醉在难以自拔的享受中。好半晌,他才睁开眼叹道:“萧大厨,你是本公子见过最好的厨师。” “过奖了,其实我只是美味食材的搬运工。” 萧灿负手望向天花板,白衣飘飘,卓尔不群,让双腿搅动频繁的姑娘们如痴如醉,纷纷起身告罪,说是要去换条裤衩。 “您的满意,是对咱们飘香院的最大鼓励。” 二百两银子到手,杜三娘春风满面回到舞台,道:“咱们萧大厨的手艺,那可是冠绝狄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打今儿起,每天晚上萧大厨都会推出一款特色菜,不过只有价高者得哦。” 陈胖子带头鼓起了掌,姑娘们纷纷附和,可没品尝到美味的男人们却兴致不高:谁知道那胖子是不是飘香院找来的托儿? “还有一个好消息。” 杜三娘见附和者寥寥,跟着抛出第二条爆炸新闻:“趁陈公子品菜的功夫,三娘找了乔乔一趟。可这小妮子被我宠坏了,死活不肯现身。” 这他娘的算什么好消息? 众人一听,无不流露出惋惜神色。 “不给大家一个交代,三娘委实过意不去。这不,我悄悄拿了她一双鞋。”杜三娘神秘一笑,将一只紫色绣花鞋献宝般展示一番,旋即又愁眉苦脸道:“可还是那句话,这么多位大老爷,给谁也不合适啊。要不……咱们还竞价?” “我出十两!” “二十两!” “二十五两!” “我出三十两!” 能得到女神的贴身信物,对这些男人来说无疑是值得吹嘘的资本。众人一改方才的矜持,蹦着高开始加价。 萧灿嘴角抽了抽。 食神的佳肴,二十两无人问津,一只女人穿过的破鞋却卖到了三十两,有没有天理? “嘭!” 二楼一件窗户冷不丁被推开,乔乔脸上结霜:“我的鞋就值这点钱?各位可真瞧得起我。” “就是就是,这可是女神的绣花鞋。”杜三娘笑成了一朵花,再度向众人展示一圈:“摸一摸神清气爽,闻一闻延年益寿,这种宝贝难道就值三十两?是不是啊王老板?” 方才报价最高的王老板脸色一变,咬牙赔笑:“不错,三十 两简直是对乔乔姑娘的侮辱,我出五十两!乔乔姑娘可否满意?” “随你便!” 乔乔连看都不看那人一眼,反而笑盈盈地冲萧灿挑挑眉,仿佛在无声宣战:瞧见没?老娘一只鞋够给你赎身! 萧灿七窍生烟,撸起袖子刚想骂两句找回场子,却听“嘭”的一声,窗户又被狠狠关上。 杜三娘笑道:“多谢王老板,一共一百两。” “一百两?”王老板愣了愣,问道:“不是五十两吗?” “对啊,那是一只的价钱,但谁穿鞋只穿一只?” 杜三娘冷不丁从背后掏出第二只鞋,笑道:“恭喜王老板喜得无价之宝!朋友们,来点掌声祝贺一下。” 原来第一只鞋不过是诱饵,好卑鄙,我喜欢! 汉子们心悦诚服:难怪人家飘香院生意好,瞧瞧人家的营销手段,连卖只鞋都要做扣,挖空心思寻找宰客切入点。这样的店不火,简直天理难容。 萧灿脸色更难看了。 “萧灿啊,今后你和乔乔可就是飘香院的两大台柱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杜三娘笑着拍拍萧灿肩膀,却发现后者脸色臭臭的。她人精一样的人物,略一琢磨便猜到了其中缘由。 “别不开心嘛,乔乔第一次卖的簪子才区区五两。而且告诉你一个秘密——这鞋根本不是乔乔的,而是老娘我的。” “靠,这样也行?”萧灿竖起大拇指,问道:“你有没有脚气?” 杜三娘惭愧一笑:“有一点点。” 萧灿瞥了一眼对着绣花鞋深深一嗅满脸陶醉的王老板,心中满是同情。 “心不狠怎么赚钱?”杜三娘蘸着唾沫点完票子,眯着眼憋坏:“嗯……下次把老娘那条破了洞的内裤也卖了。” “三娘生财有道,让人好生钦佩。”萧灿竖起大拇指,又道:“不过三娘啊,赎身的银子我赚够了,今后是不是就自由了?” 杜三娘抬起头来,问道:“银子呢?” 萧灿道:“让侍女给收走了。” 杜三娘无辜地眨眨眼:“那你怎么证明银子是你的呢?” 咦,怎么有一种很强烈的中了圈套的赶脚。 萧灿咀嚼半晌,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坑了。 “三娘,我可以骂人么?” “哈哈,有情绪就发泄出来,要不要三娘找个小姐姐帮帮你?”杜三娘得意地在萧灿肩膀上拍了拍,语重心长道:“小伙子,这就是江湖啊。” 待杜三娘大笑着离去,萧灿懊恼的一拍脑门子:“大意,太大意了!” 10 制服诱惑 夜深了。 喧嚣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忙碌了一晚的姑娘们早已进入梦乡,或许只有在梦中,这些女人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飘香院里,只有一个人还没睡。 萧灿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毫无困意。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难得重活一世,我该做些什么呢? 青楼这种下九流之所,显然不是他的归宿。可除此之外,自己能去哪里? 狄马城,是野蛮与文明强行交错的城池。作为大唐西域促进东西方贸易、加强民族大融合的前站,这里有数不尽的财富,但也充满了杀戮、掠夺与谎言。 或许以他的智慧和经历,大富大贵不是难事;又或许某个大汉心情不好来一刀,让他的梦想彻底嗝屁。 是发奋崛起,荡平东瀛,远征高丽,称霸世界?还是种种花,养养草,提着鸟笼泡泡妞? 这是个很有深度的问题。 没有人能够想到,在大唐边城、一所妓院、一间木屋、一个刚刚摆脱龟公身份的男人,居然在勾画几十年后征服地球、探索银河系的蓝图。 谋划许久,萧灿长叹一口气。 地球元首和外星人酋长亲切会晤的画面固然激动人心,可一统全球的事儿该咋整? 你得先篡个位吧? 得拉票兄弟跟你造反吧? 前期得编造口号、宣传造势、岗前培训吧? 打仗得身先士卒不怕死、回城还得防着兄弟放冷箭吧? 咱草根领导人,还必须和土豪劣绅势不两立吧?张家母猪难产、王家公狗怀孕这些狗皮倒灶事儿必须亲身慰问吧? 就算一切顺利造反成功,得先让大后方稳定团结吧? 待组织王师打地高丽棒子印度阿三哭爹喊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累,太累。 萧灿长叹一口气,忽然有些心烦意乱。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最不济,先定一个小目标——做狄马城首富! 嗯,就这么办。 萧灿终于有了努力方向,把被子蒙过头顶准备夜会周公,可刚合上眼,却听到屋外重物落地的声音。 还有一声柔弱无骨的呻吟声。 “夜半三更,偷香窃玉?” 萧灿猛然睁开双眼。 莫不是哪个被自己魅力征服的小丫头,耐不住寂寞想和自己做一些快乐的事情? 萧灿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披上衣裳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屋外有些冷清, 皎洁的月光洒在小院之中,依稀可以视物。 木屋旁,过墙高的冬青树像尽忠职守的侍卫,劈好的柴火被捆在墙根。泛着芬芳的泥土中央,一道颇有情调的卵石小径直通飘香院主楼。 可路上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明明听到女人的声音,怎么不见人呢?难道是我发.春了?” 萧灿鬼鬼祟祟扫视一圈,面对寂静的院子喃喃自语。 唉,看来艳遇这种事,不是说碰就能碰上的。 正当他想回屋继续睡觉时,忽然感觉喉间一凉,一柄泛着月光的弯刀轻轻抵了上去。 萧灿吓得小鸟一抖:有仇家! 不对,老子哪来的仇家? 他目光下移,看到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欺霜赛雪的手,犹如刚蒸好的鲜嫩豆腐一般。秀气的五根玉指纤细匀称,正握着暗红色的刀柄。 这是一个女人。 从她袖口黑色布料不难看出,她穿着一身夜行衣。 半夜三更,女人,夜行衣…… 制服诱惑啊,想不到古代小妞居然这么会玩,有想法,有前途。 萧灿精神一振,嘴角翘起一丝笑意:“嘘——你演女侠我演贼,让我猜猜你是谁——阿香,对不对?” “%&%&*%” 女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让人听不懂的话,萧灿脸上笑意更浓了。 “哟,还扮演西方女侠啊,果然好情趣。不过外语我也会——make love u and me?” 身后的女人沉默片刻,卧刀的手紧了紧,有些虚弱道:“说……人话。”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想和我做一个愉快的游戏?话说回来,你到底是阿香还是月儿,难道是胭脂?” 正说着,墙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 “那妖女武功高强,而且狡猾多端,都给我打起精神,继续搜!” 说完,脚步声渐远。 妖女,武功高强,狡猾多端…… 萧灿细细咀嚼这三个词,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女人貌似是…… 杀手!? 说好的制服诱惑呢?尼玛我裤子都快脱了,你们居然告诉我她是个女杀手! 背后女子虚弱的声音中透着戏虐:“现在还想做游戏么?” 萧灿背后冷汗涔涔而下,毫不犹豫将双手高举过顶。 “女侠,我投降。” “想活命就……不许声张 。”背后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弱,“去……给我找……金疮药……” “哐当!” 话音一落,那女人仿佛再也坚持不住,弯刀脱手落地,她的人也软软瘫倒。 压力骤减,萧灿拍着胸脯扭转身子,发现一位身穿劲装的女子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 “嘶!” 当看清楚女人模样,萧灿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她实在是太漂亮了。 女人看上去绝不超过二十岁,夜行衣难掩的好身材呼之欲出,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尤其是不盈一握的小蛮腰,就算比起花魁乔乔也不逞多让。 她有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皮肤犹如牛奶般白皙,樱红色的双唇微微上翘,透着一丝顽皮与倔强。 尽管闭着眼睛,可胡女独有的长睫毛却微微抖动,配上八字形的一双柳叶眉,当真是我见犹怜。 皎月为她笼上一层银白色的朦胧外衣,如不是身边多了一把杀气腾腾的弯刀,她看上去就像陷入睡梦的月光女神。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 偏生这女子还没有任何防备,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想想她方才拿刀威胁自己,萧灿色眯眯地眯起了眼。 心中魔鬼:要不要奸一奸? 心中天使:不行,趁人之危算什么男人! 心中魔鬼:那摸一摸总可以吧? 天使还想反驳,却被萧灿一巴掌拍飞。 我看这个提议就很好嘛,就这么定了。 萧灿瞄准女人高耸的胸脯,魔爪刚探出去,却又收了回来。 刚在杜三娘手底下吃了亏,他及时总结经验教训:说不定这小妞佯装昏迷,想考验我的人品。 他娘的,狄马城的女人心眼太多,不可不防。 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原则,萧灿十分君子地问道:“姑娘,你已经安全了。在下侠骨柔肠,急公好义,在我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女人没有半点回应。 真的昏过去了? 将信将疑的萧灿缓缓蹲下身子,离得近了,才发现她的肩膀上竟然插着半截断箭!睡梦中的女子像是感觉到了痛楚,黛眉不由自主地蹙了蹙。 难怪她要找金疮药,原来受了伤。 拯救一位绝世美女,展开一段旷世奇恋,这剧本很不错。但听刚才墙外那些人的对话,这女人貌似是什么“妖女”。 若因她惹上麻烦,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小命再被咔嚓掉,那就亏大发了。 救还是不救,这是个问题。 11 调教妖女 “吱吱。” 枝头鸟儿啼鸣,天色渐亮。 女人悠悠转醒,清澈的眼眸像一泓清泉,倒映着陌生的屋顶。 她的眼眸蓦然瞪大,脸上瞬间布满警惕神色,一个鲤鱼打挺就想翻身而起。可翻到一半,却发现手脚被捆住,整个人又重重摔倒在床上。兴许是牵动了伤口,她的俏脸写满痛楚。 “你醒啦。” 萧灿一手拿着牙刷,将漱口水吐进桶中,笑眯眯道:“你的伤口我已经包扎好了,谢就不必了,都是江湖儿女嘛。” 女子脸色一变,发现半截箭矢果然被拔了出来,肩膀上还裹了棉纱。虽然衣服完好,可隔着外衣如何能包扎伤口? 想到自己的娇躯或许早已被眼前的恶人看了个精光,少女美眸一下子红了。 “你这无耻的登徒子,放开我!” 萧灿笃定地笑了笑,一脸“我就知道你会恩将仇报”的模样。 “哭什么,不脱衣服怎么疗伤?更何况你那胸围子我连碰都没碰。唉,这世道很难遇到我这种正人君子了,你真是幸运。” 古代女人知识匮乏,男人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会怀孕。好在萧灿有先见之明,提前绑了这女人手脚。 不过说起来,这小娘们儿确实带劲。那火爆的身材,要多辣就有多辣。当解开衣服上药时更了不得,娇嫩的肌肤犹如丝绸,让人兽血沸腾。 魔鬼怂恿:戳一戳吧,你爽她也爽。 天使劝诫:不能戳啊!那大家还怎么做朋友? 魔鬼再怂恿:做炮友就够了,运动五分钟,爽快两小时。 天使冒死劝谏:你不怕她醒了给你一刀么? 萧灿几乎已经接受了魔鬼的建议,但想到这女人不仅带着刀,还能从一大群人的包围中脱困,必然不是普通人。 第一,她是个危险的杀手。 第二,她很可能有同伙。 第三,杀手的同伙,肯定也是杀手。 当杀手的同伙发现女杀手肚子里突然多了个小杀手,会不会做掉自己这个“少女杀手”? 唉,同是杀手,相煎何太急。 萧灿凭借坚忍不拔的毅力,重新将腰带系了个蝴蝶结。凭借消失已久的情操,拯救了少女的贞操。 少女眼角挂着泪珠,将信将疑道:“你……真没占我便宜?” 萧灿脸上带着神圣的光辉:“千真万确,请你相信我的人品。” 少女一脸困 惑,似是在辨别真伪。正当萧灿以为她被感动时,后者却发疯一般挣扎起来。 “鬼才相信你!你这无耻之人,我一定要杀了你!” 难怪这女子反应如此激烈,狄马城最缺的就是人品,为了赚钱杀人越货的比比皆是,像杜三娘这般只坑银子不害命的,绝对算是业界良心。而且以这小妞的姿色,若能愉快的爽上一爽,即使事后报官被抓也是苦窑稳赚,杀头不亏。 正人君子?这个品种早就灭绝了。 萧灿食指比唇,警告道:“要是不怕仇家来抓你,你可以喊得再大声一点。” 一听这话,那女子果然停止了哭闹。只是迷人的大眼睛里却噙着泪水,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你们大唐男人,都是卑鄙狡猾的无耻之徒!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萧灿被气乐了。 难得做回柳下惠,却被当做会下流。妈的,昨晚就算把她办了,最坏也就现在这种结果了吧。 既然被当成了坏人,何必再枉做好人? 萧灿淫笑道:“你怎么诋毁我都无所谓,但上升到民族高度我就忍不了了。为了证明我们大唐男儿‘弟大物勃’,嘿嘿嘿嘿。” “你、你想干什么?”女子眼神有些慌乱,咬着牙道:“有种你有杀了我,皱一下眉头,我云绵绵就不是长生天的勇士!” 原来她叫云绵绵,这名字还真贴切。 想到昨夜抱她进屋时那娇躯如同棉花,可不正像云朵般软绵绵么? 她双眸紧闭,樱红色的小嘴抿成一道一字型。两条纤细的胳膊束于床头,丰满的胸脯挤成两道半圆的山丘,宛如一朵任君品尝的小白花,看的萧灿怦然心动。 这种尤物,若是卖到飘香院…… 呸!萧灿,请你记住自己已经不再是龟公了。 胡思乱想之际,云绵绵却猛然睁开双眼,对着萧灿满头短发眨眨眼,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原来你是个和尚!和尚不能生孩子对不对?你没有欺负我对不对?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对不对?哈哈哈哈哈。” 见她笑的像个傻子,萧灿作恶心起,道:“是啊,贫僧法号‘会啪’。” “慧葩?一听就是得道高僧。”云绵绵不要钱的马屁送上,道:“小和尚,你快给我松绑,回头姐姐一定给你们寺多捐香火钱。” 萧灿很正经道:“可我已经还俗了。” 云绵绵:“… …” 萧灿再补一刀:“我娘催我赶紧生娃呢。” 云绵绵懵逼地眨眨眼,沉默半晌,才干笑两声:“那个……慧葩小师傅啊,姐姐我认识不少女孩子,回头介绍给你好不好?” “不好。”萧灿摇摇头,道:“我看姐姐你就不错,我们一起生娃行不行?” “不行!我杀了你这痴心妄——” 云绵绵说到一半,忽然眼珠子一转:“慧葩啊,想姐姐给你生孩子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你也看到了,姐姐受了伤,等我把伤养好再生,你看可好?” 缓兵之计?这小妞果然狡猾多端。 “闹闹闹。”萧灿头摇的像拨浪鼓,道:“万一你养好伤跑了怎么办?师傅说山下的女人心眼多,我可不相信你。” “一定生!”云绵绵急忙表态,“你舍身救我,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跑呢?你放心,你说生几个就生几个。” 萧灿一脸痴傻,伸出十根手指头:“生十个行不行?” 云绵绵眼眸晃动,“先稳住你再甩了你”八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十个哪够?起码生三十个!” “灿儿哥,你睡醒了么?三娘找你——” 屋外,阿香咧着大嗓门叫唤着,比打鸣的公鸡还嘹亮。 “喔,马上就来!” 萧灿心头一紧,赶忙应声道。 云绵绵的身份神秘的紧,按理说这种瘟神早送走早安生,可现在是大白天,她一身夜行衣分外眨眼,若是被有心人发现,萧灿就算有理也说不清了。 为今之计,只好等到天黑再行计较。 打定主意的萧灿傻傻一笑:“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三十个哦,你可不许骗人。” “你放心,姐姐一向说话算数,二十个儿子十个女儿你看怎么——哎,你先给我解开绳子啊,慧葩,你这个混蛋回来啊!” 见萧灿压根没有松绑的意思,还从外面把门锁上,云绵绵鼻子都气歪了。 “我生你个大头鬼!好色和尚,本姑娘一定要你好看!” 12 彩虹团队 “灿哥儿,早啊!” 来到大堂时,几个勤快的姑娘已经起床了,见到萧灿之后热情地打着招呼。 花魁夜一战,每个姑娘都发现了他的价值。 外表英俊潇洒,臂膀孔武有力,为人风趣幽默,最重要的是谈笑间将二百两银子收入囊中。 这样优秀的男人,好想跟他吟诗作对——哦,是淫湿坐对哦。 两个大胆的女人像花蝴蝶般贴了上来,媚眼如丝地献殷勤。: “灿哥儿,你吃过早饭了么?” 萧灿心情不错,反问道:“你吃过早饭了么?” “讨厌啦,学人家讲话。” 咦,大白天发骚,蛮有情趣哦。 萧灿骚心大动,笑道:“讨厌啦,学人家讲话。” “你坏死了啦!灿哥儿,人家好像有点爱上你了呢,帮人家赎身好不好?” 小姐要从良,把萧灿惊出一身冷汗,赶忙回归第一个话题。 “咳咳!那个……我吃过早饭了。” 二女一脸幽怨道:“灿哥儿,你好狠的心呐。” “唉,我连嫖都嫖不起,哪来银子给你们赎身?什么,不收我银子?胡闹!我像是白嫖的小白脸么!花银子嫖我也可以?对不起,在下卖艺不卖身。” 萧灿在二女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余光一瞥,恰看到杜三娘伸着懒腰徐徐走来。上天作证,他头一回举得这老鸨子如此可爱。 “杜、妈、妈!你不是想找我聊聊扩大餐饮板块力度、加强多元化发展吗?这一步对飘香院的未来至关重要,必须好好聊一聊。两位姑娘,失陪!” 杜三娘瞧见萧灿,两眼放精光道:“哟,萧大厨起的可真早啊。不过‘多元’是个什么玩意?我这儿只有个三元。” 摆脱了两位平胸短腿饼子脸大婶的围攻,萧灿长舒一口气,信口说道:“三元这丫头很有潜力,值得好好培养。对了,不知道你一大早找我有什么事?” “咳咳!” 说到正事,杜三娘清了清嗓儿,十分严肃道:“萧灿,通过三姑六婆为代表的考察团检验,以及我本人对你长期以来的观察,觉得你品行还算端正、为人比较正直,所以院里决定通过你的转正申请。我宣布,厨师萧灿试用合格,正式成为飘香院的一员!” 萧灿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递交过申请? 姑娘们立刻送上热情的鼓掌,就像盘丝洞里的妖精。 杜三娘双掌下压,继续道:“飘香院,是我家,发展建设靠大家。萧灿,希望你本着一切以院子利益为重的思想,不断学习欢场知识,成为狄马青楼届一颗璀璨的新星! ” “唐僧”被妖精们俘虏了,姑娘们热情更为高涨:“狄马欢场,你最闪亮!” “多谢各位厚爱!”萧灿四下拱拱手,凑到杜三娘耳旁道:“喂,说好老子每天只做一道菜而已,没必要搞的这么隆重吧?” 杜三娘神秘一笑。 怎么才能挽留人才?首先要让他觉得自己被重视。 你以为这些叫唤到半夜的丫头真会起这么早?错!那都是老娘找来营造盛大气氛的托儿。 意不意外,感不感动?还舍不舍地走? 别急,老娘还有后手呢。 “你也看到了,院里每天生意火爆,所以这个要求真的很过分。”杜三娘一脸为难,“但经过我慎重考虑,结合你确实身怀绝艺的特殊情况,院里还是决定批准你的请求。不过为了让你的才华能够更好的施展,院里还将委任你另外一个身份——厨师长!” 一口一个“院里”,你当这里是社科院么? 萧灿心中鄙视一番,表面感激涕零:“承蒙院里诸位领导厚爱,萧灿必定竭尽所能,为把飘香院建设成为繁荣美好的大唐西部新青楼而努力奋斗!” 杜三娘手指在萧灿身上点啊点,眼神四处游移:“听听人家这表态,句句说到我的心坎里!什么时候你们和客人唠嗑也能达到这个水平,娘就满足咯。” 姑娘们积极表态:“向灿哥儿学习!” “学习谈不上,相互交流,相互交流。”萧灿打个哈哈,道:“不过三娘,厨师长这名字太落伍,不如改叫‘厨艺总监’怎么样?” 杜三娘托腮沉思:“除衣总奸?嗯……除去衣服发动总奸,倒很符合我们的职业特色。” 萧灿纠正道:“是厨房艺术总监督好不好!” “你当我傻啊?跟你开个玩笑都不懂,一点没有幽默感。”杜三娘白他一眼,招招手道:“走,我带你认识认识你的团队。” 我去,还有团队?逼格有点高啊。 几天前做龟公,几天后变总监,手底下还有一支作风顽强、敢打硬仗的团队,萧灿忽然感觉被浓浓的幸福包围。可当来到厨房,幸福感仿佛枝头受惊的小鸟,扑打扑打翅膀飞走了。 一间六十平米左右的屋子里,充斥着油烟和肉腥味。东南角两个大灶台上方,墙面被熏得漆黑一片。一旁并排摆放的四个炉灶上,炒锅里居然还有隔夜饭菜。 蔬菜和肉混杂在一起,随意丢放在角落里;砧板没刷,菜刀没洗,像垃圾一样东倒西歪地躺在桌上。地面一片凌乱,甚至还有一只老母鸡在叨菜叶子。 这也叫厨房?牢房都比这干净。 杜三娘显 然常年不进厨房,略带尴尬道:“那啥,萧灿啊,这就是我们后厨的‘彩虹团队’了。” 她不说萧灿都没发现,门后的角落里居然还有人。 一群老娘们儿扎堆蹲在一起,穿着沾满油污的衣裳,脏兮兮的手里各自捧着一把毛豆,正吃得津津有味,闻言一同将目光投了过来。 她们这一抬头,萧灿才发现大多数都是胡人女子。一个个五大三粗、体型彪悍不说,模样更是鬼斧神工,胆子小点的瞅上一眼,少说做半年噩梦。 一群女人中间,一个男人像是被绿叶点缀的花朵。 不过这朵“花”着实让人不敢恭维:他皮肤黝黑、身材魁梧,乍一看就像是惯于打家劫舍的悍匪。可仔细端详,却发现他穿的破破烂烂,见人先把嘴咧到耳朵根子,露出一个痴傻的笑容,厚嘴唇还沾着一截毛豆皮。 萧灿看傻眼了。 “三娘,你刚才说……这叫什么团队?” “彩虹团队啊!哎,你怎么吐了?你怀孕了——不是,你吃坏肚子了?” 一群牛鬼蛇神,居然敢叫这么美好的名字,这些人心到底有多大? “我没事。”萧灿擦了擦嘴角,满脸迷茫地问道:“这些虾兵蟹将就是你所说的厨师?” “招工难嘛。”杜三娘无比感慨地叹了口气,道:“有本事的厨师,谁愿意到飘香院来?老娘好不容易挖来一个,一个多月前却被天外天给翘走了。现在整个飘香院能把饭做熟的只有傻春儿一个,只好让他先顶上咯。” 萧灿不甘心地问道:“就算如此,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这名字很好啊。”杜三娘从几个女人身上逐一点过:“阿红、阿橙、阿黄、阿绿、阿青、阿蓝、阿紫,我亲自给他们取的。” 萧灿指着被遗落的第八个女人,问道:“那她呢?” “她叫二红。”杜三娘自豪一笑,目光深邃道:“以后飘香院做大了,我准备打造第二个彩虹团队。” 做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萧灿问道:“我既然是厨艺总监,给她们改个名字不过分吧?” 这些女人都签了卖身契,改个名字不过小事一桩。杜三娘好奇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想改成什么?” 萧灿深吸一口气,指着左边四人道:“从今天起,你们叫做张龙、赵虎、王朝、马汉!” 又指着右边三人道:“你们叫做煎饼、卷饼、蛋饼!” 被挡着脸的二红生怕被遗忘,紧张道:“那我呢?” 萧灿白眼一翻,甩出三个字。 “葱油饼!” 13 我的表妹是女神 彩虹团队灰飞烟灭,杜三娘心在滴血。 她倒是想让萧灿再考虑考虑,可新任厨艺总监第一条政令便遇到阻挠,那不是打人家脸么? 罢了,还是萧灿比较重要。 消灭了“八道彩虹”,萧灿心情好多了,瞥了瞥仅剩的汉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大汉痴傻一笑,道:“大哥,俺叫王景春。” 萧灿皱皱眉,道:“这么文艺的名字,不符合你的气质。” 王景春补充道:“大家伙觉得俺傻,都管俺叫傻春儿。” 萧灿点点头:“嗯,这名字很好,不用改了。” 杜三娘笑道:“刚才还没来得及跟大家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姓萧名灿,以后就只咱们厨房的掌舵人了,大家掌声欢迎!” 杜三娘在后厨的统治力显然不如大堂,“包公团队”和“大饼团队”仍旧蹲在地上嚼着毛豆,只用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打量萧灿。 气氛十分尴尬。 “啊哈哈哈,都是些腼腆姑娘,萧厨师不要介意哈。”杜三娘打个圆场,又扭头道:“今后呢,我希望各位紧密团结在萧厨师周围,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把厨房真正当成自己的家。下面,请萧厨师为大家说两句。” 萧灿负手而立,自带一股领袖气质。 “厨房,是厨师的战场,而你们呢?” 他收拾心情,准备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唤起他们沉睡的荣誉感。指了指一片狼藉的厨房,萧灿痛心疾首道:“兵甲破损,矛戈残缺,军容不整,士气涣散,这样的部队如何能打胜仗?兵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美味佳肴出自好食材,好刀具,好砧板,好锅铲,更出自好心情。在这样的环境里,厨师如何能够保持愉悦心境,把珍馐送给食客?” “噗!” 女人们吐着毛豆皮儿,不以为然的模样仿佛在说:你只管说,我们权当放屁。 杜三娘在一旁急的直眨眼,轻声提示:“太深奥!” 萧灿痛苦地捂着脸,长叹一声改变策略。 “给你们一炷香功夫,把厨房给老子收拾地干干净净!让老子发现一丁点卫生死角,你们这群饭桶统统不许吃午饭!” 这回所有人都听懂了,火烧屁股般扔了毛豆便开始干活,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被剥夺了享受馒头蘸菜汤的资格。 一炷香过后。 整个厨房焕然一新:刀具砧板摆放地规规矩矩,锅碗瓢盆刷地铮亮,地面一尘不染,食材井然有序。 杜三娘环抱双手,满脸感慨。 人家萧灿一来,厨房立刻变了模样,这叫什么?这就叫能力。 瞧瞧 这群懒汉:原来能偷懒就偷懒,现在却站的笔直吓得一脸龟孙相,这叫什么?这就叫管理。 用午饭做诱饵固然幼稚,可你也得能想得出来吧? 手段不在高明,因人制宜就行。 “厨师,最重要的就是把最可口的饭菜送给客人,带给他们肉体和精神的双重享受。” 萧灿循循善诱,互动般看了看杜三娘。 后者深有体会地点点头,总结道:“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厨师和小姐是同行。” 萧灿翻个白眼,道:“现在,让我看看你们在厨艺上的成就吧!” “跟这些人别说太复杂的词儿,听不懂。”杜三娘提醒萧灿,翻译道:“傻春儿,把昨夜烧的红烧肉盛一碗,萧厨师要看看你们做菜的水平如何。” 傻春儿舀了一碗肉端到萧灿面前,碗中那一团黑色不明物体根本不能称是肉,烂兮兮毫无形状可言,上面还漂浮着一层令人作呕的油脂。 这是屎吧? 做这道菜的人,简直是对厨师二字最大的侮辱。 萧灿刚要发怒,可转念一想:若没有这些人的对比,如何能显出自己厨艺高超? “嗯,很有水准,继续保持!” “多谢大哥夸奖。”傻春儿摸着后脑勺傻笑,憨厚道:“其实这都是俺应该做的,三娘每月给俺二两银子呢,俺不好好干,怎么对得起这份工钱?” 萧灿把眼一瞪:“多少?” “二两啊。”傻春儿眨眨眼,道:“有时候还给俺额外奖励呢。” 萧灿险些吐血,冷冷瞥了杜三娘一眼。 一个傻缺一个月都二两工钱,我堂堂总监,被讹了二百两不说,工钱居然还是一两? “别、别听他瞎说!” 杜三娘嘴角抽了抽,狠狠剜了傻春儿一眼,将萧灿扯到一旁,指了指头顶:“灿儿啊,是这么回事儿,那小子上头有人儿。” 萧灿理都不理她,伸出右手道:“这是什么?” 杜三娘眨眨眼,道:“你的右手啊。” “现在它病了。”萧灿面无表情,想想又补充道:“得了一种不能握刀也不能握铲子的怪病。” 聪明人打交道,拐弯抹角都是多余的。杜三娘眼珠子一转,直接伸出食指:“萧灿,明人不说暗话。今后你每做一道菜,咱们一九分账,如何?” 萧灿不做正面回答,握着右手道:“它病的越来越严重了。” 杜三娘咬咬牙,道:“那你说如何?” 萧灿没有说话,而是将食指比成九,指了指自己。 “你九我一?你在做梦!” “嘘!不要大声说话,它 现在是病手,需要休息。” “你——五五开,否则免谈!” “手儿啊手儿,你几时能好起来呢?” 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可恶模样,杜三娘银牙紧咬。 “罢了罢了,你六我四!若再得寸进尺,当心老娘翻脸。” 萧灿五指灵活地抓了抓,笑道:“咦,它痊愈了!” “老娘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招来你这么个精明的厨子?”杜三娘冷“哼”一声,道:“想要赚钱很简单,前提是先把这些人给老娘培养成才才行,拿出你的本事让他们见识见识。” “这有何难?” 萧灿哈哈一笑,随手从菜篮子里抄起一颗白菜,连切带炒,动作华丽地一塌糊涂,直把一群土鳖看傻了眼。 当诱人的香气扑鼻,一盘色香味俱全的清炒白菜端上餐桌,在场诸人无不猛吞口水。每个人都死死盯着盘子,犹如盯着稀世珍宝一般。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辈须上下而求索——” 萧灿摆出一副高手寂寞的模样,刚想整点词儿提升一下高度,却见傻春儿动如脱兔,突然端起盘子冲了出去,眨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灿看傻了眼,问道:“他这是干啥去了?” 包公团队与大饼团队一齐摇头,脸上写满吃不到美食的遗憾。 没过多久,乔大小姐悠然来到厨房,而傻春儿则屁颠屁颠跟在身后。 乔乔在两大团队的衬托下宛如天仙,素手拿着一根牙签,似笑非笑地看向萧灿。那表情似乎在说:我说过迟早要吃到你做的菜吧? “做的马马虎虎,味道有些偏淡,下次记得多放点盐巴。” 鼓励般在萧灿肩膀拍了拍,这小妞延续了不说废话的风格,又是扭头便走,小屁股扭得那叫一个得意。 萧灿鼻子都气歪了,恶狠狠瞪了傻春儿一眼,怒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如果不给我一个解释,连晚饭都不用吃了!” 傻春儿嘿嘿一笑:“大哥你别生气啊。俺表妹说了,要是您下厨做饭,一定让俺给他捎去尝尝。” 萧灿讶然到:“你、表、妹?” “方才我不是和你说了嘛,他上面有人儿。”杜三娘朝天花板指了指,道:“那人就是乔乔。” “我尼玛,你们家当年真的没抱错孩子么?” 看着傻春儿和乔乔那完全不搭的外表,萧灿险些仰天喷出一口老血。 一而再再而三被一个小妞愚弄,大男子主义情怀眼中的他心中燃起了熊熊不息的复仇火焰。 小婊砸,你等着,早晚让你尝尝老子下面的功夫! 14 魔教妖女 想要征服一群没有脑子的人,很简单。 从前“包公大饼团”做的最好吃的菜,就是清水煮毛豆。萧灿多加了两块八角,便摧毁了她们脆弱的自信。 整整一天时间,萧灿从每一种蔬菜的特性,讲到每一种佐料的用法;从煎、炒、烹、炸讲到切、片、削、雕,边讲边进行现场操作。 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和曾经“吃不死人就是好菜”的理念比起来,萧灿的讲解无异为她们打开了一扇窗户。 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 “开工!” 一番战前动员之后,所有人自觉踏上了工作岗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想要把学习成果投入实践的期待。 萧灿满意地笑笑,猛然想起屋子里还有个等着给自己生孩子的女人呢。唉,工作起来太专注,竟把这茬给忘了。 炒了两个小菜,萧灿做贼般用袖子一遮,脚步匆匆地赶往后院。可穿越大堂时,却听到外面有人把房门敲得嘭嘭作响。 “巡骑查案,速速开门!” 在大堂忙活的三姑六婆敞开大门,一队身着甲胄的士兵肃然而入。明晃晃的刀枪泛着杀气,把一群小女人骇的花容失色。 领头之人一脸凶相,双目含煞道:“杜三娘何在?” “哟,吴队长大驾光临,奴家欢迎之至。”杜三娘笑的十分勉强,怯怯指了指周围杀气腾腾的官兵道:“咱们飘香院一向遵纪守法,您搞出这么大阵势,可别吓坏了我这群小姐妹才好。” “少废话!”吴队长不耐烦皱皱眉,道:“最近城里不太平,‘圣火教’的妖人又开始兴风作浪。昨夜有一名妖女在这附近逃匿,我怀疑很可能躲藏在飘香院之中!” 杜三娘拍着胸脯道:“哎呀!吴队长你可别吓唬奴家,咱们的姑娘都是一等良民,窝藏贼犯这种事可是要杀头的。 我去,你怎么这么会怀疑? 做贼心虚的萧灿脸色大变,刚想偷偷摸摸去报信,却被吴队长喝止。 “站住!”吴队长如毒蛇般盯着萧灿,问道:“你想去哪里?” 萧灿扭头,笑的比哭还难看:“报告队长,我想去拉屎。” “憋着!确认你们清白之前,谁都不 准离开。”吴队长扫视一圈,道:“把所有人统统叫出来,本官要逐一排查!” 早不来查晚不来查,偏偏这个时候来查,那小妞此时正被老子绑在房里呢!若被定个勾结贼人的罪名,老子找谁说理去? 萧灿暗骂一声,急的冷汗直流。 不多时,院里的姑娘、杂役、厨子都被召集起来,近百号人哭丧着脸,把大堂中央的舞台围地满满当当。 “刷!” 见人到齐了,吴队长展开一幅画像,朗声道:“近日以来,圣火教妖人活动频繁,妄图扰乱狄马太平。你们仔细瞧瞧,昨晚有没有见过画中这名女子?” 画中人蒙着黑色头罩,带着黑色面纱,只有一双眼眸露在外面。这形象显然根据昨夜云绵绵的装束,可眼眸却全然没有她的神韵。 凭一双眼睛识人,谁这么有才华? 姑娘们齐刷刷摇头:“没见过。” 萧灿凑到杜三娘身边,低声问道:“三娘啊,圣火教是个什么教派?” “嘘!”杜三娘紧张地左右看看,道:“小声点,那可是魔教!” “魔、教?”萧灿被这二字雷地不轻,没想到故事里的神秘组织真的存在。“他们教主是谁?姓张还是姓阳?” “性冷淡都不管我事,老娘又不是魔教妖人。”杜三娘赏他一记白眼,道:“据说三国一统之前,西域魔教叫做‘神武教’。但女教主被一个中原男人拐跑了,后来魔教便销声匿迹了。谁知近几年又有个‘圣火教’冒了出来,也不知二者之间有没有关系。” 听完杜三娘的介绍,萧灿危机感更重了。 一个魔教妖女,若被发现躲在自己床上,还被包扎了伤口…… 杀头妥妥的吧? “咕咚。”萧灿咽下唾沫,道:“三娘,我实在憋不住了,你和这吴队长说说情可好?” “这些兵痞翻脸不认人,哪会卖我面子?”杜三娘见萧灿脸色苍白,额角挂汗,道:“实在憋不住,要不你就在这里拉吧。” “… …” “不认识,不代表你们已经洗脱嫌疑,说不定她此刻就藏在你们中间。”吴队长尚不死心,挥挥手道:“仔细给我瞅瞅,这些人中有没有那妖女 。” “得令!” 官兵们立刻上前,装模作样地开始搜起“人犯”,眼神中却透着欲望。 狄马城建设之初,边城军条件确实恶劣。可随着城池越来越繁华,这些当兵的也越来越会享受。 借口去酒楼查案讹上一顿,谎称去市集巡逻敲上一笔都是常事。既然来了青楼,不占姑娘们点便宜就走,怎么能忘了“传统”?。 “裙子这么长,莫非底下藏了人?掀开瞧瞧!” “胸脯如此饱满,里面是不是藏了暗器?说,你是什么人!” “我怀疑你很可能戴了面具,让我摸摸看。” 官兵们打着“抓人”的旗号,光明正大地开始占便宜,动作越来越放肆。 姑娘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出卖肉体虽然是她们的强项,但也讲求你情我愿,像这种不赚银子白吃亏还要被污蔑的营生,换谁都不痛快。 更何况,这些当兵的拿着鸡毛当令箭,稍有不从便拿武器威胁,让这些苦命的女人遭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一直想着如何脱身的萧灿看一幕,不由得怒意丛生。 身为官兵,不以保卫百姓为己任就罢了,居然还变本加厉地为祸一方。看着一双双大手在女人身上肆意揩油,女人们含着委屈的泪水,他的手紧握成拳。 “吴队长,您这是做什么?咱们这可都是正经姑娘啊!” 杜三娘强压着怒气,无奈身份相差悬殊,只能强颜欢笑。 “本官亲自查验过,才知道正不正经。”吴队长露出本色,色眯眯的目光直接对准了一脸慵懒的乔乔。 伊人如玉,身姿窈窕,在众女的映衬下,犹如被繁星包裹的皓月般明亮照人。 最让人心动的是,她明明妩媚至极,却总爱摆出一副对任何人都爱答不理的模样。联想到她只卖艺不卖身的身份,越发能勾起男人的征服欲。 乔乔似是察觉到了对方的动机,黛眉轻蹙,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追查妖女——我看你与这画中人就有几分相似。” 吴队长狞笑着探出魔爪,袭向那高高耸起的胸脯! 15 命悬一线 “啪!” 吴队长没有碰触到梦寐以求的柔软,而是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握住。 他微微一怔,发现阻挠自己的正是方才那急着要“拉屎”的年轻人,怒道:“你是什么人!” 萧灿灿烂一笑,犹如三月春光。 “在下萧灿,上草下肃,左火右山。” 众人见这小子胆敢驳队长面子,一个个都停止了侵犯,面色不善地盯着萧灿,犹如一群饿狼。 所有女人都是一怔,不明白萧灿哪里来的胆子,胆敢和巡骑叫板。唯有险些吃亏的乔乔目光炯炯,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吴队长阴沉着脸,道:“你阻碍本队长查案,莫不是那魔教妖女的同党?” 萧灿摆摆手,道:“各位官爷为了保一方平安,不辞辛苦半夜查案,乃是军人中的楷模。萧某感激还来不及,怎么敢有所阻挠呢?” 吴队长脸色稍霁,道:“既然知道本队长辛苦,还不速速让开?” 萧灿笑道:“报告队长,在下是飘香院的厨师长,兼职为狄马城说书人提供素材。方才各位官爷与青楼小姐姐们‘谈情说爱’的场面热辣刺激,在下有幸亲眼目睹,不如就写一段‘边追妖女边调情,铁血男儿显豪情’的段子,为咱们巡骑营的勇士做做宣传,您看如何?” 这番话听似褒奖,潜台词确实:若让百姓知道巡骑营不专心通缉妖女,反而借职务之便调戏青楼女子,大家会怎么想? 边城巡骑,是朝廷为保障狄马城这西域门户安定平稳而特派的部队,代表的是大唐颜面。但仗着天高皇帝远,他们这些年恶事没少做。若被有心人将这些流言蜚语流传出去,朝廷岂肯轻饶? 吴队长脸色转冷,鹰隼般的眼眸盯着萧灿道:“小子,你敢威胁我?” “岂敢,岂敢。” 萧灿深知鸡蛋难撼石头的道理,掏出杜三娘刚刚兑现“黄金脆皮猪手”的银票,塞进吴队长手中:“巡骑营保家卫国、劳苦功高,一直都是在下的偶像。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就当请诸位大哥喝茶了。咱们飘香院敞开大门做生意,包庇侵犯这种事绝不会做,姑娘们也个个清白。各行皆有各行苦,还望吴队长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番话听起来给 足了巡骑营面子,好似萧灿在委曲求全。但实际上,却是一手大棒一手甜枣,就看你怎么选了。 拿了银子,咱们就是朋友。 要继续占姑娘们便宜,别怪我把你们干的这些狗皮倒灶的勾当都传出去。 为了一时手足之快,冒着赔上名声的风险,值得么? 吴队长捏着银票,既不接,也不退,脸上阴晴不定。 萧灿一脸笑眯眯,但腰杆笔直,不卑不亢。 大堂之中,落发可闻。 姑娘们或许听不懂萧灿话里的意思,但他为了大家挺身而出的举动,每个人都看在眼里。 都说婊子无情,可当她们陷入困境时,一个素无交情的男人却甘愿挺身而出,不惜冒着得罪强权的风险,哪个女人能不感动? 女人们无不面带担忧,生怕萧灿受半点委屈。 “小子,你很不错。” 吴队长盯着萧灿好半晌,大声问道:“兄弟们,有没有发现妖女?” “没有!” 官兵们不再在姑娘们身上揩油,整齐划一地回答道。 这番回答,算是吴队长妥协了。 胆敢威胁巡骑营,需要胆量。 威胁之后还敢谈条件,需要魄力。 警告的委婉,条件提的含蓄,既给对方脸面,也保留自己的气势,需要的是智慧。 虽然前后不过短短几句话,但三者合一,胜的并不容易。 “吴队长抬举了。”萧灿嘴角上扬,转头道:“阿香,今后吴队长和兄弟们来院里吃饭,统统记我账上。” “慢着!” 吴队长将银票收起,缓缓道:“追查妖女,事关重大,丝毫马虎不得。来人,把楼里每个房间都搜一遍!” “得令!” 除了吴队长找了张椅子坐下,十个官兵分头行动,逐门住户开始查起来。好半晌,才重新回到大堂。 “没有妖女踪迹!” 萧灿刚刚常舒一口气,却见吴队长又把目光对准挂着门帘子的后门处,问道:“这扇门通向哪里?” 杜三娘如实答道:“那是咱们后院,除了一些杂物外什么也没有。” 吴队长冷哼一声,道:“ 走,去看看。” 萧灿骇地魂飞魄散,一颗心砰砰直跳,哪还有方才和吴队长谈判的气度? 为今之计,只有溜之大吉了。 萧灿见众人都随着吴队长的脚步走向后院,刚想脚底抹油,杜三娘的大嗓门却好死不死地响起:“萧灿,你要上哪去?” “拉——屎!”萧灿夹着屁股,挤眉弄眼道:“憋不住了!” 杜三娘善意地提醒道:“后院就有茅厕啊。” 见吴队长等人都驻足看向自己,萧灿知道自己肯定是逃不了了,一颗心直坠谷底。 云绵绵,老子被你害死了! ***************************** 不大的小院,一眼就能望个通透。 兴许是从来不曾这么热闹过,漫天星河都明亮了许多,把小院映照地格外清楚。 杜三娘并不知道要犯近在眼前,宽心地伸长胳膊瞄了一圈,笑道:“您瞧瞧,就这么大小个院子,根本藏不了人。” 吴队长打量一番,目光定格在萧灿独居的小屋,问道:“这屋子干什么用?” 杜三娘道:“哦,那是萧灿的居室。” “把门打开!” 随着吴队长下了命令,姑娘和官兵们又把目光对准萧灿。 完了,这回真的死定了。 萧灿额头冷汗直冒,生死攸关之际,忽然灵光乍现:“咦,我的钥匙怎么不见了?” “没关系,我这儿有备用钥匙。” 负责掌管钥匙的阿香十分体贴的将一把铜钥匙塞到萧灿手中,还得意地挑挑眉,一脸“我管后勤你放心”的可恶模样。 我备用你八辈祖宗! 萧灿心里将阿香骂了几百遍,可众目睽睽之下,他躲又躲不得,只好硬着头皮来到门前,怀着扫墓的心情将钥匙插进锁眼。 “咔!” 清脆的开锁声,如同丧魂钟。 哎,云绵绵,但愿你武功足够高强,能带着老子杀出重围。若因为你再死一次,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萧灿闭着眼祈祷一番,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两扇房门! 16 恩将仇报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原来生死攸关时,心跳声如此震耳欲聋。 萧灿认命般朝屋子里看了一眼:幽暗的卧室内桌椅有序,地面干净,床上被褥叠的整整齐齐,而原本躺在上面的人…… 居然不见了! 萧灿激动地搓了搓眼睛,生怕出现幻觉。当确认屋子里空无一人时,忽然有一种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 幸福来得太他妈突然了,老子果然是被上天眷顾的男人! 可是,云绵绵人去了哪里? 吴队长背负双手,进到屋子里左右看看。 身为主人的萧灿陪同而入,笑道:“吴队长,像我这种一等良民,怎么可能做出收留魔教妖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呢?” 话没说完,忽然感觉鼻尖一凉。 萧灿用手蘸了蘸,借着月光眯眼一看,分明看到指尖殷红。 那是一滴血。 萧灿的脸一垮,眼珠子偷偷往上挑了挑,依稀发现屋顶的阴暗角落里,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伸直手脚,顶在左右两扇墙上。一双眼眸犹如夜空中的繁星般明亮,还冲自己眨了眨。 云绵绵? 她居然没走! 萧灿吓得魂飞魄散,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我靠!” 吴队长如临大敌般转过身来,问道:“什么事?” 我屋子里躲着个妖女,鬼魂儿一样吊在屋顶,被你发现我指定死翘翘,换成你害不害怕? 萧灿脸色煞白一片,哭丧着脸道:“没事,我刚才放了个屁,可实在憋不住了,崩出点儿屎——” “晦气!” 吴队长厌恶地在鼻子前扇了扇,不悦的大步走出屋子,招呼道:“走,去天外天看看!” “官爷们这就走啊,不留下喝杯水酒么?” 见瘟神要走,杜三娘心情大好,不忘顺道打击竞争对手道:“天外天可得好好查查,那孙妈妈整天妖里妖气的,说不定本身就是魔教妖人呢!” “若发现妖女行踪,立刻报向巡骑营!” 吴队长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话,转眼间便带着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灿长舒一口气,刚想进屋去处理一下小妖女的问题,却瞥见姑娘们仍站在原地,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干嘛,要偷窥我换衣服洗白白么?”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回姑娘 们没有与他调笑,脸上无不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人群之中,乔乔仰头看向夜空,不情不愿道:“方才的事……谢了。” 咦,居然能从这冰块脸口中听到感谢的话,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换做平时,萧灿一定会很开心,可眼下屋里还藏着个妖女呢。 万般无奈下,萧灿反手阖上房门,摆摆手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只要你以后别总板着脸化妆僵尸就行了,如果能再礼貌一点叫我两声灿哥儿,下次救你的时候我会更加热情。” 乔乔的俏脸迅速垮了下来,白眼一翻道:“谁要你救!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阿香想起了什么,关切问道:“灿哥儿,你不用先换条裤子么?” 妈蛋,撒谎说放个屁就够了,何必要说拉裤子呢?真是多此一举。 “拔~用~”萧灿笑着拍了拍臀部,圆谎道:“屁股热乎乎的,还蛮舒服。” “讨厌了啦~” 姑娘们笑骂声一片,却无一人露出半分厌恶。 要是别人说这番话,她们一定会觉得很恶心。可萧灿刚刚为了她们不惜与官兵为敌,每个人心里带着浓浓的感激,越看越觉得他至情至性。 “萧灿啊,我代表姑娘们谢谢你。” 笑声收歇,杜三娘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从袖子里掏出萧灿的卖身契,“刷刷”两下撕成碎纸抛入风中,笑道:“从此以后,你就自由了。若不嫌弃飘香院是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这儿永远都欢迎你。” 萧灿怔了怔,道:“杜妈妈,你这是做什么?” “我虽然是青楼女子,却也懂得感恩。若再留着这卖身契,就是对我杜三娘的侮辱。” 杜三娘态度坚决,叹道:“说起来,如果有的选,谁愿意沦落风尘?都说欢场无真情,可谁能明白姑娘们每天强颜欢笑伺候男人,背后有多苦?” 兴许是被她的话勾起了回忆,许多姑娘默默垂泪,院子里啜泣声一片。 “在我手底下讨生活的,都是些苦命的女人。她们听惯了甜言蜜语,也见惯了薄情寡义,所以不再相信‘情’字。但是——你今天的所作所为,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杜三娘指着萧灿,缓缓道:“为了一群相处短短几天的女人,而且还是被人玩弄惯了的青楼女子,你居然不惜以身犯险,只为替咱们讨一个公道。若我没猜错,你把那一百二十两银票送出去,现在已经身无分文 了吧?” 姑娘们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二十两,足够给她们任何一人赎身了。 虽然知道萧灿仗义,却没想到他仗义到这般程度。多少人为了钱财不惜害人性命,而他却甘为一群青楼女子散尽家财,这是什么样的情怀? 感情丰富的女人,早已泪流满面。 萧灿洒脱一笑,道:“钱没了可以再赚嘛,可尊严没了,多少钱也买不来。” “好一个尊严千金不换!”杜三娘微笑点头,道:“萧灿,我真的很感动。” “灿哥儿,谢谢你。” 这回不用任何人号召,女人们一同向萧灿鞠躬致意。 早已视皮囊如身外物的女人们,并不介意被男人们多占点便宜,她们所缺少的只是尊重与理解。萧灿并没有做太多,只是用一番热血,一片真心,给了她们久违的温暖。 “每个人活着,都有存在的意义,人的灵魂并无高低贵贱之分。而且同在一片屋檐下,相互帮助是情理之中的事儿,再谈感谢就显得生分了——我还有件事指望你们帮忙呢。” 姑娘们好奇道:“什么事?” 萧灿羞涩一笑,扭捏道:“关于男女那点事儿,小弟弟一点经验都没有,还望各位姐姐教教我。” “流氓!” “讨厌!” 女人们破涕为笑,嘻嘻哈哈开始和他打情骂俏。不知怎的,好像只要和这个家伙在一起,心情总会变得格外晴朗。 “萧灿,今后这儿就是你的家。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姐妹们,咱们开工!” 杜三娘很认真地做出承诺,带着一群依依不舍的小娘们儿再度投入到新一夜的忙碌中,喧闹的后院终于回归平静。 “拜拜!” 当落在最后的阿香回到主楼内,萧灿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不见,旋风般拉开房门冲回屋子。 云绵绵已经回到了床榻上,俏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揶揄道:“这么多女人盼着和你生孩子,看来不需要姐姐我了喔?” 还有心情调侃我,险些被你害死! 萧灿找了张凳子坐下,喝杯凉水压压惊,怒道:“你到底什么来头,知不知道老子今晚差点就嗝屁了?” “我?当然是魔教妖女咯。”云绵绵咯咯一笑,却突然眼神转冷。 “反倒是你,居然报官来抓我——看刀!” 17 肌肤之亲 话音一落,云绵绵陡然消失。 萧灿只觉眼前人影一晃,造型独特的弯刀重新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又威胁我?” 当了一回好人,既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和官兵周旋,还要防止被救之人恩将仇报,这他妈叫什么事? “你也不想想,我带人抓你还需要等到半夜?像你这么蠢的妖女,组织上怎么会放心派你执行任务?” 萧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眼睛一闭道:“杀吧杀吧,老子看见你就心烦!” “你——” 云绵绵气的俏脸通红。以她的美色,青年才俊无不色授魂与,从来没有一个男人敢对她如此粗鲁。 不过想想他的话,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哼!”云绵绵剜他一眼,把弯刀收了起来。 “不杀了?”萧灿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语重心长道:“一个女孩子,整天打打杀杀成何体统?摘摘葡萄吹吹箫,这样难道不好吗?” “我杀不杀人不要你管。”云绵绵置气般一跺小脚,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俏脸微红道:“我、我饿了。” 萧灿哑然失笑。 这小妞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性格还是蛮可爱的。 被官兵一搅和,他早把饭菜落在大堂了,此时怀中只有两个豆沙包。但云绵绵饿狠了,见到食物两眼放光,夺过来便开始狼吞虎咽。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萧灿被她的吃相逗乐了,忽然问道:“对了,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怎么把巡骑营的人都惊动了?” “我去刺杀狄马城主纳兰固了。” 云绵绵含糊不清地说完,忽然愣住了。 见这蠢丫头一副“我说漏嘴了”的表情,萧灿暗暗好笑。像这种高级机密,岂能随便告诉外人? 云绵绵道:“你——方才有听到我说什么吗?” 萧灿装傻充楞:“当然没有,你不是一直在吃豆沙包吗?” 魔教辛密,还是少知道为妙。不过小小妞真不要命,连城主也敢杀,难怪人家满城通缉你。 “还好没听到,呜——” 单纯的云绵绵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可简单的动作却又牵动了伤口,害她捂着肩膀呻吟一声,黛眉又促成了让人怜惜的八字型。 乖乖,这一口小床真是调委婉动听,若加盟飘香院,销售指定一路飘红。 萧灿意淫一番,想到这小妞方才一直撑在屋顶,伤口早就裂开了,叹道:“又疼了是不是?来,乖乖坐着别动。” “你、你干嘛?”见萧灿二话不说就扯自己衣服,云绵绵如受惊的小鹿般缩了缩,将弯刀抵在胸前:“你这无耻之人休想占我便宜!” 萧灿无奈道:“占你妹的便宜,我是要给你换药。” “我没有妹妹,也不需要你帮忙。”云绵绵见他另一只手拿着金疮药,这才发现自己想歪了。可让一个男人给自己宽衣解带,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萧灿玩味地笑笑:“哟,还害羞啊,昨晚又不是没看过。” 云绵绵又羞又急:“不许再提这件事,你这无耻和尚!” “无耻?是你想多了吧!我一颗佛心救死扶伤,只把你当做病人看待,哪成想你满脑子都是男女间那点肮脏事。云绵绵,你的思想怎么这么龌龊?我对 你很失望。” 萧灿双手合十,摇头叹息。 “你你你你你——” 论口才,十个她也不是萧灿对手。云绵绵气地俏脸通红,可“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药我放在这里,你自己慢慢换,我出门回避一下,这总行了吧?唉,善心总难修善果,好心终未有好报哟。” 萧灿把药瓶放在床上,竟真的唉声叹气地走向屋外,可背对着云绵绵的脸上却露出了迷之微笑。 自己换?说的简单。 一只手换不方便吧? 扯到伤口会疼吧? 就算这些困难都能克服——老子昨晚把棉纱系了五道死结,你解的开么? “一、二、三。” 萧灿在心里刚默数三个数,云绵绵果然出言挽留。 “喂,你回来!” 她贝齿轻咬下唇,俏脸带着一抹纠结,说不出的妩媚动人。似是经过一番挣扎,终于把药瓶一递:“过来给本姑娘上药,但你必须闭上眼睛。” “我这人睡觉都睁着眼,你还是自己来吧。” 见萧灿扭头又要走,云绵绵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曾经那些青年才俊,自己多看一眼都会让他们陶醉不已。而眼前这家伙能有机会与自己“肌肤相亲”,简直是三生三世修来的福分,他竟然还不情愿? 唉,罢了罢了,反正他昨夜已经都看过了…… “不许走!”云绵绵娇斥一声,认命般闭上美眸,道:“上药!” “早这样不就完了嘛。” 萧灿灿烂一笑,重新回到床上,轻轻脱下她的衣衫。 黑衣滑落,露出了如缎子般细腻光滑的美背。 香肩如刀削,肌肤如凝脂,月华为她笼上霜色光晕,伴着流瀑般垂下的三千青丝,犹如踏月下凡的仙子。 阵阵女儿香扑鼻,萧灿已然醉了。 似是从未和男人如此近距离接触,当萧灿的大手碰触肌肤,云绵绵娇躯猛地一颤,颤声道:“轻……轻一点。” 要不要说的这么暧昧?老子是疗伤,又不是破.处。 虽然内心胡思乱想,可萧灿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棉纱染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想想一个妙龄女子,却生活在充满血腥的世界,萧灿心中不忍,道:“你一个女孩子,何苦整天打打杀杀?不如找个人嫁了吧。” “你说的倒是简单,因为你未曾在西域生活过。”云绵绵语气里透着坚决,沉声道:“凭什么你们汉人可以坐拥大好江山,而我们既要忍受贫瘠与荒凉,还要接受你们的奴役?” “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枝花,五十六族兄弟姐妹是一家,何来奴役一说?”萧灿手上不停,道:“你若这么喜欢加入教派,不如我成立个‘奇.淫.合欢派’,我当教主你当副教主,咱们共同探讨人伦之道如何?” “你想得美!”云绵绵红着脸“啐”了一声,语气里又透着信仰的坚定:“你是汉人,所以你不会懂。圣教会带领西域崛起,而我们火仆,就是辉煌的见证者。” 唉,多好的姑娘,怎么就被洗脑了呢? 萧灿摇摇头,不再言语。将棉纱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笑道:“搞定。你的裹胸布上也沾了不少血,要不要给你顺便换一下?” “不要!” 云绵绵吓得赶忙将衣服穿上,遮住了一身娇嫩如雪的肌肤,让萧灿暗呼可惜。 似是方才的“疗伤”太过旖旎,云绵绵难得流露出小女儿般的娇羞,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好半晌,才艰难的轻启樱唇。 “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利用完了老子就发好人卡,用不用这么着急?老子还没表白呢。 萧灿捍卫尊严道:“不,其实我是狄马城十大恶人之首,这两天天使附体而已。若你晚两天见到我,说不定现在已经被搞大肚子了。” “流氓!” 云绵绵笑骂一句,知道他只是嘴上花花,不仅没生气,反倒觉得好笑。 说来奇怪,在圣教中她一向对谁都不假辞色,心态静如止水。谁知与这“小和尚”接触两天,气愤过、郁闷过、羞涩过,偶尔看到他吃瘪的样子,竟还会感到一丝丝开心,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看看窗外月色,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我要走了。” “这么快?”萧灿有些担忧,道:“那些官兵还在附近呢。” “哼,一群酒囊饭袋而已。”云绵绵俏脸带着不屑,道:“我这两天音讯全无,必须尽快回去,免得让圣教担心。” 见她去意义绝,萧灿自知难以挽留,道:“你等我一下。” 大概一炷香工夫过后,萧灿重新回到屋内,还拿回来一口包袱。 “送给你的,应该能用的上。” 云绵绵一脸诧异地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顿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一卷洁白的棉纱,一壶清水,一包桂花糕,还有几块碎银子。 看到这些东西,云绵绵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久久无言。 她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骂者有之,恨者有之,陷入困境伸出援手者,却从来没有。 而萧灿,不仅仅是伸出援手那么简单。 面对美色不觊觎,认清身份不排斥,宁愿冒着杀头的危险替自己掩饰,还精心打点路上所需种种。 而且方才听屋外女人的对话,他明明已经身无分文了,却还是筹集到了盘缠。不用问,一定是问别人借的。 亲人在世,怕也不外如斯。 云绵绵轻轻抽了抽鼻子,道:“干嘛对我这么好,看上本姑娘了么?” 萧灿哈哈一笑,道:“是啊,合欢派副教主的事儿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讨厌!” 云绵绵难能可贵地娇嗔一声,旋即一整脸色,道:“小和尚,大恩不言谢,我都记在心里。这份恩情,将来我一定会还。” 萧灿道:“什么时候你不再是魔教妖女了,随时欢迎来找我啪啪——哦,喝茶。” 云绵绵黛眉又蹙成让人怜惜的八字,问道:“你是嫌弃我么?” “不是嫌弃。”萧灿摆摆手,道:“是怕下次见到你,你还像这次一样满身伤。” 云绵绵俏脸飞起两团红云,羞赧地别过头去,挥挥手道:“后会有期。” 说完,她在窗沿轻轻一踏,在圆月下化作一道黑色剪影。 萧灿对着那道动人的背影,表情满是回味。 “后会有妻……看不出这小妞如此有野心,不过我喜欢。” 18 恶霸登门 妖女走了,仿佛不曾来过。 每天回到空荡的房间,萧灿内心有一点小失落。 进了飘香院的门,出去之后还是处女,这不是砸他招牌么? 一个祸国殃民的小妖精,自己怎么就放走了呢? 就连厨房里那只老母鸡,这几天看他的眼光都怪怪的,好像在看一个白痴。 失败,太失败了。 好在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懊恼。 接管厨房之后,飘香院饭菜的口感直线上升,一时间好评如潮,瞬间把另外三大青楼给比了下去,隐隐有一枝独秀的势头。 最为火爆的,当属萧灿每晚的现场烹制表演了。 翡翠烤鸭、九转大肠、西湖醋鱼、红烧狮子头…… 一道道经典名菜在食客眼皮子底下新鲜出炉,视觉上的冲击、嗅觉上的诱惑、味觉上的挑逗,让尝试过的人都像着了魔,丝毫不顾形象地狂舔盘底。 舔一次或许是托儿,可两次呢?三次呢? 一时间,“飘香院的神秘厨师”成为了狄马城的热议话题。传说这位厨师外表英俊,为人不羁,而且有个十分古怪的规矩——每天只做一道菜。 无论客人出价再高,甚至痛哭流涕地哀求,他也不为所动。每次烧完菜,便一扔围裙掉头走人,只留下一道孤傲的背影。 所以狄马城开始流传这样一句话:千金易得,一菜难求。 古代人不懂得“饥饿销售”,可是萧灿懂。越是吊足他们胃口,土豪们就越叛逆。 什么,“金鼎轩”的王百万昨晚吃上了?这种一年赚几千两的小虾米都吃的到,老子当然也要吃了! 贵?这个字老子不认识——给老子调辆马车,里面装满银子!对,不要银票,就要元宝,去了摆成宝塔造型,压死那群龟孙! 土豪们憋着一口气,将萧灿做的菜一路炒到了几十两的高价。就算一道普普通通的素菜,最少也要二十两。 这位老板只带了十两?呵呵,请出门左拐去天外天,可以连吃带嫖七日游。 要说最热闹的,当数每几天一次的“双剑合璧”了。 乔大小姐不卖骚,不发.浪,小嘴一张开始骂。 这种史上独一份的表演好评如潮,据“顾客意见簿”反馈,许多男士表示几天不被乔乔姑娘骂就浑身难受。 最神奇的是,一位瘫痪在床七年的老富翁,居然被骂的有了知觉! 乔乔带来的是人气,真正赚钱的是她退场之后的拍卖环节。 从发簪到手帕,从瑶扇到流苏,只要沾上了“乔乔用过”几个字,价格便一路上扬。杜三娘把握商机,把姑娘们淘汰的衣服鞋袜收集整理,统统贴上了“乔乔御用”的标签。 她穿破洞的那条原味内裤,一路飙升到一百两,一举刷新竞拍记录。 而另一道风景,便是萧灿了。 萧大厨不折腰,不嚣张,佳肴盛盘把逼装。 每次烧完菜,他连话都懒得说,全凭心情伸出几根手指,这便是“起价几十两”的意思了。 据说有个伪土豪第一次逛飘香院,见萧灿伸出三根手指,大喊一声“我出三两”,直接把萧大厨气的砸了菜盘子。食客们群情激奋,把伪土豪扁成了猪头。 四月初八。 月朗星稀夜,双剑合璧时。 飘香院中一派忙碌景象。姑娘们描眉涂粉,点额沾唇,对着铜镜忙活的不亦乐乎,正在为“花魁夜”做准备。 可即便再忙,大家也不会冷落坐在椅子上吃着水果的那个男人。 “灿哥儿,尝尝人家刚削的苹果。” “嗯,带着一股橘子味,手艺有进步。” “灿哥儿,人家刚刚数银票数地小手抽筋了呢,你快给人家吹吹嘛。” “拿来我替你数,多不退少不补。” “灿哥儿,昨晚人家偷看你洗澡了,好大哦,嘻嘻!” “嘿嘿,比你前天偷偷带回房间的茄子如何?” “讨厌了啦,人家说的是屁股!” 自从萧灿来到院里,姑娘们的荷包越来越满,心情越来越好,人人都变得神采飞扬。 他会弹琴也会谈情,能聊天也能撩妹,偶尔吟诗一首,就能让姑娘们淫湿一手。越和他接触,越能体会什么叫一举一动都让人怦然心动。 不少姑娘或暗示或明示,可以给予他爱情动作方面提供技术指导。可 让人失望的是,他无一例外全部拒绝了。 他常说:朋友比炮友更长久。 虽然姑娘们不懂什么是“炮友”,但能和这样优秀的男人成为朋友,那么只是聊聊天也会成为一种享受。 萧灿满脸唇印,在莺莺燕燕中左吃一口苹果,右咬一口香蕉,宛如女儿国中唯一的男人。正享受着齐人之福,却见杜妈妈火急火燎地窜了进来,佯装愠怒道:“你们这群死丫头,整天就知道围着萧灿转,都不打算上工了是不是?” 姑娘们吐吐舌头,不情不愿地离开萧灿怀抱,一步三回头地去往大堂。 待人走干净了,杜三娘很体贴地送上一块湿毛巾,蹙眉道:“萧灿,今晚可能会遇到些麻烦。” 萧灿把脸擦干净,问道:“麻烦?客人太多坐不下了是不是?没关系,昨天我已经安排傻春儿去市集买了一百个小马扎。” “没那回事。”杜三娘一挥手,道:“方才开门纳客时,我瞅着春雨楼老板李龙带了一大群人进来,看上去来者不善。” 萧灿好奇道:“春雨楼?” 杜三娘解释道:“是城西最大的饭馆,那李龙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大兴狄马’之初,他是第一批从中原到这里发展的人,赚了不少银子。而且他底子并不干净,仗着在巡骑营中有硬关系,私下养了不少打手,据说‘天外天’便是找了他做靠山。” 萧灿眯了眯眼。 手底下明明有家青楼,却带人去另一家,这里面的意思便值得玩味了。 在狄马城,不同行业分散在不同区域。像青楼集中在城东烟柳巷、饭馆集中在城西大成街。 飘香院仰仗萧灿的神奇表现,成功从“烟花之地”转型为“嫖客食堂”,大批人傻钱多的食客慕名而来,对同样只做有钱人买卖的春雨楼造成了不小打击。 “据我观察,这群人中有一个像是厨子。”杜三娘脸色担忧,总结道:“这李龙怕是来寻开心是假,来寻晦气是真。” 带厨师来找姑娘,这安的什么心,已经昭然若揭。 萧灿捏了捏拳头,脸上扬起信心十足的微笑。 “踢馆?我最喜欢了。” 19 乔乔的男人 萧灿从没踢过馆,因为他总是被人踢馆。 每当挑战者一脸沮丧的认输,他总会摆出一副高手寂寞的嘴脸,嗟叹 “人生为何如此孤独”,往对手心窝狠狠捅上一刀。 在他看来,踢馆是一件很讲究的事。 挑战者应该先下战书,告诉对方我看你很不爽,所以准备挑战你。最后略带挑衅的激将:不敢接招你就是乌龟王八蛋! 但凡对方有点血性,通常会不甘示弱地反击:龟儿子放马过来,看爷爷不给你打出屎来! 然后双方广发英雄帖,让天下好汉见证自己踩人或者被踩。如果有点情调,甚至会想出沐浴斋戒这种自残的方法提升一下逼格。 可是眼下,李龙来了一场说踢就踢的旅行。 “瞧,那人就是李龙。” 来到大堂,杜三娘指了指人群中坐在最前排一个中年人。 他年纪在四十许间,留着一双八字胡。哪怕天气并不冷,却还穿着既彰显富贵又平添彪悍的熊皮大衣,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很有钱。 与他一道前来的无不是匪气十足的汉子,十多个人大口吃酒,旁若无人地大说大笑,开口“去他妈”闭口“劲你娘”,显得粗鲁至极。 若说他们不是砸场子的,恐怕傻春儿都不会相信。 夜色渐浓,又到了乔乔的表演时间。 “乔乔!!嫁给我!!” “老子已经求婚三十八次,就算八十三次也不会放弃!!” “乔乔!给我一个机会,我给你一片草原!!我家真有草原!!” 身穿冰蓝色落地长裙的乔三元刚一现身,立刻成为全场焦点,鬼嚎声、呐喊声四起,震的萧灿一阵耳鸣。 上苍似乎特别垂青这个女人,既给了她天使的容貌,也给了她魔鬼的身材。即便没有浓妆艳抹,不曾搔首弄姿,只是一个平淡的眼波,都像在无声撩拨男人的心弦。 祸国殃民,不过如此。 乔乔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呐喊声中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开口。 “我是真想骂你们,可我已经没有词儿了。” 怎么能让女神为难?男人们积极提供素材。 “狗.娘养的!” “杀千刀的!” “老不死的!” “算了,不骂了。”乔乔意兴阑珊地挥挥手,叹道:“今天没什么心情,走了。” “别走,求你再骂两句!!” “这几句你不喜欢,换几句也成啊!” “我们自个儿骂自个儿,你留下听听行不行?” 萧灿看的心服口服。 尽管对乔乔的手段 不陌生了,可这女人每次都有新花样。骂能骂的酣畅淋漓,不骂也能风生水起。 “慢着!” 可就在乔乔即将离台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坐在最前排的李龙缓缓起身,眼神贪婪地盯着乔乔的背影,赞叹道:“早就听说飘香院有个美的不像话的妞儿,今儿过来一看,果然美的冒泡。不过本大爷花了银子来看花魁,你没说两句话就要走,是不是看不起本大爷?” 萧灿与杜三娘对视一眼,暗道:出招了! 乔乔驻足,眼神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无聊。” “吆呵,瞧不出这娘们儿很有性格嘛!”李龙捋了捋一撇胡子,眼放精光道:“本大爷就喜欢你这种火辣辣的小妞,今儿本大爷还就玩定你了。多少银子?出个数!” “放肆!乔乔岂是你可以觊觎的?” 不待乔乔开口,人群之中已有人打抱不平。 李龙看不也看,搓着指甲道:“大虎——” 仅仅两个字,他身边一条凶猛大汉便离席而出,宛如出闸猛虎,二话不说便把出言不逊之人按在地上一通暴揍,惨叫声响彻大堂。 待到那人气息奄奄地直哼哼,所有人都一脸恐惧,再无人敢说半个字。 李龙满意一笑,盯着乔乔道:“你这身衣裳,本大爷晚上必定亲手脱下来!小娘们儿,你可别不识抬举。” “哎哟,好大的火气呀。” 杜三娘见形势不受控制,一脸僵笑迎了上来:“李老板,这是吹得哪阵仙风,怎么把您这尊菩萨吹倒人家这小庙里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龙也不好表现地太没风度,皮笑肉不笑道:“窑子就是让男人寻开心的地方,还没听说哪间青楼里的姑娘腿并的那么紧。三娘,你带人的本事可得好好练练啊。” 杜三娘笑道:“李老板您有所不知,咱们乔乔那可是卖艺不卖身!” 李龙咄咄逼人道:“到了青楼还假清高,笑话。本大爷今儿就偏要她卖身!” “他妈的,不卖身开什么青楼?” “劲你娘,再啰嗦老子拆了你这家店!” 大哥开了口,小弟们纷纷开始拥护,而且表达方式浅显易懂。 姑娘们骇地静若寒蝉,客人们敢怒不敢言。 烟花之地,争风吃醋者有之,打架生事者有之,杜三娘自问处理起来得心应手。但这李龙势力庞大不说,还铁了心来找麻烦,应付起来便比较棘手了。 杜三娘擦着额头冷汗,正不知该如何对付,忽然,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响彻大堂。 “砸,让他砸!” 所有人为之 一振,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白袍的萧灿昂首挺胸,大步来到舞台中央,和乔乔并肩而立。 双剑合璧! 乔乔微微一愣,见萧灿仍旧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意,轻声道:“你干嘛这时候站出来?” 萧灿哈哈一笑,道:“英雄救美啊,千万不要太感动。” 乔乔轻“啐”一声,道:“没个正行。” 李龙脸色阴的可怕。 本以为见识过他的雷霆手段,不会再有人自讨没趣,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不开眼的。 而且这家伙还大大方方上了台,和自己想睡的妞儿眉来眼去。他妈的,当老子死人啊! 既是杀鸡儆猴,杀一只鸡不成,那就杀两只。 “大虎!” “傻春儿!” 李龙头号打手凶相毕露,刚想给台上那小白脸松松骨,却被一个一脸傻笑的大个儿挡住了去路。 “傻子,吃屎去吧!” 大虎猛地挥出一拳,却发现对方脸上憨厚的笑容不见了,反而以硬碰硬,正面和自己对上了一拳! “啊嗷——” 大虎一声惨叫,捂着拳头蹬蹬蹬倒退数步,明显吃了大亏。 傻春儿仍保持出拳的姿势,不动如山:“哼!俺虽然傻,但俺不吃屎!” 前几日劈猪腿骨时,萧灿发现这傻缺力大无穷,竟生生将砧板都劈成两半。这种人才不做打手,简直暴殄天物。 身为伯乐,就要有一双善于发现别人优点的眼睛。 萧灿满意一笑,道:“李老板,怎么不砸了?” 李龙恶狠狠瞪他一眼,道:“你是什么人?” “好说。在下萧灿,上草下肃,左火右山,是这飘香院的厨师长。”萧灿背负双手,对着乔乔坏坏一笑,道:“同时也是乔乔的男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姑娘们眼含热泪,李龙脸色铁青,杜三娘一脸诧异。 当然,最惊讶的人非乔乔莫属。 她杏目圆瞪,小嘴蓦然张大,足以塞下一个鸡蛋。好半晌,才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你方才说……你是我什么人?” 总是被这小妞耍,就差骑在自己头顶撒尿了。难得这李老板善解人意,让自己有了反击的机会。 英雄救美总需要理由吧,还有比救自己女人更好的理由么? “你男人啊。” 萧灿坦然重复一遍。仿佛为了更有说服力,他一把将浑身僵硬地乔乔搂进怀中,朗声宣布道:“已经睡过了。” “嘎——” 乔乔白眼一翻,气地抽晕过去。 20 踢馆 琼顶之下,圆台之上。 男人玉树临风,女人眉目如画,宛如一对璧人。 可惜鹊桥上的风景,没有得到任何人的祝福,只换来一片心脏破碎的声音。 在羡慕、嫉妒、威胁、失落种种目光注视下,乔乔悠悠转醒,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张挂着可恶笑容的脸。 “萧灿,你死定了!” 萧灿哈哈一笑,全然不把乔乔的威胁放在心上,压低声音道:“放心,这只是权宜之计——李龙要对付的人是我,你不过是他找麻烦的幌子而已。等这事一过,就算你哭着求我娶你,我也要好好考虑考虑。” 求你娶我? 考虑考虑? 本姑娘的追求者能从西域排到中原,家里既有银子也有草原,你算哪根葱! 女人生气起来,根本没有道理可讲。自尊心受到打击的乔乔只听到后半句,愤怒地挥起小拳头:“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本姑娘嫁猪嫁狗也绝不会嫁给你!” 这一声怒吼犹如惊雷,台下男人们心里舒服多了。 痴心男借机表白:“我就是猪,我就是狗,嫁我啊!” 萧灿尴尬一笑,扭头道:“这个场合谈婚论嫁不太合适吧,是不是啊李老板?” 李龙脸上铁青一片,答道:“你就是萧灿?听说飘香院最近出了个厨子,一道菜卖出天价,想必就是你吧?” “天价谈不上。”萧灿淡淡一笑:“最近搞活动,优惠力度很大。” 这么回答,显然是默认了。 李龙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哗众取宠!不过是青楼里的无名厨子,竟敢哄抬菜价欺骗狄马城的好汉,良心何在?天理何在?我李龙今天便要替被你坑害过的客官讨一个公道!” 话说的大义凛然,可说到底还是为了打击竞争对手,拉拢客源。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人家愿意卖,我们乐意买,关他李龙屁事?” “就是,这李老板肯定是怕客人都被飘香院抢走。” 食客们窃窃私语,听得李龙嘴角直抽抽。 萧灿踏前一步,大声问道:“各位老板,我烧的菜味道如何?” “好吃!” “我有强迫你们掏银子吗?” “没有!” 得到满意答复,萧灿冲李龙摊摊手:“李老板你听到了,群众的眼睛识雪亮的。我们你情我愿各取所需,你跟着瞎掺和什么?若再毁我声誉,当心我告你诽谤!” 据理力争,不卑不亢。 姑娘们脸红心跳,越看台上那高大的身影越是动情,可这呆子为何就是不解风情呢? “一顿饭花百两银子,宫廷御厨都不敢这般漫天要价,你还说自己不是欺诈?”李龙气的七窍生烟,转身对广大食客道:“我春雨楼地处城西大成街繁华路段,车马便利,环境宜人,而且好吃不贵。十两吃饱,二十两吃 好,三十两给你神仙般的享受!只要十两,你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 妈的,在别人家打自己的广告,如此下作的事情都干得出来,看来还是小看了这李龙的无耻程度。 萧灿嘲讽道:“李老板,都到我们飘香院揽买卖了,最近生意不好做吧?” “好的不得了!”李龙打肿脸充胖子,道:“本大爷就是看不惯你们坑大伙血汗钱!为了维护美食界秩序,还狄马城一片朗朗乾坤,今天,本大爷就当众揭开你的丑恶嘴脸——三江水!” 众人一愣:这是什么暗号,莫非他想水淹七军? “到!” 一个略显沧桑的中年汉子缓缓起身,暗示我叫三江水。 这年头厨师也讲究包装,像张土生、王二炮这种龙套名字,应聘打荷都要走关系。 三江水很骄傲。 这个四十几岁的高瘦汉子起身之后一直盯着屋顶,一副“不要打扰我装逼”的模样。 但凡高手,总要有点别于常人的气质。 且不论他厨艺如何,单是这孤独到没朋友的造型,便让所有人都觉得此人不容小觑。 李龙阴测测一笑,道:“这位三江水师傅,走南闯北二十年,厨艺登峰造极,人赠绰号‘好吃到让你哭’,是李某好不容易聘来的顶级厨师。他亲自掌勺的菜肴,要价最高不过十两,你还说自己不是漫天要价?” 三江水很配合的冷哼一声,从鼻孔眼挤出俩字:“笑话!” 有没有这么厉害啊? 食客们看热闹心起,一同把目光投向萧灿。 萧灿笑笑,问道:“李老板这是打算要踢馆?” “不错,本大爷就是要踢馆!”李龙指了指三江水,“若你能胜得过他,本大爷二话不说扭头走人。若是胜不过,便滚出狄马城,不要再给厨师这个神圣职业抹黑!” “好!” 一众小弟见大哥说的豪气干云,响起了热烈掌声。 萧灿“嗤”地一笑,懒洋洋道:“李老板真是好算计:你若输了,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而我若输了,却要卷铺盖卷滚蛋……那我可不可以换个条件——我输了,把菜价降下来,你输了,把春雨楼送给我?” “灿哥好棒!” 姑娘们用力鼓掌,为萧灿呐喊助威。呼吸间便察觉了对方的阴谋,还机智的反将一军。这么精明的男人却不近女色,真的是个和尚么? 好想和他一起吸.舔取精,哦,西天取经哦。 李龙怒道:“一道菜就想换我春雨楼,到底你傻还是我傻?” “当然是你傻。”萧灿抄起双手,道:“这里是青楼,不是擂台。李老板拿不出一点诚意,就别妨碍在下做生意。来人呐,送客!” 三江水怒道:“身为厨师,不求在厨艺上击败对手,却像商人般讨价还价,实乃我辈之耻!” 萧灿连理都不理他,一 脸你不配跟我谈条件的神色,三江水气的险些吐血。 “哎——”李龙阻挡了撸起袖子想打人的三江水,道:“踢馆,自当有些彩头。三江水若是输了,本大爷给你五百两。你若输了,除了滚出狄马城之外,还要让这位乔姑娘陪本大爷一晚,如何?” “好!”萧灿想也不想便答应了,补充道:“但是区区五百两……李老板,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好个屁,老娘不答应!” 乔乔气的俏脸煞白,玉手哆嗦着指向萧灿:“拿老娘做赌注,却连问都不问我愿不愿意,你有没有搞错?” “反正又不是要睡我。”萧灿无所谓地笑笑,见这小妞要翻脸,这才压低声音道:“信不信得过我?” 乔乔果断道:“信不过。” 够爽快,我喜欢。 “实话告诉你,那种小虾米我根本不放在眼里。”萧灿悄然伸出一根手指,道:“我准备讹他这个数,到时候分你一百两怎么样?” 乔乔犹豫片刻,问道:“你确定不会输?” “当然。”萧灿拍胸脯保证,又道:“就算输了,难道你没听过耍赖二字么?” 乔乔眼眸一亮:做人怎能如此言而无信? 不过我喜欢。 “好,我就信你这一回。”乔乔伸出五根春葱般玉指:“但是我要一半!” “靠,胃口这么大?算你狠,成交!” 萧灿偷偷与她击掌为誓,扭头对李龙高举一根手指:“一千两,少一文钱都不干。” 一千两?足够盘下半个飘香院了。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被萧灿的魄力深深折服。 李龙哈哈大笑两声,也不知笑话萧灿太狂妄还是这要求太过分。好半晌,才铁着脸道:“好,一千两就一千两!不过一道菜远不值这个价钱,若是你输了,本大爷还要你一只手!” 手,是厨师生存的根本。 这哪里是图财?简直是在害命! 萧灿眼神冷如寒冰,道:“李老板,你这样坐地起价可就不厚道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再提个条件——你若输了,我要你的命.根子!” “劲你娘,好大的狗胆!” 小弟们见大哥被辱,纷纷出言恐吓。 “俺看谁敢动俺萧大哥一根汗毛!” 飘香院这边也不甘示弱,傻春儿双手握拳,如一堵墙般挡在了萧灿身前。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李龙阴狠地瞪着萧灿,却发现这个年轻人没有丝毫惧色,一脸云淡风轻。 妈的,这小子果然不是善茬。 半晌,李龙才哈哈大笑几声,道:“小子,有种!本大爷赢了,这女人归我,你赢了,一千两归你!杜三娘,把灶台搬到厅里来,让狄马城的好汉一起做个见证,莫要说我李龙胜之不武!” 21 金丝落雪 飘香院的大堂变成了战场。 两个灶台,两张砧板,两套食具,两份食材。 能亲眼见证一场龙争虎斗,食客们很激动。他们虽然知道萧灿厉害,可这三江水看上去绝非易与之辈,到底鹿死谁手,还真难以预料。 和食客们相比,与萧灿更亲近的姑娘们脸上挂着掩不住的担忧。 “香姐,灿哥能赢么?” “当然,咱们要对灿哥儿有信心!” “可是……春雨楼的厨师看上去好厉害啊。” “银样蜡枪头懂不懂,难道身子骨结实的就没有痿男啊!” “也对哦,看乔乔姐都不担心,咱们担心什么?” “咱们别的忙帮不上,尽心给灿哥儿鼓劲就好。” “有道理。来姐妹们,咱们一起给灿哥儿助威——” “灿哥灿哥你最棒,今晚给你擦擦枪!” 我去,好刺激! 三江水无比羡慕地吞了口口水,有些嫉妒地瞥了萧灿一眼,道:“年纪轻轻,排场不小,就是不知道道行如何,切莫眼界太高伤了自个儿。” “好!” 李龙第一个拍手叫好。 不愧是自己重金请来的高手,浓浓的自信伴着淡淡的嘲讽,不出手先出口,一出口就伤人,太给老子长脸了!美中不足的是过于文绉绉,就怕粗鲁的西域汉子听不懂。如果再通俗一点,比如“毛都没长齐你他妈算老几”,这样就更完美了。 萧灿鄙视道:“身为厨师,烹饪时不要讲话乃是第一要务,难道你想让大家伙都你的口水吗?你有没有读过《厨师的基本素养》?” 一连两个问号,问的三江水一片茫然。 正在思考如何就第一个问题给予有力还击,萧灿却又开口了。 “不识字是吧,能看懂菜谱吗?唉,麻烦你有空多读点书。” “我——” “不要让大家久等,我赶时间。” 三江水的脸黑里透红。偷偷向外瞥了一眼,却见周遭一群满脸不耐烦的汉子都向自己投来厌恶的目光。 以高手口吻扰乱对手心神,再以精湛厨艺击溃对手的信心,这套路屡试不爽,为什么用在萧灿身上,会让自己像个白痴? 三江水想不通,所以干脆不去想,而是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小子,你死定了!” 萧灿呵呵一笑,向李龙道:“李老板,你的人威胁我。” 李龙瞪了三江水一眼,一脸不悦。 吃江湖这碗饭,威胁别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说砍人就砍嘛!哝,当着这么多人面落人口实,让自己怎么能下的来台? “闭上你的嘴,速速开始!” 三江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将老板那憎恶的眼神原封不动地转移给了萧灿,这才探手入盆,掏出一颗黄灿灿的土豆。 厨师较艺,有“内斗”和“外斗”之分。 “内斗”是厨师关起们来切磋,胜负只在于菜的口感。而“外斗”通常是没有名气的厨师为获得人气的赌斗,这种切磋更注重“形”,从切到炒都要具有观赏性。 眼前的比拼,显然属于外斗范畴。 不管哪种比斗,终归要将同样的菜做出不同的味道。而考验一名厨师是否合格的基本菜品,便是土豆。 当摸到食材时,三江水的嘴角噙起一丝冷笑,竟从腰畔抽出一条汗巾,轻轻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家伙傻了么?蒙上眼睛玩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不小心切到手指,怕是这辈子也没法再用刀了。 离得最近的几个食客把椅子往后拖了拖,生怕溅到身上血。 “小子,看好咯,这是本人的绝技——盲刀!” 三江水自信一吼,刀起如龙,对着金黄色的土豆平稳切了下去。 “哆哆哆哆哆!” 落刀堪比风疾,细密的刀刃和砧板亲密接触,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扶着土豆的左手慢慢推移,只一眨眼功夫,圆润的土豆便坍塌成薄薄的片儿。 好快的刀,好稳的手! 三江水拇指一碾,土豆片儿宛如听令的士兵,迅速坍塌成平片儿。锋利的刀锋从天而降,细长的丝儿便纷飞而落。 三个土豆,顷刻间便化为一堆金丝。 所有观众讷讷说不出话来。 都说厨道难,下过厨的人却从没当回事儿,直到看过三江水令人叹为观止的表演,方才彻底震惊。 别忘了,他可是蒙着眼睛啊! 杜三娘眉头紧皱,乔乔一张俏脸苍白如纸,姑娘们仅仅捏着小手,手心中全是冷汗。 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每个人都替萧灿感到深深的担忧。 萧灿面无表情,看的很认真。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所谓的“盲切”,不过是熟能生巧的功夫,这厮却刻意卖弄,哗众取宠。 能旁人所不能,这才叫做绝技。 三江水将土豆切丝盛盘,一脸自信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萧灿微笑颔首。 他左手轻轻一推,三颗土豆如赛跑般沿着菜板滚动。旋即打着哈欠,一刀刀从容落下,看上去漫不经心。 这样的表现,在众人看来俨然已经放弃了。 更重要的是,刀锋甚至连砧板都没有碰到,也就是说圆滚滚的土豆根本没被切断。 不成片,何以成丝? “哈哈,三娘承让了。” 李龙哈哈大笑,仅从切功不难看出,二人的水平有着云泥之别。 杜三娘尽管心中无比担忧,但输人不输阵,强笑欢颜道:“李老板别着急,比试还没有结束呢。” “还需要比下去么?乔乔姑娘,你说呢?” 李龙色眯眯地打量乔乔,如同盯着碗里的肉。哪知这小妞酷酷的白眼一翻,冷冷道:“结果出来了么?蠢货。” 劲你娘,这小妞辣的还真带劲! 李龙越看越是满意,舔舔嘴唇还想调戏两句,忽闻“嘭”的一声。 菜刀在三枚土豆中进进出出,待其即将滚落砧板时,萧灿忽然猛地一拍。砧板像跷跷板一样倾斜,反推之力将三颗土豆送入半空之中。 然后,奇迹发生了! 三枚金蛋徐徐升空,直至升至萧灿头顶的位置,才宛如悬浮不动一般。 每个人的眼光,都随着土豆而上升,有人期待奇迹发生,有人等待看萧灿笑话。 此时,一道道清晰的裂缝浮现! 随着缝隙扩散,三颗土豆就像绽放的烟花一般,每一颗都幻化成了细密的金丝! 金丝徐徐散落,一场金灿灿的飘雪,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全场一片死寂。 原本看过三江水的表演,大部分人都以为萧灿必输无疑。可当漫天金丝模糊了他的身影,众人才恍惚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是萧灿,是“千金易得,一菜难求”的萧灿! 化腐朽为神奇的刀工,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震撼,清晰地浮现于每个人脸上。 听不到刀锋与砧板的碰撞声,只因故意没有切到底部。让所有丝线仍保持着圆滚滚的外形。只有这样,在最后绽放散落时才会格外具有视觉冲击力。 而最后那一拍,便震碎了所有藕断丝连。 毫无疑问,萧灿用一场落樱缤纷,纷征服了所有人的心。金丝幕后略显寂寞的身影,牢牢印入了所有人的心里。 三江水无比艰难地问道:“这一招……叫什么名字?” “金丝落雪。”萧灿淡淡一笑,想想又补充道:“雕虫小技。” 22 妈妈烧的菜 一场精彩绝伦的金色落雪,让所有人叹为观止。 三江水很沮丧。 他想不通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怎会拥有这般精湛的刀功? 幸好做菜不仅仅是比刀。 煎炒蒸炸十八班武艺,哪一样不需要岁月的沉积?兴许这小子只是个雕花匠而已。 一定是这样! 三江水暗暗鼓劲,右手挥动笊篱,使金丝不断在凉水中翻滚。 浸掉浑浊的淀粉,他又将配菜切丝,盛放于小碗之中,红红绿绿煞是好看。 做完这些,他好奇地冲萧灿瞥了瞥,却发现后者吹着口哨,无比悠闲地剥去蒜皮。 难道……他不打算用配菜提味么?酸麻口感与清脆金丝才是绝配啊! 三江水心中冷笑,掏出小油壶盛了半勺芝麻油,刚倒入锅中便发出阵阵香气。 细节往往能决定胜负。和萧灿用的普通菜籽油比起来,这芝麻油价格昂贵,提味效果也更为出众。 嗅着那醇厚浓郁的香气,李龙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小子,姜还是老的辣啊。 从嗅到油香气的那一瞬间起,萧灿就知道李龙在油里动了手脚。但他恍若未见,依旧不徐不疾地剥着蒜皮,待到一粒粒月白色的蒜瓣拨好,才随意用刀背拍了拍,犹如在家中准备一顿简单的晚餐。 厨师较艺,竭尽全力奉献最完美的菜肴是对对方的尊重。 萧灿除了在“切”上露了一手惊才绝艳的功夫之外,不仅在备料上漫不经心,整个人更是耷拉着眼皮不住打哈欠,仿佛随时都会倒头大睡一般。 三江水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这是比赛,麻烦你认真一点好不好! 更过分还在后面。 只见他用汤匙在油钵里舀了一勺,均匀的洒入锅里,末了还生怕浪费般的抖了抖。这样的表现,宛如一个精打细算的农妇,哪有半分大厨的风采? 不仅如此,用葱花蒜沫简单炝锅之后,金丝未经绰水直接被倒入了锅中!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金丝根本无法保持清脆口感? 他难道不知道,没有配料佐拌,土豆的滋味会大打折扣? 和这种低级选手切磋,三江水觉得简直是浪费时间。 “蠢材,油都要烧胡了!” 见三江水看得愣了神,李龙大吼一声。 三江水收 摄心神,这才单手挑起大锅,将五颜六色的食材一一投入锅中,用疾火翻炒。诱人的香气弥漫,让每一个食客都贪婪地深嗅,满脸陶醉的表情。 判断菜肴的好坏,色香味三者缺一不可。仅凭这份让人馋涎欲滴的气味,已让所有人断定这份爆炒金丝必定让人回味无穷。 萧灿不为外物所动,专注盯着锅中菜肴,将豆酱、老醋、盐巴依次倒入锅中,耀眼的金丝很快被晕染上一层难看的褐色。 待到酱汁将金丝浸透,才倾斜铁锅,将菜倒入瓷盘。 而此时,三江水的菜肴也已完成。 檀香袅袅,比试时间仅过去一半而已。 急不可耐的食客们纷纷起身,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案台前的两盘菜肴。 三江水的爆炒金丝色泽饱满,青红色的配菜点缀在金灿灿的土豆丝中间,色彩搭配的赏心悦目。一层油光镀边,热气袅袅升天,好一道令人观之陶醉、闻之回味的绝世佳肴! “咳咳!” 三江水咳嗽一声,满脸骄傲地站到一旁,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众人:打狗别忘看主人。 他很快被人忽略了,因为食客们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萧灿会带给他们怎样的惊喜。 一看之下,所有人表情都僵住了。 萧灿的菜,已经不配称之为“金丝”了:被豆酱和陈醋包裹的土豆丝,呈现出一片令人压抑的灰褐色。一股刺鼻的醋酸味道,也绝谈不上好闻。 “再等等,说不定会爆炸。” 大虎屏气凝神,联想到方才三枚金蛋升空绽放的画面,忍不住出言提醒道。众人觉得大有道理,不着痕迹地退后几步,生怕被炸开的汁水溅到。 可令人失望的是,什么都没发生。 褐色的土豆丝安安静静,在红绿相间的“爆炒金丝”对比下,犹如孔雀旁边的一只土鸡。 “萧灿你这个狗.娘养的、杀千刀的王八蛋!” 乔乔再也忍不住了,用现学来的脏话放声大骂。难怪她如此失态,看到如此难堪的菜品,没有人会兴起半点食欲。 “好了,两位大厨的作品已经完成。哎呀,真是两道佳作,让人不忍心动筷子啊。” 李龙笑得很灿烂,说的很虚伪。从外型上基本已经可以断定胜利归属了,而作为“获胜”方,他理应表现出风度。 “孙大虎、李志、齐二狗、王铁 柱,你们四个人就临时充当评委,尝尝两位大师的作品。记住,一定要公平公正哦!” “不行!” 杜三娘见他喊得评委都是自己人,断然拒绝道。 “哎——”萧灿自信地摆摆手,道:“李老板远来是客,既然开了口,咱们身为地主,岂能没有这点胸襟?相信四位一定会公平评断,是不是?” “是极,是极。” 四人眉开眼笑:看不出这小子一脸精明,原来是个傻缺。 李龙更是一脸错愕:这小子怎么好像是自己派来的间谍呢? 四个被点到名字的人依次上前,分别取了一只碗碟,小心翼翼地先从“爆炒金丝”上叨了一筷子,再珍而重之地送入口中。 还没来得及咀嚼,那酸爽中透着清香的气味已然让他们闭上了眼睛,无比享受的表情,犹如在婆娘肚皮上找到了青春。 “咕咚!” 口水吞咽声清晰可闻,所有食客都脸带艳羡,恨不得替代这四个家伙。 按照惯例,厨师有权解读自己的菜品。 三江水清了清嗓儿,微笑道:“这道菜本人采用了最常用的急火爆炒,以热油发散老醋的酸、麻椒的麻,令几种食材的味道合而为一。香、酸、脆乃是本菜的三大特征,入口清脆,入喉酸爽,入胃回香。” “唔——真的好脆啊!” “酸的真他娘的够劲儿!” “好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土豆——哦,爆、炒、金、丝!” “你们他娘的少吃点儿,给老子留几口!” 美食能够带给人极致的享受,而四个幸运儿已经用最粗浅的表述,证明了这道菜的价值。 三江水一脸倨傲,飘香院的姑娘们面如死灰。 乔乔带着杀人的目光,对萧灿道:“你若输了,我一定让我表哥打断你的腿。” 傻春儿憨厚一笑,道:“大哥,你想我打断你左腿还是右腿?” 萧灿一脸云淡风轻,笑道:“急什么?比赛还没结束呢,是不是李老板?” “不错,萧大厨这道菜,或许能带给大家惊喜也说不定哦。” 李龙骚骚一笑,瞥了一眼那盘无人问津的褐色菜肴,笑问道:“萧灿,你这道菜有什么名堂?” 萧灿双眸弯弯,微笑道:“妈妈烧的菜。” 23 乔乔的承诺 霸气的菜,一定要配以霸气的名字。 如果“龙腾锦鲤”改叫“好多鱼”,“满汉全席”改叫“好多菜”,也不会成为天下皆知的名菜。 所以,萧灿报出菜名之后,连食客都听不下去了。 实在太随便了! “妈妈烧的菜,哈哈哈哈哈!”李龙抚掌大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请问有没有外婆熬的粥、爷爷泡的茶?哈哈哈哈哈!喔对不起,我忘了这是在比赛,我实在太不严肃了。” 李龙擦着笑泪,指了指四位“评委老师”:“你们谁来尝尝这道‘妈妈烧的菜’?” 四人鼓着腮帮子,仍在不住咀嚼。八只小眼相互碰触,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动筷子。 一道菜做的让人毫无欲望,基本已经失去了胜算。 见无人响应,李龙心中得意更甚。不过比赛终归是比赛,赢就要赢得堂堂正正,催促道:“大虎,你先来试试。” 孙大虎昂首挺胸,伸出筷子就要抄菜,却听到了乔乔的仙音。 “孙大虎,城西枣子坊扛把子。我听说你娘常带着你四岁的女儿玩耍,狄马城人贩子不少,你可要看仔细咯。要是让人掳走了,你娘得多心疼。” 孙大虎怔了怔:她这是在威胁我吧? 这当然是威胁。 乔乔俏脸有些发红。如果有别的选择,她断不会想出如此下三滥的方法。可为了自己的清白,她豁出去了。 “王铁柱,前些天我和云顶大集‘薛宝钗’的老板聊天,听说你买了三套首饰,不知你家婆娘可还喜欢?” 王铁柱脸带寒霜:若让那母老虎知道老子花银子讨好相好,还不得活活打死老子。 李龙却听不下去了:“小妞儿,你胆敢威胁评委,这是犯规。” 乔乔怒道:“老娘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关你屁事!” 男人们眼放精光:感谢萧兄弟,又能听到乔乔姑娘动听的骂人声了。 而了解乔乔为人的姑娘们则有些担忧,她好像真的生气了。 萧灿道:“你这是发哪门子火,难道对我没信心么?” “我信你个大头鬼!”乔乔指着那盘卖相难看的土豆丝,气的俏脸通 红:“菜做的这般恶心,连评委都是他们的人,你凭什么赢?” 萧灿反问道:“我要是赢了怎么办?” 乔乔不假思索道:“要我陪你睡都行!” 众人再度被震惊了。 这可是乔姑娘金口承诺啊,这小子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萧灿咧嘴一笑,道:“好,一言为定!” “定个屁!你还是乖乖陪本大爷睡吧。”李龙接过话题,急不可耐道:“大虎,赶紧试菜!” 在萧灿、乔乔和李龙三道目光注视下,孙大虎避无可避,叨起一根“妈妈烧的菜”,无比艰难地送入口中。 所有人屏气凝神。 他们知道,孙大虎的判断,就相当于其他几个人的态度。 胜负,即将揭晓! 孙大虎仿佛吃了世上最毒的毒药,那纠结的表情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捏了一把冷汗。可是刚嚼了两下,他却蓦地睁开双眼,一脸深思道:“好熟悉的味道!” 最紧张的非乔乔莫属。 见孙大虎使了一手拖字诀,她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到底好不好吃!” “嘘!” 孙大虎正陷入沉思,极为不悦地皱了皱眉,喃喃道:“这味道……到底在哪里吃过?” 另外三位评委一脸坏笑:增加一点“悬念”是不是?大虎好坏哦。 “我们也来试试!” 王铁柱三人一同品了品菜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三人居然也陷入了石化状态。 “咦,好像的确很熟悉啊!” 那浓郁的酱香与酸爽,仿佛刺激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逐渐融入到了他们的回忆之中。可在脑海中搜索许久,他们却始终不记得和萧灿有什么交集。 孙大虎开口询问:“小子,我几时吃过你做的菜,为何感觉如此熟悉?” “这不是我烧的菜。”萧灿盯着他的眼睛:“是你娘的。” 劲你娘,他这是骂人么? 萧灿微微一笑,根本不屑去解释,而是轻轻吟唱起来。 听妈妈的话, 别让她受伤。 想快快长大, 才能保护她…… 清新的歌词 ,朗朗上口的曲调,使周围老少爷们儿一起踮着脚打起了拍子。而亲自试过这道菜的四个人,却浑身一震。 “娘……” 孙大虎眼神空洞,纷飞的画面席卷心头,一股热流忽然涌至眼眶。 那一年,寒冬飞雪。 只有五六岁的孙大虎穿着贴了新布的旧棉袄,宛如换上了新衣裳,开心地村子里跑来跑去。可总和自己作对的吴大壮带着一群半大小子,一个劲儿跟在屁股后面嘲笑。 “呆虎头,家里光,缝缝补补旧衣裳!” 孙大虎气不过,和对方打了起来。身上的疼痛他可以忍,可看着“新衣裳”裂开的口子,却心疼的嚎啕大哭。 回答家中,生了华发的娘亲没有责备,只是象征性地在屁股上拍了两巴掌,便把他搂紧怀里嘘寒问暖。 晚上,娘亲做了一大盘烧土豆。 那时家里穷,饥一顿饱一顿,只有节日时才能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土豆。 面嘟嘟的土豆条,配上酱香浓郁、酸爽十足的汤汁儿,末了再用饼子蘸着吃,简直是天下最可口的美味。 因为那是家的味道,是娘亲的味道。 后来他走出了村子,一别三十年。 三十年里,他拼了命和别人比狠,身上的刀疤越来越多,日子也越过越好。 他可以天天到春雨楼这种地方喝酒吃肉,也可以睡最风骚的娘们儿,可是却没能回到那个落魄的小山村,见自己老娘最后一面。 歌声萦绕在耳畔,孙大虎仿佛看见一脸慈爱的女人在对自己笑,温暖的手摸着他的额头说:“虎子,慢点儿吃——” 噢妈妈, 烛光里的妈妈, 你的黑发泛起了霜花; 噢妈妈; 烛光里的妈妈; 您的腰身倦得不再挺拔—— 萧灿的歌越发煽情,这就是他对菜的解读。而这番感人至深的解读,恰巧碰触到了一群硬汉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四人的热泪滚滚而下。 他们终于明白这味道为何如此熟悉了,也终于理解了这道菜名字的含义—— 这是妈妈烧的菜! 24 天皇巨星 一名顶级厨师,会赋予菜肴触动人心灵的力量。 第一眼看到李龙和他的爪牙,萧灿便开始观察他们。 这些人粗鲁、蛮横、凶恶,而且还很有钱。人们对这群崇尚暴力的汉子敬而远之,却忘记了他们也是人。 站在他们的角度,想要混出人样,必须要比常人吃更多的苦。 刀头舔血,忍气吞声,喋血街头,摇尾乞怜…… 当他们苦尽甘来,往往会用加倍的纸醉金迷来弥补前半生的缺憾。 他们喜欢锦衣玉食,喜欢夜夜笙歌。尝遍山珍海味过后,舌尖的挑逗已不再能勾起他们的欲望。 所以萧灿为他们开启了一段时空之旅。 他们曾经贫穷过,吃过苦,挨过饿。变成恶人之前可怜又温馨的回忆,或许是他们最难忘的时光。 因为那时,还有疼爱他们的娘亲。 豆酱和陈醋,不恰恰是老人们最常用的作料? 低贱的菜籽油,不正是百姓家必备之物? 至于菜的外貌——谁家父母烧的菜花里胡哨? 萧灿所追求的,就是用一道贴近生活的菜肴,勾起最纯洁的记忆。用这群人早已淡忘的母爱,唤起心灵的震颤。 就算你李龙找来自己人做评委又如何? 真正的佳肴,会让所有谎言不攻自破。 “娘啊——孩儿不孝,没能见您老人家最后一面啊!” “娘!孩儿错了,儿子这就回家,陪您老人家叙叙话!” “娘啊——” 四个人仿佛在比惨,凄厉的哭声一浪高过一浪。哭着哭着,四个壮汉竟是一同对着那盘“妈妈烧的菜”跪了下去,仿佛那不再是一盘菜,而是老娘的灵位。 如此的诡异,如此的神奇。 李龙早已看傻了眼,喃喃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不止是他,杜三娘、乔乔、傻春儿还有所有的姑娘和宾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浓浓的好奇。 一盘卖相难看的土豆丝,却让四个狠人哭成泪人,这该怎么解释? 短暂的迷茫过后,李龙将目光投向那盘诡异的菜肴。 一定是萧灿在菜里做了手脚,迷惑了他们的心志! 众人皆醉我独醒,李龙上前抓起菜盘子,“夸嚓”一声摔了个粉碎。 “你们都被这小子给骗了,这就是一道普通的菜而已!孙大虎,快告诉本大爷,谁赢了?” “娘啊——” 老娘“灵位”被砸,孙大虎双目赤红,犹如看待仇人一般怒视李龙:“好你个王八蛋,居然敢谋害我娘,我杀了你!” “劲你娘,老匹夫你不想活了吧!” “娘你等着,我这就让这老东西下去陪你!” 见四人陷入魔障,李龙杀人的心都有了。他实在想不明白,不过一道菜而已,怎么就让这四个蠢货坠入魔道? 满心惊疑之下,他俯下身从地上抽出一根土豆丝,皱着眉头咬了一口。 “娘——” 他的眼眶顿时也湿润了。 “咳咳!” 关键时刻,萧灿挺身而出。 “几位不妨听在下一句劝,切莫为一道菜伤了和气。小弟不过是用老人家的做法,赋予了这道菜新的生命,哪成想诸位感情如此丰富,哭得天昏地暗,当真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一听萧灿的声音,李龙顿时惊醒,大声道:“少在这里妖言惑众,赢得是本大爷!” 萧灿微笑道:“李老板何不听听评委们怎么说?” 胜负即将揭晓,每个人都紧张起来。 最紧张的还是乔乔。 她小手紧握,一双柳眉不自然地倒竖。 虽然表面看来,这四人已被萧灿的厨艺征服,可说到底还是李龙的人,他们会把票给萧灿么? 孙大虎四人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先平复一下情绪,随后目光反复在两道菜肴上交错,内心陷入了痛苦挣扎。 好半晌,四人才有些心虚地抬起手指,指向了三江水的“爆炒金丝。” 口味和义气,他们最终选择了义气。 李龙眉开眼笑,乔乔面如死灰。 “且慢。” 萧灿在四人指尖即将落定之时,从容地拍拍胸口,道:“想想娘亲的教诲,听听心灵的声音,千万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你闭嘴,他们已经做了选择,本大爷赢了!” 李龙刚哈哈大笑两声,却发现四位评委脸上闪过一丝羞愧。 “劲你娘,老子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孙大虎怒吼一声,突然调转手指,坚定地指向了萧灿所做的菜肴! 他的叛变,瞬间感染了其他三人的情绪。不约而同的,几人都改变选择,指向了同一方向。 “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龙见自己带来的人,居然胳膊肘子往外拐,双目通红道:“你们都他娘的给本大爷看清楚,那是萧灿做的菜!!” 孙大虎三人躲避着李龙质问的眼神,可坚定地手指,却透露出他们绝不更改的决心。 真正震撼人心的菜肴,值得他们坚持。 萧灿微微一笑,道:“李老板,承让了,一千两银子啥时候兑现?” 胜者,萧灿! “喔!!!!!!!” “赢啦!!!” “灿哥灿哥你最强,今夜我给你暖床!!” “萧灿萧灿我爱你,爱你爱到骨头里!!” “不愧是百两难求一菜的厨师!!” 随着比赛结果尘埃落定,大堂里顿时掀起一阵山呼海啸。每个人都激动地蹦了起来,忘情地欢呼着,仿佛赶上了最为盛大的节日。 在此之前,没有人能想到原来厨师之间的比斗也能如此精彩,如此刺激。能够亲眼见证这样一场龙争虎斗,绝对值回票价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狄马厨神”,纷乱嘈杂的呐喊逐渐统一起来,从南到北连成一片,激情地高呼声震耳欲聋。 “狄马厨神!” “狄马厨神!” “狄马厨神!” 舞台之上。 在四位评委大拇指竖起的方向,在三江水一脸沮丧的叹气声中,在李龙咬牙切齿不甘失败的目光里,在橙红色灯火的映衬下,萧灿的身影无比挺拔。 “各位抬举,各位抬举!” 万众瞩目中,萧灿带着一脸从容的微笑,四下拱手致意,宛如天皇巨星。 “妈呀,可吓死老娘了。” 杜三娘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旋即嘴角浮现一抹欣慰的笑容。“这个家伙,还真是了不得呢。” 将五百两收入囊中的乔乔,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诸般劣势之下,萧灿竟然真的可以反败为胜。 只不过……自己方才好像说过要陪他睡觉? 说过吗? 没说过吧。 见所有人都被萧灿所吸引,做贼心虚的她不着痕迹地退后两步,想要溜之大吉。 “三元姐想开溜!” 阿香独特的海豚音穿越声浪,引导大家眼珠子微微一瞥,便瞅见快要闪到舞台边缘的那道倩影。 乔乔背影狠狠一僵 。 阿香步步紧逼:“三元姐,你什么时候陪灿哥儿睡觉?” 乔乔恍若未闻,举目望向屋顶烛台,喃喃道:“这烛台在哪买的?可真漂亮啊——” 见女神答非所问,粉丝们纷纷解围:“一句玩笑话,何必当真呢?” “不行,一定要睡!!” 嫉妒乔乔的姑娘们态度一致,铁了心要把这小婊砸拉下水。 “哼,就算她想爬上厨神的床,咱们灿哥儿还未必想睡她呢,是不是啊灿哥儿?” 另外一群姑娘显然对萧灿抱有幻想,不想被人捷足先登。 选择权又回到萧灿手上。 盯着乔乔明明紧张的要死,却故作淡定抬头“欣赏”天花板的背影,萧灿心思活络起来。 瞧瞧这腰身,这屁股,这笔直修长的双腿……若能和这样的妞儿睡上一晚,那滋味,嘶—— 萧灿浴火焚身,表面却装模作样道:“其实我是无所谓,怎么睡不是睡?不过呢,咱们飘香院最重承诺,要是大家都言而无信,谁还敢跟咱们做生意?” 弦外之音:该睡还得睡。 乔乔猛然回头,杀气腾腾道:“无耻小人!” 萧灿舔舔嘴唇,微笑道:“茎候佳荫。” 木已成舟,姑娘们以泪洗面:“什么‘做朋友比做炮友更长久’,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呜呜呜~~” 嫖客们捶胸顿足:“我为女神守童身,女神笑我太天真。” “哎呦——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计较呢。” 暧昧的画面,却被一道不和谐的身影所打破。 杜三娘扭着腰来到舞台上,巧笑嫣然道:“乔乔,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怎么能反悔?待会儿娘差人就把太师椅搬到你房间去,坐着舒服。晚上你可要好好陪着灿儿,听到没有?诸位客官——乔乔陪.睡时所坐的太师椅,女神屁股坐过哦!现在开始提前预售啦,起价一百两!” 乔乔眼睛一亮:对啊,谁规定陪他睡觉只能脱了衣服做那种事,我坐在椅子上陪不行吗? “哈哈,好!”乔乔破天荒的绽放笑容,直把台下一群男人看呆了。她一脸坏笑盯着萧灿,道:“老娘今晚就好好陪陪你,陪你睡觉到天亮!” “我去,你耍赖!” 萧灿见她一脸得意,哪里还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 “不行么?”乔乔骄傲地一转身,懒洋洋勾了勾指头:“房门我开着,来不来随便你哦。” “灿儿啊,看开点。” 花魁若失了身,对客人的吸引力必然大大降低。杜三娘明明把萧灿卖了,却还摆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不住安慰道:“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有的是机会嘛!要是真憋得难受,要不三娘我牺牲一下,晚上陪陪你?” “不必了!我佛慈悲,阿弥陀佛。”萧灿双手合十,一本正经道:“乔施主的思想很龌龊,晚上我准备为她朗诵佛经,净化一下她污浊的心灵,三娘失陪了。哦对了,别忘了把那一千两银票先搞到手。” “放心吧!煮熟的鸭子,老娘能让它飞咯?”杜三娘挤了挤眼,扭头冲李龙道:“多谢李老板慷慨解囊,您是准备给银子还是银票?” 众目睽睽下,李龙自然不好赖账,铁着脸道:“王管家,给银票!” 老管家一脸肉疼的送上银票,悄声问道:“老爷,整整一千两啊!”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见杜三娘蘸着唾沫点着银票,李龙眼神里凶光闪烁,喃喃道:“本大爷的银子,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25 睡了女神? 萧灿没有去乔乔房间。 这小妞摆明车马准备耍赖,就算在她香闺躺上一夜也没意思。 萧灿可不是她的脑残粉,只能看不能睡这种事他一点也不感兴趣。一千两银票到手,他直接回到了后院之中倒头就睡。 夜已深,院已静。 “吱哟。” 破旧的木门推开,却不是夜风潜入夜。细不可闻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夜深人静时格外清晰。 轻微的声响,让萧灿陡然睁开双眼。 有贼! 自从云绵绵走后,他很难睡踏实,因为他发现这后院存在很严重的安全隐患。矮矮的院墙连一个女人都防不住,若真有贼人心存不轨怎么办? 好不容易重活一回,萧灿格外惜命。为了安全着想,他在墙下布置了不少小机关,还在枕头旁藏了一把擀面杖。 偷偷一瞥,借着朦胧的月光,依稀可见一道姣好的身影。 “女人?” 萧灿心中暗暗叫苦。 随着他的本领逐一显现,院里姑娘们的目光也越来越火辣。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他肯点头,任何女人都愿意跟他滚床单。 不过一来这都是些可怜女人,二来曾经沧海难为水,见识过乔乔与云绵绵的妩媚,这些庸脂俗粉如何能入得了他的法眼?若一夕欢好后再死缠烂打,唉,想想就头痛。 所以他准备了许多借口—— 我是和尚,不近女色。 做朋友吧,友谊地久天长。 其实,我喜欢男人。 … … 没想到无数次婉拒,仍无法阻挡女人们贪图自己肉身的野心。这份持之以恒的精神彻底把他感动了。 罢了罢了,如果来的是阿香或者月儿,就勉强牺牲一次吧。 萧灿心中打定主意,却丝毫不动声色,表面看上去仍在假寐。 女人缓缓来到床前,一股淡淡的香气入鼻,让萧灿心生摇曳。 催情?好手段。 她似是挣扎许久,幽幽一叹,最终还是躺下身子,占据了靠近外侧的部分。 一张小床并排睡两个人,立刻显得拥挤不堪。为了让两个人共同舒服,萧灿决定换个姿势。 我上你下,或者你上我下。 刚想侧身环抱那女子腰肢,却扑了个空。 那女子只是蜻蜓点水般一躺,便又站起身来,悄声嘟囔道:“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莫要说我乔三元说话不算话。” 乔乔? 萧灿大吃一惊,似是为了验证真伪,蓦地睁开双眼。 眼前女子面如桃花,眸如星辰,窈窕身姿似九天玄女,不是乔乔是谁? 乔乔与他四目相对,讶然到:“你、你没睡?” “本来睡着了,但被你吵醒了 。” 既然被发现,萧灿索性大大方方地坐起身来,似笑非笑道:“你半夜不睡觉,跑到我房间里来做什么?” “我、我、我走错房间了,对,走错房间了!” 乔乔支支吾吾半天,找到一个不能再烂的理由。 “虚伪。” 萧灿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谎言,侵略般将屁股向前挪了挪:“男女之间那点破事儿说出来有啥丢人?想睡我就大声说出来嘛,我这人一向热心肠,你不开口怎么知道我不答应呢?” “我——想睡你?” 乔乔指着自己鼻子,又指了指萧灿,眼珠子瞪得像夜明珠。 “对,就是这样大胆的说出来!” 早就觊觎她魔鬼身材的萧灿伸手一松腰带,道:“算了,你黑灯瞎火跑过来,非常有诚意,我就破例答应你这一回。来,时间不早了,咱们抓紧时间。” “啊!你、你这无耻之人快把裤子穿上!” 见萧灿麻利地开始脱裤子,乔乔尖叫一声,素手赶忙捂住眼睛。 萧灿动作一滞,狐疑道:“乔姑娘,你不会要告诉我——深更半夜跑到一个男人房间里,沾沾床就算睡过吧?” “当然是这样,否则你以为要怎样?” 乔乔娇斥一声,见他果然不再得寸进尺,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咦,原来真的是我多情了。 萧灿尴尬一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方才脱裤子是因为我想撒尿,你不会想歪了吧?” “你!”乔乔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哼了一声道:“无耻之人,油嘴滑舌!” “哈哈,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这么认真。”萧灿大笑,起身为她倒了一杯水,道:“难得花魁能来寒舍,恰巧我又睡不着,不如我们谈谈理想如何?” “谁要和你聊,你这无耻之徒。承诺我兑现了,以后别说本姑娘不守信用。” 见乔乔转身要走,萧灿忽然想起什么,道:“哎,你等等。” 乔乔疑惑道:“还有什么事?” “这是你的五百两。既然你言出必行,我也不能枉做小人。”萧灿从抽屉里点出一把银票,塞进她手中,又笑道:“不过我真没想到你这么讲原则,假如没有三娘最后圆场,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占有我的肉体?” 什么“占有他的肉体”,简直恶心死了! “去死吧!” 乔乔白他一眼,转过身子就要离开。可刚刚迈出去一步,背对萧灿的俏脸上却闪过一丝黯然。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娘答应给我买春风堂的桂花糕,答应会带我去摘星巷看‘竹笼香蜡’,也答应过将来送我去稷下学院读书……每一次她做出承诺,我都好开心。” 萧灿静静地听着,不明白她为何会与自己分享童年。 “呵 呵。”乔乔苦涩一笑,脸上一片悲哀:“可你知道么?她答应我的事,一件都没做到。她只会不停的赌,连我的名字都与赌有关。赌到最后输掉了一切,甚至把我也当成赌资输掉。” 萧灿笑容收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想到舞台上呼风唤雨的天之骄女,竟也有如此不堪回首的往事。 “所以这个名字我不会改,我要用她提醒自己,不要变成像她一样的女人。”乔乔深吸一口气,道:“‘陪你睡’的确是一句气话,但说出口的话都是承诺。现在承诺兑现了,不是么?” 萧灿颇为感慨地点点头,安慰道:“当然,我们已经睡过了。” 乔乔一脸黑线。 她知道,萧灿是为了安慰自己。可是这话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走了。” 分享完心事,她仿佛又变成了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花魁。 刚打开房门,萧灿却发现她的背影狠狠一哆嗦。好奇之下举目望去,隐约瞧见树丛中探出几个脑袋,其中一个双眼贼亮,不是阿香是谁? 乔乔忽然有一种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讶然到:“阿、阿香,你怎么会在这里?” “哼,若不是我起床小解,岂能看到这一幕?” 狐狸精亲自出马,也不知男神的贞操保不保得住。以阿香为首的几个女子脸色臭臭的,齐声问道:“三元姐,你在灿哥儿房间里干了什么?” “赏月!” “睡觉!” 乔乔和萧灿同时回答,答案却天差地别。 乔乔大惊失色,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能在冰山美人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萧灿暗暗好笑。 阿香大惊道:“真的睡了?” “没有没有,其实我只在床边躺——哦不,是坐了一下下,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乔乔想要证明清白,却越描越黑,愤愤道:“萧灿,你快点和她们解释解释啊!” 害我一晚上欲.火焚身,还指望我替你说话,小姐你好天真。 “半夜三更一间房,孤男寡女一张床,还要解释什么?”萧灿“切”了一声,挺直腰杆道:“我萧灿敢作敢当,睡了就是睡了!三元妹,明天我就替你赎身!” “不知羞!” “狐媚子!” “不要脸!” 男神终于被“吃掉”,女人们妒火中烧,骂的越来越难听,而乔乔却百口莫辩。 “我没有!我们真的清清白白——啊!!!萧灿,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嘭!” 房门阖上,隔绝了乔乔张牙舞爪的身影。想想她气急败坏的模样,萧灿心中暗爽,竟学着姑娘们的样子捏起兰花指。 “灿哥儿,你好坏哦。哈哈哈哈!” 26 楼兰公主 星空如幕,连绵的沙丘被皎月笼上一层惨白。 一望无尽的沙海中,零星火光还给了黄沙一抹亮色。伴着摇曳火把的,还有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 “嗤——” 一只通体银灰色的巨狼将前爪埋进沙里,咧开一张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在它宽阔的背脊上,披着铁甲的壮硕勇士握着锋利的弯刀,口中发出类似野兽的哀嚎。 骑着巨狼的异族战士连成几排,足有数百骑之多! 夜狼族,暗黑狼骑。 在广袤的西域,有数不尽的部族。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不同种族间的厮杀,有的覆灭,有的崛起。 夜狼族,便是极西之地悄然崛起的部族。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对于大唐甚至临近中原的部族来说,他们保持着足够的神秘。但对于毗邻的部族,他们如瘟疫,如噩梦。 他们是天生的战士,杀戮与野蛮早已融入了他们的血液。他们不断侵略、杀戮,用鲜血书写着民族史诗。而他们之中,以凶狠残暴著称的暗黑狼骑,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眼下,数百狼骑围成一道扇面。巨狼眼眸里如鬼火般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狼骑对面的沙丘上,五道孤独的身影犹如月下剪影,显得有些凄凉。 “公主,快走!” 四条大汉犹如四尊巨塔,形成了一道钢铁防线。当先一人擎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巨刃,脸庞上写满不屈。但和对面众多狼骑相比,这道防线显得脆弱不堪。 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柔弱的女人。 她的素腰纤细,仿佛不羸一握。 晚风拨乱的秀发,宛如在风中摇曳的百合。 她的气质优雅,从容的步履不似身陷战场,而像从月宫翩跹起舞的嫦娥。 在楼兰,她是所有臣民的骄傲,也是千百年来公认的楼兰第一美女。 她叫萨兰朵。 倾城之姿,也是祸水红颜。楼兰公主怎么也想不到,被神明眷顾的容颜没有为她带来好运,反而带来了灭顶之灾。 楼兰,这个被 历史所遗忘的名字,历尽千辛躲过战火的灾祸,原以为可以在极西之地繁衍生息,却不想会因为一个女人,再度陷入倾覆的漩涡。 “萨兰朵公主,圣火教想要得到的东西,无人可以逃避。任何自作聪明的愚蠢之人,都用鲜血洗涤了他们犯下的罪孽。” 狼骑之中,徐徐走出一个年轻的身影。 他的脸白的近乎妖异,狭长的双眼中带着淡淡的戏虐,在一群粗鲁的汉字中间显得不伦不类。 但一向骄傲的夜狼战士没有对这宛如女人的男人丝毫不敬,恰恰相反,他们的眼神中无不透着敬畏,甚至还包含一丝丝恐惧。 “桑十大巫。” 萨兰朵的声音如天边的云,温柔而清澈:“每个人都有追寻自由的权利,就算圣火教也无权剥夺。” 桑十微微一笑:“自由本不属于你,何谈剥夺?” 萨兰朵在这位圣火教大巫面前毫无惧色,坦然道:“自由属于每一个人,可你们圣火教却怂恿夜狼族,用野蛮的屠刀带来灾难。兰朵自知相劝无果,却还是忍不住劝大巫一句——请及时醒悟,长生天会原谅你所犯下的罪孽。” “哈哈哈哈哈,公主还真是悲天怜人。”桑十笑意更浓,却逐渐收敛笑容:“可惜桑十并非楼兰信徒,只会遵从圣教的旨意。公主若不想千万楼兰子民因你一念身陷水火,还请不要让桑十为难。” 萨兰朵美眸闪过一丝哀伤:“我若不逃,怕是会给天下带来灭顶之灾。极西之地原本太平安宁,却因圣火教而遭受苦难,无辜百姓流离失所……若大巫还有一丝良知,还请及时收手。” “公主错了,盛世之前当须毁灭,短暂的痛苦是必经之路。再说这天下皆囚笼,你要往哪里逃?” 桑十伸出一只比女人还白的手,彬彬有礼道:“跟我走吧,圣火教会带你走向光明。与其浪迹天涯,不如给你、给楼兰都留一条后路。” “想带走公主,先问问我龙屠手里的刀!” 站在最前面的汉子一声怒吼,却没有惊退狼骑半步。他流露出一丝绝望,决绝道:“公主快走啊! !” 萨兰朵叹息一声。 她轻挪莲步来到沙车之上,深深看了四条汉子一眼,眼中闪过悲天怜人的光泽:“龙屠、古炉、猫斩、阿司拔……四位将军的功德,兰朵永远不会忘记。” “公主,一路保重!” 四人沉重的单手抚胸,向这位美丽的楼兰公主施了人生的最后一礼。 血红色的沙蜥吐了吐信子,一头扎进沙土之中,带着萨兰朵飞一般地离开了沙丘。 “大巫!” “哎——” 桑十挥挥手,仿佛根本不介意这女人继续跟自己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灼灼地盯着不远处四个巨塔般的汉子,轻笑道:“听说楼兰有四大战将,应该就是你们了吧?” 龙屠冷哼道:“你过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桑十大笑道:“哈哈,我会的。这般完美的傀儡,我怎么可能放弃呢?” 傀儡? 四人微微一怔。早就听说圣火教三位大巫行事诡异,却不知眼前这一位到底有什么本事? 奇怪的是,听到“傀儡”二字,周遭的夜狼战士无不脸色微变,有的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可惜四人并没有察觉。 以突袭见长的阿司拔借着夜色,握紧宽大巨刃,人影骤然消失不见,如同隐匿在了风中。 当他再出现时,刃锋距离桑十咽喉只有不足三尺! 擒贼先擒王。 “呼!” 他的刃又快又狠,犹如他冰冷的眼眸。可当忍锋入肉,阿司拔却没有得手的欣喜,反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冷意。 不知何时,一个高大的男人凭空出现在了二人之间,用他的身躯挡住了这志在必得的一击。 诡异的是,没有鲜血飞溅,没有痛苦的呻吟。他浑身上下都泛出一片断绝生气的灰,空洞的眼神没有丝毫神采。 躲在那人身后的桑十在笑,白皙的脸在月光下显得越发阴森。 “来吧,我的傀儡!” 27 月圆之夜,一锅烩群豪 “用力,用力啊!再往上一些,快要到了!” 大清早,杜妈妈如同叫春的声音响彻飘香院。 萧灿打着哈欠来到大堂,发现杜三娘掐腰站在舞台中间,正在指挥着什么。傻春儿顺着木梁爬到屋檐上,使劲拉扯着一幅巨大画像,像是在升旗一样。 仔细瞧瞧,画中人左手拿勺、右手握铲,俊朗的五官和自己略有几分相似,却比自己还要帅上几十倍。 “灿儿啊,你来得正好,记不记得前几天我找画匠给你作画,你逼着人家改了十几遍?”杜三娘笑盈盈地指了指悬浮于屋顶的画作,自豪道:“厨神就要有厨神的气势,哝,现在满意了吧?” 萧灿猛然想起,前两天确实来了个画匠。 古代画家通常一个风格:弥勒耳朵丹凤眼,下巴嘟嘟大胖脸,把自己画的好像皇帝驾崩一样。一怒之下,他硬把人家从水墨风逼成了素描风。不仅如此,还要求把鼻梁画高一点,眼睛画大一点,甚至加上了一片莫须有的刘海。 那画匠一边画一边哭,直嚷嚷愧对列祖列宗。 萧灿抬头欣赏。 漆红柱上,多了一副对联。左边写着“勺掌五湖菜”,右边写着“酒融四海情”,横批“食色无双”。 气势磅礴的对联中央,融入古今中外诸多型男特征的画像英俊又冷酷,简直帅的不像话。 萧灿满意地“嗯”了一声,点点头道:“很生动,很传神,很符合我的气质!” 周围女子笑作一团,可含春眉眼却暗诉情怀——就喜欢他这股厚颜无耻的劲儿。 杜三娘亲自为他倒了杯茶,体贴道:“这些小事交给我办就好了嘛,哪用得着你操心?你瞧瞧你,这还没到正午头就起床了,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呐!月儿,还不快削个脆梨给你灿哥儿润润嗓子。” 萧灿摆摆手道:“哎~~每天晚上做道菜而已,累不着。” “听你这话说的!”杜三娘责备地一翻眼白,细数道:“你得提前想菜谱吧,得准备食材吧,劳神费心不说,一炒菜还烟熏火燎的,真是心疼死个人。再说了,瞧你又用刀又用铲,我在台下生怕你切着手溅着油,这一颗心啊七上八下的。” 说到情浓,她抹了抹没有泪水的眼角,又对姑娘们道:“你们灿哥儿不容易!平时少想下三路那点破事儿,得多给他点温暖,知道不?” “知道啦。” 姑娘们嘴上答应着,心中暗笑:下三路明明就很温暖啊。 “小场面而已,我还兜得住,欢迎姐妹们今后继续骚扰。” 只要不牵扯到床,平日和小姐姐们调调情很有情调。若大家今后一本正经,那还叫青楼么? 萧灿见姑娘们喜上眉梢,刚想调戏两句,忽见穿着一身月牙白长 衫的乔乔蹁跹而至。她将满头青丝束于头顶,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不施粉黛,乍一看倒像个翩翩佳公子。 “嗨,三元妹,你怎么换了身男人衣裳,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睡觉”事件过后,乔乔成了女人们的公敌。哪怕后来杜三娘弄清真相还她清白,姑娘们仍是心存芥蒂。 见她一来,每个人都一脸不屑。 乔乔瞪了萧灿这始作俑者一眼,干脆连回答都不回答。 “乔乔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云顶大集’转转,今儿恰好是初一。”杜三娘解释道,“这‘云顶大集’是大唐‘云顶楼’在狄马城开的分号,集上热闹非凡,什么都有的卖。” “还有这种好地方?”萧灿眼睛一亮。若能淘一些趁手的厨具,甚至西域的特殊作料,对做菜大有裨益。“三元妹,你一个姑娘家单独去集市太危险,不如我和你同去如何?” 乔乔想也不想道:“我才不要和你这无耻之人一道!” 杜三娘劝道:“乔乔啊,萧灿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走丢了怎么办?你就当个地主,带他一起去转转。” 杜妈妈的面子,乔乔不能不给。狠狠剜了萧灿一眼,负气般甩手就要开门,算是勉强答应了。 “让萧灿滚出来!” 她的素手刚碰到门,忽闻门外一阵咆哮。 听到骂声,姑娘们都是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一起把同情的目光投向萧灿。 同三江水一战,萧灿名声鹊起。 经历过那一战的食客四处渲染,飘香院名声大噪。但客流如织的同时,萧灿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狄马酒楼的公敌。 我卖我的饭菜,你干你的青楼,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一只脚迈过界来抢买卖,这就太不厚道了。 一时间,同气连枝的各大酒楼纷纷派出最强厨师,务必捍卫餐饮界尊严。 厨师们很激动,很振奋。 若能把名声大热的萧灿打败,自己封个厨神不过分吧?就算输了也不丢人,没看人家三江水也输了嘛。 一连好多天,厨师们就像打了鸡血一般,每天大清早就来挑战。见萧灿闭门不出,他们还带了水壶和小马扎,显然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萧灿一脸无奈,让他接受挑战不难,可挑战者源源不绝,何时是个头? “嘘!” 萧灿食指压唇,将窗户闪开一丝缝隙。 以“易和居”大厨杨俊生为首的一群厨师摆开阵势、气沉丹田,随着杨大厨的手掌起落,喊得整齐划一。 杜三娘愁眉不展:“灿儿,这该怎么办啊?这些厨子油盐不进,姑娘们骂也骂了,洗脚水也泼了,就是赖着不走。” 萧灿也很苦恼,看来不给他们一个说法,这些家 伙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算了,既然躲不过,就一次和他们比个痛快! 萧灿拿起毛笔,歪歪扭扭写下“月圆之夜,一锅烩群豪”几个字,往阿香手中一送。 “阿香,把这张纸贴出去。三元妹,出发!” ******************************************* 飘香院门前,桃树萌出了绿油油的嫩芽,散发出一片勃勃生机。 可生机之中,却透出一丝杀机。 厨师之中,有人略通星宿,实力最强劲的七位大厨按北斗七星方位而站,据说这样可以增加踢馆的气场。 “让萧灿滚出来——” 杨俊生喊到一半,紧闭的大门敞开了。 他心中狂喜,刚以为萧灿终于肯迎战,却发现来人是个漂亮姑娘。 那姑娘一脸不耐烦,骂了一句“有病”,旋即把一张纸贴在门上,“嘭”的一声又将大门紧闭。 “杨师傅,门上贴着一张字条哎。” “我去看看!” 杨俊生身为领头人,自然而然地担任起了急先锋的角色。 其余厨师不想表现地太无能,“家常菜馆”的魏老七提醒:“杨师傅,小心有诈!” 众人暗骂:劲你娘,一张纸条能有什么诈? 奈何身在江湖,只能违心配合:“不错,小心驶得万年船!” “哎——我一身浩然正气,岂会怕他耍阴谋诡计?且让我看看他的伎俩!” 杨俊生豪气干云地拍拍胸口,可当几个大字映入眼帘,他才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老子好像不识字啊…… 杨俊生眼珠子一转,义愤填膺的一拍大腿:“这小子果然阴险。” 众人好奇道:“那上面写了什么?” 杨俊生“气得”说不出话来,哆嗦的手在字条上点了点,颤声道:“你们自己看!” 众人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哪能看明白写的是啥?可众目睽睽下,谁也不肯落了面子。 一眼过后,每个人看上去都比杨俊生更愤怒。 “好一个无耻小儿!” “他娘的,把他千刀万剐都算便宜他了。” “这等下作的信,他怎么能写得出来?” 众人骂的天昏地暗,骂的嗓子都哑了。 就在厨师们仍不肯善罢甘休时,飘香楼的后门悄然打开,一脸不情愿的乔乔与鬼鬼祟祟的萧灿一前一后,直奔云顶大集而去。 而街角的角落里,两个脸色阴冷的汉子将一切尽收眼底。 一个汉子道:“我继续盯着,你快去知会老大,萧灿离开了。” 另一大汉点点头,转身消失在街角。 28 神秘的女人 西域的毛皮中原的菜,东海的珍珠遍地卖,这句话形容的便是云顶大集。 每逢初一十五,狄马城都会变得热闹非凡。这座城池的意义,便是加强东西方贸易往来,通过这里,西域人所需的物资可以通过交换得到满足,生活越来越好,谁会愿意再兴战事? 当萧灿亲临现场,看到人头攒动的盛况,不禁暗暗咋舌。 雅到柳琴字画,俗到飞禽走兽,在这里一应俱全。买东西的既有挎着菜篮子的大婶,也有别着刀的江湖人。穿着兽皮大衣的胡人与粗布麻衣的汉人隔街叫卖,文化差异让汉人占尽优势,对所售之物极尽赞美之词,而胡人往往只会用生涩的汉语喊上两声“兽皮!” 有坐商,自然就有行商。 见萧灿二人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眼尖的小贩立刻围了上来。 “这位公子丰神如玉,一看就是读书人。哝,帝都第一才子柳非白用过的折扇,轻轻一摇便能思如泉涌,明年必能金榜题名。” “小师傅,此乃云台寺智俨大师亲自开光的佛珠,妖魔鬼怪见到它,‘唰’的一下就灰飞烟灭了!而且无需口诀,不用咒语,方便实用。” “本仙云游四海,洞悉天机,既与二位有缘,破例卜上一卦。咦,二位最近将有血光之灾啊!至于这什么灾嘛……神明说要二两香火钱才肯说与我听。喂别走啊,神明说一两可以哦!” “兽皮,兽皮!” 萧灿充分感受到了狄马商贩的热情,而乔乔则见怪不怪,根本不理会周遭苍蝇般的兜售,骄傲地扭着小屁股直奔女红街。 萧灿好不容易甩掉算卦大仙,问道:“三元妹,你可知道食材和作料在哪里卖?” 乔乔闻言一驻,扭头道:“第一,不准叫我三元妹,我和你没那么熟。” 萧灿哈哈一笑,道:“怎么不熟?睡都睡过了。” 听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乔乔杏眸一瞪,道:“第二,不许再提这件事!” 耳尖小贩再度围攻:“原来二位有断袖之癖,小弟私藏天竺圣品‘迷你油’,保准让二位云雨之时漫步云端——” “滚!” 乔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却见萧灿鬼鬼祟祟和那小贩讨价还价一番,最终掏出一贯钱,笑眯眯将几个小瓶子收入怀里。 乔乔羞红脸道:“你这坏胚子,要这等秽.物做什么?” “客户有需求嘛。”萧灿得意一笑,喃喃道:“回头三两银子卖给三娘。” “卑鄙。”乔乔白眼一翻,干脆理也不理这无耻之人。 “这叫机智,懂不懂?不过是前两天调戏了几句而已,这小妞还真是小心眼。” 萧灿被她气乐了。本想一走了之,可从背后看去,乔乔虽然穿着一身男儿衣裳,但细腰长腿体态婀娜,小屁股又圆又翘。 若这小妞吃了亏怎么办?老子近水楼台都没尝过鲜,凭什么便宜别人。 “三元妹!”萧灿快步赶上,正气凛然道:“我这人心胸比较宽广,诽谤的事我就不计较了。这里鱼龙混杂很不安全,你最好还是跟紧我。” “你……保护我?” 乔乔指指萧灿又指指自己,一脸冷笑。 萧灿道:“这些西域汉子八百年没见过漂亮女人,若你回去时屁股上多了几个巴掌印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这是在夸我漂亮吧? 女人的理解总是很奇怪,听到萧灿这番话,乔乔脸色柔和许多,骄傲地一扬下巴:“我要去买女人衣裳,你还想一起去吗?” 在西域,男人逛女子成衣馆被视作丢脸的事,不过对萧灿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 “去,当然要去。”萧灿悠然踱步,道:“我准备给阿香、月儿、仙仙、彩霞、紫烟一人买一件性感内衣。” “哼。” 乔乔懒得理他,骄傲的就像女王。 女红街上,几乎看不到男人。 大街两旁的成衣馆,多是衣着艳丽的贵妇进进出出,而中间露天的摊位则成了普通人的乐园。无论胡人女子还是汉人女子,都在为一文钱和店家讨价还价,仿佛把砍价当成了一种乐趣,而且乐此不疲。 可当乔乔与萧灿走过,刚刚还人声鼎沸的摊位会奇迹般安静下来。女人们带着审视地目光,仿佛在判断这俩一起逛街的“男人”当中哪一个扮演雌儿。 “咦,这款不错哎,要不要试一下?” 萧灿随手拾起一件黑色薄纱,颇有几分情趣风采。若乔乔穿上这身衣裳,配上那魔鬼身材,动人的白皙娇躯若隐若现…… 老板娘见萧灿手拿店 里设计风格最大胆的一件衣服,一边盯着旁边俊俏的公子哥,一边眼含情欲猛擦鼻血,顿时一阵恶寒。 乔乔翻了个白眼,一句话不说加快了步子,仿佛和这家伙走在一起都是一种折磨。 但说来奇怪,大街两旁的成衣馆各类款式应有尽有,可乔乔却只是走马观花地扫了一圈,没有在任何一家店中多做停留,似乎再华美的衣裳也无法挽留她尊贵的目光,直至来到街尾最后一家店。 位置对于店面来说十分重要,这种偏居一偶的小店,人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可乔乔却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走到店内左看看右瞅瞅,缓缓踱步来到窗旁。 窗外面的铁笼里,十几只漂亮的白鸽正百无聊赖地啄米。忽然,一只白鸽扑打着翅膀,从远处徐徐飞来。 乔乔脸色微变,走到窗边偷偷瞥了身后一眼,见萧灿正对着一件布料稀少的红肚兜深入研究,这才抓起那只白鸽,不着痕迹地摘下一个不起眼的小竹筒。 “月圆之夜,狄马城见——啵!” 纸上只有短短不到十个字,乔乔飞快的瞥了一眼,旋即脸色阴沉将纸笺捏在掌心。 他并没发现,萧灿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飞鸽传书?她不是被老娘卖了,偶然遇到表哥,结伴一起来西域讨生活么,什么人会如此隐蔽的联系她?” 萧灿眯了眯眼,暗忖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没一件钟意的。”乔乔自说自话,回身见萧灿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奇道:“你看我干吗?” 萧灿回过神来,道:“哦,我见你对鸽子这么感兴趣,是不是想吃烤乳鸽?店家,这鸽子卖不卖?” “谁、谁想吃烤乳鸽,无聊!”乔乔心虚地解释一句,赶忙拉着萧灿往屋外走:“你不是想要买作料么?我带你去。” 见她破天荒地对自己示好,萧灿越发好奇起来。 这个女人,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萧灿并不打算揭穿她,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可二人刚出门,却发现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堵成了一道墙,像是已经恭候多时了。 汉子们带着不怀好意的表情,一个个摩拳擦掌,纷纷把目光投向二人。 萧灿脸色一垮,看来遇到麻烦了。 29 帝都纨绔 狄马城是个混乱的地方。 为了钱财杀人者不在少数,打架斗殴更是家常便饭,连巡骑营都管不了。所以,这群带着明显流氓气质的恶汉刚一现身,周遭摆摊的商贩便撤出十米开外。 看到这一幕,萧灿低声对乔乔道:“看来你的身份被发现了,他们想要抢你回去做压寨夫人。好在我这人讲义气,待会儿我吸引他们注意,你趁机逃跑。” 乔乔愣了愣,没想到这家伙看似没个正行,关键时刻却能挺身而出,倒是小看他了。 “那你怎么办?” “小场面。当年一个人打二十几个,只受了一点皮外伤,还是被自己的指甲划伤的。” 萧灿故作轻松地笑笑,内心却并不轻松。 这些家伙手臂比自己大腿还粗,和他们打架?简直和找死差不多。 “你就是萧灿?” 脸带狰狞刀疤的大汉踏前一步,冷冷道:“睡了我王猛婆娘,还敢大摇大摆的上街,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乔乔刚兴起的一点感动顿时消失,道:“喂,好像是你惹得麻烦。”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此乃大忌。在民风淳朴的西域,抢了人家老婆,就算被活活打死也是活该,旁人还觉得合情合理。 可问题是,萧灿守着百八十个春心荡漾的小娘们儿,何苦要觊觎别人的婆娘? 明显的诬陷,手段很低级却很有效。周围的大婶一听这话,都向萧灿投来厌恶的目光。 萧灿疑惑道:“我这名字既性感又特别,你确定没找错人?”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王猛咬牙切齿道,“趁老子白天上工,你这小白脸天天来玩我婆娘,都玩大了肚子,我岂能认不出你来?此仇不报,我王猛枉做男人!兄弟们,给老子砍死这个王八蛋!” “且慢!” 萧灿一挥手,中气十足地怒吼一声,让众人皆是一顿。 短短一息间,他脑海急转——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陷害别人,而近来和自己有过节的,恐怕只有李龙了。他嫉恨自己抢生意在前、害他颜面尽失在后,所以演了一出栽赃陷害的好戏。 想通这一点,萧灿心中有了计较,十分镇定地笑了笑。 他居然还有胆笑? 一旁的乔乔有些吃惊,不知这家伙是不是被十几把砍刀吓傻了。 王猛同样吃不准,问道:“你笑什么?” 萧灿淡然白 他一眼,道:“恕我直言,我笑各位蠢的像白痴一样。” “你这是找死!” 王猛刚作势欲砍,却听萧灿不徐不疾道:“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李老板一定给了不少好处,让各位找我麻烦。可各位真的打听清楚我是谁了么?” 王猛大吃一惊,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已然承认了萧灿的猜测。 短兵相接,攻心为上。 萧灿一语道破众人身份,在气势上扳回劣势。而随后抛出的疑问,更是让人心中不安:难不成他还有什么特殊身份? 王猛有些气短道:“不过是个青楼厨子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 萧灿一阵大笑,笑的所有人心中发毛,握刀的手越发没有自信。 就连乔乔都被唬的一阵猜疑——他难道是杜三娘的私生子? “诸位见过哪个厨子胆敢在李老板的压迫下不卑不亢,胆敢和飘香院老板娘吆三喝四,胆敢不把任何客人放在眼里?” 萧灿如今乃是狄马红人,号称最有性格的厨子。关于他的种种众人早就有所耳闻。此时听他这么一说,不禁心虚更甚:有道理啊,他为什么这么狂呢? “唉,本来我是不想暴露身份的,可为了各位的小命,只好实话实说了。” 萧灿眯着眼睛眺望东方,沉声道:“其实,我乃大唐兵部尚书萧大人的独子!这身份太过特殊,若被城主知道,必定要鞍前马后斟茶递水。我们的原则是不给地方添麻烦,所以还请诸位大哥替我保密。” 兵部尚书官有多大,汉子们不知道。可狄马城城主对他们来说,却像头顶白云般高不可攀。 眼前这少年郎,难不成比城主地位还高? 王猛心中惊疑不定:这小子貌似在吹牛,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怎么办?若自己把帝都公子给砍了,结果用屁股想想都知道,必定全家迁往长生天,简直不要死的太惨。 “那你——咳咳!萧公子来狄马做什么?” 王猛不敢冒险,不知不觉将砍刀收起,连语气都变得恭敬起来。 “唉!原本我来西域只为游山玩水,谁知在飘香院一睹乔乔姑娘风采过后,却夜不能眠一见倾心,所以我才隐藏身份,化身青楼里的一名厨子,各位懂了吗?” 萧灿说着,眼角直瞥乔乔。 众人目光一扯,见旁边这位“公子哥”皓齿明眸、肌若美瓷,精致的五官比女人还要好看。 “乔、乔姑娘?” 汉字中不乏识货之人,终于认出了乔乔的身份,不由对萧灿的话又信了几分。 以乔姑娘的身份,岂会易容乔装和一个普通厨子一起逛街? 众人脸带暧昧:原来是霸道纨绔泡小妞的桥段。 乔乔双颊绯红,咬着牙低声道:“兵部尚书姓王,不姓萧。” “他姓什么有何关系?只要这群蠢货相信就好。”萧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唯有纨绔子弟才有的嚣张气势:“本来这些我是不想说的,怎奈诸位咄咄逼人。如若不信,大家可以找巡骑营吴队长打听打听。” 还用打听吗,谁敢打听? 可是,老板交代废他双手的差事怎么办? 见汉子们左右为难,萧灿再补一刀:“李老板不知道我身份,闹点误会情有可原。可诸位既然了解了真相,若再加害于我,巡骑营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追查起来,李老板大可推得干干净净,到时候倒霉的是谁?” 王猛理了理思绪,指着自己鼻子道:“我?” “赞美你的智慧。” 萧灿鼓励般点点头,十分轻松地笑笑:“道理我已经讲清楚了,还望各位不要做傻事。若还有人不怕掉脑袋,本公子绝不还手——有人吗?” 大汉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没有的话,那我走了。我还要在大集上转转,诸位可以随时来找我。” 萧灿对乔乔使了个颜色,步履从容地大步而去。 “就、就这么走了?” 三言两语化危机于无形,让乔乔一脸错愕,仿佛置身梦中。可离得近了,她才发现萧灿额角早已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当然不能就这么走。”萧灿笑容渐消,冷不丁拔腿狂奔,边跑边招呼—— “快跑!” 王猛彻底被唬住了,目送二人缓缓离去,口中还念念有词:“为了泡妞下血本,哪个妞儿能逃出他的手心?这位萧公子真是色中饿鬼,花丛禽兽……” “猛哥,你快看!” 王猛定睛一看,走出近百米的萧灿和乔乔突然开始加速,哪里还有方才从容不迫的模样? “猛哥,我们是不是被骗了?” 王猛的脸顿时气成了猪肝色,一巴掌将那多嘴之人打的原地转圈圈,怒喝道:“劲你娘,还傻站着干嘛?追啊!” 30、厨师的逆袭! “呼!呼!呼!” 也不知跑了多久,萧灿和乔乔来到一片闹市,一起弯着腰喘着粗气。 “尚书公子?牛皮都快吹破天了,真亏你想的出来。” 乔乔美眸带笑,没想到逛个街都险些遭遇血案,人生真是太刺激了。 虽然她话里透着嘲讽,可内心深处却暗暗钦佩:短短一个呼吸间,便分析出对方的身份,还能编织出一个毫无破绽的谎言。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的气势,都把一名帝都纨绔演绎地惟妙惟肖,让人不由得不信。 重重围堵之下,他就凭一个人,一张嘴,谈笑间消弭危机。 这已不是“聪明”二字可以形容的了,而是集智慧、应变与阅历的真本事。 萧灿洒脱一笑,道:“小意思,其实我本来想说自己是太子来着,但怕这些家伙为了讨好我而集体倒戈,再去把李龙咔嚓掉。” “当今圣上只有十几岁,哪来的太子?”乔乔白他一眼,责备道:“你这人,真是口没遮拦,当心被有心人听去,给你扣上一顶谋反的大帽子。” “这是关心我么?”萧灿得意地挑挑眉,道:“怎么样,是不是发现自己有一点爱上我了?” 乔乔嗔道:“我爱你个大头鬼!你再这般没羞没臊,我便不理你了。” 咦,口气比早上温柔多了,看来小心脏已经被我的智慧撬开一角。 萧灿深知心急吃不到热豆腐,不再与她开玩笑,四下张望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乔乔闻言,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还贴着一些残损的告示,恍然道:“这是‘通天榜’。” 萧灿好奇道:“‘通天榜’是个什么玩意?” 乔乔解释道:“云顶大集人多眼杂,消息散布的最快,所以城主便立了一块石碑,只要帝都有什么政令,都会在这上面张榜公示,故名‘通天’。” “喔——”萧灿拖了个长音,见石碑前人头攒动,好奇道:“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政令,怎么那么多人围观?” 乔乔一脸迷惑,道:“走,去看看。” 近至碑前,明显可见上面张贴着一张新的皇榜。无论识不识字的都凑了上去,人群中不乏读过书的热心观众,耐心解读榜上内容。 “兹命天授,应运时昌。天下四海归一,然族异者众,今昧同兴。食者天道也……” 读书人摇头晃脑地朗诵一通,众人听得云山雾罩。 萧灿也是一脸不屑:这哪个书呆子写的?皇榜是写给老百姓看的嘛,这般之乎者也啰里吧嗦,谁知道写的是啥? 读书人见大家伙都蠢萌蠢萌的,又解释道:“朝廷的意思是,虽然现在天下一统,但是各个部族尚有隔阂。为了促进民族感情,朝廷决定举办一场名为‘天下第一厨艺大赛’,希望以美食为媒,让天下都能感受到大唐的繁荣昌盛。” 这么一说,大家伙都听懂了—— “不就是要办一场厨艺大赛嘛。”萧灿总结道,旋即像是被雷劈了一般,重复道:“厨艺大赛? ” 乔乔肯定地点点头,重复道:“厨艺大赛!” 三国合一,争天下易,稳天下难。为了消除异族反心,朝廷已经想了许多办法:加强贸易、传播种植、民族通婚等等。这些方式都起到了一定作用,可融合的速度显然没有达到朝廷预期。 所以,朝廷要为加快融合再添一把火。 民以食为天。以美食为宣传点,必然能引起所有人的共鸣。 当然,受益最多的,当属厨师这个群体。 朝廷新政,令达天下,不难想象这样的消息一出,会在美食界引起怎样的震动,萧灿忽然觉得自己的春天到来了。 上一世,他是才华横溢的食神,却欠了一次加冕。这一生,他会用无与伦比的厨艺,弥补心中遗憾。 乔乔问道:“对厨师来说,这也许是最好的时代。萧灿,你打算怎么做?” 萧灿自信地握拳道:“什么怎么做?当然是杀的对手片甲不留,横扫八荒六合一举夺魁。” 乔乔提醒道:“我的意思是,你打算以‘青楼厨师’的身份参赛么?” 看人下菜碟,自古有之。 大酒楼的名厨,就连评委都会高看一眼。相反,飘香院这种烟花之地的厨师,没有人会看得起。 乔乔言外之意,怕他因为身份低微遭受不公正待遇,白白浪费机会。 萧灿沉默片刻,道:“你是说我应该跳槽,找个大一点的酒楼镀镀金,免得被人鄙视对不对?” “虽然听不懂你说了些什么,但你对飘香院来说是无价之宝,我对你的厨艺也很有信心,不过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在乎的不仅仅是味道。”乔乔斟酌一番措辞,缓缓道:“如果你想崭露头角,我的建议是——换个地方,换个身份。” 萧灿曾经接触过的权贵数不胜数,那些家伙什么尿性他一清二楚。身为青楼女子的乔乔能考虑到这一点,倒让他刮目相看。 “你说的很对,那些傻缺吃的是一份尊贵。同样的菜肴,名厨烹饪出来的味道便会‘好’一些。”萧灿点点头颇为认同,旋即话锋一转:“可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味么?” “真正的美味?”乔乔细细咀嚼这几个字,脸色略显迷茫。 “真正的美味,是让人无法拒绝的极致享受。让食材的鲜美与舌尖产生共鸣,深深刻入人的灵魂。” 萧灿仰起头,脸上带着一抹神圣:“而我所追求的,便是烹饪出真正的美味。在我的厨艺观里,皇帝与乞丐一样,都是等待被打动的食客而已。至于我的身份——青楼里的厨子又如何?因为别人的眼光而怀疑自己,连这点信心都不具备,如何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厨师?” 乔乔肃然起敬。 这世上,能参透名利的人太少。她所见过的人,无不攀迎富贵、迷失本心。而萧灿年纪轻轻却能恪守原则,单是这份不畏浮云遮望眼的气概,便配得上英雄二字。 “你说的对,是我想的太复杂了。”乔乔嫣然一笑,犹如百花齐放。“萧灿,我相信你会成为一名好厨师。” “现在已经是了 。”萧灿哈哈一笑,看乔乔又顺眼了几分。“晚上你想吃什么菜?我做给你吃。” 乔乔眨眨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当初让他下碗面都不肯,好不容易吃到一回,还是托傻春儿的福,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主动提出这种要求。 为了面子,她本应拒绝才对:本姑娘别的没有就是有气节,你第三下地的求我,我还偏就不吃了——郁不郁闷,生不生气? 可是想想当初那道普通的清炒大白菜的美味,她又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歪着可爱的脑袋想了想,道:“我想试试前些天那道‘妈妈烧的菜’。” 也难怪她念念不忘,与三江水一战,萧灿的表现太过神奇,居然让李龙找来助拳的汉子痛哭流涕。 到底什么样的菜,能够让敌人变节?这个问题许多人都想不通,而唯一的答案,恐怕就是那道菜了。 “哈哈!菜的好坏因人而异,那道菜如果换你吃,恐怕味道就很普通了。” 萧灿解释一句,见乔乔似懂非懂,无奈叹了口气。 食材万千,作料为引。 像土豆丝这种菜肴,辣炒才是最贴近大众的做法。可在这个时代,作料却少得可怜:番茄酱、沙拉酱、咖喱粉什么都没有,让萧灿空有一身抱负难以施展。 如何解决作料难题,这是个问题。 上苍似乎听到了萧灿的求助声,就在他愁眉不展之时,忽然瞧见路边坐着一位老伯,身前摆着各种各样的花卉。 这位卖花老伯十分显眼,倒不是他卖的花卉有什么特别,而是他这个人。 他须发皆白,一缕山羊胡子随着微风轻摆。虽然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布衣,可总是挂着一脸笑容,半眯着眼坐在地上晒太阳,犹如姜太公钓鱼一般,在周遭不住叫卖的小贩中显得格外另类。 而吸引萧灿的,则是他右手捧着的那株植物。 暗红色花盆中,绿色的花茎交盘而生,顶部一颗颗大红色的果实看起来煞是可爱。不过与周围姹紫嫣红的花朵相比,这盆植物却并不起眼。 萧灿吞了口口水,双眸如着了魔般直勾勾盯着那盆植物,眼神中透着说不出的渴望。 没有人懂得它的价值,但是在后世,它有一个响亮的名字。 朝天椒! “萧灿?” 乔乔伸出春葱般的五指在他面前晃晃,却见他眨都不眨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了那位布衣老者,忍不住问道:“他是你失散的亲人么?” 失散你妹! 萧灿回过神来白她一眼,快步来到花摊之前。 那老者有所感应,抬头笑问道:“小兄弟,买花么?” 与老者目光一触,萧灿脑海中“嗡”地一声响,眼前竟蓦地一花,片刻之后才恢复正常。再看那老者时,眼神温润如玉,犹如家中长辈一般。 “真是怪了。” 萧灿莫名其妙地摇摇头,指着老者手中的朝天椒道:“大叔,这盆花多少钱?” 老者笑着摇摇头,道:“这花不卖。” 31 秘密武器(1更) 这个年代,没有人知道辣椒的价值。 相传十六世纪辣椒才被中国引入,但这并不能说明之前它不存在。狄马城作为东西贸易城,自然不乏奇珍异宝。 萧灿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淘到这种宝贝。跨时代的味道,足以掀起一场美食界革命。 他一颗心砰砰直跳,却被老者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老伯,这盆植物对我很重要。要不这样,我出五、四、三、二、一两银子,你看如何?” 萧灿迫不及待地掏出银子,却又怕这老头儿还价,报价一降再降。可一两银子买一盆卖相难看的花草,已然算是不匪。 乔乔扯扯他袖子,低声道:“这花草顶多几十文钱,哪有像你这般乱花银子的?” 萧灿低声道:“那是你不懂它的价值,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宝贝。” 老者睿智的眼神在二人脸上转了转,笑道:“这位小友,你为讨美人欢心的心情我很理解,只不过这花草乃是老夫从一位胡人商客手里讨来的。老夫研究花草数年之久,这株花草却从未见过,故而想留下自己栽种。” 乔乔俏脸一红,解释道:“老人家,我和他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他初来乍道人生地不熟,所以我才带着他……” “啰嗦,睡都睡了还解释什么?”萧灿想得到辣椒的心情急切无比,三两句话堵住乔乔的嘴,又扭头笑道:“老伯,这株植物可不好养,不如我帮你养如何?” 乔乔愤愤道:“萧灿,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女儿家最终名节,在家里关起门来说倒也罢了,谁知这家伙在外面也口无遮拦,若被人误会,她还怎么做人? 萧灿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再废话当心我搞大你肚子。” 乔乔脸色更红,不过这次却是气的。 她深吸一口气,对卖花老者道:“老伯,不管这无耻之徒出多少钱,我都出他两倍的价钱!” 萧灿怒道:“乔三元,你诚心与我过不去是吧?” 乔乔骄傲地一扭头:“不错,本姑娘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小人嘴脸!” “哈哈,二位切莫动怒,不过一株花草而已,不要伤了和气。”那老者笑着打了个 圆场,冲萧灿道:“这位小友,听你的口气,似乎知道这株花草的来历?” “自然知道。”萧灿回忆起当年厨师下乡的情景,道:“这株植物名叫‘辣椒’,据说产于南美……呃,就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当然了,如果温度气候适宜,也不排除产于别处的可能。它每年春夏交织季节开花,果实生于枝端,也许是狄马天气比较热的缘故,您手中这一株已经结果了。这些红色果实会长成锥形,味道其辣无比,所以它其实是一味非常奇特的作料,而非用于观赏的花草。” 听他这么一解释,老者恍然般点点头,乔乔也是一脸诧异,没想到这家伙竟对花草还有研究。 “听小友一席话,便知是真正惜花爱花之人,不知小友在何处高就?” 萧灿摆摆手道:“什么惜花爱花,老伯太抬举了。在下不过是一名厨师,要这花草是想制成作料,为天下食客做出更可口的菜肴。” 老者肃然起敬:“看不出小友年纪轻轻,却有远大抱负,将来必有成就。” “食海无涯,勤学为舟,我辈尚需努力。所以老伯,这株辣椒对我真的很重要,如果你肯割爱,我出十两银子。” 萧灿脸上写着真诚,暗忖若这样还不能打动你,老子只好动手抢了。 老者和蔼一笑,道:“罢了,既然于你有用,老夫便送给你。” “多谢老伯!” 萧灿心中大喜,爽快地将银票塞给老者,却见后者摇头拒绝:“萧小友太客气了,一株花草而已,却能了却你一桩心事。老夫既是成人之美,如何能收银子?” 没看出来这老头还挺仗义。 萧灿也是豪爽之人,哈哈一笑道:“那我也不和老伯你客气了。还没请教老伯怎么称呼?” 老者道:“老夫姓丰,你叫我一声丰伯便是。” 疯伯,这名字好生奇怪。 萧灿道:“丰伯,月圆之夜我会在飘香院与几位厨师切磋厨艺,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我做菜给你吃,也算谢谢你割爱之情。” “有趣,有趣。”老者也笑起来,道:“老夫到时一定过去。” 那可是百两银子! 乔乔心中一痛,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溜走了。可旋即又晃晃脑袋: 又不是我的银子,我心疼做什么? “最好多亏一点,穷死你!” 丰伯将辣椒送到萧灿手中,目光一瞥,道:“萧小友,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萧灿惊讶道:“这你都知道?丰伯,难道你还会算卦?” 丰伯指了指萧灿身后,道:“不是老夫会算卦,而是他们已经来了。” 萧灿心里一沉,猛然回头,却见一群气喘吁吁的汉子缓缓逼近。为首的王猛将拳头捏的咯咯作响,脸上挂着非弄死你不可的阴笑,将周遭商贩吓退一大半。 真是阴魂不散。 “萧灿,我看你这回往哪里跑。连老子都敢耍,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让萧灿微微惊讶的是,丰伯并没有走,脸上依旧带着云淡风轻的微笑,仿佛对面来的不是一群狰狞恶汉,而是一群土鸡瓦狗。 丰伯问道:“萧小友,要不要帮忙?” 你这老胳膊老腿还帮忙,别拖后腿就不错了。 萧灿很淡定地摆摆手,道:“不用,小场面而已。” 乔乔原本有些紧张,可想到方才他谈笑间便轻松化解了危机,一颗芳心没来由的安稳下来,悄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萧灿没有告诉她作战计划,而是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她柔软的小手。 乔乔的美眸蓦然睁大。 这个登徒子,他竟然……抓本姑娘的手? 一股无明业火直冲头顶,乔乔刚想抽出玉手,顺道甩他一个大嘴巴子,却见萧灿脸上写满惊悚,惊讶的双瞳直勾勾盯着远方的天空。 “快看,外星人入侵地球了!” 外星人?哪个部族的,是来抢地盘的么? 王猛等人条件反射的一齐回头,只见碧空如洗,白云飘荡。 再回过头来时,赫然发现花摊前空荡荡,原本站在那儿的两个人早已化成了远方两个小黑点。 第二次上当的王猛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歇斯底里地吼道:“萧灿,你死定了!这回你真的死定了——给老子追,把这王八蛋剁碎了喂狗!!!” 丰伯看着远方狼狈逃窜的身影,微笑着自语道:“呵呵,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32 奔跑吧,云绵绵(2更) “卖斧头咯!卖——” “卖菜刀咯!卖——” 铁器集上,精赤着上身的伙计将刀斧敲得叮当作响,可沿街商贩喊到一半,却被两道犹如疾风的身影吸引。 一个留着短发的少年郎,右手端着一盆花,左手牵着一个模样俊俏的公子哥,不要命般地向前冲,身后还跟着几条盲目追随的大黄狗。 乔乔头一回赶集赶的如此狼狈,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堂堂飘香院花魁,几时像耍猴的一样被人围观? 这一切,都是拜身边这个混蛋所赐。 和王猛一样,她也被萧灿的演技深深的欺骗了。当她傻乎乎地眺望远方时,忽然被一股大力拉扯,然后便不顾东西的抱头鼠窜。 还以为他有什么真本事,没想到全是逃命的套路。这个家伙,就是一个天生的骗子,自己远远低估了他的无耻程度。 最可恨的是,这家伙招呼不打一声就抓住自己的小手,女孩子的手是可以随便抓的么? 不止如此,兴许是手感不错,他竟然还搓了搓! “混蛋,你放手!” 甩脱追兵,乔乔用力挣脱萧灿的魔爪,感觉快要爆炸了。 她曾幻想过花田月下,流水潺潺,与心爱之人一起牵手漫步的情景。画面里,梦中情人的脸原本一片模糊,可现在却渐渐与萧灿重叠起来。曾经甜蜜的情话,也变成了无耻的调戏—— 小妞儿,给大爷摸一把如何? 乔乔浑身汗毛根根倒竖,怒声道:“萧灿,你无耻无耻无耻!” 萧灿懵逼般眨眨眼,道:“大小姐,你又发什么神经?” 乔乔委屈道:“就算你想逃,提前知会我一声便是,我难道没手没脚么?你这无耻之徒分明是占老娘便宜!” “靠,我还以为什么事,不就是抓了抓你的手么?好心救你却惹来一身骚,早知道把你留下当人质就对了。” 萧灿翻了个白眼。 千百年后滚床单就跟握手一样随便,谁知千百年前握手却像滚床单一样大逆不道,古代女人真是麻烦。 乔乔方才一时怒火攻心,可回过头来想想,萧灿此举何尝不是为了救自己?可话已出口,总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咬牙道:“那、那也比让你轻薄强得多。” 萧灿举手投降道:“好吧,我认输。从此以后我绝不碰你,甚至连看都少看,免得你怀孕了赖到我头上。” “你——” 乔乔怒火刚熄,又燃烧 起来。 说来奇怪,自己心境一向古波不惊,为何与这家伙聊上几句,便会没来由的动怒? “你这无耻之徒,我懒得和你讲话。” “萧灿?” 二人正陷入僵持,忽闻一声天籁般的声音传来。萧灿闻声望去,瞧见一位身穿黑衣的少女正向自己招手。 那女子身姿窈窕,腰细腿长,只看身材便祸国殃民,引得周遭男人纷纷侧目。可惜她带着一顶斗笠,绝世容颜被一层黑纱遮挡,让众人扼腕叹息。 不是小魔女云绵绵又是谁? 萧灿大喜,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遇到故知。他大步上前,发现这小妞正在摊位上挑选兵器。 “云绵绵,你怎么会在这里?咦,你要买飞刀做什么?” “我要杀——鸡!” 云绵绵心直口快,险些将“杀人”说出口,幸好及时悬崖勒马。 “杀鸡?”萧灿指了指她玉手中的一串飞刀,疑惑道:“用飞刀?” 云绵绵含糊答道“唔……对。因为用飞刀……这个……杀起来比较痛快。” 萧灿很无语。 这小妞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撒谎,到底是怎么混入魔教的?人才梯队这么差劲,迟早被六大派攻上光明顶。 “她是谁?” 乔乔不知何时来到萧灿身边,美眸在二人身上不住打转。认识萧灿有一段时间了,却从不知道他还认识这等美女,凭借女人的本能,她依稀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她是——我、相、好!” “魔教妖女”四个字差点脱口而出,萧灿却猛然醒悟小魔女的身份见不得光。他临时改变策略,笑道:“怎么样,身材比你好吧?模样比你美吧?关键是还会杀鸡。上的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可以摸小手也可以上床。” 云绵绵娇躯一颤,却出奇地没有开口反驳。 女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尤其是出类拔萃的女人。 云绵绵天生媚骨,乔乔冷艳动人,同样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就像是一座山上的两只老虎。 双王相见,自带刺刀。 而萧灿略带挑拨的介绍,便让两杆刺刀毫不犹豫刺了出去。 乔乔道:“你相好?哼,不知羞耻。” 云绵绵莫名被攻击,冷笑道:“这位‘哥哥’好像在嫉妒呢,是不是啊灿哥儿?” “我会嫉妒?哼哼哼哼哼,真是不知所云。” “这位大姐,人老呢就 得服老,我们灿哥儿是不会看上你这种老女人的。” “你说我老?哼,黄毛丫头不知江湖险恶,切莫被人骗财骗色后空后悔。” “我若没猜错的话,你是烟花之地的女子吧,凭什么对本姑娘说教?你这老女人!” “你——你这牙尖嘴利的黄毛丫头,永远嫁不出去!” “你这青楼里的老女人,天天没生意!” “黄毛丫头!” “老女人!” 周围汉子们下巴掉落一地:争风吃醋他们不是没见过,可“无面美女”和“俊俏公子”一起争夺男人,这画面还真是头一回见。 “停!” 被人围观的萧灿大感没面子,没想到两个互不认识的女人一言不合就开战。这小魔女武功高强,万一急火攻心之下把乔乔当成“鸡”给杀了,那便罪过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嘛,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不如我请你们喝杯茶如何?” 乔乔亮出招牌白眼:“谁要与她喝茶。” “哼,我娘都比她年轻。” 云绵绵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忽然道:“萧灿,我正好有事想去找你,不过看你样子有些狼狈,发生什么事了?” 萧灿故作淡定道:“哦,也没什么大事,被人追杀了一下下而已。” “追杀?” 云绵绵正在消化这二字含义,远方便遥遥传来了解答。 “萧灿,有种别跑,老子杀了你!” 一群汉子挥舞着砍刀,仿佛盯着杀父仇人一般,直冲萧灿而来。 萧灿将小辣椒往云绵绵怀里一塞,道:“这花你拿好,准备好了么?” 云绵绵茫然道:“准备好什么?” 萧灿左手抓起乔乔的手,右手抓起小妖女的手,猛地在地上一踩,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奔跑吧,云绵绵!” 感受到一双柔荑再度被紧紧握住,乔乔痛苦地闭上眼睛:明明刚发誓不再碰我,萧灿你这个骗子! “啊——” 云绵绵尖叫一声,还没搞清楚状况被带着跑路,边跑边喊:“哎——我飞刀钱还没结呢!”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铁匠铺伙计急忙窜火地追了出来:“给钱!来人呐,抢东西啦!” 他这一吼,周遭相熟的伙计们纷纷帮忙,与王猛流氓团伙汇成一股洪流,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 整个云顶大集,沸腾了! 33 蔬果大作战(上)(3更) “这是什么情况?” “哝,泡在最前面的三个人抢了铁匠阿南家的兵器没给银子,这事儿能忍?没准明天就抢咱们的了。” “敢来咱们铁器集砸场子,还废什么话,砍他们!” “哈哈,云顶大集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咦,老子的镇店之宝‘屠鸡宰鸭刀’怎么不见了?劲你娘,那个穿黄裤衩的小贼你别跑!” 商贩百家,同气连枝。 虽然是竞争关系,可是在外敌面前,他们却向来团结。得知兄弟商铺被讹了兵器,许多商贩们自觉加入了追逐行列。 当然,也有不少偷儿混水摸鱼。被顺走商品的商贩们同样怒不可遏地追了出来,混入驳杂的大部队之中。 不明就里的吃瓜群众就像在观看一场比赛—— “逃亡队”势力略显薄弱,在“和尚”的带领下,娘娘腔书生和举着一盆植物的黑寡妇扭着小翘臀,跑的风骚无比。 “追杀队”情况就要复杂多了:有举着砍刀的恶汉,有光着膀子的铁匠,有满脸傻笑凑热闹的,还有相互厮打的,内部十分不友好。 兴许是跑的太快,乔乔束发的发带卷入风中,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扬。配上偶尔扭头观察敌情时那布满慌张的俏脸,仿佛在对汉子们无声撩拨。 你抓我,如果你抓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大汉们几时见过如此闭月羞花的美娇娘?一个个瞪大眼珠子,连呼吸仿佛都停止了。 好他娘一个嫩出水儿来的娘们儿! “砍人,抢娘们儿!” 大汉们仿佛打了鸡血一样,发出阵阵兴奋的怪叫声,速度瞬间快了一倍不止。 “啊——”乔乔尖叫一声,吓得面色惨白,咬着银牙道:“萧灿,瞧你干的好事!” 萧灿百忙之中抽空回应:“你买了假冒伪劣商品关我屁事?我敢保证,你把腰带解开他们跑的更快!” 还敢说风凉话?本小姐只想安静地逛个街,却因这家伙屡次涉陷,他难道没有一丝丝羞愧? 更可气的是,他还握着自己光滑柔嫩的小手呢。 乔乔愤然道:“你这无耻之徒,你放开我!” 萧灿嘿嘿一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话说不叠,他的手骤然松开! 作为校园百米纪录保持着,萧灿的速度不是盖的。少了他的帮衬,乔乔顿时被甩在了后面。 后面的汉子们兴奋地嗷嗷叫,瞬间燃烧小宇宙,“蹭”的一下子再度提速。 稍稍落后的男人们甚至学习猛兽双手落地,希望创造速度奇迹,却被身后的汉子一脚踩进泥里。 “啊!!!萧灿你混蛋!!!” 乔乔吓得魂飞魄散,激发潜能玩命冲刺,竟主动抓住萧灿空闲的手。 生死时速,萧灿仍坏坏一笑,道:“小姐,请你自重。” “重你娘!”乔乔出奇爆了一句粗口,头也不回道:“快跑!” “哈哈,太好玩啦!” 与乔乔恰恰相反,云绵绵非但没感到害怕,反而发出一阵没心没肺的大笑,仿佛把追杀当成了一场游戏。 萧灿喘息道:“想不想玩更刺激的?” “好啊好啊。”云绵绵斗笠遮掩的双眸亮晶晶,将朝天椒往乔乔方向一指:“咱们把这女人绊倒好不好?” 乔乔又惊又怒道:“萧灿,你、你敢!” “咦,这个想法蛮有创意哦,不过英雄害美这种事不太符合我的风格,我的意思是这样——” 和乔乔杀人般的眼眸一触,萧灿急转口风,松开握住云绵绵的手,从她腰畔摸出一把飞刀,回眸冲最近的大汉一甩。 “嗖!” “哎呀!” 飞刀入大腿,那大汉摔成了滚地葫芦,顿时被大军淹没。 “哈哈,这个好玩,这个好玩!” 云绵绵尽显魔女本色,根本不需要萧灿招呼,跑两步便甩一刀,杀的敌军惨叫连连。 “小心,他们有暗器!” 汉子们心生警惕,速度顷刻慢了下来。 “来啊,怎么不追了?追到姑奶奶,想怎么样都可以哦,哈哈哈哈!” 云绵绵放肆大笑起来,可一仰头,头顶的斗笠也被掀入风中。 充满西域风情的容颜妩媚天成,脸上荡漾的笑容犹如三月春光,清纯而甜美,让汉子们一瞬间好想好想谈恋爱。 汉子们对萧灿的妒火几可燎。 能与这样两个祸国殃民的小妞拉着小手 奔跑,这和尚真是艳福无边,难道美女对出家人比较容易放松警惕? 妈的,明天老子也出家。 “不砍人了,抢娘们儿!!!” 看清楚云绵绵的面容,王猛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小弟温馨提示:“大哥,他们有暗器。” “五两抚恤金、俩纸扎人和小轿子,明日一早我亲自送给你娘。去吧,好兄弟!” 好兄弟:“… …” “嘎嘎嘎嘎嘎!” 追逃之间,几只脏兮兮的大鹅没头没脑的冲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萧灿三人已经冲到铁器集尽头,一股家禽的腥臊气味入鼻,熏得众人直皱眉头。 “卖鸡蛋咯!” “新鲜的河鱼!” “清早刚摘的蔬菜,来看看哟!” 铁笼子里探出头来的大公鸡,垂死蹦跶两下的活鲤鱼,绿油油的蔬菜,还有新鲜饱满的水果,汇成了一副色彩鲜艳的画面。 生鲜集! 充满生活气息的大集上,小贩们原本叫卖地格外卖力,可是渐渐地,大家都发现了些许异常。 卖鱼的发现水缸里泛起阵阵波纹。 卖菜的隐约听到了喊杀声。 卖鸡的最可怜,老母鸡浑身一哆嗦,把下到一半的蛋又吸回了屁股里。 意识到将有大事发生的小贩们缓缓转头,把目光全部聚集到一个方向—— 铁器集的方向。 映入眼帘的,是三道狼狈不堪的身影。 右边那位身材无比婀娜的女人,却穿着男人衣裳。乱蓬蓬的头发遮挡着脸,看起来好像女鬼,喃喃自语着:“敢把我丢下,老娘做鬼也不放过你。” 左边那位黑衣姑娘美若天仙,可左手捧着一盆植物,右手握着两把飞刀,一时“嘿嘿嘿”的傻笑,一时又发出“啾啾啾”的配音,看上去脑袋不太灵光。 唯有居中的小和尚比较正常,只是气息有点凌乱而已。 小贩和客人们心生同情:唉,带着两个神经病闯江湖,这小师傅怪不容易的。 “砍死他,抢女人!!!” 远方阵阵粗鲁的咆哮声,打破了僵局。 34 蔬果大作战(下)(4更) 追兵迫近,早已跑没力气的萧灿心中大急。可迎上小贩们一道道怜悯的目光,他眼珠子一转,忽然又来了灵感。 “乡亲们,救命啊——” 幻想着妻离子散、骨肉分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惨画面,萧灿瞬间出戏。一声近乎绝望的哀嚎声中,他带着哭腔扑倒在地,走投无路的悲凉感席卷所有人心头。 嗯,这个和尚一定有一段辛酸往事。 “小僧下山还俗,娶了心爱的两位姑娘,小日子甜蜜又红火。为了养家糊口,便想来这云顶大集讨生活。谁知今日第一次出摊,并遇到了收保护费的流氓!” 娶了我们? 乔乔和云绵绵浑身一震,同时看向陷入剧情无法自拔的萧灿,目光写满惊诧。 商贩们听到一半,已是一脸愤慨。 收保护费的恶霸,就像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欺负欺负老人就罢了,岂知他们竟连“新人”也不放过,长此以往,谁还敢到云顶大集做生意? 内心很愤怒,但大伙儿行为上却依旧冷静。 “小僧本就不宽裕,哪有余钱给他们?熟料他们见我娘子年轻貌美,竟威逼利诱要行那苟且之事。小僧誓死不从,他们竟掏出刀子要杀人灭口!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敢问王法何在?天理何在啊!” 萧灿声音颤抖,仰天咆哮,蒙受巨大委屈的形象深入人心。 众人看了二女一眼,忽然对流氓们充满了理解:这两个小妞沉鱼落雁美若天仙,连老子看了都想侮辱一下,若说不惦记,简直就是给流氓这个职业抹黑。 围观群众很同情萧灿的遭遇,却还是默契地保持克制,只用默哀的眼神悄然传递心情:故事很感人,但你还是去死吧。 群众很冷漠,萧灿很不爽。 要加戏才肯掐架是吧?没问题! “小僧想凭借勤劳双手,创造幸福生活,这有错吗?凭什么把辛苦赚来的银子给这群人渣!我大声质问谁给他们的权利?谁知道他们说待会儿要挨家挨户收保护费,谁不给便打断谁的腿!乡亲们,你们难道甘心把辛苦钱都给这群吸血鬼么?” 居然还要收我们的保护费? 大家伙一听这则劲爆消息,顿时愤怒起来。可悄然对比敌我实力,最终愤怒之色逐渐平息,各自无奈耸耸肩。 安全第一嘛,花点小钱买平安,给他们好咯。 萧灿心中把这群窝囊废骂了一百遍——说好的侠义心肠呢?说好的江湖道义呢?妈的,西边的江湖果然很难混。 “那家伙蹲在地上呢,砍死他!!” “我要左边那个妞儿!!” “谁抢到算谁的,两个老子都要!!” 粗鄙的喊杀声传来,追杀队渐渐迫近。见对方又拿刀又拿枪而且人多势众,围观商贩一哄而散,卖鱼的继续卖鱼,卖菜的继续卖菜 。 “来,用力一点,头就要出来了!” 养鸡户最是胆小,竟钻进鸡笼,亲自帮难产的老母鸡接生。 大街之上,三道孤零零的身影格外柔弱。 世态如此炎凉,萧灿格外忧伤。 妈的,白瞎老子一副好演技。既然你们见死不救,那就一起死好了! 被逼入绝境的萧灿站起身来,大吼一声:“我们水产户永不为奴!” 说着,他在鱼贩子诧异的眼神中,捞起最肥美的一条鲤鱼,狠狠朝身后的追兵砸了过去! “我要黑衣服那个——哎呀!卖鱼的你他娘的不想活了!” “大哥,你听我解释——” 鱼贩子话说到一半,一把砍刀便甩到了身前的泥土里。 萧灿辗转腾挪,又来到了水果摊前,掏起俩个大量足的红苹果,炮弹般砸向追兵。 “我们果农绝不向恶势力屈服!” 混乱中,被砸的眼冒金星的汉子根本不知道是谁下的黑手,只凭头顶一股水果味儿,便恶狠狠道:“卖苹果的乡巴佬,你有种,看老子不砍死你!” “我们养鸡户正式向你们宣战!” “咯咯!咯咯!” 胆小鬼刚掏出半个鸡蛋,却见“产妇鸡”被萧灿拎着脖子举了起来,一把抛向恶汉! 老母鸡扑扇着翅膀,在半空中发出一阵爽快之极的叫声,一枚金灿灿的鸡蛋刚刚降世,便“啪”的一声打碎在一名大汉脸上,壮烈牺牲。 “养鸡的你等着,老子今晚就把你婆娘卖去做鸡!” 果子漫天飞,家禽四处叫,刀枪剑戟如雨。 萧灿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眨眼间又来到蔬菜摊旁,抓起两个沉甸甸的萝卜,嘶声道:“我们菜农——” 话没说完,却被一双粗糙的手按住手腕。 皮肤黝黑的菜农脸带恳求:“我上有老下有小,大哥,放我一马行不行?” “嗯,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会酌情照顾。” “谢谢大哥,谢——” 菜农大喜,刚要双手抱拳致谢,却发现萧灿狠狠将萝卜扔了出去,而且落点准的出奇,一下子将两个大汉掀翻在地。 “这萝卜绝不是我们菜农扔的!”萧灿怒吼一声,又很诚恳地笑笑:“大叔,我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了。” “我尼玛——” “卖菜的,不砍足你十八刀,老子就不叫孙十八!” 见菜农一脸心碎,萧灿偷偷将一根胡萝卜塞进他手里,鼓动般拍拍对方肩膀:“这些人真是蛮不讲理,都说了不是你扔的!唉,事已至此,只有拼搏才有活下去的希望——战斗吧,大叔!” “卖菜的,受死吧!” 见大汉挥刀而至,菜农别无选择,只能将手中唯一的武器——胡萝卜,用力砸向对方面门。 绝境中的人,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见那大汉被“一萝卜”砸晕过去,萧灿露出一口白牙:“看,胜利就是这么简单。” 菜农眼含泪光:“去你娘的!” 一颗萝卜,吹响了生鲜集反击的号角。 商贩们冤屈极了,可盛怒之下谁会听他们解释?眼看以王猛为首的恶汉们展开报复,哑巴吃黄连的生鲜集好汉们也渐渐被逼出了真火。 活鱼成了飞刀,水果成了炮弹,喧嚣和怒骂成了振奋士气的呐喊。 一时间,生鲜集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嘿嘿,小美人儿,和哥哥一起快活快活可好?老子器大活好,保准让你们快活似神仙!” 混乱之中,王猛悄然来到二女身前,面露淫光。他并没发现,倚靠在墙角的长竹竿被愤怒的汉子们一把掀倒。 乔乔心有余悸地退到云绵绵身后,反观小魔女一脸气定神闲,似笑非笑地看着一根胳膊粗细的竹竿倒向王猛头顶。 她温柔提醒道:“小心杆。” 小、心、肝?她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王猛心中狂喜,还道是这小妞被自己狂野的外表所征服,搓着手呼应道:“小宝贝!” 云绵绵声音透着魅惑,软绵绵道:“人家说——小心杆!” “哥哥说,小宝——哎呀我去!” 一杆落下,王猛不省人事。 “都说了让你小心杆了,蠢货。” 云绵绵哈哈一笑,拉着乔乔的小手道:“老女人,记得欠本姑娘一个人情哦。” 乔乔心中一万个不情愿,可敌强我弱,只好压抑着憋屈随她而去,小声嘟囔道:“狐狸精。” 把云顶大集变成战场,身为始作俑者的萧灿没有半分惭愧,反而四处煽风点火。一边模仿生鲜集的人喊着“屠夫的尊严不容侵犯”,一边学着恶汉们吼上几声“卖鹅的你哪里跑!” 除了混乱,还是混乱。 见云顶大集彻底乱了套,杀红眼的两帮人彻底.火拼起来,再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萧灿这才笑了起来,还抹了抹并不存在的刘海。 “萧灿!” 正准备装个逼,云绵绵和乔乔却同时来到萧灿身边。 云绵绵俏脸一片兴奋:“太好玩了!我们要不要参与一下?” 萧灿怜悯众生般摆摆手:“算啦,上天有好生之德,得饶人处且饶人。” 乔乔俏脸带着不屑,低声道:“小人!” “哼,若非这个‘小人’,老女人你可就要被睡了。”云绵绵白了不知好歹的乔乔一眼,旋即兴奋地问道:“萧灿,我们现在要做点什么?” “回家,喝茶。” 萧灿哈哈一笑,从容转身而去,在一片刀光剑影之间,只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 35 小魔女的橄榄枝(5更) “哟,这么早就回来啦,玩的开不开——” 杜三娘舒服地躺在椅子上,正享受三姑六婆的按摩,忽然瞥见萧灿和乔乔从外面回来。 可“心”字没说完,却发现乔大小姐板着一张臭脸,不住用一方湿手帕擦着手,头也不回地直奔房间,把楼梯踩得“蹬蹬”作响。 杜三娘眨眨眼,冲萧灿道:“她这是怎么了?” 萧灿信口道:“没事,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嘛。也许一不小心把裤子染红了,觉得丢了面子。” “喔,难怪这么烦躁。六婆,给三元送去点白棉纱。哦对了,那条带血的裤子别扔啊,卖个一百两不成问题。灿儿啊,玩的开不开——” 杜三娘注定与“心”无缘,当扭过头来想要和萧灿聊两句时,却发现眼前空空如也。 “怪了,赶了趟大集,怎么俩人都变得神神秘秘的?” 萧灿的确很神秘,因为他还有两件重要的事。 第一,他要培育小辣椒。 第二,他要幽会小魔女。 鬼鬼祟祟地回到后院,萧灿先把树丛、草垛、墙根搜查一遍,确定没有姑娘躲藏,这才小心翼翼地进了屋。 “云绵绵,你在哪里?” “上面。” 萧灿见屋子空荡荡,低声问了一句,谁知道来自屋顶的一声回应却把他吓得半死。抬头一看,漆黑的屋梁上正吊着一道蝙蝠般的鬼影,不是小魔女是谁? “我靠!大小姐,我迟早给你吓出心脏病来。”萧灿拍拍小胸脯,将从厨房偷出来的几道小菜摆在桌上,道:“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白天又是跑路又是打架,云绵绵显然饿得狠了,轻巧地从屋顶翻坐到椅子上,夹起一只鸡爪子便塞进嘴里。 “嗯?好吃好吃!萧灿,这是你做的吗?” 通过萧灿这几天的培训,“包公团队”和“大饼团队”的手艺进步神速,菜品质量得到了广大客户的一致好评。 不过对萧灿来说,这种滋味只能算是及格而已。 “这是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做的,换成我做,我怕你忍不住嫁给我。” “吹牛。” 云绵绵笑骂一声,知道他口无遮拦的性子,倒也没往心里去,开始专心致志对付眼前的佳肴。 菜过三巡,萧灿放下筷子,问道:“对了,刚见面的时候你说有事找我, 不知道是什么事?” 提起正事,云绵绵神色一整,塞满食物的小嘴含糊不清道:“系介样,习翼机侯,会扭一捆淫耐及哪情……” 萧灿无语的摘掉脸上一片菜叶子,冷着脸道:“别说方言,说人话。” “咕咚!”云绵绵好不容易吞下美食,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是这样,十几日后,会有一群人来狄马城,为首的是一个姓程的胖子。这家伙好色成性,我想要你帮我把他骗到飘香院来。” 萧灿好奇道:“我有什么好处?” 云绵绵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坦诚道:“没有好处。” 这种话居然都说得出口?唉,魔教的未来真是让人担忧。 萧灿又问道:“如果我把他骗来,你准备干什么?” “当然是杀——”云绵绵性子耿直,总是把实话说一半才开始思考。她眼珠子一转,又改口道:“其实呢,他是我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我想要和他叙叙旧而已。对,就是这样,你这么看我干吗?该不会怀疑我想杀了他吧。” 萧灿无语地捂着脸:大小姐,我看起来是不是真的很好骗? “咳咳,我总结一下——一个十分好色的死胖子,十天后要来狄马城。你一个女孩子,打算和这个色魔在青楼这种地方叙旧。而作为他的朋友,你不去邀请他,反而让我一个完全不认识他的人去把他骗来,是这样么?” “啪!” 云绵绵双掌一拍,赞叹道:“完全正确。” 看着她一脸假笑,萧灿叹息一声,真的很想给魔教教主写一封匿名信:教主,把魔教解散了吧,你们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绵绵姑娘,我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测,希望你指点一下。”萧灿站起身来,徐徐道:“你接到了秘密任务,十几日后暗杀一个胖子,所以要去云顶大集购买暗器。而这个胖子身份特殊,平时很难找到机会下手。所以你想利用他好色的特点,让我把他骗到这烟花之地动手,你觉得这样会不会更合理一些?” 云绵绵的笑容不见了,讶然到:“你、你怎么会知道?” 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猜到好不好。 萧灿对这 “魔教傻妞”倍感失望,叹道:“小姐,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这胖子死在飘香院,会有多少人受到牵连?一百多位无辜姑娘都有可能死于非命,更不用说我了——若我真的把他骗来,必然第一个被咔嚓掉。” 云绵绵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心虚般笑笑道:“这些……我没考虑过哎。” 萧灿翻了个白眼,道:“我是你救命恩人,你很希望我死么?” “当然不希望咯,我云绵绵可不是恩将仇报的人。”云绵绵断然说着,忽然上下仔细打量萧灿一番,鼓动道:“萧灿,你这么聪明,不如加入我圣教如何?” 免了,我怕被你害死。 萧灿婉拒道:“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只是一介厨师,很难带领水深火热中的西域同胞走向新时代。” “那是教主的责任,和你有什么关系?”云绵绵眨眨眼,又道:“你手艺那么好,就算给圣教的兄弟姐妹们烧饭也好啊。” 萧灿喉咙一热,鲜血喷出一口老血。 妈的,也就是看你长得漂亮,否则老子非活活掐死你。 把“清蒸河鱼”往她面前一推,萧灿道:“你多吃点东西,咱们还是别聊天了。” “我已经吃饱了。”云绵绵擦擦沾满油渍的小嘴,催促道:“萧灿,圣教就像天堂一样——广袤的土地皆为我家,善良的子民皆为兄弟。我是看你有才能、有本事,才破例举荐你加入圣教,你可要考虑清楚。” 切,说白了就是既没有办公场所,也没有固定成员,分配的都是玩命的任务,还要整日东躲西藏,条件比起飘香院差远了。老子堂堂厨艺总监,位高权重,身份超然,可谓一人之下,九十八人之上,会蠢到被你撬走? “经过我仔细斟酌,这种宝贵机会还是留给更有理想和抱负的优秀人才好了。” 见云绵绵俏脸难掩失望,萧灿心中一动,道:“舍不得我对不对?不如你来飘香院发展吧。哦,你别误会,飘香院有很多岗位,厨艺总监贴身助手这个职位你觉得如何?” “哼!”云绵绵恶狠狠白了他一眼,道:“不识好人心,你可别后悔!” 萧灿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歌声。 “月儿圆,月儿圆,夜下戚戚无人怜。” “春宵短,伶影长,铜镜悲叹映红妆。” “蜡炬成泥,暖帐微凉,伊人望远方。” “浊泪清寡,相思两行,何处觅君郎。” 清灵的嗓音,空婉的辞令,把一位女子对情郎的相思之苦细诉的凄楚感人,似在人心湖中投入一颗石子,荡起朵朵涟漪。 36 三大花魁(6更) “黑灯瞎火的,哪个狐媚子又在发骚?” 云绵绵会杀人,却不会唱歌。女人往往很痛恨被人揭短,萦绕在耳畔的歌声甜美动人,仿佛在无声的挑衅。 萧灿道:“这怎么能叫骚呢?这叫艺术。不过半夜三更打扰人睡觉就不对了,你先睡,我出去看看。” 云绵绵的确有些乏了,刚想去床上歇着,却隐约觉得这话不太对劲。 你先睡,我随后就进被窝,是这个意思么? “萧灿,你又占我便宜!” 云绵绵轻咬贝齿嘟囔一句,却发现那登徒子已经出了房间。 萧灿来到院子里,嘴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歌声近在咫尺,内容暗藏暧昧,不是勾引胜似勾引,不知哪只小狐狸又在发.春了。 星空如幕,新月如钩。 漫天繁星下,小院中绿树成排,小径幽折,倒是颇有浪漫气氛。 左侧围墙外,一位妙龄女子正趴在那里仰望星河。不用问,那曲动人小调自然出自她的檀口了。 月光下的女子面容姣好,狭长的丹凤眼中透着魅惑。尽管夜凉如水,她却裸露着滑腻的香肩,只批了一层薄薄的围纱。 可奇怪的是,她只露出了香肩和俏脸,胸部以下的部分完全被围墙遮挡,也不知是不是踩着梯子。 萧灿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女人,不由问道:“这位姑娘,深更半夜爬上我家墙头,不怕摔着么?” 那女子兀自陷入曲调难以自拔,闻言惊诧地转移目光,纤细玉手夸张地遮掩住小嘴:“啊!公子莫要见怪。奴家艾诗娇,长夜漫漫难以成眠,见此处月光皎洁,便兴了念头对月低吟,不想扰了公子清梦。” 爱湿交?这位姑娘的兴趣真是广泛。 萧灿心中冷笑,爬上人家墙头赏月唱歌这种谎话,他半个字都不信,抄起胳膊道:“姑娘唱的如此动听,我怎么会怪你呢?只是这首歌太忧伤,不太适合你,你会不会唱十.八.摸?” 艾诗娇俏脸微红,羞赧道:“公子莫要出言轻薄,奴家受不住。” 月 下美人,欲语还休,说不出的诱人。 可问题是……老子明明不认识这小妞,她这是唱的哪出戏?难不成自己的魅力已经超越飘香院直奔狄马城了? “呜呜——呜呜~~~” 萧灿还没想明白,又传来一阵箫声。右侧围墙处,一道倩影缓缓升起,那婀娜的身姿完全不输于艾诗娇。 这位女子皓齿明眸,樱桃小嘴含着一根玉箫,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让男人看了不仅不想保护,还想尽情欺负。 萧灿脸色愈发迷茫:又一个小妞,今晚什么情况? 箫声止,女子嫣然一笑,道:“小女子萧筱,是醉仙阁花魁,与萧公子同姓哦。深夜孤枕难眠,记起姐妹们说飘香院最近多了一位青年才俊。小女子刻意‘吹箫’一曲,不知公子是否为奴‘知荫’?” 这番话听似含蓄,实则露骨,仿佛谈妥价钱立刻可以撕拉撕拉啪啪啪。 艾诗娇温婉柔媚,萧筱大胆火辣,犹如两朵玫瑰般争奇斗艳。 “醉仙阁花魁?失敬失敬。”萧灿拱拱手,扭头道:“不知艾姑娘是天外天还是怡情楼的花魁?” 见萧筱如此不要脸,艾诗娇也不再遮掩,道:“萧公子好眼力,人家是天外天的花魁,独善‘轻纱舞袖’,有机会定让公子指点一二。” 萧灿好奇道:“‘轻纱舞袖’是什么功夫?” 艾诗娇吃吃一笑,两条藕臂轻抖,披在肩上的薄纱随风而舞,缓缓飘进院子里。乍一看去,她胸部以上光溜溜一片,宛若没穿衣服。 切,还以为什么高端玩意,原来不过是脱衣舞。 艾诗娇楚楚动人地捂着香肩,道:“呀,人家的纱丢了,萧公子能帮人家拾起来么?” 艾诗娇放了大招,萧筱自然不甘示弱,玉箫也“脱手”掉落墙根。 “萧公子,奴的萧也掉了呢。”萧筱雀舌轻舔红唇,媚眼如丝地补充道:“小女子真的很会吹箫哦。” 两个妖精,一个比一个妩媚。 萧灿正要弯腰去捡,忽见难免墙头又冒出一个女人。 那女子 一看便是西域胡女,深眼窝高鼻梁,充满了异域风情。最让人难忘的是那一对豪.乳,足有木瓜大小。 “萧公纸,卧是怡请楼花愧,卧叫歌尼。”怡情楼花魁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双手还托了托那一对宝奶,笑道:“卧滴胸很大,大家都叫卧‘入挖挖’。” 萧灿狠狠盯着那一对难以掌控的丰盈,问道:“入挖挖是什么意思?” “是‘乳娃娃’,这胡妞直舌头,说话一向不利索。”艾诗娇时刻不忘打击对手,嗔道:“萧公子,你还不把纱巾还给人家?人家好冷哦。” 乳娃娃,爽歪歪? 见三大花魁聚首,萧灿一脸冷笑。 不用问,一定又是李龙的阴谋了。 这混蛋白天害自己不成,晚上再演一出美人计。他既是天外天的背后靠山,指使艾诗娇演一出戏再简单不过,至于那俩小妞——一把银子砸过去连退都能分开,半夜三更卖个骚才到哪? 若被这几个狐媚子迷了魂儿,怕是躲在墙后的大汉立刻就会把自己套进麻袋扔湖里。老子那么聪明,岂会轻易上当? 萧灿笑问:“三位花魁姐姐齐聚我这小庙,又抖奶又唱歌又吹箫的,是想单独给我开一场演唱会么?” 艾诗娇藕臂伸展,道:“公子气度翩翩丰神如玉,人家神交已久,今夜便是想来认识认识,不如请公子移步,到天外天小酌几杯可好?” 萧筱狂舔烈焰红唇,道:“喝酒有什么好玩的?公子还是随我到醉仙阁吧。萧筱对公子可不是神交那么简单,‘身交’也可以哦,吹吹箫,淫淫湿,岂不快活?” 乳娃娃词汇显然没有二女那么丰富,却会充分利用身体本钱,将一对宝贝晃得波浪起伏:“卧滴胸很大!” 三个女人拼命卖弄风骚,乱花渐欲迷人眼,直把萧灿眼都看直了。 面对三大绝世妖娆的共同挑逗,恐怕是个男人都难以把持得住。萧灿是个男人,而且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群魔狂舞之下,消失许久的魔鬼再度提出了极具诱惑的建议。 要不……湿身一回? 37 花魁大乱斗(上)(7更) 烟柳巷之所以名声远扬,皆因四大花魁各占胜场。 艾诗娇颇有才气,舞姿卓绝。 萧筱外表柔弱,闺中却火辣大胆。 歌尼充满异域风情,胸前双锤无人能敌。 乔乔是成名最晚的一个,却异军突起独占鳌头,被誉为“花魁之魁”。 她是四人中唯一卖艺不卖身的一个,也是最为神秘的一个。对于达官贵人来说,多次与其他三大花魁“亲密接触”之后,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新鲜感,而乔乔则不然。 任你金山银山,我自白眼一翻。 这种视钱财如粪土的高姿态和张嘴骂人飞眼藐视的态度,成就了她独一无二的特色,不断激发着土豪们的好胜心。 因为她,飘香院从排名垫底的青楼,一跃成为四大青楼之首。 原本另外三家青楼生意便不好做,哪知道屋漏偏逢连阴雨,飘香院忽然又多了一个逆天厨子—— 萧灿! 豪不夸张的说,如今萧灿的影响力丝毫不弱于乔乔,至少一半富家翁是奔着他的手艺去的。 双剑合璧,一下子把三大青楼逼上了绝路。 三位老鸨子自知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偷偷开了个会。有着共同利益诉求的人一拍即合,很快便制定了作战计划,还给此次行动起了一个响亮代号—— 偷、人、行、动! 乔乔她们不是没偷过,可惜偷不到,所以她们只好在萧灿身上下功夫了。 几位妈妈信心笃定,三大花魁联袂勾引,这种艳福从没人享受过。凭她们的手段,偷一个厨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三大花魁各展奇谋,嘴角都带着一丝笑意。 或许在她们看来,萧灿今夜必定会叛变,至于会叛到哪一家,那就要看各自的手段了。 轻纱舞袖天外天, 吹箫淫湿醉仙阁。 波涛汹涌乳娃娃, 总有一款适合您。 可惜无与伦比的诱惑,却被误会成了“陷阱”。 萧灿很想和三位小姐姐走进一间房,倒向一张床。可想到外面还躲着一群“恶汉”,随时准备干掉自己,又及时收敛心神。 “三位姐姐真是善解人衣,可惜时候不早了,在下就不去叨扰了。如果三位姐姐愿 意留下,不妨进到院里,正好在下自创一套‘吸门吹穴’绝技,可以和各位探讨交流一下。” 三大花魁对视一眼,暗忖不把你偷走,如何向几位妈妈交代? “这里有什么好?天外天的床可舒服了。” “不错,人家有几件布料稀少的衣裳放在醉仙阁,萧公子不打算来看看么?” 哼,果然有诡计! 美女的诱惑固然有新引力,可小命更为重要。 萧灿心中警惕,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逐客道:“各位姐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天色已晚,在下连内裤都脱掉了,实在不太方便。各位若想找我,麻烦明天白天去大堂找一位叫阿香的姑娘,让他查查我的档期,晚安。” 三大花魁的笑容僵死在脸上,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竟然……选择拒绝? 三大花魁联手偷汉子,居然空手而归,这怎么可能! 是了,定是乔乔那狐媚子施展了手段,迷惑了萧公子。 想通唯一的可能性,三大花魁不敢再敝帚自珍,各自拿出了真功夫。 “刷!” 艾诗娇将红肚兜高举过顶,焦急道:“萧公子,你还没见识过真正的‘轻纱舞袖’呢——是舞肚兜哦!人家的腰身比乔乔细多了呢。” “萧公子,你看看人家的舌头!乔乔再练十年也绝比不上。”萧筱雀舌或卷或张,发出阵阵靡靡之音:““嘞嘞嘞嘞嘞嘞!” 歌尼木瓜奶几乎拍到脸上,不断重复着一句话:“卧滴胸很大——毕悄悄菇凉大两券!” 三个女人很卖力,都在用最强绝技对萧灿进行最后的勾引。 “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掷地有声的八个字响彻后院,让三大花魁尽皆愣住了。 乔乔铁青着脸,一步步从树下阴影走出来,一双小手紧握成拳。 四大花魁,终于在这破败的小院中聚首了。 “咦,三元妹,你怎么会在这里?”萧灿一脸狐疑,好奇道:“难道跟我睡觉睡出感情来了?” “睡你个大头鬼,你这无耻之徒不要和我说话。” 被萧灿这么一问,乔乔一阵尴尬,结结巴巴地回应道。 一个时辰前,乔乔回到屋里,却越想越觉得好奇 ——萧灿来到飘香院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时认识云绵绵这样沉鱼落雁的女子? 这小妞举止神秘,竟然在市集上买兵器,看来像习武之人。更诡异的是,熟人见面,萧灿应当大大方方把她带回来。熟料在大门口时,二人鬼鬼祟祟耳语一阵,那姑娘一转眼便消失了踪影。 出于直觉,她认定二人之间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女人的八卦之火一旦燃烧,就久久无法扑灭。不把这女人身份搞清楚,她的心像猫抓般难受。鬼使神差的,她竟偷偷摸摸来到萧灿的小院。 可惜她来的晚了些,没听到萧灿和云绵绵的对话,反而将三大花魁露骨的勾引一字不落听入耳中。 曾经三大青楼暗地里撬过自己好几回,所以一听之下,她便明白了对方是在打萧灿的主意。可恨这家伙不当机立断的拒绝,竟然还和几个女人调情,又是“切磋”又是“探讨”,别提多无耻了。 乔乔越听越是窝火,尤其听到最后,三个不要脸的狐媚子竟然和自己作比较,她实在忍无可忍。 但直到被萧灿用玩味的目光盯着,她才感到一阵心虚: 完蛋了,我该如何与这恶人解释? “哟,乔乔姑娘不是号称卖艺不卖身么?还以为你那身衣裳多金贵,哪成想天刚一黑便摸到人家萧公子床上,也不知到底谁不知廉耻。” 萧筱一张小嘴确实灵活,一见乔乔便开始冷嘲热讽。 乳娃娃火上浇油:“萧公纸你看——卧滴胸确实毕她大。” 萧灿哈哈一笑,道:“几位不要吵,像我这么优秀的男人,想睡一睡很正常嘛,是不是啊三元妹?” “睡你娘去吧。”乔三元鼻孔一番,道:“我来赏月,不行吗?” 艾诗娇笑的花枝乱颤:“咯咯咯咯!乔乔姑娘真是好兴致,同是来赏月,何故我们便水性杨花?这种偷汉子的说法,很有新意哦!” “你们——” 若论吵架,乔乔自问不会弱于她们。可恨因为萧灿这恶人,让自己看来确实很像耐不住寂寞的饥渴女人,一时间落入绝对下风。 听着三大花魁不住嘲讽,丢了面子的乔乔双手越握越紧。 吵不过怎么办? 那就动手吧。 38 花魁大乱斗(下) 乔乔从墙根抄起半截柴火,冲叫嚣最欢的萧筱甩了过去,“嘭”的一声砸在墙头。 “啊!乔三元你这疯女人,你想打架是不是?” “嘭!” 回应她的,是另外一截柴火。 “你你你你你——女人吵架动口不动手,我警告你别乱来,啊!” “嘭!” “腻滴胸妹有卧滴大,卧滴胸毕腻滴大——啊!%&*&*&……” 乔乔如同千手观音,一截截柴火飞向墙头,杀的三大花魁哭爹喊娘。 “大半夜吵什么吵?” 兴许是后院动静太大,杜三娘披了件衣裳来到后院,恰巧看到乔乔扔柴火的一幕。 “脱衣娇、风骚箫、大乃娃?你们跑到我飘香院来做什么!” 杜三娘看清墙头三人的模样,一怒之下直接喊出了江湖名号。 乔乔冷冷道:“他们想挖走你的宝贝疙瘩。” “好哇,偷人偷到我杜三娘眼皮子低下了,我看你们三个小狐狸精是不想活了!来人啊,给我打!” 杜三娘一声怒吼,几个尚未入睡的姑娘端着脸盆举着扫帚,气势汹汹地赶往后院,三大花魁吓得脸色惨白。 “呵呵,三娘啊,其实这是一场误会,哎哟!” 萧筱还想解释两句,却被一截柴火直砸脑门,惨叫一声便摔下墙头。 “嘭!” 屁股落地声清晰可闻,萧灿感同身受地皱皱眉,暗叹今后千万不能得罪女人。 “三娘啊,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艾诗娇和乳娃娃再不敢造次,陪着笑缓缓爬下梯子,说不出的狼狈。二女拖着倒地的萧筱,直至跑远了才敢留下狠话。 “乔三元,我们和你势不两立!” 乔乔一脸不屑地“嘁”了一声,把手中半截柴火扔在地上。 “三娘,出什么幺蛾子了?” 片刻过后,三姑六婆和一众小姐妹姗姗来迟,如临大敌般四处张望,却不见敌人踪影。 “没事了,几个狐媚子半夜发骚,已经被乔乔赶跑了。”杜三娘挥挥手,旋即上上下下把萧灿打量一番,关切道:“灿儿啊,没伤着吧?” “没有,小意思而已。” 萧灿一阵无语,暗叹你们女人打架,我 怎么可能受伤? “还好你没事,否则我绝不放过那三个狐媚子!”杜三娘说着,又对一群姑娘朗声道:“就在刚刚,三大青楼派出三大当家花魁企图勾引你们灿哥儿,好在灿儿立场坚定,讲原则,讲义气,加上乔乔及时发现,及时粉碎了她们的阴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姑娘们大惊失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感到一阵后怕。若是灿哥儿被别的妖精抢走,这日子还怎么过? “誓死保卫灿哥儿肉体!” 听着姑娘们整齐的呐喊,杜三娘“嗯”了一声,扭头道:“灿儿啊,只要你安心在这儿,要风老娘给你捞,要雨老娘给你接,要女人老娘亲自奉陪!” 萧灿一阵咳嗽:“咳咳!三娘啊,我把飘香院当成家,不会走的。” “喔!!” 姑娘们像打了胜仗一般高声欢呼起来。 “听到没?这就是我说的——忠诚!” 杜三娘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墙头:“六婆,明儿找人来把墙砌高,缠上铁丝网,外墙埋上钉子,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来偷人!” 我去,要不要这么残忍?万一我出去偷人怎么办? 萧灿刚想劝她收回成命,却见杜三娘食指比唇:“嘘,不必多说,我知道你很害怕。不过没关系,我保证以后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不是,我的意思是……” “懂,我都懂。你现在要做的好生休息,剩下的什么也不要想。喂,你们这群死丫头驻在这干嘛,不想让灿儿睡觉啦?还不快走!” 杜三娘根本不给萧灿劝谏的机会,张臂一呼,姑娘们像军队般鱼贯离去,还个个给萧灿送上飞吻。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走在最后的乔乔还惦记云绵绵的踪迹,走到萧灿房间时,飞快拉开窗户看了一眼,又狐疑地将窗户放下,显然一无所获。 萧灿紧张道:“你在找什么?” “看看有没有三大花魁的同党。” 乔乔不咸不淡扔下一句解释,扭着小蛮腰骄傲地离开了。 “神经病。” 萧灿嘀咕两声回到屋内,果不其然发现云绵绵又像蝙蝠一样吊在屋顶,招呼道:“下来吧,已经安全了。” 云绵绵飘然落地,揶揄道:“花魁哦?想 不到你居然还能坐怀不乱。” 萧灿笑道:“小场面,不过不知道你坐进我怀里,我会不会乱,要不要试一下?” “讨打!”云绵绵小拳头作势欲打,却没发现自己的动作多了些许暧昧。“加入圣教的事,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谢了,我这人没有信仰缺乏担当,还是算了吧。”萧灿举手投降,道:“我劝你能脱离也尽早脱离的好,什么‘普度众生’、‘天下太平’,都是骗人的。” 云绵绵柳眉倒竖,道:“不许说圣教坏话,否则我不理你了!” “得,算我放屁。” 这小妞彻底被洗脑了,想要让她认清现实,难。 萧灿叹息一声,又想到李龙白天晚上不间断的使出阴谋诡计,务必要致自己于死地。有这么个心腹大患,恐怕以后出门都要小心翼翼。 唉,只怪自己太优秀,不遭人妒是庸才。 屋里陷入沉默,云绵绵见萧灿似乎有心事,问道:“在想什么呢,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萧灿说着,忽然眼睛一亮,像看宝贝一样看向云绵绵:这小妞虽然脑袋笨了一点,做事鲁莽了一点,但多少也有优点,起码武功足够高强。 而且,她还有一个吓死人的身份—— 魔教妖女! 云绵绵被他灼热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弱弱问道:“你、你这么看我干吗?” “嘿嘿嘿。”萧灿一脸坏笑,道:“我救过你对不对?” 云绵绵道:“废话。” 萧灿继续道:“你很想报恩对不对?” “对。”云绵绵爽快回答,想了想补充道:“但你别想我做那龌龊之事!” 萧灿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像是那么不正经的人么?” 云绵绵肯定地点点头:“很像!” 萧灿心中暗骂一句,道:“放心,我泡妞从来不下药,但你下不下药就很难说了。其实我只想让你帮我一个小忙而已,报复一下今天白天追杀我的那群混蛋。” 云绵绵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问道:“会很好玩吗?” “当然,而且会很好玩很好玩哟。” 萧灿眯了眯眼,眼神中闪烁的全是阴险。 39 青楼风云 要想寻欢客开心,得摆对姿势。 要想李龙不开心,得摸清虚实。 这种既有钱又有势的流氓头头,肯定把小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想让他吃点苦头,必须有周详的计划。 而作战第一步,便是查清他的行踪。 萧灿作为总指挥,赐予云绵绵一个全新身份:神隐小密探。 像这种脑袋不太好的小妞,只能安排不用脑袋的任务。她所要做的,就是密切监视李龙的一举一动。 云绵绵雀跃着静待下文,却只看到萧灿对着烛火一个劲儿冷笑,不禁问道:“这就完了?” 混魔教,讲的就是一个狠字。 据说当年夏国神武教教主两次杀到大唐皇宫,手下人头无数。就连云绵绵这种刚出道的小魔女,都敢单枪匹马去刺杀狄马城主。在她看来,两个人,两把刀,在黑道总舵杀个七进七出才叫过瘾。 跟踪?大街上流鼻涕的小孩,你给他两块糖不就搞定了。 萧灿总结发言道:“完了啊,你所要做的就是关注他的行踪,确认他的准确方位后,后天咱们发动总攻。” 云绵绵失望道:“今晚不行么?本姑娘报仇一向等不了明天。” “所以我才定后天嘛。”萧灿打了个哈欠,懒得和这蠢妞解释什么叫“谋定后动”,拍了拍床道:“天色不早了,上床一起睡啊。咦,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不会怀疑我居心不轨吧?我是和尚哎。如果你不放心,大不了在床中间放一碗水,明早洒出一滴我立刻自尽。” 半夜我就把水喝干,怎么会洒出来呢? “花心和尚,和你三元妹睡去吧。” 云绵绵“啐”了一声,留下一句话便纵身一跃窜出窗户,像一条滑溜的美人鱼。 “唉,子不睡,焉知睡之乐?” 煮熟的鸭子又飞走,萧灿惋惜的闭上双眼,脑补着与云绵绵“切磋武艺”的画面,渐渐进入了梦乡。 *************************** “灿哥儿,大事不好啦!” 天刚萌萌亮,阿香式叫早 的声音便穿透空气,直冲萧灿脑海。在梦里,他正按住云绵绵一双白皙小手,笑的无比猥琐。 “雅咩爹?你喊破喉咙都不好使。” 就在即将吻上那娇艳欲滴的红唇时,阿香急促的喊声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当起身发现屋子空荡荡,才意识到原来是春梦一场。 “看不出云绵绵这小妞道行不浅,连老子都着了道。要不要买一点‘白日衣衫尽’增进感情呢?” “灿哥儿,你起床了吗?出大事啦!!” 萧灿一阵心烦,下床打开房门,只见阿香一脸焦急地在门外踱步,见到自己仿佛见到救星一般。 “灿哥儿,你总算醒了!三大青楼的妈妈——” 阿香说到一半,忽然瞥见萧灿下身支起的“小帐篷”,瞬间瞪大双眼,“咕咚”一声吞下饥渴的口水。 萧灿顺着她的目光一看,有些尴尬地将手伸进裤兜压了压,故作淡定道:“没事,我最近在修炼佛门绝学‘降龙伏虎棍’,你方才说三大青楼的妈妈怎么了?” “喔,三大青楼的妈妈说,一人练功很容易走火入魔。阿香愿意帮助哥哥修炼神功,以身试‘棍’——来嘛!” 阿香红着眼睛,像饿狼般扑了上来,却被萧灿按着脑门儿一把推开,道:“这棍法威力太大,我怕你承受不住。” 目测过“神棍”尺寸,阿香神晕目眩道:“没关系,能死在哥哥‘棍’下,阿香心甘情愿,哥哥你快发功嘛!” 发功?发.春还差不多。 萧灿使出一招“抓奶龙爪手”,好不容易让这春心荡漾的小妮子浑身瘫软。竖起耳朵一听,大堂中隐约传来阵阵争吵。 萧灿皱眉道:“是不是三大青楼的妈妈杀上门来了?” 阿香媚眼如丝地“嗯”了一声,与其说在回应,不如说在呻吟。 想到三大花魁深夜魅惑的情形,萧灿暗忖三位妈妈桑恐怕是借题发挥。既是有备而来,怕是杜三娘不好应付,一群小娘们儿失了方寸,所以想让自己出出主意。 “厨房里有擀面杖,用完记得洗干净。” 萧灿扔下犹如服用 了“白日衣衫尽”的阿香,大步朝前堂走去。 “爬你家墙头赏赏月怎么了,你家萧灿至于把人打成这样么?要知道,萧筱可是红牌,巡骑南大营的王队长、回回族的阿木尔老爷都是她裙下之臣,等他们看到萧筱这副模样,杜三娘你担待的起么!” “阿娇也被萧灿打伤了呢。干这一行本来就靠脸吃饭,这脸上划了老长一道口子,今后可怎么办才好?” “不错,我们歌尼也被你们萧灿吓到了,昨晚吓得直喷奶呢。” 萧灿刚来到大堂,便见三位半老徐娘成掎角之势落座,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质问,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杜三娘则稳坐木椅,在三姑六婆压阵下连看都不看三人一眼,还很淡定地拨弄着茶叶。 一股无形杀气弥漫,飘香院的姑娘们大气不敢出,像一群鹌鹑般缩在角落里。不过让萧灿疑惑的是,昨天打人的明明是乔乔,为何三位妈妈会把账算到自己头上? “嘘——” 眼尖的姑娘见萧灿进屋,刚激动地想打招呼,却见萧灿做了一个“禁声”手势,偷偷藏身到大部队中,打算静观其变。 三大妈妈桑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句句数落萧灿不是。直到说的累了,才各自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说完了么?”杜三娘抠了抠耳朵,道:“恕我直言,三位叽叽歪歪啰嗦一堆屁话,到底想干什么?不妨先划下道来,我杜三娘一并兜着。” 天外天孙妈妈怒道:“屁话?杜三娘,你想吵架是不是?” 杜三娘淡然道:“吵架又怎么样?” 怡请楼刘妈妈不甘示弱,道:“好,你想吵,姐妹几个就陪你吵个痛快!” 三位妈妈对视一下,缓缓站起身来,眼神冷冽又犀利。 杜三娘一整脸色,放下盖杯徐徐起身,脚踩七星步走上高台。 气氛,剑拔弩张! 圆形舞台之上,四位顶尖妈妈桑围成一圈,一边踱步变阵,一边寻找对方的弱点。 沉默了好半晌,醉仙阁沈妈妈终于开口,打破了僵局! 40 三道难题 “你——” “你什么你?你一副死人脸克夫相,前后克死十几个男人,怎么就不照照镜子克死你自己!” 沈妈妈刚吐出一个字,杜三娘杏眸含煞,立即反击。 沈妈妈被夺先手,变阵失矩道:“就、就算克也要先克死你啊!” 怡请楼刘妈妈眼见沈妈妈气势被夺,立刻助拳道:“你人老珠黄、残花败柳、胸部下垂没人要!” 杜三娘冷笑:“笑话,有人要谁来青楼做妈妈?倒是你啊——不做声还像个人,一开口就像条母狗,麻烦下次老娘把你当人的时候,你装的像一点行不行?” “你——”刘妈妈败下阵来,求助般看向天外天孙妈妈。 孙妈妈挺身而出:“你走到哪苍蝇跟到哪,恶心二字就是形容你的!” 杜三娘道:“你是狗生猫养猪带大的吧,否则为什么一开口便带着一股畜生味儿?” 孙妈妈道:“你、你脸像枯树皮、腚像烤地瓜!” “起码我胸比你大,哎哟,那是一对小笼包吧?咯咯咯咯!” “&**@@*” “%¥#¥%#” 四大高手唇枪舌剑,一时风云色变,天昏地暗。 杜三娘从容不迫,应对起来游刃有余,就像在三大高手围攻下谈笑风生的武林高手一般。相比之下,三位妈妈双目通红、鬓发散乱,一时落入下风。 “啪、啪、啪!” 萧灿还是头一回见到青楼骂战,对杜三娘佩服的五体投地,情不自禁地偷偷鼓掌。谁知掌声响起,却吸引了台上三位妈妈的注意。 她们本就处于劣势,几声喝彩犹如嘲讽,听上去格外刺耳。 “是谁在鼓掌?站出来!” 天外天孙妈妈绿豆小眼四顾,最终对准了人群中的萧灿,脸色不善道:“小子,我们几个吵架你算哪根葱?有种给老娘上台来!” 萧灿莫名其妙地指指自己鼻子:“我?” “对,说的就是你!”孙妈妈跺跺脚,道:“毛都没长齐就想替主子分忧,老娘倒要看看你几斤几两!” 杜三娘神色一变,道:“萧——” “哟,还想削老娘呢?”孙妈妈回错了意,虎着脸道:“杜妈妈,下人这般没规矩,你是怎么管教的?” 杜三娘气结道:“老娘怎么教人,还轮不到你来管。” 三位妈妈知道杜三娘吵架厉害,继续下去恐怕会丢了面子。而孙妈妈神来一笔,把萧灿拉入战圈,无疑是保全颜面最聪明的做法。 和一个毛头小子吵架,稳赢不输。 刘妈妈会意,拉偏架道:“三娘啊,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吵架哪有下人打扰的份儿?这小子不知深浅,姐妹几个教教他也好。” 正说着,萧灿来到台上。 他腰杆笔直,嘴角含笑,怎么看都是一个人畜无害的纯情小处男。 “三位前辈早上好,刚刚几位脏话漫天、口沫横飞,在下能有幸于台下一睹风采,实在是三生有幸。” 沈妈妈道:“废话少说!毛头小儿嫩的不知规矩,既然你想替你主子出头,老娘便给你这个机会!” 孙妈妈故作大度道:“念你是小辈,咱们也不好欺负你,便让你先骂好了。” 萧灿眨眨眼,嗫嗫道:“各位的意思是……要和我过招?” 三位妈妈一齐点头。 萧灿道:“三位姐姐如此抬举,我真的很感动,只不过骂人我不太擅长,不如换个方式如何?我出几道有关风月的题目考考诸位,若是答得出来,便算我输了。” 咦,还有这种好事? 三位妈妈见惯风浪,什么荤段子没听过?这小子简直自投罗网。 三人对视一眼,沈妈妈道:“若与风月有关,你只管说出来。若有一道答不出,便算我们输。” “好,请听题!”萧灿微微一笑,朗声说道:“上面动一动,下面痛到死。下面动一动,上面开心死——这是在做什么?” 这谜题风骚无比,姑娘们一个个面红耳赤。 一直竖着耳朵的乔乔俏脸飞起两团红云,忍不住骂了一声“无耻之徒。” “这种小儿科题目也拿来考咱们?真是笑死人 了。”怡请楼刘妈妈“哈哈”大笑,道:“答案便是——观音坐莲!” 孙妈妈与沈妈妈相视一笑,杜三娘脸色惨白,显然都认同了这个回答。 萧灿拱拱手道:“刘妈妈将欢好体位烂熟于胸,妓艺娴熟,在下十分佩服。” 刘妈妈一脸得意,刚想说一句“学无止境”自谦一下,却听前者再道:“但真实答案其实是——钓鱼。” 姑娘们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旋即娇羞难当。 上动下死,下动上欢,可不正是钓鱼么?偏生这坏人要引得大家往歪处想,真是坏死了。 刘妈妈大声道:“这题目与风月全无关系,你作弊。” 杜三娘道:“这题目本身便引人遐想,怎能说无关风月?” 姑娘们一齐点头:刚刚我们可都想到了羞羞的事情哦。 “请听第二题。” 萧灿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刘妈妈,转而看向醉仙阁沈妈妈,问道:“昨晚一位寻欢客死在了你家小姐肚皮上,请用四个字形容,是什么?” 沈妈妈大惊失色:“我们家可没出过命案,你可别血口喷人!” 萧灿一阵无语,解释道:“沈妈妈一向守法经营,怎么会闹出人命呢?这只是比喻嘛!” 沈妈妈拍拍胸脯一脸后怕,想想道:“精尽人亡。” “不对!”刘妈妈先失一局,痛定思痛道:“这小子狡猾的很,字里行间处处陷阱,咱们还是小心为上。据我看,那人未必是因欢好而死,万一是别的毛病怎么办?所以我猜答案是——鞠躬尽瘁。” “沈妈妈才思敏捷,刘妈妈顾虑周全,都是晚辈学习的典范。”萧灿欲抑先扬,随后笑道:“但答案其实是——不能自拔。” 姑娘们略一沉吟:既是死在肚皮上,怎么可能自己“拔”出来呢? 哎呀,羞死了羞死了。 一连败了两场,三位妈妈再不复先前的心高气傲,而是脸色严肃,严阵以待,务必要胜上一场。 萧灿再度伸出一根手指,微笑道:“请听最后一题!” 41 偷人行动 题目没出,杜三娘脸上已笑容弥漫。 哪怕三位妈妈答对,总比分也只是一比二,换言之这小滑头早已把胜利牢牢握在手中,偏偏迫切向往胜利的三位妈妈浑然不觉已落入陷阱。 萧灿扬起阳光般的笑容,问道:“题目是这样的:有一只羊在树下吃草,被豺狼吃掉了。树上有两只鸽子,母鸽子看到这一幕,对公鸽子说了一句话,却被公鸽子给侮辱了,请问它说了一句什么话?” 这谜题极有难度,三位妈妈互望一眼,毫无头绪。 杜三娘环顾一圈,发现不止台上三人,台下的姑娘们也在闷头苦思,甚至连二楼的乔乔都黛眉轻蹙。 萧灿身上仿佛有一种魔力,不知不觉间便能迷惑所有人,让她们随他而哭,随他而笑。这种难以描述的特质,也形成了他独特的魅力。 好半晌,孙妈妈弱弱道:“它说——狼(郎)来了?” 沈妈妈紧张提醒道:“别乱猜,最后一题了!” 身为老牌妈妈,若在风月题目上三连败,传出去还怎么做人?事关荣辱,她们必须谨慎对待。 “我想到了!” 刘妈妈忽然大笑一声,信心满满道:“它说的是——好大一条豺(柴),对不对?” 姑娘们纷纷色变,杜三娘也是脸色一僵。 毫无疑问,刘妈妈的回答已经无限接近于真实答案了。 “刘妈妈果然不愧风月红人,不过可惜就差一点点。它说的其实是……” 萧灿见再无人回答,缓缓公布答案。 “鸽鸽,下面羊(痒)死了!” “扑哧!!” 姑娘们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连二楼的乔乔都捂着小嘴,难得露出冰雪初融的笑容。 可怜三位妈妈鬓发散乱、双目无神,犹如霜打茄子一般站在台上,好像成为了所有人的笑柄。 萧灿斩获一场大胜,潇洒地双手抱拳道:“三位,承让!” “喔!” 姑娘们忘情欢呼,眼里闪烁的尽是崇拜。 炒菜飘香百里,吵架兵不血刃,只要嘴角坏坏一笑,恶霸泼妇尽折腰。这样的男人,怎能不令 人心回百转,蜜意肝肠? 杜三娘春风得意,傲然道:“姑娘没我的俏、生意没我的好、猜谜又不是我们灿哥儿对手,居然还有脸登门挑衅,真是笑死人了。” “等等!”耳尖的孙妈妈眉头一皱,指着萧灿道:“这少年郎姓谁名谁?” 萧灿自我介绍道:“在下萧灿,上草下肃,左火右山。” “你就是萧灿?” 三人齐声说道,像看宝贝般将他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一番,不由暗暗点头。 孙妈妈道:“模样帅帅的,笑起来坏坏的。” 沈妈妈道:“气定神闲,从容不迫,难怪三魁联手都勾不到。” 刘妈妈道:“最难能可贵的是,在我们三人的气势压迫下,居然仍有胆子嬉皮笑脸。咦,他还抠了抠鼻子,确实是个人才。” 萧灿被一堆溢美之词捧的摸不着头脑,谦虚道:“过奖过奖,三位妈妈认识我么?” 杜三娘提示道:“昨晚三个狐媚子受了伤,她们硬要赖到你头上。” “哎,受点小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沈妈妈,见到萧灿之后立刻像变了个人一样,带着一脸如沐春风的笑容凑上前来道:“啧啧,果然一表人才,难怪萧筱回去之后一直嚷嚷想要‘吹萧’,连我这半老徐娘看了都想——咳咳!” 孙妈妈和刘妈妈一同凑了上来,学沈妈妈套近乎道:“灿儿啊,我是天外天的孙妈妈(怡情楼的刘妈妈),在这飘香院住的还习惯么?有没有受委屈?” 被三个陌生老娘们嘘寒问暖一番,萧灿一阵恶寒。 “喂,你们贴那么近干嘛?有事说事,少动手动脚的!” 杜三娘见三人如怀春少女一般,护犊心切地开始赶人,谁知三人的手犹如铁钳,坚毅的目光充分表达态度。 执子之手,把你带走。 萧灿死命往外抽胳膊,僵笑道:“在下一向乐于助人,三位有话不妨直说。” “听,人家灿儿说话多么暖心窝子。”孙妈妈赞叹一句,搓着手道:“我这人心直口快,也不绕弯子了。像你这样的人才,我们天外天敞开怀抱欢迎,有句话说得好,‘ 情郎择木耳亲’嘛!只要你肯来,我一个月给你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足以算是天价了。可对于萧灿来说,仅仅是一道菜的分成而已。孙妈妈不摸潮水,还以为开出的条件由不得他不心动,一脸成竹在胸。 “三十两也好意思说出口?萧大厨,我出五十两!” 脆弱的联盟,在利益面前分崩离析。沈妈妈伸出五根手指,笑靥如花道:“灿儿啊,我认为飘香院的环境十分不利于你健康成长。醉仙阁的小姐姐们个个身怀绝活,什么‘神龙取水’、‘老汉推车’、‘童子拜观音’都只是基本功,一定可以在身体发育方面给予你最大的帮助。” “我也出五十两!”刘妈妈坐不住了,道:“灿儿啊,我们怡情楼的姑娘们个顶个胸大,除了乳娃娃,还有乳姐姐、乳妈妈呢。” 听到这些话,杜三娘气的七窍生烟。 以她的眼力,哪能看不出这些女人打的什么主意?借花魁受伤找门子只是幌子而已,真实目的是面对面开条件挖人。所幸自己有先见之明,不仅给出了足够多的关怀,还给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待遇。 五十两,哼,很多么? 果然,萧灿微笑着掏出几张银票,分发给三位妈妈:“几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飘香院是一个充满爱的大家庭,在这里我可以充分施展才华,随心所欲地做艾——咳咳,做菜。所以呢,暂时还没有跳槽的打算。但各位的精神让我很感动,这是一点心意,给姑娘们置办一点胭脂水粉。” 三位妈妈一脸懵逼,仿佛难以置信。狄马城史无前例的高薪,居然都无法打动他? 沈妈妈面带犹豫,银牙一咬:“这样吧,我出七十两,灿儿你意下如何?” “哼,我劝几位下次挖人前先打听打听,拿我们灿哥儿两天的零花钱来挖人,也不嫌丢人。”杜三娘得意地抛个媚眼,笑道:“灿儿啊,甭理这些穷酸娘们儿。” 萧灿不悦道:“老提钱做什么?我这人看重的是感情。姐妹们,对不对?” 姑娘们给予热烈回应:“灿哥灿哥说得对,今晚我要陪你睡!” 震耳欲聋的呼声,喊得三位妈妈一阵蒙圈。 42 乔乔的肚兜 七十两,两天的零花钱? 这已经不足以用天价来形容了,难怪三大花魁联手都撬不动这家伙。杜妈妈为了挽留人才,还真他娘的肯下血本! 以三家目前的财务状况,注定无法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挖墙脚。可若放任飘香院继续发展壮大,三大青楼哪里还有活路? 三位妈妈忧心忡忡地对视一眼:看来,只能采取第二套计划了。 孙妈妈作为代表,踏前一步道:“杜妈妈爱才惜才,我们几个自愧不如,这挖人之事不提也罢。我们今日前来,其实另有要事找你商议” 杜三娘好奇道:“还有什么事?” 孙妈妈道:“咱们烟柳巷之所以名声在外,皆因四大花魁各怀奇才,可到底谁为第一谁为第二,却从来没有个说法。我们仨核计一番,不如便举行一场‘花魁斗艳’。” 沈妈妈补充道:“暗地里一直有不少好事之人,拿四位姑娘反复比较,这‘花魁斗艳’一举行,谁的技艺更高超一目了然。” “沈妈妈只说了其一,还没说其二呢。”刘妈妈笑着说道,“四大花魁争奇斗艳,还不把整个狄马城的男人都勾引来?到时候四大青楼宾客如梭,大家共同繁荣嘛。” 共同繁荣?繁荣三家害死飘香院还差不多。 艾诗娇、萧筱和乳娃娃各具才艺不假,但乔乔那算什么才艺?人家跳舞吹箫你上台骂人么? 三大青楼正是看准这一点,才决定临死反扑。如果杜三娘答应,她们大可凭真本事将乔乔拉下神坛。如果不答应,届时只要放出乔乔怯战的消息,必定会对飘香院的生意产生十分恶劣的影响。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怎么选都有害无利。 杜三娘一眼便看穿了三人的险恶用心,但有些事明知是陷阱,却无从躲避。她仔细分析利弊,一时间左右为难。 沈妈妈阴阳怪气道:“三娘,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孙妈妈唱白脸道:“瞧你说的,三娘是那种人嘛!人家乔乔可是‘花魁之魁’呢。” “吱哟。” 就在杜三娘犹豫不决时,二楼的窗户被乔乔猛地推开,那张如花俏脸一如从前般淡漠。 “三位妈妈可是想看乔乔笑话?” “哟,怎么会呢,乔乔姑娘可是头牌中的头牌。” “不错,我们 只想借借光而已。” 三位妈妈挂着虚伪的笑容,说着口不对心的谎话。 “到底是何居心,你我心中有数。”乔乔丝毫不给对方面子,旋即却道:“不过我接招了。” 杜三娘脸色大变,大声道:“乔乔!” 客人喜欢你的模样和性格是一回事,到了擂台献艺却是另一回事。赛的是真功夫,比的是真本事,凭乔乔只会冷嘲热讽的调调,能赢才怪。 乔乔知道杜三娘的顾虑,却仍坚持地点点头:“放心,我乔三元不会输。” “乔乔果然豪爽。” “三娘啊,月圆之夜萧灿不是要和厨师们比厨艺么?干脆就定在那一天好了,热闹。” “月圆之夜,不见不散哟。” 三位妈妈得到了想要的答复,欢天喜地地走了。 待到只剩下飘香院的人,杜三娘一脸焦急道:“我的好女儿哟,你怎么就这么草率呢?” “我不想被人戳脊梁骨。”乔乔说着,淡淡瞥了正仰头看向自己的萧灿一眼:“喂,无耻之徒,你上来一趟。” 这小妞真是嚣张到天上去了,说个“请”字很难么,那句无耻之徒又是说谁? 萧灿脸色一垮,干脆在舞台坐下,抠着指甲道:“不好意思,没空。” 姑娘们这才转怒为喜,示威般看向乔乔:看,咱们灿哥才不会被你勾掉魂儿呢。 萧灿吃软不吃硬的尿性,乔乔早就见识过了。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肯落了面子,咬着银牙道:“随便你,反正我刚买了一件很性感的肚兜。” 说完,“嘭”的一声又把窗户关上。 性感肚兜,萧灿上楼…… 所有人一同仔细咀嚼着二者之间的关系:排除掉把肚兜送给萧灿穿的可能,只剩下一种含义了。 姑娘们用汪汪泪眼挽留:欧巴,不要走! 杜三娘十分不确定地问道:“灿儿啊,已经发展到那一步了?” “她撒谎!” 萧灿擦了擦鼻血,义愤填膺地站起身来道:“她根本没有性感肚兜,我现在就上去揭穿她的谎言!” ************************************* 萧灿第一次来到乔乔闺房。 粉纱幔,软绣床,木台铜镜映红妆。 和其他姑娘相比不仅不显奢华,反而有些过分的简单。 “嗯,返璞归真,很有品味。” 萧灿四下打探一番,先丢句废话烘托气氛,旋即进入正题:“我来呢,是为了代表广大姐妹们问你一句——你真有性感肚兜吗?” “有。”乔乔似笑非笑地点点头,道:“不过我只是告诉你我有,并没打算要给你看。” 萧灿心中暗骂自己犯贱。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何苦作践自己? “好,你有种!其实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也有一条很性感的内裤。” 乔乔强忍住想笑的冲动,见他转身要走,道:“慢着。” 萧灿回眸道:“对不起,那条内裤我是绝不会给你看的。” “谁要看你的内裤,你这无耻之徒。”乔乔“啐”了一声,道:“方才三大妈妈发出的挑战,你听到了吧?” 萧灿道:“听到是听到了,但她们要挑战你,跟我没有关系。” 乔乔很认真的说道:“我想赢。” 萧灿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没好事,单手握拳道:“加油!” 说完这句话,又要匆匆离去。 “你回来!”乔乔贝齿紧咬下唇,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恶人。“我把你叫上来,是想问问你——和三江水对决之时,你吟唱的那两首小调是从哪里学来的?” 萧灿仔细回想,好不容易想起为了让孙大虎等四位评委“入境”,自己十分煽情地哼唱了两首歌,一首是《听妈妈的话》,一首是《烛光里的妈妈》。 当下的歌要么无病呻吟,要么风花雪月,相比之下,萧灿的两首歌曲调清奇,歌词新颖,而且节奏明快朗朗上口。只可惜当时所有人都被擂台上的情景所吸引,反倒忽略了歌声,没想到乔乔倒是记在心里。 原来她也知道自己的短板,想要用歌声与三大花魁一争高低。 洞悉了乔乔想法,萧灿哈哈一笑,诱惑道:“都是家乡不知名的小曲儿而已,你想要听吗?我这里还有很多哦。” 乔乔双眸一亮,道:“你教我几首好不好?” “小事一桩,当然可以,不过呢……”萧灿拖了个长音,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你真的有一件很性感的肚兜么?” 乔乔俏脸一垮,怒声道:“你这无耻之徒,滚!” 43 月黑风高杀人夜 “灿哥儿,呜呜,乔乔的肚兜真的很性感么?” 姑娘们哭得梨花带雨,一连几天抽着鼻子问同样的问题。 为了不让怀春少女们伤心,萧灿的回答始终如一。 “当然没有,她的肚兜上到锁骨下到膝盖,比阿香的那件差远了。” 话虽如此,但经过激烈交锋,萧灿最终还是得偿夙愿,在乔乔的衣柜中瞥了一眼所谓的“性感肚兜”。 不看好着急,看过好后悔。 因为肚兜挂在厨里,看上去和摆在市集上没有任何区别。作为交换,萧灿不仅赔上两首歌,还要负责包教包会。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往后两天时间,萧灿变得繁忙起来。 他既要指导两大团队厨艺,每晚奉上一道佳肴,努力培育来之不易的朝天椒,还要教乔乔唱歌。不过让人惊喜的是,乔乔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而且悟性奇高。若非有一些歌词太过大胆唱不出口,完全不亚于后世的超级巨星。 第三天,月儿再度悄然挂上枝头。 结束一天的忙碌,萧灿回到屋中伸着懒腰,舒服地躺在床上。可一睁开眼,却发现屋顶吊着一道标志性黑影。 除了云绵绵,还有谁会以吓唬人为乐? 萧灿无语道:“蝙蝠姐姐,麻烦你下次出点声好不好?” 云绵绵翻身落地,一双眼眸如黑宝石一般:“萧灿,我已经摸清李龙的动向了。他每天早晨回去‘陈记粥铺’要一碗热粥四个包子,然后会去西柳街上的胡人赌场赌上几局,中午时带着一票打手收租子,然后去春雨楼、乐声居、东海仙坊三家酒楼的其中一家吃饭……” 萧灿一抬手,制止了她喋喋不休:“小姐,你不会全天都跟着他吧?” 云绵绵眨眨眼,道:“是啊,你不是说要摸清他的动向么?” 萧灿被这妞的智商再度打败了,捂着脸道:“我的确这么说过,但白天我们又不可能下手,所以只要晚上跟踪他就好了嘛。” “刷!” 云绵绵铁着脸拔出弯刀,黑着脸斥道:“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说,萧灿,你到底是不是在耍我?” 萧灿哭丧着脸:“大小姐,这种事还用交代么?算了,你还是杀了我吧。” “你——”小魔女最恨他摆出这副赖皮相,“哼”了一声收起弯刀,道:“他今晚会到天外天找艾诗娇逍遥快活。” 想到脱衣娇一手“轻纱舞肚兜”绝艺,萧灿暗骂一句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你的消息准不准确 ?” 云绵绵气道:“你少看不起人!中午吃饭时我坐他邻桌,他亲口说‘好久没见娇娇那狐媚子了,今晚便找她快活快活’,这还能有假?” 原本以她的智商,萧灿还真信不过。但既是李龙亲口所说,那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行动!”萧灿发出号令,想了想又从床尾掏出一件崭新的蓝色夜行衣,道:“你把这身衣服换上。” 云绵绵好奇道:“为什么?” 因为前两天巡骑营刚发的布告,要通缉一位黑衣女子,也就是你。 萧灿腹诽一句,道:“天太黑,我怕看不清把你弄丢。” 云绵绵最恨被人小看,指着鼻子道:“我丢了?就算你丢了我也不会丢!” “我丢了”三个字,从云绵绵软软腻腻的口中说出来,别有一番勾魂滋味。 萧灿爽的浑身一哆嗦,坏笑道:“好吧,算你厉害。不过外面夜黑风高,万一遇到状况怎么办?我建议把‘我丢了’定为暗号,你先喊一声我听听。” “好奇怪的暗号。”云绵绵心思单纯,根本没往别处想,不情不愿地嘟囔道:“我丢了。” 萧灿一脸陶醉:“嘶——就是这种感觉,再来一遍!” 云绵绵气恼道:“你有完没完!咦,你怎么流鼻血了?” “有吗?”萧灿擦了擦顺鼻而下的一股热流,笑道:“天干物燥,不碍事。时间不早了,出发!有情况记得随时喊暗号。” 待云绵绵换好衣服,二人一同翻墙出了院子。 所幸杜三娘找来加固院墙的工人还没开始施工,二人借着夜色掩护,一路来到天外天旁一条窄巷之中。 云绵绵唯恐天下不乱,兴奋道:“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等。”萧灿指了指大门口,目光如炬道:“从我们所在的角度,可以看到任何进出大门的人。待到李龙出门,我们便偷偷跟上去。”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一点都不好玩。”云绵绵一嘟小嘴,道:“不如我们冲进去,杀一个人仰马翻怎么样?” “你是不是生怕巡骑营抓不住你?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萧灿白她一眼,道:“如果以后还想我带你找刺激,就乖乖听我命令。” “喔!” 云绵绵低落地应了一句,一脸不开心地蹲在地上,看上去委屈极了。 二人不再作声,周遭一片寂静。 灯火通明的楼宇中男欢女爱的声音,清晰传进二人耳中。 “嗯嗯哦哦!” “哥哥你好棒 哦。” “小妖精,常常你家大爷的霹雳棍法。” “小弟弟,姐姐要死了……” 靡靡之音惯耳,云绵绵听得面红耳赤。 她玉手堵着耳朵,像是想要还神台一丝清明,可越是不想听,那不堪入耳的声音却越发清楚。 像是过了一万年那么久,她越来越燥热,忍不住抬头看了萧灿一眼。谁知这家伙一脸色眯眯的模样,双眼没有任何神采,显然在脑补房间里的龌龊画面。 不知怎的,看到萧灿想着别的女人,云绵绵没来由一阵烦躁,拔出弯刀道:“我看还是杀进去吧!” 萧灿回过神来,故作正经道:“你怎么还是不开窍?我们是在执行任务,懂不懂?” 云绵绵红着脸道:“我受不了这些狐媚子如此无耻!” “这怎么能叫无耻呢?你早晚也会有这么一天。” 萧灿说着,被云绵绵狠狠一瞪,改口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如果圣教派你到青楼卧底怎么办?所以你现在要勤学苦练,以备将来不时之需。你听左手边第二个房间里那位姑娘叫的就很不错,声音婉转动听,声调忽高忽低,偶尔还夹杂一丝转音,最后这句‘用力’更是点睛之笔……” “啊!”羞不可耐的云绵绵尖叫一声,捂着耳朵道:“我不要听不要听!” “没事,慢慢来,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为全面发展的人才。” 萧灿鼓励般拍拍后者肩膀,内心暗笑:性趣,要从少女时代抓起。 “我不管,我一定要杀进去,本姑娘已经忍无可忍了!”云绵绵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却疑惑地“咦”了一声,指着前方道:“你看,那是不是李龙?” 萧灿顺着她的玉指看去,只见大门口处,被两个大汉护在中间的李龙身穿熊皮大衣,正堆起一脸贱笑讨好身边的男人。 旁边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深色长衫,只给出一道背影,看不清面容。 二人一边叙话,一边上了马车,而两个保镖则骑着马,徐徐缀在后面。 “踏破铁钱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走,跟上他!” 萧灿打了个指响,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小巷,道:“这个地方对你的成长很有好处,下回我们再来单独训练。” “你去死吧!” 云绵绵不是傻子,哪会不知道他的鬼心思?冷冷扔下一句话便追了出去。 萧灿微笑着盯着她妖娆的背影,喃喃笑道:“小辣椒,我喜欢。” 44 整蛊专家(上) 马车内,昏暗一片。 李龙半矮身子,冲身边男人谄媚道:“圣使,艾诗娇这小蹄子滋味不错吧?” “嗯,你这次表现不错,这是赏你的。”神秘人声音里透着满意,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像打发一条狗般扔在地上。 “多谢圣使!” 李龙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立刻俯下身子四处乱摸,旋即无比激动地塞进口中,闭上眼睛一脸回味。 神秘人冷冷一笑,道:“这颗药丸可以保你几个月性命无忧,只要你忠心为圣教做事,圣教绝不会亏待你。” 李龙赶忙跪地道:“圣使放心,李龙必定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神秘人点点头,道:“几天之后,会有一队人马从大唐过来,为首的是个姓程的胖子。春雨楼在狄马城算是数一数二的酒楼,我要你把他引过来。” 李龙眼珠子一转,问道:“敢问圣使,这程胖子什么来头?” “哼!”神秘人一改温和态度,冷冷道:“这是你该打听的事么?你只要做好分内之事,余下的圣教自有安排。” “小人多嘴,小人多嘴。”李龙诚惶诚恐地给了自己两嘴巴子,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担忧。 这些人作风狠辣,把人引来不就是为了杀掉?若是普通人还好,可如果那胖子身份尊贵,自己该如何脱身? 李龙略一琢磨,再生一计:“圣使啊,倒不是小人找借口,只是烟柳巷飘香院有一个名叫萧灿的厨子,最近在狄马城名声大噪。若到时候目标被抢走,这该如何是好?” 提前把话撂下了,就算倒是引不到人,他李龙也可置身事外。最不济,还能借别人的手给萧灿这王八蛋制造点麻烦。 “萧灿么,我知道了。”神秘人反复念叨两边,又道:“记住,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务必把他引到春雨楼!” 神秘人留下一句话,蓦地掀开车帘,几个起落便消失了踪影。 远远吊在后面的萧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讶然对身边的云绵绵道:“你看到了没有,那个人会飞哎。” 云绵绵不屑道:“那是轻功,没见识的土包子。” 萧灿见识过云绵绵的身法,但翻越矮墙远不及这人飞檐走壁来的震撼。直至那人隐没在黑暗中,才喃喃道:“奇怪,李龙居然还认识这等高手。” 云绵绵道:“喂,别嘀咕了。街上 没有路人,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机,动不动手?” 萧灿探头一看,整条街上空空荡荡,除了李龙和护卫之外再无一人,马蹄与车轮声格外清晰。 “动手!” 萧灿大手一挥,早已迫不及待的云绵绵像一阵风般窜了出去。 月色之下,小魔女俏脸上透着一抹兴奋,就像融入黑暗的魅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一名护卫身后,搓手成刀一砍他后颈,那大汉哼都没哼一声便昏了过去。 “什么人!” 另一侧的大汉听到同伴坠地的声音,却苦于被马车隔绝,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刚警惕地喊了一声,却见一道魅影如鹰隼般落下,带着香风的玉掌狠狠拍在自己脑门子上。 “发生什么事了?” 马车里的李龙意识到状况不对,掀开窗帘向外张望,愕然发现自己的两名护卫全都被人打晕在地。极度恐惧下,他刚要大喊救命,又见车帘子“刷”地一下被拉开。 一脸微笑的萧灿和一个神秘女人在车夫惊恐的注视下,缓缓进入车内。 李龙心中一抖,颤声道:“萧、萧灿?” 刚琢磨该怎么对付这家伙,一转眼,真人便活生生出现在眼前,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想事成? “李老板,别来无恙啊。”萧灿大咧咧在李龙身边坐下,对摆出一副酷酷造型的云绵绵道:“坐啊,别客气。” 一看萧灿摆出的架势,李龙便知道来者不善,陪着笑道:“萧兄弟大晚上找我,所为何事啊?” “啪!” 萧灿一巴掌甩个清脆,怒道:“谁是你兄弟!” 李龙捂着脸,一个劲赔笑:“对对对,是哥哥高攀,是哥哥高攀。” “啪!” 萧灿二话不说又是一巴掌:“你是谁哥哥?” 不过一场厨斗,李龙却派人诬陷在先,追杀在后,若非萧灿足智多谋,就算不死也变残废。 他早已憋了一肚子火,下手毫不留情,两巴掌下去,李龙双颊已经高高肿起。 “瞧我这张嘴,恁地不会说话!”李龙一脸懊恼,装模作样地轻轻掌嘴,又赔笑道:“小弟嘴欠,萧大哥,您老人家多多包涵。” “扑哧!” 饶是气氛紧张,听到李龙言不由衷的谄媚,云绵绵仍旧捂着小嘴笑出声来。卜一见面便把一个恶霸收拾地服服帖帖 ,这萧灿真是太有意思了。 萧灿白了她一眼:“严肃点,没瞧见我正发火么?” 云绵绵好不容易憋住笑,努力摆出一副冷酷女杀手的模样,可眼眸中荡漾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李龙做贼心虚,弱弱问道:“不知小人最近有何得罪之处,还望您老人家指点一二。” “李老板,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萧灿冷笑一声,道:“派人在飘香院门口盯梢,在云顶大集对我一路追杀,都是你授意的吧?” “怎么可能?您老人家厨艺精湛,德艺双馨,一直是李某人仰慕的对象。李某还刻意差人做了您的雕像,天天摆在祠堂供奉,怎么可能派人害您呢?” 李龙无比夸张地辩驳一番,末了还义愤填膺道:“千万别让我查出来是那个王八蛋想害我偶像,否则我抽他的皮,扒他的筋,拿他骨头熬汤,用他老二下酒!” “啪!” 萧灿用一记响亮耳光,回应李龙的精湛演技:“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扑通!” 李龙双膝跪地,满脸忏悔道:“爷爷,我错了。” 萧灿一脸失望道:“我去,你好歹也是龙头老大,老子还没上大刑你就招了,要不要这么没骨气?” 李龙眼含热泪道:“李某是诚心忏悔。想当初萧大厨赢得堂堂正正,而我却不想着如何向您老人家学习厨艺,净想些旁门左道路数。唉,这两天我一直在反思自己,常常夜不能寐——” “啪!” 再一巴掌,李龙彻底放弃挣扎,道:“我怕疼。” “这才对嘛,大家坦诚一点不好么?”萧灿终于满意地笑笑,道:“李老板,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我一个厨子,却能够在一群恶霸的围攻下毫发无伤呢?” “因为您老人家是菩萨转世,刀枪不入——”李龙习惯性刚拍两句马屁,与萧灿四目一对,又嗫嗫道:“因为……运气好。” 一个厨子而已,被一群恶汉追杀而不死,可不就是运气么? “运气?哈哈哈哈哈哈哈!” 戏感一来,挡都挡不住。萧灿中气十足的大笑起来,就连一旁的云绵绵都似被感染,暗叹这家伙何时变得如此霸道了? 蓦然间,萧灿眼神变得阴冷无比,沉声道:“你知不知道,只差一点点你就是个死人了!” 45 整蛊专家(下) 常面对镜头的人,都有不俗的演技。 萧灿眼眸中透着冷酷与杀意,骇地李龙双腿颤抖。 “大、大哥,我这人胆子小,您别开玩笑啊。” 萧灿道:“我这人从不开玩笑——绵绵,把刀亮出来给他看看。” “呛!” 弯刀出鞘,犹如弦月。 “不怕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是王牌杀手——中原一点红。旁边这位是我的助手——西域一点黄。” 萧灿伸手介绍了一下静坐一旁的云绵绵,小妮子刚反手卧刀摆了个造型,看上去冷酷无比,可听到萧灿信口取得名字却险些吐血。 西域一点黄?他怎么不去死! 李龙张大嘴巴,骇得面无人色,对萧灿的话没有一点怀疑。 自己派了一群人,人家不仅毫发无伤,还能摸清自己行踪,轻轻松松解决护卫直捣黄龙,不是杀手是什么? 顺着萧灿所指,他头一回仔细打量坐在对面的女人:她的娇躯裹在一袭夜行衣中,看上去凹凸有致,虽隔着面纱看不清容貌,但双眸清澈又明亮,狐媚之意浑然天成。 这妞好正点。 李龙心中赞叹一声,可再仔细一看:咦,前几日巡骑营要通缉的女人不正是这番模样么? “你是……魔教妖女!” 云绵绵见李龙一脸恐惧地指着自己,心中“咯噔”一下,求助般看向萧灿。 若暴露身份,不仅她会遇到麻烦,或许还会连累这个家伙。 “巡骑营通缉的是黑衣人。”萧灿早有准备,拉着云绵绵小手凑到李龙面前,扯了扯袖口布料:“看清楚了——蓝、色、的!” 借着皎月,李龙发现她穿的果真是深蓝色的夜行衣,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转而赞叹道:“红大人艺高胆大,黄姑娘武艺高强,真是佳偶天成,神刀侠侣啊。” “神你大爷!”云绵绵刚放下心事,一听这话顿时又火冒三丈:“谁和他是侠侣,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李龙眨眨眼,一副拍错马屁的懵逼模样,看起来蠢萌蠢萌的。 萧灿唬死人不偿命道:“我二人此番前来狄马城,只因接到了一桩大买卖。为了隐藏身份,所以才藏身青楼,却险些因你功亏一篑,你说你该死不该死?” 一听这话,李龙吓的面无人色。以他的经验,绑匪跟你推心置腹谈经历,通常代表准备做掉你。 他用哆嗦的手掏出一把银票,带着哭腔道:“大哥,我方才什么都没有听到。李某上有老下有小,这是一千两小小心意,求你千万不要杀我啊!” 萧灿看也不看,一把将银票揣进怀里,不冷不热道:“李老板的命,原来这么不值钱啊……” 咦,嫌钱少?能用钱买到的都不叫事儿! 李龙看见曙光,再也不敢吝啬,可掏遍浑身上下再无一文钱,苦着脸道:“大哥,真没钱了。” 萧灿看也不看他,接过弯刀来回比划:“好久不杀人,都忘了刀子捅进心脏是什么声音了,是‘嗤’还是‘吱’来着?” “我打欠条,打欠条!” 李龙仓惶地掏出一张地契, 把心一横咬破手指,问道:“大哥,写多少合适?” 萧灿懒洋洋道:“我又没逼你,你觉得命值多少钱就写多少咯。” 李龙一脸肉疼,可性命攸关不敢马虎,哆嗦着写道:“今春雨楼李龙欠银五千两”,弱弱问道:“大哥,您看这个数行不?” 萧灿摸着弯刀:“哎呀,这把刀可真漂亮啊。” 李龙把心一横,在“五千两”上打了个差,改为“一万两”,这才满脸不舍得把欠条奉上,如丧考妣道:“这回成了吧?” 一旁的云绵绵看的目瞪口呆。 不是说好杀人放火,怎么改成绑架勒索了? 不过轻描淡写一万两到手,这萧灿还真是个赚钱奇才。谁若嫁给他,一定衣食无忧。 呸,云绵绵,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谁嫁他关你什么事。 萧灿对云绵绵的复杂心思毫无察觉,淡定接过欠条道:“嗯,李老板很有诚意,这银子就当你支持中原杀手界发展了,回头我给你竖个功德碑。至于我们俩的身份——” 李龙赶忙表态:“李某今晚什么人也没遇到,什么话也没听到。” 萧灿满意地点点头,眼珠子在车厢转了一圈:“李老板,你这马车不错啊。” 讹人会上瘾是不是? 李龙恨得牙痒痒,但形势不由人,只好故作迷惑道:“这马车本来不就是您老人家的么?多谢二位载我一程,我也快到家了,在旁边下车就好。” 萧灿哈哈一笑,道:“车夫,旁边停一下。” 马车缓缓停下,李龙真的下了车,还弯着腰挥手作别。待车厢中只余下两个人,云绵绵再也忍耐不住道:“你这个贪财鬼,就这么放过他了?” 萧灿反问道:“不然如何,把他咔嚓掉么?拜托,我是厨师,不是杀手。” 云绵绵一拍大腿,道:“你不是杀手,可我是啊!我师傅教过我,斩草不除根,秋风扫落叶!” “是春风吹又生。”萧灿叹息一声,这小妞什么都好,就是没有文化,改天有必要再去那条小巷子好好培训一下。“云绵绵,不要整天喊打喊杀行不行?女孩子的手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给男人——咳咳,今晚的月色不错啊。” 云绵绵求知欲高涨,很纯洁地问道:“跟月色有什么关系?萧灿,你把话说清楚,女人的手到底要给男人做什么?” “做菜嘛!”萧灿应付一声,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些了——今晚咱们这么一唬,估计李龙近期都不会再找我麻烦。可我担心时间一久,他终究会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云绵绵喃喃念道两句“做菜”,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又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萧灿低头沉思,忽见窗外火光点点,一队身穿甲胄的士兵正在夜巡。 云绵绵脸色一变:“巡骑营!” “嘘!不要惊慌,跟我下车。” 萧灿知道云绵绵身份见不得光,叮嘱车夫将马车开走,找了一处街角悄悄藏身。当瞧见巡骑头领正是老熟人吴队长,他神秘一笑,嘱咐云绵绵千万不要露面后调整一下情绪,带着哭腔扑了上去:“吴队 长,救命啊!” 吴队长一怔,道:“你不是那飘香院的厨子么,找本队长有什么事?” 萧灿道:“吴队长,春雨楼老板李龙嫉恨我抢了他的生意,这几日天天派人追杀我,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吴队长皱了皱眉,道:“草民纠纷,自有官府解决,找我做什么?去去去!” 萧灿又抱怨几句,见吴队长不耐烦地亮了亮兵器,这才郁郁离去。可云绵绵发现,当这家伙回到自己身边时竟带着一丝坏笑,哪有半点郁闷? “你这又是在唱哪出戏,干嘛坑完银子还要再告人家?” 萧灿解释道:“身边隐藏着两个‘杀手’,而李龙又深知这二人‘底细’。换做是你,怕不怕万一哪天咱们两个翻脸不认人?” 云绵绵略一思索,道:“你的意思是……他会报官?” 萧灿笑道:“听说他在巡骑营有靠山,而且还这么怕死,最稳妥的做法自然是借别人的手把咱们除掉,这样才一劳永逸。可是现在,你信不信就算他告到巡骑营,人家也绝不会搭理他?” 云绵绵一脸不相信道:“吹牛,就凭你和巡骑营说过几句话么?我才不信。” 二人说话间,被甩在后面的李龙已经赶上。 兴许是过惯了富贵日子,走了没多久他便气喘吁吁。当抬头看到巡骑营的人时,他明显犹豫了一下,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 “吴队长,我是春雨楼李龙啊,咱们一起喝过酒您还记得吗?我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要上报——飘香院的厨师萧灿,他其实是一个杀手,真名叫做‘中原一点红’!” 吴队长听过萧灿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早已先入为主地认为李龙害人不成,想借自己的手除掉竞争对手,铁青着脸问道:“哦?一个厨子,竟会是杀手?” 李龙没听出吴队长话中的暗讽,大喜道:“对对对,他刚刚还想杀我,可凶残了!而且他还有一位助手,叫做西域一点黄……” “你觉得老子很傻,很容易被人当刀使是么!”吴队长忍无可忍,怒吼道:“李龙,若再让老子听到你诬陷萧灿,当心我把你发配充军!” 李龙一阵凌乱:“诬、诬陷?” 吴队长怒不可遏道:“滚!!” 李龙被骂的愣了神,直到巡骑渐渐走远,才欲哭无泪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云绵绵,对萧灿未卜先知的能力彻底服气了,讶然到:“萧灿,你真是神了。” “小场面而已。”萧灿得意地摸摸头顶,坏坏一笑:“怎么样,是不是越发觉得我深不可测,想要更深入地了解我?” “臭美。”云绵绵盯着不远处失魂落魄的李龙,一双美眸弯成两道新月:“现在我们再做些什么?” “不如去天外天旁那道小巷如何?可以全面提升你的综合素质。喂,你拔刀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这个色胚子,有种别跑!萧灿,看刀!” 二人一个跑,一个追,欢乐的笑声在空寂的街上回荡,如璃的月光把两道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46 天下第一厨艺大赛 云绵绵又走了。 这个呆萌又暴力的小魔女,就像了无痕迹的春风,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 闲暇时,萧灿会不时想起这傻妞,也不知以她百无禁忌的性子,如何在刀光剑影中生存下来,会不会遇到危险? 好在他空闲的时间并不多。 除了研究菜品,他把大部分时间用于培育辣椒和教乔乔唱歌,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当然,还有一件更重要的是——为天下第一厨艺大赛做准备。 这场史无前例的盛事,牵动着天下厨师的心。 每天早集,商贩们根本不用张罗,河鲜、生肉和时蔬便会被抢购一空;深更半夜,小饭馆里还会传来锅铲碰撞的“叮当”声;而各大酒楼近来菜品口感差了许多,那是因为名厨都在闭关备战;偏远部族的厨师,早从大半个月前就已启程,披星戴月的赶往狄马城…… 所有的厨师都在等待,等待着一飞冲天。 四月初六,无风。 天色未明,月亮湾畔便已人满为患。 摩肩擦踵的人群间,站在最前面的胖子一身白袍、头戴高帽,胸口龙飞凤舞的一个“厨”字,揭示了他的身份。此时他面色紧张,额角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 广场最前端,红木桌连成一排,十二把长椅后方,巨大的布幅上书写八个渲墨大字—— 天下第一厨艺大赛。 这场举世瞩目的厨艺大战,终于在一片热切的目光中拉开了序幕。随着十二位老者徐徐落座提笔,气氛陡然严肃起来。 “酒楼,姓名。” “真味馆——穿、山、甲!” “说真名!” “喔喔,牛二宝。” “下一个!” “梅迪罕.乌塔那那古.西伊蒙赛.拉史勒!” “太长记不住,就叫你‘拉屎了’好了。” “下一个!” “菜市场鱼贩子丁小满——哎,你们干嘛拉我走?我会做鱼,我也是厨师!” “下一个!” “天福楼,李得生。那个……敢问先生可不可以别把我和望香居大厨曹满福分在一组?哦,这是小小心意。” “岂有此理,大庭广众你想让老夫犯错误是不是?剥夺你报名资格!” “切,连走后门都不会,看我的。先生,您的银子掉地上了,能否把我和春雨楼三江水分开?” … … 随着报名开始,一个个厨师的名字被写在木牌之上,然后扔进木桶之中。可随着木桶由空渐满,十二排队伍依旧不见尽头,足见盛况热烈到了什么程度。 “哇,好多人啊。” 一道甜美的声音传来,让排队的汉子们精神一振。 女人? 厨师们一齐回头,惊喜地发现来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群女人! 这群姑娘少说有二三十人,个个穿的花枝招展。更让人受不了的是,她们眼角含媚,半遮酥胸,小嫩胳膊大白腿晃得人睁不开眼。 “咕咚!” 汉子们大饱眼福,起伏的喉结暗藏躁动。可让人郁闷的是,这群粉嫩嫩的小娘们居然围着一个男人打转。 那男人留着一头青胡渣般的短发,鹰钩鼻子桃花眼,一看便是小白脸。 更可恨的是,姑娘们酥胸藕臂毫无禁忌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而这家伙却一脸不耐烦,还把胳膊从两团饱满的山丘中抽了出来。 特娘的,这能忍么? 汉子们妒火中烧,离得最近的一人自诩风流,朗声问道:“小生江湖人称‘浪翻天’,敢问姑娘仙居何处?” 姑娘们妩媚一笑,齐刷刷地亮出瑶扇。五颜六色的扇面上,“飘香院”三个大字异常醒目。 不用问,这群人自然是陪同萧灿前来报名的粉丝团了。 看着人山人海的场面,萧灿眉头皱成了川字。 云绵绵那小妞是不是骗我,不是说西域贫瘠荒凉、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么,眼前这么多厨师是怎么回事? 阿香火上浇油道:“灿哥儿,人家说了要早点来,你却偏睡到太阳晒屁股,这该怎么办才好?” “不怕,随我来。” 萧灿从容一笑,沿着队伍中间的空隙踱步到广场中央,在周围人警惕的目光下,掏出一枚银灿灿的元宝。 “谁把位置让出来,这一两银子就是谁的!” 身后的姑娘们瞪大美眸,脸上尽是迷惑:灿哥儿为何如此鲁莽,人家辛辛苦苦排队等来的位置,岂会为了区区一两银子而折腰? 而让她们更为吃惊的是,萧灿话音刚落,周围便积极响应。 “公子想要摆脱排队的烦恼么?‘鲁小二代排’竭诚为您服务!” “莫要信那鲁小二,这孙子待会儿肯定会坐地起价,要找便找我‘胡不等’:三更排队到天明,只为让您不等待。排队,请相信专业。” “大爷,我这位置比他们靠前多了。这些黄牛可靠不住,小人比他们可靠。什么,我是谁?我是官府请来造势的托儿。官方认证,值得信赖。” 黄牛不分朝代,有钱使鬼推磨。 呼喊声此起彼伏,萧灿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还有没有更靠前的?有就快点举手,待会儿还要和姑娘们划划船,逛逛街,时间宝贵的很。” 周围厨师们既钦佩又嫉妒:有银子花,有姑娘陪,原来做厨师也可以如此有前途。 经过一番激烈角逐,最终排在第十三号的一位老大爷脱颖而出,用位置交换了银子。可萧灿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头,仍旧不满意。奈何剩下的都是真心为荣誉而战的顽固分子,视钱财如粪土,死活不肯让位。 阿香神秘一笑,道:“灿哥儿,剩下的就交给姐妹们吧。” 萧灿狐疑道:“你们能搞的定?” 阿香道:“小场面而已。但如果人家摆平他们,灿哥儿你怎么奖励我们呢?” 萧灿想了想,道:“若你们能把眼前这一山人都解决,今晚允许你们偷看我洗澡。” 一听可以光明正大地占灿哥儿豆腐,姑娘们的眼睛都绿了。 “姐妹们,为灿哥儿开道!” 阿香丁香小舌舔唇,旋即小手一招呼,姑娘们立刻行动起来。 “好哥哥,让人家一个位置好不好嘛~~~” “大哥你人真好,送你个飞吻,慕嘛!” “哎哟喂!大叔,人家崴到脚了呢——灿哥儿,快占地方!” 这些青楼女子,学的便是勾人魂魄的狐媚之术,老实巴交的汉子们哪里是她们对手?一时间被迷得晕头转向。 萧灿步履从容地走到排头,一路畅通无阻。 “灿哥儿,我们做到了哦,今晚你可不许再穿那条奇怪的四角小裤裤。” 待到面前再无障碍,姑娘们擦着香汗积极邀功,眼神却如饥似渴。 “放心,给你们看个痛快,要不要我扭扭屁股助助兴?” “好哎!” 姑娘们齐声欢呼,却把负责登记的老者气的够呛。 “光天化日,公开调情,真乃厨师界的耻辱!你姓谁名谁,哪个酒楼的?” 萧灿歉然一笑,道:“老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在下飘香楼萧灿。” “切,青楼的厨子。”老者脸带不屑嘟囔一句,忽然浑身一震:“你就是萧灿?” 47 杀死萧灿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难道我这么有名? 萧灿心中一暖,谦虚问道:“先生认识我么?” 老者一脸愤慨道:“谁不知道狄马城厨艺界出了个败类!听说他青面獠牙,面目可憎,言语粗俗,神厌鬼憎,更可恨的是一道菜卖到二百两,坑害广大食客不说,还肆意玩弄姑娘们的感情,没想到就是你啊。” 我去,没这么差劲吧。 “老东西你说谁呢?咱们灿哥儿厨艺精湛风流潇洒,岂有你说的这般不堪!” “哼,定是那些手下败将嫉妒灿哥儿,背地后抹黑他的光辉形象。” “抹黑就抹黑,偏生还有些蠢货相信,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萧灿还没说话,姑娘们便你一言我一语开书数落,直把老者气的吹胡子瞪眼,仿佛随时可能嗝屁。 “老先生不要生气,其实在下谦虚低调,平易近人,江湖上可能对萧某有几分误解。”萧灿一看形势不妙,赶忙悄然塞上一把银票,微笑道:“哎呀,老先生实在辛苦,墨汁都沾到手上了,不赶紧擦干净,污了皮肤怎么办?” “唔……看来江湖传闻果然不可尽信。” 老者将银票隐蔽收入袖中,口气立刻变了:“有眼力,有前途,我很看好你,希望你继续保持,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萧灿心中将他骂了个遍,表面恭敬道:“先生所言极是,萧灿必定‘奋勇向钱’。咦,先生挑的这道勾是什么意思?” 那老者写下名字后,又在竹排末尾用黑墨一挑,显得与众不同。 “由于参赛者众多,水平参差不齐,所以大赛要先经过一轮初选。为节省食材与时间,德高望重的名厨就不必参加了。”老者解释着,拍了拍萧灿肩膀:“萧大厨的手艺在狄马城无人不知,乃是冠军的有力争夺者,自然也在此列。” 居然还有这种喂阿屁待遇?看来这银子没白花。 萧灿装模作样道:“先生真是思虑周祥。唉,不能和广大厨友切磋交流一下,真是太遗憾了。” 老者欣赏之情更浓:这小子年纪轻轻便如此无耻,前途真是不可限量。 可同样一番话,在周围厨师听来却格外刺耳,一时间抗议声震天响。 “凭什么,比赛不是讲求公平公正么?” “同为厨师,何故把人分为三六九等?” “不错,这是作弊,我要上告朝廷。” 老者怒怼道:“这本就是朝廷的意思,就算你们告到天庭也没用!再说了,人家一道菜能卖二百两,你们呢?” “二、二百两?” 许多厨师初来狄马,没听过萧灿的种种传奇,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还道是耳朵出了问题,求证般看向萧灿。 阿香脸带不屑:“咱们灿哥儿一出马,起步就是几十两,二百 两不过小意思而已。” 月儿补刀道:“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左右姑娘瑶扇送清风,萧灿洒脱一笑,四下拱手道:“见笑了。” 周围厨师只觉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敢来狄马城参赛的厨师,无不对自己的手艺有着绝对自信。可菜的好坏终究要食客来评价,而价格便是厨艺高低的客官反馈。二百两与二十文钱的差距,有如云泥。 惊闻噩耗,厨师们从赌气,到服气,再到泄气。 当然,有人沮丧失落,自然也有人焕发斗志。 萧灿目光游移,忽然瞥见远方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那人看起来四十几岁,浑身肌肤呈健康的古铜色,两片薄薄的嘴唇微微上翘,既像对自己充满信心,又想对旁人极尽嘲讽。 与萧灿四目一对,那汉子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嘴唇微启。 我等你。 无声的三个字过后,他缓缓收回挑衅的目光,隐没入人群之中。 这男人举止从容,目光自信,身上自带一股凛然气势,一看便厨艺不凡。 萧灿读懂了唇语,忽然笑了起来。 世人常说一山不容二虎,却无人知道一山一虎的孤独。不断的刺激,才能带来创新的灵感。而在厨艺的道路上,萧灿走的很寂寞,如果有人能够带给他惊喜,他求之不得。 阿香问道:“灿哥儿,你是不是在想羞羞的事情,为何笑的如此猥琐?” 萧灿摸摸自己的脸:“有吗?我只是听到有人在对我进行心灵呼唤。” 阿香目光热辣:“那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对你进行肉体呼唤?” 萧灿指着心窝子,语重心长道:“阿香,肉体只是皮囊,这里才是人的精神所在。” “胸?”阿香托起一对蜜桃,暧昧地送上一记飞眼:“灿哥儿,你好坏哦。” 萧灿长叹一口气,一脸挫败。 “萧大厨。” 正不知如何摆脱阿香这狗皮膏药,萧灿忽闻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蓦然回首,却发现一个年轻男子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边。 那人一看便是胡人,却是胡人中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他面如冠玉,背脊挺拔如松,身穿锦衣华服,腰佩折扇流苏,一副汉人富家公子的打扮,脸上还带着足以杀死怀春少女的微笑。 “哇,好帅哦。” “对啊,而且衣服的料子一看就很贵。” “好像比灿哥儿还好看一点点呢。” 看清来人模样,姑娘们叽叽喳喳议论起来,个个一脸花痴。 萧灿光芒被夺,内心十分不爽,问道:“这位公子,我们认识么?” 年轻公子一副自来熟模样,笑道:“方才不认识,现在不是认识了么?在下诛邪晨,幸 会幸会。” “久仰久仰。”萧灿没有一点久仰的意思,继续问道:“不知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诛邪晨妖邪一笑,低声道:“实不相瞒,在下有一位兄长,此次也报名参与了此次大赛。我这兄长虽爱厨如痴,但在我看来却绝非萧大厨敌手。若在比赛中相遇,萧兄能手下留情,在下必有重谢。” 萧灿心中一阵鄙夷:这人看起来人五人六,原来是个走后门的。 “不好意思,我这人一向不会放水。不过诛邪公子也不必太担心,我和令兄未必会抽到一起。” 诛邪晨紧逼道:“万一就那么巧呢?” 萧灿道:“那我建议令兄还是投降比较好。” 如果别人说出这番话,姑娘们一定觉得太狂妄。可从萧灿口中说出来,姑娘们只觉得无比霸道。 “还是灿哥儿比较帅,好有男人味哦。” “就是就是,你看他那眼神,真是迷死人了。” 阿香脸颊酡红,倚靠在旁边姑娘的身上悄声道:“月儿,你有没有带多余的内裤?” 诛邪晨和萧灿目光在半空交汇,沉默好半晌,忽然哈哈一笑:“萧兄真是快人快语。但在下还是要不死心地问一句——萧兄不再考虑考虑么?任何条件都可以。” “我衣食无忧,美人环绕,实在不知道还缺什么,所以只能说声抱歉了。” 萧灿微微一笑,不再给诛邪晨讨价还价的机会,扭头招呼道:“姑娘们,谁愿意和我一起划个船?” “我要我要!” “人家最喜欢水了。” 姑娘们不再多看花样美男一眼,如苍蝇般围着萧灿挤出人群,只余诛邪晨负手而立,目光悠远。 “怎么样,我说他一定不会答应吧。” 人群中,一道蒙着面纱的倩影悄然来到诛邪晨身边。如果萧灿在场,一定会认出这人身份。 一袭黑衣,黑纱遮面,却难掩火辣曲线和动人眼眸,不是小魔女又是何人? “刷!” 诛邪晨张开折扇,邪意的眼眸目送萧灿离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呵呵,有意思,就是他救了你么?” “嗯。”云绵绵用力点点头,道:“他人很好的,不仅帮我疗伤,还送我盘缠呢。” 诛邪晨英俊的面庞忽然蒙上一层阴霾,道:“于我圣教有恩者,自当图报。可于我大计相悖者,却不可留。” 云绵绵黛眉微蹙,道:“烈火使,人家没你学问好,你能不能说的简单一些?” “简单点说就是——”诛邪晨目光冰冷,徐徐道:“若他冥顽不灵,那便杀了他!” “杀了……萧灿?” 云绵绵艰难地吐出四个字,美眸蓦然瞪大。 五月春光无限好,此时却凛若寒冬。 48 决战开始 狄马城近来热闹非凡。 作为“天下第一厨艺大赛”西域分会场,这里承载了无数厨师的理想。厨师们亲眼见识了报名之日的盛况,本以为初赛必定能成为全城瞩目的焦点,自己或许可以一飞冲天,谁知无论“通天榜”还是街头巷尾的议论,却连半个字都没有提及。 大街上、酒肆中、赌场中、市集里,所有人见面谈的只有一件事—— 月圆之夜。 人生中唯一闪光的机会,却被另一条新闻所淹没,让外地来的厨师既不爽又好奇。到底那一晚会发生什么,把天下关注的厨艺大赛都给比了下去? 仔细一打听,厨师们郁闷地发现,居然又与报名当天那个风光无限的厨子有关。 四大花魁决战月圆夜,十大名厨踢馆萧厨神。 不过四个烟花之地的粉头儿卖风骚,外加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厨子炒个菜,竟然引起如此大的轰动,凭什么? 几个心怀锐气不服输的厨师好不容易挨到了十五,待华灯初上时,拉帮结伙来到了烟柳巷。 可还没到巷口,却被眼前的景象下了一跳。 “花魁之魁将落谁家?萧厨神能否捍卫地位?‘发大财’赌坊盘口已开,各位卖定离手咯!” “飘香院入场牌,只要三十两!” “萧厨神独门食谱,快来看看哟!” 喧嚣声此起彼伏,宽敞的大街早已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人群好像抱窝老鼠一般,连插一只脚进去都变成了奢望。 烟柳巷牌坊之上,高高悬挂五福画像。 左右两侧四个美人儿或掩袖遮面,或兰指吹箫,种种媚态不一而足,画的颇有神韵。来自偏远部族的汉子们几时见过这等姿色的美女?一时间心生摇曳,恨不得对着画像爽上一爽。 而居中画像上,一名男子左手拿勺右手握铲,笑的十分潇洒,不是萧灿又是何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似是想起他左拥右抱的画面,一时妒意心中起,指着画像大声咆哮。 “萧厨师,大月族古尔勒向你挑战!” “古尔勒,别丢人,这只是幅画而已!” “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古尔勒尴尬一笑,旋即愤愤道:“那在何处能找到他?我一定要向他挑战!” 同伴踮着脚尖,遥指远方一座二层楼宇灯火通明:“据我打探,今夜的决战应该在烟柳巷中央的飘香院。” “那还等什么?我古尔勒要用独门烤羊腰子,让他吞下失败的苦果!” “呛!” 几人刚迈出步 子,巷口几个身穿甲胄的士兵便长枪交叉封住去路,脸色不善地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有没有携带利器?” 两场决战,闹得满城风雨,甚至连巡骑营也惊动了。 几人脸色一懵,古尔勒嗫嗫道:“我们是厨师,要去挑战!” “我看你们厨师是假,想逃票才是真,给我搜!” 守卫一使眼色,几个士兵上前搜刮一阵,将包袱里的勺铲像扔垃圾般扔到墙角。几人这才发现,原来墙角早已积了一堆锅铲。 几人并不宽裕,好不容易凑齐一套厨具,哪里甘心被没收?谁知守卫态度坚决:规矩就是规矩,要么净身入内,要么拿东西滚蛋。 几人再度核计一番,觉得还是先摸清萧灿虚实为重,于是忍痛扔下吃饭的家伙,咬着牙在拥挤的人群中前行。 古尔勒几度憋的不能呼吸,抬头深吸两口新鲜空气,愕然发现月影之下,竟还有好几道黑色的人影在屋檐上穿梭! 他好生羡慕:当年为何不好好学武,否则哪用遭这些罪? 经历千般阻挠,好不容易来到飘香院大门口时,原本结伴而行的九个人只余下五个,另外四个已经憋昏了过去。 古尔勒刚要感叹苦尽甘来,却发现事情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堵在门口的男人少说有好几百人,个个义愤填膺。而大门口两位膀宽腰圆的悍妇却像门神一样,各自握着一把竹排,正与最前头的男人理论着什么。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以前入场从来不收费的,你们这是坐地起价!” 左侧悍妇冷笑:“四大花魁最强对决,还有咱们灿哥一力战群豪,这种盛况百年难得一见,你当什么人都能有幸一睹么?” 右侧悍妇帮衬道:“若是敞开了放人进去,还不把我们大门都给挤破咯?高档艺术自然要给有品位的人看咯,你连银子都没有,哪来的品位?” 左侧悍妇懒得废话,晃晃手中竹排道:“列位听好,堂内位置所剩无几,还想进去的抓紧时间——前三排贵宾席五十两银子一位,满座!中三排嘉宾席、后五排普通席三十两银子一位,满座!过道马扎席十两银子一位,满座!最后一排远观席二两银子一位,仅余一席!” 进个门都要二两银子? 古尔勒一群人暗暗咋舌,和周围屌丝一样,共同陷入深深的悲哀。 “给我留个位子,老子出十两!” 时间不等人,身后还有人源源不断地赶来。 为了打败萧灿,五人也是豁出去了。另外四人各自掏出一把碎银子,十分不舍地放进许尔勒手心:“刺探敌 情的众人,就交给你了!” “嗯!”许尔勒郑重点了点头,试试分量又苦着脸道:“可银子还是不够啊!” 四人语重心长道:“办法总比困难多。” 许尔勒自知再难榨出一文钱,顶着巨大压力挤到门前。当近距离看到六婆一张肥嘟嘟的大白脸时,顿时惊为天人。 他所在部族女人稀少,而且头发稀疏、皮肤黝黑。眼前女人虽然年纪大了些,但白白胖胖有福相,屁股丰满能生娃,许尔勒只觉得内心被长生天爱神一箭射穿。 “美丽的姑娘,我只能凑足这些钱了,能不能让我进去?” 整整四十年,从没被人用“美丽”形容过的六婆一阵蒙圈,终是咬着下唇含羞一笑:“死相,占老娘便宜——进去吧。” 三姑大吃飞醋,挪动肥硕的身子挡住大门,与六婆叫板道:“不给足银子,谁也别想过我这一关!” 许尔勒眼眸再亮,赞叹道:“迷人的姑娘,你的身材真好。” 三姑心理防线一触即溃,扭捏地让开大门:“小坏蛋,居然连姐姐也敢调戏。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哦。” 许尔勒过关斩将,终于得偿夙愿。 可刚拉开大门,却发现屋内人实在太多。被挤得顶在门上的人没了倚靠,顷刻鼓了出来,连同古尔勒一起摔下楼梯,化作滚地葫芦。 三姑六婆对视一眼,粗壮的手臂连拖带拽,将满地哀嚎地客官重新扔进大门里,再玩命般往门里顶。 “嘭!”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阖上大门,三姑六婆擦着淋漓大汗,冷冷宣布了一个令人心碎的消息。 “售罄!” 与此同时。 狄马城东门处,负责执勤的守卫借着星光,依稀瞧见远方一队人马徐徐驶来。 开路的护卫毫无长途跋涉的颓态,身姿挺拔,眼神冷冽,浑身透出一股沙场锤炼出的杀伐之气。 在他们身后,八两马车鱼贯而来。拉车的都是通体雪白的骏马,车身用的是上好的木材,雕纹精细,极尽妍态。 最好的马,最好的人。 守卫们许久不曾见过这般大阵势,心虚地问道:“来者何人?” 为首的护卫什么都没说,只是骄傲地亮了亮腰牌,便让城守脸色大变。 帝都的腰牌! 远从遥远的大唐帝都,千里迢迢赶来西域狄马城,难不成有什么大事发生? 就在守卫狐疑之际,忽见第二辆马车的车帘掀开,一个呆萌的胖子探出脑袋,猥琐的地问道:“喂,飘香院怎么走?” 49 两个心愿 “烛台再添些蜡烛,太暗!” “传菜动作麻利点,没瞧见客人一直催嘛!” “阿香,把没有生意的姑娘都喊下来,一半去帮忙,另一半跳几支舞助助兴。” “月儿,聘来的武师别让他们闲着,谁敢闹事给我扔出去!” “胭脂,乐师把琴都调好了没?” 飘香院里,杜三娘俨然成了最忙碌的人。鬓发粘在额角,衣摆凌乱不堪,她却完全顾不得了,手忙脚乱地四处救火。虽然累得仿佛随时会倒下,可她的心里却乐开了花。满座的宾客就像一堆金山,闪烁着金灿灿的光泽。 说起来,这一切都是拜萧灿所赐,收取入场门票正是他的杰作。 千年难遇的盛事,自己怎么就没想到收点银子呢?而萧灿随口的一条建议,便让飘香院赚的盆满钵满,听说账房把算盘都打坏了三个。 多亏自己慧眼识珠,挖到了这个天纵之才。若让三大青楼得到他,杜三娘根本不敢想象后果。 唯一值得担忧的,便是乔乔了。 这几天她和萧灿神秘的紧,天天在小屋里闭关,闺房里有时仙音袅袅,有时二人又会吵架吵翻天,也不知到底在捣鼓些什么,害的姑娘们都好奇的紧。 这么两个不靠谱的人,真的能战胜三大青楼的狐媚子? 杜三娘忐忑地瞥了右侧贵宾席。 天外天、怡请楼、醉仙阁的挑战团已经就位,三大花魁穿地妖媚无比,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休息。三位妈妈亲自上阵,又是揉肩又是锤背,不时还在宝贝女儿耳旁低语。偶尔抬头与杜三娘对视,都会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决战地点定在飘香院,看似三大青楼会少赚很多银子。但只要把乔乔拉下神坛,今后还愁不能连本带利赚回来? 看着三位妈妈洋洋得意的模样,杜三娘心情沉重了几分。再看看左侧贵宾席,又愈发焦躁起来。 以杨俊生为首的十位厨师身着盛装,个个面无表情抄手而坐。各大酒楼的老板也下了血本,靠近大门的远观区,一排身穿白色厨师服的伙计举着五颜六色的旗帜,分别写着自家厨师的大名。 盛况空前不假,可千万别赔了夫人又折兵才好。 杜三娘眉头紧皱,招呼道:“阿香,去看看灿儿和乔乔准备好了没有。” ********************************** 梳妆斋。 铜镜里,倒映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素笔勾柳眉,胭脂沾红唇,肤如凝脂,肌若美瓷。星辰般的眼眸里透着妩媚,配上一身绣着金丝的 火红长袍,足以令任何男人怦然心动。 薄施粉黛的乔乔,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看的萧灿心生涟漪。 这么美的小妞,要是能稍稍非礼一下该有多好。 “镜中人”眼眸里荡起丝丝担忧,问道:“萧灿,你说……我能赢么?” “害怕了?”萧灿哑然失笑,道:“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乔大小姐,居然也会打退堂鼓。” 乔乔叹道:“输赢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我只是不想连累三娘和一群姐妹。” 萧灿道:“哟,看不出平日里你和她们水火不容,竟然还会关心她们。” “我和她们不一样,她们是一群可怜的女人。”乔乔眼神有些飘忽,却很快清醒过来,复问道:“我问你会不会赢,你顾左右而言他做什么?” 萧灿嘿嘿一笑,故意道:“你会输的很惨,从花魁之魁沦为末尾,再也不复曾经的辉煌。没有客人捧场,三娘很可能安排你接客,然后越堕落越快乐。所以你最好对我好一点,若真等到那一天,说不定我会发发善心把你买来做十三姨太。” “要死了你!和你这无耻之人聊天,真是对牛弹琴。” 乔乔回归本色,气呼呼地拍案而起,可与他似笑非笑的眼眸一对,却心中恍然:原来他想缓解我的紧张心情,倒是错怪他了。不过办法千千万,为何他总会选择最让人恼火的那一种? 这个讨厌的家伙,真是恼死人了。 “想听真心话吗?”见她气呼呼地不做声,萧灿正经道:“只要你能熟悉歌词,顺应旋律,投入情绪,感染人心,想输都很难。” 听萧灿说的信心十足,不知怎的,乔乔不安分的心沉静下来,又问道:“所以我一定会赢,对吧?” “必须赢。”萧灿爽朗一笑,道:“你可是我的徒弟。” “谁是你徒弟,不要脸——呜!” 乔乔白他一眼,忽然脸色一变,仿佛犯了头疼病一般,闷哼一声便捂着脑袋趴到桌上,看起来痛苦至极! 萧灿吃了一惊,道:“喂,你没事吧?这种紧要关头可别出岔子啊。” “我……没事。” 乔乔勉强应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直起身子。 此时的她脸色煞白,扭头看了看窗外月色,眸子里涌起深深的恐惧。 这番诡异的模样,让萧灿涌起不祥的预感,问道:“你确定自己没问题?”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乔乔再也没有曾经的从容,脸色慌乱地喃喃自语。似是想起身边还有一个男人,这才故作镇定地理 了理鬓发,无比郑重道:“萧灿,方才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好么?” 萧灿不明白到底什么事,会让向来沉稳的女人变得慌乱不堪,但每个人都有心中的秘密,所以还是点点头,道:“你放心,方才我什么都没看见。” 听他这么说,乔乔长舒一口气,屋子里陷入一片沉默。 “灿哥儿,三元姐,你们准备好了么?就快登场了哦。” 门外阿香的吆喝,打破了尴尬。 “好,马上就来!” 萧灿应了一声,有些担忧地看着眼前全然不在状态的乔乔,道:“如果你不舒服,我去和她们说说,换个时间再比。” “来不及了。这时候避而不战,旁人一定会以为我怯战,飘香院的声名会因我而一落千丈。” 乔乔摇摇头,犹豫了好半晌,像下定决心般道:“你是我在狄马为数不多可以聊得来的人,接下来有两件很重要的事拜托给你,帮帮我!” 咦,看不出我居然这么有分量。 萧灿有些受宠若惊,骚骚一笑道:“那要看帮什么忙了,睡觉这种事就有点强人所难。” 乔乔出奇地没有骂人,伸出一根玉指道:“第一件事,今晚有一个来自中原的胖子,很可能会到飘香院来。他的身份很特别,如果有可能,一定不要让他进门。” 萧灿眉头一皱,想起云绵绵也提过这个胖子。魔教处心积虑想要干掉这个胖子不稀奇,为什么乔乔居然也知道?这个胖子到底什么来头? 一连串疑问还没得到解答,却见乔乔又从袖中掏出一个精美的荷包,郑重无比地递给自己:“至于第二件事……如果我突然间变得不像我自己,甚至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这里面的东西或许能帮上忙。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打开它。” 萧灿不知道荷包里装了什么,但见乔乔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证明里面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他虽然整日看似没个正行,却也明白信任二字来之不易,收起笑脸承诺道:“你放心,我答应你。” “乔乔!!乔乔!!乔乔!!乔乔!!” 门外,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拉开了决战的帷幕。 从萧灿诚恳的目光里,乔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破天荒的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起身走向大堂。 可当玉手触碰到门,她却停了下来。 “萧灿,谢谢你。” 萧灿记得很清楚,这是她第二次说谢谢。 可看看手中散发着淡淡幽香的荷包,不知为什么,这两个字却显得格外沉重。 50 各展绝艺(第三更) “看,女神出现了!!” 乔乔现身大堂,点燃了所有宾客的热情,整个飘香院瞬间沸腾起来。 嘶声呼喊者有之,疯狂示爱者有之,鼓舞助威者有之。万千声浪,汇聚成一个令人癫狂的名字。 “乔乔!!” 有些人,生来便为受人膜拜。在山呼海啸声中,一身大红长袍的乔乔就像骄傲的女王,绝美脸庞上带着一片几乎冰冷的淡漠,步履从容地来到第一排就座。 看她这般有恃无恐,三大花魁陡然紧张起来,就连三位见惯大场面的妈妈都有些错愕——毫无才艺的她,凭什么这般淡定? 与她们恰恰相反,杜三娘暗呼一声老天保佑,内心稍感安稳。虽然她并不知道乔乔的杀手锏,可这番从容的表现,就足以让她吃上一颗定心丸。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声浪中,杜三娘一撩裙摆,终于缓缓走上舞台。 决战,即将开始! “让大家久等了,实在抱歉。不过三娘相信,接下来各位所欣赏到的对决,绝对值得等待。请大家告诉我,今晚是什么日子?” “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会发生什么呢?” “花魁争霸,厨神战群豪!” 除了一人傻乎乎喊了一句“吃月饼”,其他人整齐划一地给出了答案。 “没错,今晚可谓烟柳巷成立至今最为热闹的一天。名震狄马的四大花魁,马上就要在这个舞台上各展绝艺,这可是史无前例的盛况。” “逍遥天外天,赛过活神仙!” “我是鱼儿你是河,今晚快来醉仙阁!” 天外天和醉仙阁准备充分,杜三娘话音未落,前来造势的小姑娘便脆生生喊起了口号。唯有怡情楼刘妈妈捶胸顿足,暗骂敌人太狡猾。 杜三娘微微一笑,遥指萧灿道:“而且朝廷刚下政令,即将举行‘天下第一厨艺大赛’,我们飘香院的萧大厨为了响应号召,也将在今晚同来自各大酒楼的十位厨师比拼厨艺,为大家奉上各种美味佳肴。” “铛铛铛铛铛!” 十位大厨同样不甘寂寞,闻言起身掏出勺铲,敲得铛铛作响。 “少啰嗦,我们要看花魁发骚——咳咳,出招!” 见人 们等地不耐烦,杜三娘笑着白那人一眼:“郭老爷几时变得这么猴急了?奴家话还没说完呢。既然是对决,自当有评委评断,而今天在座的每一位,你们便是决定烟柳巷花魁排名的最终评审官!” “我们?” 宾客们指着自己鼻子,一脸难以置信。 “各位没听错,主宰四位花魁命运的,就是你们!各位椅子下方都有一张心型纸笺。比赛结束之后,四位侍女将代表四位花魁收取纸笺,您喜欢哪一位,便将纸笺投入对应侍女的纸篓中即可,各位听明白了么?” 宾客们声音中透着兴奋,大呼道:“明白了!” 杜三娘神秘一笑,与台下的萧灿四目一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观众评审团”的概念,自然也出自萧灿手笔。 从前操纵比赛结果的,往往是几个貌似德高望重的老头子,主办方不少花银子,结果如果和主流审美不符,观众还不买账。而将决定权放到观众手里,意义则完全不同。 一来公平性有保障,二来参与感强烈,还能带来极强的互动体验。 见所有人情绪高涨,杜三娘自嘲道:“唠唠叨叨一大堆,想必大伙也听烦了。接下来,三娘便会把舞台让给四位花魁。让我们用热烈掌声,有请天外天脱衣——艾诗娇姑娘,为大家奉上‘轻纱舞袖’!” 艾诗娇貌美如花,腰肢如柳,在坊间艳名远播,素有“轻纱舞秀脱衣娇,龙虎好汉累断腰”的说法。虽然暗地里排名第三位,但若以才艺论,甚至还在萧筱之上。 听闻她第一个登台,宾客们如痴如狂,不要命地鼓起了掌。 在天外天诸女的助威声中,艾诗娇妩媚一笑,赤着雪足翩跹登台。 “哥哥们,记得要投奴家一票哦!” 艾诗娇媚眼一眨,唤起一片心跳。 只见她微微点头示意,随着乐声响起,如天鹅般优雅地舞动起来。 轻纱如雾,半遮酥胸透香肩,看上去分外诱惑。不盈一握的腰肢扭动,带动着身体摆出一个个撩人姿势,再加上那似嗔似喜的表情,看得人血脉喷张。不少男人双目赤红,直喘粗气,透着欲望的双眼仿佛惩奸除恶的高僧—— 妖孽,老衲容不得你放肆! “刷!” 随着节奏逐渐明快,艾诗娇狐媚一笑,雪足在舞台上一踏,整个人高高跃起。所有人的目光随着那道倩影飞起,又见她藕臂轻抖,让人恨入骨髓的薄纱飘然而落。 轻纱舞袖! 肌肤如雪,眉目如画。 她如月宫仙子,随着音乐节拍扭动着娇躯,每一个动作都让人陶醉,让人痴狂,一曲《戏貂蝉》不知不觉便近尾声。 “蹬!” 随着尾音落下,艾诗娇单足点地,做了一个完美无比的结束动作,末了四下鞠躬,为所有人送上香吻。 “记得把纸笺给人家哟。” “好!!” 如此完美的发挥,让孙妈妈笑成了一朵花,招呼姑娘们拼命带头鼓掌。余外两位妈妈则脸带忧虑,没想到这脱衣娇这么厉害。 宾客们大声叫好,又有些怅然若失,仿佛恨不得她一直跳下去。能欣赏到如此妙舞,已经值回票价了。唯一的缺点嘛,就是穿的多了一点,不知道后面的几位花魁能不能改正这个缺点,带来点更劲爆的表演。 杜三娘朗声道:“感谢艾诗娇姑娘。下一位出场的是怡情楼歌尼姑娘,她将为大家演绎一曲《篝火狂沙》。” 常逛青楼的人,对歌尼再熟悉不过。 这位来自大沙漠深处的胡女,有着中原女子难以企及的胸围。乳娃娃的大名,可谓如雷贯耳。 在阵阵掌声中,歌尼步入舞台。 她穿着一身热辣的舞袍,五颜六色的花布长裙尽显西域风情,布片难以遮掩的豪.乳随着脚步一颤一颤,仿佛随时会跳脱而出,让一群男人无比鸡动。 “卧是歌尼,卧滴胸很大!” 歌尼词汇极其匮乏,翻来覆去只会这么两句。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懂得利用身体弥补语言的短板。 随着热情奔放的旋律响起,只见她吃吃一笑,疯狂地扭动起身子。胸前的两只大白兔欢快的奔跑起来,仿佛随时会挣脱束缚。 观众们看的大呼过瘾,萧灿同样看的如痴如醉,恨不得那两片碍事的胸围子赶紧掉落才好。可恍惚间,却依稀察觉有人正在观察自己。 向人群中看去,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对自己招手。 “云绵绵?” 51 天涯陌路人(4更) 这小魔女可是狄马城头号通缉犯,大摇大摆地逛云顶大集不说,居然还敢在飘香院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现身,真是胆大包天。 萧灿大吃一惊,赶忙飞眼传书—— 小院见。 一马当先赶到院子里,萧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以小魔女的智商,能看懂飞眼么? “萧灿!” 云绵绵并没蠢到无可救药,黑影一闪便俏生生来到萧灿身前。 主楼内灯火辉煌阵阵嘈杂,安静的小院仿佛世外桃源,远离纷争与喧嚣。一男一女在月光下相对而立,颇有几分暧昧。 萧灿左右看看,道:“大小姐,你不要命了么,巡骑营的人现在就在巷口。” “怕什么,前几天和他们擦肩而过都没事。”云绵绵一脸满不在乎,亮晶晶的眼眸带着笑意:“再说了,就算他们来抓我,你也会帮我化险为夷对不对?” “对你个头,你当我三头六臂么?”萧灿没好气白她一眼,问道:“你半夜三更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那么多男人,小心被吃豆腐。” “谁敢打本小姐主意,我一刀切掉他命.根子!”云绵绵“哼”了一声,解释道:“你以为我很愿意来这烟花之地么?还不是为了杀——” “杀鸡是吧?” 见她又要说漏嘴,萧灿无语地替她圆了谎,警惕地说道:“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在飘香院杀人会连累很多人么?” 云绵绵委屈道:“这是上面的安排,人家有什么办法嘛!要怪就怪你们偏偏要搞什么花魁决艺,那胖子好色成性,岂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又是这中原来的神秘胖子! 云绵绵想把他杀之而后快,乔乔却又嘱咐千万不能让他进门,这胖子到底什么来头? 萧灿心中一阵疑惑,开始暗暗思量:若在这里发生命案,死者还是一个身份尊贵的贵族,怕是所有姑娘都脱不了干系。想想所有姐妹的性命岌岌可危,他断然道:“不行,我要去通知巡骑营。” “唰!” 弯刀出鞘,闪烁着逼人的光芒。 云绵绵脸色复杂,道:“我可不会让你去,那样会害死我圣教的兄弟姐妹。” 萧灿怒道:“魔教的人命值钱,青楼的人命便是草芥么?让开,你要杀便杀好了!” “你、你凶什么凶嘛!” 云绵绵委屈的泪水在眸子里打转,哽咽道:“人家就是怕你有危险,冒着被同伴发现的风险 让你赶紧跑路,你非但不感激,还这么凶我,呜呜呜呜!” 她像是委屈极了,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便顺着玉颊滑落。 唉,人家姑娘家冒着背叛组织的风险来告密,不领情就罢了,还怒斥人家一番,好像的确说不过去。 萧灿心中惭愧,好言相劝一番,谁知云绵绵哭得越来越委屈。 “姑奶奶,你别哭了好不好?要不我出个题考考你怎么样——有一种动物大小像猫,长的却和老母猪一模一样,请问是什么?” 云绵绵到底是少女心态,闻言哭声一窒,显然陷入了思考。见萧灿没准备告诉自己答案,终于还是沉不住气,抽泣着问道:“是、是什么?” “当然是小母猪了。”萧灿哈哈一笑,道:“再哭下去,你就要变成小母猪了。” “讨厌,你才是小母猪呢!” 云绵绵终于破涕为笑,却觉得落了面子,恶狠狠剜了萧灿一眼,道:“你不想这些青楼女子被牵连,我也不想任务失败,这该如何是好?” 萧灿沉思片刻,问道:“你要杀死的目标出没出现?” 云绵绵摇头道:“没有。” “那就好办了。”萧灿打了个指响,笑道:“现在飘香院已经客满,待会儿我安排傻春儿守在门外,无论谁来一概不开门。到时候你们在大街上打打杀杀,便与我们再无半点瓜葛。” 云绵绵眼睛一亮,由衷赞叹道:“好主意,萧灿,你好聪明哦。” 如此一来,既不耽误圣教任务,又能保飘香院众人平安。这般巧妙的法子,自己怎么就想不到呢? “小场面而已。我先去安排,你等我一下。” 如果放在平时,萧灿少不了自我吹嘘一番。可眼下时间不等人,他急忙窜火地跑去厨房嘱咐一通,这才又赶回院子里。 云绵绵就像融入了夜色,一张绝美的俏脸上有些纠结,道:“萧灿,我来找你其实还有一件事——你不要参加‘天下第一厨艺大赛’了,好不好?” 汇集天下厨师的顶级大赛,是证明厨师价值的最好机会,也是萧灿现在最大的追求。她明明知道自己的目标,却还说出这番话,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萧灿眉头蹙起,道:“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 云绵绵樱唇微启,却破天荒地把实话吞进了肚子。 因为若是阻碍圣教大计,我便要杀了你啊。 萧灿的笑容不 见了,脸色有些冰冷:“我的愿望就是做出最可口的饭菜,站在厨艺的顶端,名利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能与天下厨师切磋技艺的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我本以为你会支持我,看来是我想多了。” 留下一句有些冷漠的话,萧灿举步便走。可即将于伊人擦肩而过之时,他的手腕却被一只柔软的小手紧紧握住。 “算我求你,不要参加比赛了,好么?” 云绵绵明亮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哀求,和这个屡次三番带给自己惊喜的救命恩人兵戎相向,她无法想象那样的场面有多残忍。 萧灿冷冷抽出胳膊,没有多说一个字,可眼神中却尽是失望。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云绵绵如珍珠般的泪水再度滑落。 “我是为了救你,为什么你偏偏不懂呢?萧灿,你简直就是这世上最笨的笨蛋!” ********************************* 大堂之中,依旧人声鼎沸。 歌尼的艳舞已经结束,也不知反响如何。一身墨绿长衫的萧筱正踩着魅惑的舞步,檀口含着一根翠绿色的长箫,十根玉指在洞孔松紧有度,袅袅仙乐飘入每个人的耳朵,让宾客们浑然不知身在何方。 站在艺术的角度,萧筱的确技艺非凡。 站在男人角度,她红唇含箫的画面更令人兽血沸腾。 难怪坊间会将她排在艾诗娇与歌尼前头,的确有过人之处。可惜与小魔女一番并不愉快的交流,让萧灿失去了兴致。 难得遇到一个能让人心生涟漪的女人,却得不到心灵的共鸣。难言的差异,化作一声颓废的叹息。 叹息间,箫声渐弱。 最后一道音符飘散,萧筱轻咬贝齿,风骚地扫视全场:“奴家吹箫吹得如何呢?” “好!” “快来给哥哥吹吹!” 听出“暗示”的男人们近乎疯狂,淫词浪.语漫天飞舞,惹得所有女人面红耳赤。 “那记得选人家哟。” 萧筱勾魂般舔了舔红唇,对所有男人勾勾指头,这才扭着屁股回到座位上。 待到舞台空无一人,喧嚣声渐渐停止。 男人们的脸上透着热切,女人们的目光带着好奇,共同看向一个方向。 乔乔的方向。 他们知道,四大花魁中最为神秘、也最为骄傲的女人,马上就要登场了。 52 乔乔出马 千般瞩目,万众期待。 有人想把她拉下神坛,有人想将她据为己有,可从没有人见过她展露才艺。 她就像一个谜,就连杜三娘对她都谈不上了解。但越是神秘,就越让人想要靠近,越是靠近,却发现她越发神秘。 杜三娘主场坐镇,自然要借机为乔乔造势。 “她是女王,冷冽而霸道;她是仙子,绝尘而飘逸。她是独一无二的天之骄女,也是烟花巷的花魁之魁。让我们大声喊出她的名字——” “乔乔!!乔乔!!乔乔!!乔乔!!” 一片呼声中,乔乔面不改色,仿佛一潭湖水。可当她傲然起身,一股无形的霸气四射,连刚刚俘获无数男人的三大花魁都不免浑身一颤,被无形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直到她走远,三位妈妈才敢嗫嗫出声。 “切,有什么了不起。” “装腔作势,待会儿看她怎么出丑。” 乔乔进入了自己的世界,无喜无悲,古波不惊,仿佛只身一人走在荒芜的草原。直至来到舞台中央,她的眼神才逐渐有了神采。 可故作镇定的眼神中,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舞台承载了她的魅力,无数男人的谄媚让她习惯了俯视众生。但即将涉足的,却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我……真的能行么? “乔三元!” 哪怕喊声如潮,乔乔依然清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循声望去,便瞧见了挂着淡淡笑容的萧灿。 他指了指自己,比划一个大拇指,然后用力拍手。又将大拇指朝下,食指在二人间来回指点,最后双掌并拢贴在脸颊,做了一个休息的动作。 赢了,我为你鼓掌。 输了,你陪我睡觉。 乔乔抑制住想笑的冲动,内心不住呢喃:这无耻之人! 说来奇怪,被他这么一搅和,原本有些焦虑的情绪竟不翼而飞,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问自己—— 你会输么? “当然不会,因为我是乔三元!” 乔乔眼神重新焕发斗志,如玉的纤纤玉手缓缓抬起。墙角的乐师得到指示,竟无比悲愤地将柳琴抱进怀中! 杜三娘脸色一变,指着乐师道:“喂,你他娘的会不会弹琴?” “三娘别激动,是我让他这么弹的。”萧灿好不容易拉住想要上前质问的杜三娘,解释道:“在我们家乡呢,有一种乐器叫‘贝斯’,只有抱着弹才能弹出味道。” 杜三娘好奇道:“贝斯?那是啥玩意?” 萧灿自信道:“不管啥 玩意,能赢对手的就是好玩意!” “铛~~~” 琴师脸色古怪地手扫琴弦,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颤音,一下子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古怪曲调,所有人竟情不自禁地打起了拍子。 “咦,这是什么曲子?从没听过这种风格哎。” “是啊,不过节奏明快,很带劲哦。” 众人低声议论之际,舞台上一袭红衣的乔乔终于开口了。她双眼迷离,樱红色朱唇微启,动人的歌喉技惊四座。 都是你的错, 是你爱上我, 让我不知不觉陷满足被爱的虚荣。 都是你的错, 你对人的宠, 是一种诱惑—— 略带沧桑的嗓音,大胆热辣的歌词,清新又透着点点哀伤的曲调…… 仅仅是一个开头,便让所有人全部呆若木鸡。 太好听了! 杜三娘傻眼了,错愕道:“这是……” 萧灿将众人的表现尽收眼底,笑道:“这首歌名字叫——《月亮惹的祸》!” 都是你的错, 在你的眼中, 总是藏着让人又爱又怜的朦胧。 都是你的错, 你的痴情梦, 像一个魔咒, 被你爱过还能为谁蠢动~~~~~ 琴弦合鸣,鼓声点点,宛如最合格的绿叶。而乔乔独特的清冷嗓音,将歌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就像怒放的玫瑰。 每一个音符,都在挑逗着所有人的耳朵! “啪、啪、啪、啪、啪!” 人们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从最初的惊愕,再到惊讶,最后到惊喜。他们从未发现,原来人的歌声可以如此美妙,可以如此新奇!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 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 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 我承认都是誓言惹的祸, 偏偏似糖如蜜说来最动人, 再怎么心如钢铁也成绕指柔~~~ “乔乔!我爱死你了!!” “乔乔,你是最棒的!!” 男人们几时听过如此悠扬的旋律,如此动感的节奏?与众不同的曲风,配上震撼人心的歌词,让这首旷古烁今的曲目打动了所有人的心,忘情地呐喊起来。 “好好听啊。” “这般优美的词,一定是灿哥儿写的吧?” “哼,若有灿哥儿相助,我唱的一定比她好听。” “紫烟,你还有 没有‘干柴烈火散’了?今晚就算下药,老娘也一定要得到灿哥儿!” 飘香院的姑娘们深陷曲调中难以自拔,可仔细回想一番,萧灿来到飘香院之前乔乔从来没唱过歌,若说这曲子不是他谱的,谁会相信? 女人们眼中绿光闪烁,看着台下那个嘴角总挂着从容微笑的身影,表情越来越坚定—— 睡了他,不管付出多大代价! 和飘香院的姑娘们不同,三大青楼的姑娘们再也不复先前的骄傲,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艾诗娇和萧筱脸色苍白,唯有汉语不太熟练的歌尼一脸懵懂。 唱歌是烟花女子的必备技艺,时下流行的曲风无不风花雪月、无病呻吟。而乔乔演绎的这首歌节奏感强烈、感染力十足,独特的嗓音把一个因爱成痴的女人刻画的入木三分。 这么好听的歌,她是怎么想到的? 更难能可贵的是,歌词的内容与圆月交相辉映,可谓应情应景。 在座的这些男人,不正是痴迷于她的魅力而无法自拔么? 把错归咎于窗外动人的一轮圆月,既巧妙又含蓄。 而直白而优美的歌词,更写出了无数男人的心声。 怎样的情深意浓, 会让两个人拿一生当承诺——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 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 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 我承认都是誓言惹的祸, 偏偏似糖如蜜说来最动人, 再怎么心如钢铁也成绕指柔~~~ 舞台上,乔乔闭着眼睛黛眉紧蹙,显然陷入到歌的意境里无法自拔。 唱到情浓时,她按萧灿的指点垫着脚甩着头发,癫狂的姿态让人心折,台下所有人竟同时跟随她的动作打起了拍子。 大门外,“嘭嘭”地撞门声不绝于耳。大街上无缘一睹决战风采的人们,竟也被歌喉所吸引,疯狂地想要冲进来一探究竟。 什么叫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尾音飘散,却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持续回荡。沉默了好半晌,大家才似回过神来,拼命地拍手叫好。 整个飘香院就像一壶烧开的水,瞬间沸腾了起来! 看着万众鼓掌的场面,听着震人耳鼓的呐喊,杜三娘激动地难以自持,问道:“萧灿,这真是你写的歌么,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小场面而已,别着急,好戏还没结束呢。”萧灿骚骚一笑,眼睛里闪烁着如海的智慧:“既然是比赛,就要赢得彻底一点。” 53 天籁倾城曲终殇 三大花魁各展绝艺,每个人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杜三娘原以为乔乔的江湖地位摆在那儿,只要别输得太难看,生意总不至于一落千丈。没想到萧灿另辟蹊径,用一首穿透心灵的歌谣强势逆袭,一举盖过了三大花魁的风头。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还有后手。 杜三娘一阵晕眩,险些幸福的晕倒。 “铮铮铮铮——” 就在宾客们以为乔乔表演结束时,琴弦轻抚,古韵悠然,节奏骤然变缓。身在舞台中央的乔乔也没有谢幕,而是轻捋鬓发,缓缓收起狂野的眼神。 还有好戏? 宾客们欣喜若狂,而三大花魁却入坠冰窖。 古筝、二胡相谐益章,舒缓的曲风一改方才的劲爆,渐渐抚平众人躁动的心。 烛火摇曳,映着一身大红长袍的乔乔有些落寞。当弦音度过前奏,她犹如湖水的眼波流转,再展仙音。 檀色点唇, 额间用鸳鸯黄淡淡的抹, 铜镜里岁月的轮廓。 光线微弱, 拂烟眉勾描得颇有些多, 剪彩成贴花的金箔, 闪烁着诱人的独特光泽。 再没有什么可以诉说, 自从跟随封尘而沦落。 假戏真做又有何不妥? 舞榭歌台即使是场梦, 也无须去捅破—— 轻柔的曲调,细诉繁华过后青楼女子的悲哀。 这首歌犹如独白,配上乔乔微微落寞的神情,让看客黯然神伤。哪怕方才吆喝最凶的汉子,此时也被情景感染,安安静静地做起了听众。 一曲让人燃烧似火焰,一曲让人沉静如止水。 和三大花魁相比,乔乔没有华丽的动作,没有浮夸的表演,只是静静地站在台上唱歌。然而这份独特的静,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牵引着所有人的视线,震撼着所有人的心灵。 歌曲渐入佳境。 青楼满座, 只有风雨声在门外沉默, 那姗姗来迟的我, 尽管微醉却依旧—— 倾城倾国, 飘扬的彩绘披帛,就足以把所有的心, 全部都捕获, 全部都迷惑。 一段唱罢,方才还忧心忡忡的三大花魁不知是否因歌生情,美眸竟有些泛红。 歌词里的女子,不正是自己 么? 当年正红颜,一颦一笑倾少年,石榴裙下拜倒群臣无数。可风光背后,生怕华年流逝的恐慌,强作欢颜的勉强,向往寻求一真心而不可得的失落,又与谁人说? 不仅仅是她们,诸多青楼女子全部陷入歌声中难以自拔。 有过共同经历的人,最是容易触碰隐藏最深的伤疤,哪怕不是花魁,可风月笙歌背后的心酸,也深深打动了她们。 最高明的演绎,不是以色娱人,而是以情传情。 乔乔的深情自白,深深感染了每一位宾客。和前一首歌完全不同,他们不需要呐喊,不需要欢呼,只需要细细品味就够了。 因为她唱的是风光,唱的也是落寞。 青楼满座, 只有风雨声在门外沉默。 毛笔已蘸上了墨, 正慢慢朝着宣纸写着什么。 含苞欲放的花朵, 在一阵往昔过后悄悄折落, 谁能读懂—— 流畅的歌声戛然而止,犹如上乘画作收笔时忽然泼上了墨。 正闭着眼欣赏仙乐的宾客们察觉到不寻常,张开双眼向台上看去,发现乔乔忽然顿住了,无比痛苦地捂着脑袋! 萧灿脸色一变。 他看出今夜乔乔有些不对劲,可随着近乎完美的发挥,这份担忧也随之消散。谁料即将把胜利收入囊中之时,却出现了状况。 “乔乔!” 杜三娘面色难看,大声呼喊着什么。但乔乔却充耳不闻,俏脸上尽是痛苦,仿佛正在遭受巨大的折磨。 三大青楼方才一直鸦雀无声。本以为要与胜利女神失之交臂了,可乔乔突如其来的失误,却重新给了她们希望。 三位妈妈喜上眉梢,所有观众面带担忧。 “烛光也微弱,映红了……啊!!” 伴乐还在继续,演唱尚未结束。 尽管脸色苍白如纸,乔乔依然咬着牙低声吟唱着。可即将为圆满演出划上句号时,她却仿佛再也坚持不住了,双手捂着脑袋大声尖叫,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众目睽睽下竟跪倒在地! 若非痛苦到极致,一向骄傲的女人,如何会出这等丑态? 机会来了! 离得近的男人们双眼贼亮,刚要起身英雄救美,却见一道矫健的身影窜上舞台,不是萧灿又是何人? 男人们欲哭无泪:你天天和女神朝夕相对,让个机会给我们会死啊! 萧灿一把搂住乔乔的纤腰,关切地问道:“三元妹,你没事吧?” 乔乔娇躯不住抖动,低声道:“没事,我的歌……还没结束……” 萧灿将她横抱起来,道:“这时候你还关心比赛,还是关心你自己吧!” 哪怕乔乔已经疼的近乎昏迷,仍察觉到了这个动作的暧昧,咬牙道:“你这……无耻之徒,不许……占我便宜……” 萧灿不禁莞尔,用力在她柔软的大腿上捏了一把,道:“你再不老实,我把你浑身上下都摸一遍。” 乔乔蹙起黛眉,果然不敢再动,任由被他抱在怀里。 待到萧灿将她抱回闺房,杜三娘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救场道:“哎呀,各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其实乔乔最近身子一向不太好,可为了不让大家失望,她一直实在带病坚持演唱,希望大家能给出鼓励的掌声,祝福她早日康复。” 杜三娘不愧是老江湖,信口胡诌的一番话,让宾客们大受感动,纷纷送上祝福的掌声。 三位妈妈最熟悉这些手段,如何能任由乔乔收获同情分? “谁说只有乔乔病了?我们娇娇早先崴了脚,也一直在咬牙坚持呢。” “就是,咱们萧筱这些天受了风寒,天天说胡话。” “我们歌尼昨天练舞时,胸拍到脑门子上把自己都给拍晕了,直到比赛前才刚醒呢。” 可惜的是,三位的声音湮没在人海,掀不起半点风浪。 杜三娘虽然在笑,可余光瞥向刚点亮灯火的乔乔闺房,眼神中却带着无尽担忧。不过作为盘活场面的灵魂人物,她不能让气氛冷却,高声道:“感谢大家的祝福,方才的演出,大家觉得精彩不精彩?” 观众们嘶声响应:“精彩!!” 三大花魁本就是各怀技艺的人中之凤,倾尽全力展现的绝招,令人叹为观止。 更难能可贵的是,一向对男人不假辞色的乔乔竟也破天荒一展歌喉,而且演绎的还是前无古人的绝唱。独特而又精彩的曲目,足以掀起一场视听革命,带给人空前的享受。 美中不足的是结尾部分略有瑕疵,留下了一份不大不小的遗憾。 “四位美女的表演各有千秋,想必很多人难以取舍。不过没关系,大家可以再斟酌斟酌,待诸位大厨奉上美食过后再投上这神圣的一票。” 观众们来不及遗憾,因为他们知道,萧厨神一人战群豪的好戏,马上又要开始了。 54 挑战者联盟(第三更) 杜三娘深喑人心,把悬念留到了最后一刻。 她目光缓缓落到第一排就坐的厨师身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微笑道:“想必大家都知道,天下第一厨艺大赛即将开始。这场盛事给了广大厨师展现厨艺的机会,今日的厨斗,也算是为大赛提前预热,在座的十位大厨也都是狄马城赫赫有名的高手,接下来,不如让我们共同期待几位大厨的表现。几位远来是客,便请先行登台吧。” 巧妙的转折,让十位挑战者瞬间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这些整日以厨房为战场的汉子,几时经历过这种大场面?一个个神色慌张,连双手都不知放在哪里才好。 杜三娘来到最近的厨师身旁,笑问道:“诸位先请自报家门。” 那汉子额角流汗,结结巴巴道:“在、在下姓马,骏马的骏!” “哈哈哈哈哈!” 一个口误,换来观众放肆的嘲笑。 一片笑声中,第二个汉子紧张更甚:“我、我叫陈家小院,来自阮老四,萧灿今天前来为了打败我,谢谢。” 杜三娘捋了捋思绪,翻译道:“你叫阮老四,来自陈家小院,今天前来为了打败萧灿——是这个意思么?” 那汉子羞愧地点点头,捂着脸再也不敢见人。 “一群废物!” 领头的杨俊生见同伴如此不济,愤愤踏前一步:“‘易和居’里杨俊生,煎炖煮拌煨炒蒸,说的就是在下。今日我们前来只有一个目的——打败萧灿!” 这番话说的颇有气势,在前面两个窝囊废的映衬下,杨俊生形象立马高大起来。遗憾的是,在场多半人胸无点墨,完全听不懂他的自我介绍。 杜三娘同样迷惑,可身为主持人,必须负责为大家答疑解惑:“欢迎‘何居里’大厨。” 杨俊生脸色一黑,道:“在下不叫何居里。” 杜三娘恍然道:“那一定是‘魏朝争’了,好特别的名字。我认为在最后加一个‘光’字更好,为朝争光。” 杨俊生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老血,黑着脸道:“‘煨炒蒸’是做菜法门,在下杨俊生。”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嘛,害我猜了半天。”杜三娘白了他一眼,笑道:“看来诸位大厨有些紧张,不像我们家灿儿一样落落大方。既然这样,那就用厨艺说话,请诸位上台献技。” 什么叫不如萧灿! 简单的四个词,却不断刺激着厨师们敏感 的神经。十人在一片嘘声里登上舞台,显得更为狼狈。 碳炉旁,厨桌案板齐备,黄黄绿绿的食材早已准备妥当。十人呈圆形站立,颇有大战将近的气氛。 观众们诧异地发现,当站到食材面前时,他们再没有先前的无措,每个人的目光中都燃烧着熊熊战火,各自散发着凛然气势。 这一战,关乎声望,关乎前程,由不得他们不全力以赴。 杨俊生四下看看,奇道:“萧灿去哪里了?” 杜三娘开脱道:“乔乔大病未愈,自然需要人安慰嘛。灿儿说了,等你们把食材下锅,他再出手也来得及。” 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情泡妞?他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杨俊生气的老脸通红,怒道:“他怎么能这么随便?我严重抗议!比赛就要有规矩,我建议以一炷香为限,过时不候!” 其他九人同仇敌忾,纷纷点头支持。 杜三娘再想说什么时,却发现观众席不少人表示赞同。今日来观战的厨师不在少数,大家都想摸清萧灿底细,以便在真正的比试中占得先手。可萧灿迟迟不现身,他们还打探个毛啊。 呼声一边倒,杜三娘别无选择,心里默默期盼萧灿快点赶过来,不要阴沟里翻船才好。 燃香,熏烟袅袅。 当一缕青烟散于屋顶,琼台之上,十厨齐动。千呼万唤的一力战群豪,终于上演! 新鲜的蔬菜在刀锋下变幻形状,鲜红色的肉化为薄薄的片儿,翠绿的萝卜被雕成了栩栩如生的花……在厨师一双巧手下,所有食材顷刻间都变了模样。 寻常众人只知道享用美食,却几乎从未见过烹饪过程,不少第一次看到现场制售的人大呼神奇。 “土包子,你那是没见过萧大厨的手艺。” 来过飘香院的熟客,自然对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嗤之以鼻,却让更多人对“萧灿”这个名字越发好奇。 能成为狄马厨师界公敌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杨俊生无暇他顾,赌上未来的比赛,值得他全神贯注。 他选择的食材,是一只摘洗干净的土鸡。一把菜刀挽起几道虚影,完整的鸡身化为均匀的肉块。一旁的菜篮中,各种颜色的食材一一落入砧板,或切片,或剁块,不多时候便化作盘中五颜六色的配菜。 铁锅入油,只听“嗤啦”一声,不同食材下锅翻炒,不多时便香气四溢。 不仅仅是他,九 大厨师各展奇谋,神色专注,忙的不亦乐乎。 如果说花魁争艳带给人视觉上的无上享受,那眼下十厨斗艺,带给人的便是嗅觉和味觉上的顶级刺激! 鱼汤的鲜,肉类的香,老醋的酸,交汇成古怪而诱人的气味,钻进每个人的鼻孔。单是气味,已然让人馋涎欲滴。 食客们吞咽口水,贪婪地盯着舞台。十位厨师选材不一,每一位都博人眼球,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美食出锅的那一刻。 杜三娘也许是唯一的例外。 一截香灰掉落,时间一分一秒溜走,可萧灿却依然没有动静。 真正的比赛,输赢不问借口。乔乔的致命失误已经让杜三娘的心毗邻悬崖,她无法忍受萧灿再败。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舞台吸引,她深吸一口气,快步朝乔乔的闺房走去。 ******************************** “乔乔怎么样?” 推开房门,杜三娘第一时间便看到了躺在绣床上的乔三元。 她双眸紧闭,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一般。 一位郎中坐在床沿丝线号脉,皱眉道:“恕老朽无能,这位姑娘的脉象虽然散乱,却并无隐疾征兆,真是怪哉,怪哉。” “人都昏倒了,居然查不出毛病?”坐在椅子上的萧灿扭头对旁边的姑娘道:“阿香,再去请一位郎中。眼前这人是个骗子,记得别给他银子。” 看他这副模样,杜三娘急得不可开交:“哎哟,我的灿儿啊,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坐的这般安稳?” 萧灿从容一笑,道:“方才你们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高手嘛,总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出马,不是么?” “是你个头!你知不知道这两天老娘焦虑到‘好朋友’都拖延了?”杜三娘一把拉起萧灿,急匆匆道:“你再不出山,那帮孙子可就要占山为王了!” “别担心,猴子永远成不了老虎。不过三娘你既然这么说了,我就卖你个面子。” 在杜三娘惊喜若狂的眼神中,萧灿悠哉起身。 “阿香,如果乔乔有什么异常举动,随时通知我。” 想想在梳妆斋一番对话,萧灿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床上的睡美人,内心一阵忧虑。 如果乔乔变得不再像乔乔……大小姐,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深奥? 55 一力战群豪(第四更) “快看,萧灿出来了!” “哇,好帅好帅,人家的心儿都要跳出来了。” “你看他眼神多么霸道,真是迷死人了。” “灿哥儿,等人家下工了一起约会如何?” 原本安静的观众席,犹如煮沸的水,忽然间躁动起来。男人大声吆喝,女人兴奋尖叫,厨师目光警惕,看热闹的一脸懵逼。 这一切变化,只因一个人。 台上的十位厨师察觉到气氛不寻常,从入境心态惊醒,顺着众人热切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了一道洒脱的身影。 漆红楼梯上,一身白衣的萧灿伸着懒腰,犹如晚饭后遛弯般优哉游哉步入大堂。烛火遮面阴,却把他嘴角一丝弧度勾勒地分外清楚。 似嘲讽,似不屑,又似生来便带着举重若轻的从容。 轻佻中透着几分邪恶的笑容,让姑娘们心花怒放,也让十杰如临大敌。 “他是刀尖上的舞者,他是火焰中的精灵,他是食神的使臣,他——就是萧灿!” 杜三娘为给萧灿造势,专门聘请说书人写下一段感染人心的独白,声情并茂地演绎着。见萧灿渐渐走进,她的声音越发激昂。 “化腐朽为神奇的厨艺,足以把任何食材变成让人欲罢不能的佳肴。我生怕神灵听到他的传说,召唤他成为天庭御厨,让美味不再属于人间——哎呀!灿儿啊,慢点走。” 萧灿听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心中暗骂:什么天庭召唤,这是在咒我死么? “没事,我只是见到这么多观众,太鸡动了。” 萧灿稳住身子,食指向右前方遥遥一指:“右边的朋友,让我看到你们!” “灿哥儿,灿哥儿,我在这儿呐!!” 月儿为首的姑娘们激动地跳了起来,客人们深受感染,纷纷响应。 “左边的朋友,把你们的双手借给我!” 霜霜带着一票姐妹高举双手,粉嫩嫩的藕臂十分撩人。汉子们哈哈大笑,毛茸茸的胳膊也举了起来。 “三大青楼的小姐姐们,你们喜欢我吗?” 萧灿的大名,在烟柳巷如雷贯耳,可许多姑娘却第一次见到真人。 只见这位传说中的厨神年纪轻轻剑眉星目,模样好看的不得了,而且皮肤黝黑身子健壮,充满阳刚气概。那丝仿佛永远挂在嘴角的坏笑,无时无刻不在撩人心弦。 厨艺高强、英俊潇洒,这还不是全部。 面对十大名厨联合踢馆,还有无数看客等着看笑话,他却在举手投足间透着运筹帷幄的洒脱,所谓“挑战”,他仿佛根本没放在心上。 强敌环饲又如何?虽千万人吾往矣。 “喜欢!!” 三大青楼的姑娘高声回应,被三位妈妈唬了一眼,这才闷闷不乐地坐下。 “哈哈!”萧灿得意一笑,眼神环顾一周,大声问道:“丰伯,你来了么?” “萧小友,别来无恙啊。” 贵宾席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微笑回应。 辣椒对于萧灿来说意义重大,见那老者真的来到现场,他挤过人群来到丰伯身前,微笑道:“丰伯,我本想亲自去请您,谁知近来事情太多,倒是把这事给疏忽了,实在罪过罪过。” “萧小友,原来你这么有名气,老朽眼拙啊。”丰伯哈哈大笑,指着身边一位美妇道:“这位是你伯母,你喊声艳婆婆便好。” 那美妇保养得宜,乌黑的长发不夹分白,面纱外的一双眼眸打量着萧灿,仿佛有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若非眼角的几条鱼尾纹,看上去与少女无异。 萧灿赞叹道:“哇,艳婆婆看起来好年轻,我都想喊姐姐了。” “这孩子真会说话。”艳婆婆咯咯一笑,道:“前些日子你丰伯说在大集上遇到一位奇人,定要于月圆之夜请他吃饭,老身便与他一同前来凑凑热闹。” 萧灿笑道:“说起来,我欠了丰伯一份大人情,今后随时欢迎二位来找我,天天来都可以哦。” “萧灿,你不要欺人太甚!” 见他丝毫不顾竞争对手的感受,竟在比赛中和观众闲话家常,杨俊生感觉就像小媳妇夜遇采花贼,彻底被侮辱了。 这是比赛,麻烦你认真一点好不好? 微风拂香,半截燃尽。 “丰伯,等着我的惊喜。”萧灿神秘一笑,潇洒转身道:“上食材!” 早已待命的包公团队与大饼团队从后厨鱼贯而出,将刀碗瓢盆摆放至舞台上唯一空白的位置。 让人疑惑的是,台上既无碳炉也无锅铲,难道他炒菜不用火么? 不止观众,就连十大厨师也蹙起眉头,不明白萧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一片质疑的目光中,萧灿大步走上舞台。 台下的厨师们警惕起来,想要看看这位最具威胁的对手有什么过人之处。可当看清萧灿拿着一把由铁丝拼成的器具时,不禁傻眼了。 这是什么厨具? 手握自制打蛋器,萧灿收起笑容,仿佛一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当一个玩世不恭的人骤然严肃,所散发的气势顿时压倒了十位厨师,连观众都能感受到他对待食物的专注与认真。 没有河海鱼鲜,没有新鲜时蔬,也没有鸡鸭牛羊。 鸡蛋,牛奶,白糖,乳油,黄色圆胚,还有色彩夺目的各种水果,这就是全部食材。 杜三娘对萧灿的厨艺信心十足,可看到台上食材,却不由得担心起来。如果这是脱离大众口味的创新,能够收获奇效么? “月儿姐姐,灿哥儿这是要做什么菜?” “不清楚哎,我都不知道菜在哪里。” “我明白了,灿哥儿一定是达到了厨师的最高境界!” “最高境界是什么?” “无菜胜有菜!” 没有人知道萧灿想要做什么,除了他自己。 “啪!” 蛋壳戳洞,透明的蛋清收集入盆,再加入牛奶、白糖和乳油,随即被那奇怪的厨具飞快搅拌起来! 循环往复多次,观众们惊愕地发现,几种不同的食材居然合二为一,化作一盆粘稠浓厚的白色泡沫! “红烧桂鱼烹制完成!” “富贵满堂烹制完成!” “桂花鸭烹制完成!” “四季清蔬烹制完成!” “西域麻椒鸡烹制完成!” “… …” 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燃香余尾,十位厨师纷纷装菜盛盘。 台上还在忙碌的,只剩一人。 56 最终对决 形单影只,孤独献艺。 飘香院的姑娘们紧张起来,眼巴巴地盯着一小撮香尾,暗暗祈求长香烧的慢一些。不知不觉间,一滴汗珠顺着杜三娘额角滑落,两只手紧紧捏在了一起。 紧张的情绪,在每一位萧灿的支持者心中蔓延。焦急的脸孔,都在传递着一个信息—— 灿哥儿,快没时间了,再快一点啊! 十位大厨面带冷笑,看着萧灿徐徐将一堆白色油脂抹到黄色圆胚之上。 美食讲究色香味俱全。眼前的半成品既无美感,也无香气,仅余的时间根本不足以再行雕琢,这样的作品他也拿得出手? “哼,看来是沽名钓誉之辈。” “也许我们太高估他了。” “魏大厨,你这道菜是怎么做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有本事你先说啊。”| 十位大厨窃窃私语,已然将胜利视作囊中之物。刚刚还同气连枝的联盟,少了共同的威胁,又变作相互竞争的敌人。 “呵呵,这就是你所谓的厨神?” 不起眼的角落里,诛邪晨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嘲弄。 云绵绵显然还在为萧灿方才的态度而生气,道:“他是不是厨神跟人家有什么关系?输了最好,免得让人看着心烦。” 诛邪晨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仔细打量云绵绵一番,见她双眼微微红肿,皱眉道:“你哭过?” 云绵绵心虚地擦擦眼角,道:“没、没有啊,我怎么会哭呢,烈火使你看错了。” 诛邪晨脸色一寒,质问道:“方才你真的是去茅厕了?” 云绵绵故作镇定道:“当然了,不然我还能去哪里?” 诛邪晨盯着她的双眸,好半晌才道:“希望你不要骗我。目标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切莫出什么岔子。如果出现意外耽误圣教大计,你我便是圣教的罪人!” 云绵绵心中一凛,弱弱“哦”了一声,美眸满是担忧地盯着台上那道人影,心中默默呐喊。 坏家伙你快逃啊,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大堂之内,尽是交头接耳的声音。 萧灿一改原先嚣张霸道的模式,犹如雕花匠般精雕细琢,换来一片质疑。可嘈杂声入耳,他却仿佛没听见,而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两耳不闻窗外事,专注的眼神仔细盯着眼前的半成品。 奶油涂抹均匀后,盆中所余部分盛 入布袋,沿着边缘挤成一道道漂亮的花边。 缤纷水果不规则地摆放与胚面,末了撒上坚果碎,最后再用果浆渲染。 最后一截香灰飘散,宣告着比赛结束。 杨俊生急不可耐道:“时间到了,萧灿,你做完了没有?” “不好意思,让各位失望了。” 萧灿露出一口白牙,缓缓站起身子,被身躯遮挡的作品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圆形蛋糕经过五颜六色的水果装点,再配上细碎的坚果,分外能勾起人的食欲。那规整又可爱的模样,让在场的女人第一眼便深深爱上了。 “哇,好漂亮啊!这是什么东西?” “白白的,圆圆的,好想咬一口啊。” “灿哥儿灿哥儿,你快点告诉人家嘛!” 在一片惊喜的目光注视下,萧灿负手而立,扫视全场道:“请问在座的朋友,哪位今天过生日?” 丰伯与萧灿目光一触,笑着看向身边的女人:“萧小友,说来也巧,明天正是你艳婆婆的生辰。” “那太好了。提前祝艳婆婆永远年轻漂亮,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萧灿说着,忽然点燃一只蜡烛,在烛火的映衬下,白色的蛋糕泛出温馨的光泽,分外让人垂涎。 人们默默让出一条道,萧灿端着蛋糕徐徐来到二人身前,嘴里不住吟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不一样的曲调,新鲜的祝福。 听他随口便能哼唱出如此动人的歌曲,三大青楼的妈妈就算在迟钝,也明白乔乔演唱的歌曲出自谁的手笔了,一时间悔不当初。 这样的综合型人才打着灯笼都难找,当初老娘怎么就不狠狠心出个二百两呢?失败,实在是失败! “好浪漫哦。如果有个男人这样对我,我宁愿立刻死掉。” “人家现在只想和他开一间上房。” “喂喂喂,天外天的小蹄子,我警告你们别乱发骚啊,灿哥儿可是我们飘香院的人。” “你说是就是?比比大家的本事咯。” “比就比,姑奶奶胸大屁股翘,还怕你一只风干鸡?” 还没品尝到美味,护短心切的飘香院姑娘便和三大青楼的娘们儿卯上了。 杨俊生见光芒又被萧灿夺走,气的七窍生烟,怒道:“萧灿,比赛还没有结束呢!” “是吗?那麻烦各位快点投降。”萧灿蓦然回首,道:“我还要给艳婆婆祝寿,时间宝贵的很。” “如此目中无人,简直太过分了!” “萧灿,你少瞧不起人!” “不错,今日我等定要把你拉下马!” 杜三娘见十位厨师动了真火,两边火药味十足,赶忙圆场道:“各位莫吵,莫吵。为了体现公平公正,今日咱们便随即抽取十二位观众作为评委,有没有人自告奋勇?” 能品尝到顶级厨师的美食,这种好事观众们自是求之不得,杜三娘话音刚落,一片胳膊便举上了天。 云绵绵吞了口口水,白生生的小手刚举起来,却被身旁的诛邪晨狠狠剜了一眼,又闷闷不乐地落了下来。 在无数嫉妒的目光中,十二位幸运儿来到舞台之前,坐到早已准备好的评委席中,艳婆婆赫然也在其中。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请诸位评委试菜。” 杜三娘一声令下,十位厨师分别将自己的佳肴分作十二分,逐一呈现到桌上。饱满的色泽,诱人的香气,哪怕不曾入口,已让人垂涎三尺。 “这道‘富贵满堂’以鲤鱼为主要食材,在鱼肚中塞入红枣、花生、核桃、芝麻等。先文火清蒸,让诸多食材的香气入肉,去除泥腥味,再以秘制汤汁泼洒,使鱼肉咸香鲜美。” 阮老四还没介绍完,早已迫不及待地评委们已经下了筷子。鱼肉入口,每个人都闭着眼睛一脸陶醉。 “鱼肉的鲜美,配上佐汁浓郁的酱香味道,不断挑逗着舌尖。” “不仅如此,还混杂了芝麻与红枣的香气。” “老子没那么多学问,就两个字——劲你娘太好吃了!” 小碟中的鱼肉顷刻间化为乌有,阮老四喜上眉梢,也给了后面的厨师不小的压力。观众们全部站起身来,身子前倾想要一睹菜品的庐山真面目,却只在评委的赞美声中狂吞口水。 厨师们一个个介绍自己的佳肴,每吃上一道菜,评委的表情往往在享受之余变得纠结。 名厨呕心沥血的作品,无不口感极佳,让他们难以割舍,好生为难。 九名厨师一一落座,神态紧张。 他们没有从评委的脸上捕捉到尤为明显的满足,这意味着结果还存在不少变数。而仅余的两位选手,又是魔王一般的存在。 杨俊生,萧灿! 57 恐怖的萧灿 杨俊生自信地瞥了萧灿一眼,踏前一步指着菜肴道:“杨某浸淫厨道二十一年,于七年前从中原来到狄马,只为探索西域美食的奥秘!经过我的不断追寻,终于——” “你能不能别啰嗦?我赶时间。” 萧灿懒得听他说些大道理,不耐烦地抠抠耳朵。 杨俊生脸色一黑,见所有人都向自己投来厌恶的目光,咬牙道:“这道麻椒鸡,乃是用十二位中草药浸泡,有通经络、补气血的神奇功效。另外,在下用土豆、黄瓜、胡萝卜、圆葱等食材搭配,再借白酒、麻椒、八角、豆酱等作料提味,口感润滑,滋味浓郁,香麻可口……毫不夸张的说,我做的鸡,乃鸡中之霸!” 没有人仔细听他沉长的介绍,评委在意的只是味道。 当鸡肉入口,混杂着香料与配菜的肉质在齿间分裂,浓郁的滋味碰触舌尖,的确带给人前所未有的享受。 “唔,果然好吃!”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鸡!喔,第二第二,渺渺你才是第一!” “太好吃了!今晚这道菜我最满意。” 评委一番点评,让其他九人的心直坠谷底。 厨师都是明眼人,他们看出了评委们眼中的光彩。在尝试过诸般美味过后仍旧能发出心悦诚服的赞叹,足以证明这道菜更胜前者。 杨俊生抄起胳膊,好想仰天大笑。 自己的春天就要到来了么?金银财宝小宝贝儿你们别着急,我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咳咳。”杨俊生好不容易压抑住内心狂喜,故作高姿态道:“诸位先别急着下定论,萧大厨的作品还没登场呢。” 一句话,让萧灿成为了全场焦点。 所有观众脸上带着浓浓的好奇,很想知道这既不用火烧也不用锅炒的这道菜是什么滋味。 杜三娘紧张道:“灿儿啊,还不介绍介绍这道菜品?” 萧灿微微一笑,没有像先前十人一样开门见山,反而抛出一个问题。 “生命,是什么味道?” 生命的味道?这个问题好生古怪。 见众人陷入思考,萧灿自问自答道:“每个人降生,都是上苍赐给父母的礼物,带给家庭欢声笑语。所以我想,生命应该是甜美的。在我的家乡,每个人过生日,家人都要一起分享甜蜜,于是便有了它——生日蛋糕。” 一个温馨的故事,温暖着人的 心灵。 萧灿将一半蛋糕切成寸丁,又将另一半分成十二份,吩咐侍女将指甲盖大小的蛋糕分发到前几排观众手中,亲自将最大的一块递到艳婆婆面前。 “您来到这世上,想必是老天爷给丰伯最好的礼物。” 艳婆婆眸子里闪过一丝温情,柔声道:“谢谢你,孩子,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 萧灿洒脱一笑,站起身号召道:“方才我唱的那首歌,大家记得住么?” 简单的调调,一学就会。不少人积极回应:“记住了!” “那请在场诸位与我一道,再次把祝福送给这位可敬的长者。”萧灿真臂高呼,带头唱了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百人齐唱,振聋发聩。 待到歌声停止,萧灿这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自信笑道:“生日蛋糕,敬请慢用!” 十二位评委与前排的幸运儿早已按耐不住,将那柔软的蛋糕徐徐送入口中。 大堂内,一片死寂。 十大厨师瞪大眼睛,迫切想要知道结果。 没有品尝到蛋糕滋味的人伸长脖子,努力想闻一闻味道。 姑娘们俏脸写满焦急,生怕萧灿会败北。 所有人屏气凝神,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评委们。十二位评委先是面色古怪地端详一番,这才将蛋糕缓缓送入口中。 然后,脸上的惊疑统统化作震撼!! “这……是什么滋味?” “我从来没吃过如此柔软又甜美的佳肴,太不可思议了。” “入口即化,甜美芬芳。淡淡的奶香气在口里回荡,还有下面那层松软的饼……老天爷,这到底是什么?” “不仅如此,松饼里还夹了坚果,配合水果的清新气味——” “还有没有了,我能不能再吃一块?”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所谓菜品无不以鲜、咸、香为主,每一种食材的口感,大家都烂熟于胸。而萧灿这一手“生日蛋糕”,却为大家敞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原来甜甜的滋味也可以入菜。 原来食物可以这般松软。 原来牛奶和鸡蛋可以变幻出奇怪的油脂。 原来不用火和锅铲,也能做出佳肴。 评委们震撼的无 以复加,每个人都把目光再度看向台上,看向那一直脸带微笑的少年,问出了共存的心声。 “你到底是如何做出这道菜的?” 萧灿摊开双手,笑道:“只要热爱,就有无限可能。” “好一句‘热爱就有无限可能’,三娘我深表赞同!正是热爱这个行业,所以我们飘香院的姑娘们,将为狄马城所有好汉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杜三娘一拍大腿,时刻不忘做广告,被萧灿一记凌厉白眼一瞥,这才歉然一笑:“呵呵,不好意思,跑题了。” 她一整脸色,重新指向身后十人:“好了,大厨们的精致佳肴已经奉上,各位评委也已经品尝过了。接下来,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接到妈妈桑的暗号,侍女们鱼贯穿梭,将十二张白纸送到桌上。 杜三娘道:“请诸位将心目中最优秀的厨师名字,写到这张纸上。” 答案即将揭晓,十大厨师抑制不住激动情绪,显得坐立不安,就连杨俊生都略显焦躁,忧心忡忡地看了萧灿一眼。 一袭白衣,卓然而立。 萧灿一派云淡风轻做派,似对结果漠不关心,又似早已胜券在心。 评委们没有让观众等太久,略一琢磨便写出了答案。 萧灿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其中七张纸上! “耶!!” “灿哥儿灿哥儿你最棒!!” 见得票过半,姑娘们欢快地像要飞起来。 另外三个人,写了一堆鬼画符般的西域文字。其中一人解释道:“我们是呼延族,不会写汉字。我们的答案是——萧厨师!” 十票,萧灿胜出! 最后两人连字都不会写,二人对视一眼,左侧年长一些的老者站起身来,指着杨俊生道:“我们的选择是——他!” 杨俊眼睛一亮,内心稍感欣慰。 虽然输了,但能得到两张安慰票,总不至于太过难看。 “谢谢,我一定会继续努力——” 杨俊生话没说完,却发现投票给自己的老者眯着眼仔细瞅了瞅,歉然笑道:“不好意思,老夫眼花,看错了。我二人这两票,其实是投给萧厨师。” 这特么就太尴尬了。 杨俊生的微笑僵在脸上,耳边的阵阵笑声犹如皮鞭,将他抽的体无完肤。 十二比零,萧灿完胜! 58 乔乔变身 夸张的比分,让人瞠目结舌。 十大酒楼的高手联手踢馆,却一票难求。萧灿用一道前无古人的作品,征服了所有评委的舌尖,也震撼了所有观众的心灵。 十二比零! 姑娘们欢呼雀跃,看客们心悦诚服,评委们一脸回味。 最为沮丧的,当属十位大厨了。代表了狄马城顶尖厨艺的最强一击,非但没验出萧灿深浅,反而换的自己身败名裂。悬殊的比分,让威武不能屈的汉子抹起了眼泪,不知情者还道是十兄弟死了老娘。 萧灿不见惊喜,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眯着眼道:“多谢诸位抬爱,其实我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装你娘啊! 十位厨师几欲吐血,暗自诅咒他夜夜不举。 “感谢各位评委,感谢在场所有观众,灿儿能在十大高手夹击下取得这样的成绩,三娘认为这真是实至名归。” 杜三娘笑着来到台上,将提前制作好的“飘香厨神”锦旗塞到萧灿手中,理都不理悲愤欲死的厨师们,微笑道:“灿儿啊,力压群雄斩获头名,你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 发表获奖感言,对于曾斩获无数荣誉的萧灿来说小菜一碟。他微微一笑:“能获得这个大奖,我心中感慨万千。首先,我要感谢身边的三娘,是她给了我放飞梦想的机会。” 杜三娘内心激荡,对广大观众道:“灿儿呢,是我从小看着长大……不,是我见证他成长的。飘香院供给了养分,他之所以能茁壮成长,更重要的还是自身的努力。” 妈的,果然够不要脸。 萧灿暗骂一句,又道:“其次,我要感谢飘香的姐妹们,是她们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关怀。” 见他迷死人的微笑飞来,姑娘们发疯一样尖叫起来。 怎么个无微不至法? 汉子们警惕地盯着身边姑娘:“你有没有和这小白脸睡过?” 姑娘们很坦诚,一脸幽怨道:“唉,人家倒是想睡,他却不给机会。” “当然了,最要感谢的还是现场观众,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至于我的对手们——” 被萧灿一瞥,十位心灰意冷的大厨暗暗激 动,内心奔腾咆哮:告诉大家,其实对手很强大,你赢的十分侥幸,大声说出来啊。 萧灿酝酿片刻,忽然意兴阑珊地摆摆手:“算了,就说这些吧,谢谢大家。” 杨俊生挽回颜面的希望破灭,内心郁郁难当,白眼一翻软软瘫倒,竟昏了过去。 咦,装死遁,这法子好啊! 九名大厨心领神会,如疾风压劲草般一个个“昏倒”。 角落里。 一名男子挤到诛邪晨身边,悄声说了些什么。 诛邪晨目光一寒,对云绵绵道:“目标已经来到烟柳巷,随时准备动手!” “哦。” 云绵绵心中一突,美眸中倒映着台上春风得意的身影,内心做着最后的祈祷。 走啊,求你了! “晦气,都给老娘拖走!” 对着横七竖八倒地不起的无赖,杜三娘厌恶地冲台下招招手,待膀大腰圆的包公团队将舞台清理干净,这才笑靥如花地对着三大花魁:“厨艺争霸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即将揭晓‘花魁之魁’。这么长时间,想必大家也思考的差不多了,有请三位花魁来到舞台中央。” 事关烟柳巷重新洗牌,三大妈妈桑明显紧张起来。 本以为稳操胜券,熟料两首精彩绝伦的曲目令比赛徒增变数。所幸乔乔突然失态,犯下了重大失误,可就算如此,凭借她前半部分的超然发挥,结果仍然成迷。 艾诗娇、萧筱与歌尼惴惴不安地来到台上,看上台下观众无比纠结地投入纸笺,每个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四位侍女箩筐里的票越来越多,从大面看来,乔乔坐镇主场还是占据了一定优势,可三大花魁艳名远播,自然也不乏忠心粉丝,票数紧随其后。 当然,比赛讲求公平。 乔乔的表演虽然惊艳,可最后的表现委实太糟糕,有些人本想将票投给她,可权衡再三,还是把纸笺扔进别的箩筐。 异常激烈,却也精彩纷呈。 杜三娘见投票越来越焦灼,忍不住狂打情感牌:“唉!乔乔这孩子外冷内热,为了奉献最精彩的演唱,几度练到失声也不肯休息,任谁劝也没有用。她赛前头疼的要 命,明知可能会对结果产生影响,却不顾所有人反对,硬是要登台表演,这个傻孩子哟。” 不属于乔乔的故事,硬是被杜三娘渲染的闻者伤心听者流泪,一个刚要把纸笺扔进萧筱箩筐的汉子突然回心转意,最终投给了乔乔。 卑鄙! 三大妈妈桑怒火难填,沈妈妈干脆也学着杜三娘编故事,抹泪道:“咱们家娇娇更傻,脚肿的像猪蹄子一样还要跳舞。我告诉她这样下去你的脚会断掉呀,谁知她却微微一笑,告诉我——娘,只要客人们看的高兴,我无怨无悔。” 艾诗娇心思玲珑,闻言猛地一掐大腿,疼的双目泛红,哽咽道:“娘,别说了……” “我们萧筱比你们都惨——” “胡说,最惨的是我们歌尼才对……” 三位妈妈桑为了拉票豁出去了,临场发挥编织各种感人故事,骗下无数眼泪。 比伤情—— 你伤头我伤腿她伤胸,从外伤到内伤,好似根本活不到明天。 比经历—— 你练舞到半夜,我吹箫天天不睡觉,她抖胸抖到胸抽筋。 最后比童年—— 你五岁才被你娘卖掉?我三岁就被卖了哟。她更夸张:娘是什么意思?好奇怪的名词。 好生生的花魁争艳,硬是被三位妈妈说成了比惨大会。待收齐所有纸笺,不少汉子已经哭成了泪人。 杜三娘懒得和三个不要脸的老娘们继续斗下去,大声道:“票已收齐,最终答案即将浮出水面。谁会成为狄马城的‘花魁之魁’?我们马上揭晓!” 侍女们在努力唱票,三位花魁俏脸紧绷,妈妈们望眼欲穿,在场众人翘首期盼。仿佛过了一万年,侍女擦着额角香汗,将结果奉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杜三娘刚要接过记载票数的纸笺,忽闻一声嚣张到极致的笑声。 “夸嚓!” 乔乔闺房的窗户四分五裂,一道大红色魅影犹如火红的凤凰,翩跹飞至舞台中央! “乔乔!!” 宾客们欣喜若狂,没想到最为激动人心的时刻,他们的女神终于现身了。 59 东土来的神秘胖子 红袍绣金丝,腰肢如细柳。 舞台上的乔乔的背影依旧迷人,却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霸道。 “自由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乔乔素手掐腰,侧脸微斜,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那满脸陶醉的样子,仿佛空气里透着芬芳。众人愕然发现,当她再度睁开双眼时,曾经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竟流露出一丝邪气,从不曾展露笑靥的嘴角,破天荒勾起一丝弧度。 “看,女神笑了!” 能一睹乔乔的笑容,男人们受宠若惊。而和她最为熟悉的姑娘们,却感觉到浓浓的陌生。 杜三娘惊喜道:“乔乔,你没事了?” “哈哈哈哈!好的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 乔乔仰天大笑,那豪爽癫狂的姿态,让身边的杜三娘和三大花魁同时怔住了。 这还是那个骄傲到没朋友、冷酷到天上去的乔三元? “咦?”乔乔见台下众人目光炯炯,好奇地转身问道:“你们为何都盯着我?” “乔乔,我把纸笺投给你了!” “你是我心目中的花魁之魁!” “乔乔,我爱你!!” 男人们大声呐喊着,而乔乔却一脸迷茫,像是完全不知自己身陷何方。 “花魁?青楼?” 乔乔四下看看,再瞅瞅自己一身鲜艳夺目的衣裳,忽然好想明白了什么,大笑道:“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实在有意思。这三个女人要和本大爷竞争花魁是不是?” 本、本大爷? 乔乔风格的强烈变化,让台下的喧闹戛然而止,也让三位花魁面面相觑。 杜三娘像是看出了什么,讶然道:“乔乔,你……失忆了?” “失忆?当然没有。”乔乔掩嘴娇笑,冲台下所有人飞一记媚眼,娇滴滴道:“人家美不美?” 曾经的乔乔冷若冰霜,除了骂人就是翻白眼,何曾有过这番柔情似水的模样?汉子们眼珠子等快瞪出来了,色授魂与道:“美,简直美的冒泡!” 乔乔吃吃一笑,兰花指一扫三大花魁:“嘻嘻,和她们比呢?” “你最美!” 若非姿色过人,如何仅凭骂人便能将三大花魁压得抬不起头来? 乔乔樱唇含春,眼角带媚:“既然如此,那还需要比么?” 男人们被迷得失了魂魄,齐声道:“不用比了,你就是花魁之魁!” 谈笑间,俘获真心无数。 三大青楼一瞬间落败,几位妈妈失去了翻身的希望,脚步踉跄险些晕厥。反观杜三娘却毫无获胜的喜悦,脸上一片担忧。 “哈哈哈哈哈!你们真有眼光呢。作为奖励,谁第一个登台……”乔乔贝齿轻咬食指,眼眸四扫道:“人家便送他一个香吻,怎么样?” 女神之吻! 劲爆的承诺,让所有男人沸腾了!为了斩获只能在梦中出现的一吻,男人们毫不犹豫地开始冲刺,犹如发情的公牛。 飘香院里混乱一片,所有男人争前恐后地跑向舞台,冲向那让人无法拒绝的倩影。 “乔乔我来了,慕嘛~~” “滚开,乔乔是我的!” “老子要砍人了,统统闪一边!” 三大花魁惊慌失措地逃离,不算宽敞的圆形舞台登时被一群人占领。离得最近的男人张开双臂,嘟起猪嘴,猛地扑向乔乔。 任谁也没发现,乔乔的嘴角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嘭嘭嘭嘭嘭嘭!!” “哎呀!” “我去!” “啊——” 仍保持冲刺姿势的人们愕然发现,冲的最快的几道人影倒飞而回,每个人都呲牙咧嘴,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琼台之上,只余一人。 乔乔秀气的小脚高抬,显然方才那些人都是被她踢了下来。 “一群废物,也想吃本大爷豆腐?哼,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女神突然翻脸,让台下众人呆若木鸡。 一言让人疯狂,一言让人沉寂,一颦一笑覆雨翻云。 萧灿张大嘴巴,被雷的外焦里嫩,脑海里蓦然想起乔乔之前的话。 “如果我突然间变得不像我自己,甚至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这里面的东西或许能帮上忙。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打开它。” 看着台上性情大变的乔乔,回想起她惊恐的眼神,萧灿隐约明白了这段话的含义。 “乔三元,你发什么疯?给我下来!” 萧灿推开一位捂着蛋蛋的仁兄,一边呼喊着,一边紧握荷包,犹豫着要不要打开。 乔乔美眸流 转,疑惑道:“你是谁?” 我去,病的这么严重,居然连我都不认识了。 萧灿眼珠子一转,道:“我是你相公,还不乖乖回家和我生孩子。” 相公?发展这么快么? 在男人们惊愕的眼神中,乔乔俏脸一垮,怒道:“休要胡说八道,谁是你家娘子!” “当然是你啊,你忘了?”萧灿只想先稳住这娘们儿,信口胡诌道:“那一晚,小桥下,你说明天就要嫁。第二晚,小柴房,你我共挤一张床——” “你住口,不许再说了!” 乔乔捂着耳朵,双颊飞起两朵红云,眼眸里尽是疑惑,似在琢磨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咦,看来有门。 萧灿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大手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拉住。扭头一看,小魔女趁着混乱摸到自己身边,俏脸写满焦急。 “快跟我走!” 一边是疯疯癫癫的乔三元,一边是火急火燎地的云绵绵,萧灿感觉头都要炸了。 “又出什么事了?大小姐,我现在很忙,等我解决了这娘们儿再说好不好?” “不好!”云绵绵杏眸一瞪,道:“那胖子马上就要到了,再不走你会死的!”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萧灿揉着太阳穴,道:“我已经安排傻春儿守在门口,你等我——” 话没说完,就听“嘭”的一声巨响,两扇大门被人粗暴地踹开。 “连老子也敢拦,这天底下就没有老子进不去的门!” 略带怒气的嚣张呼喝,盖过了屋内的喧闹。 所有人扭头看去,只见飘香院大门处,几个身强体壮的汉子将堵住通道的人像垃圾一样扔到街上,腾出一片落脚之处。 一个脸带怒色的小胖子,身穿上好丝缎锦袍,背负双手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 只为给一人让路,十几个凶悍的护卫如出闸猛虎。宾客们尽皆胆寒,根本无需别人动手,乖乖让出了一条通道。 好大的排场!狄马城几时来了这么个狠角色? 小胖子昂着下巴,不理会众人惊疑的眼神,一路来到舞台之前。当看到台上如玫瑰般的动人身影,却忽然一改方才不可一世的姿态,露出一副无比猥琐的笑容。 “乔乔,我终于找到你了。” 60 魔教出动 小胖子,色眯眯。 萧灿回想起云绵绵描述的特征,恰和眼前之人完全吻合。 他就是魔教要对付的人? “傻春儿!”萧灿大惊失色,四处寻找飘香院头号打手的身影,怒吼道:“不是和你说了任何人不得入内吗?给我把他赶出去!” 傻春儿捂着熊猫眼,可怜兮兮地凑到跟前:“大哥,不是傻春儿不听话,只怪点子太硬了。” 萧灿对比一下对方阵容:让傻春儿单挑一群如狼似虎的好汉,好像的确有点强人所难。 想想暗地里埋伏这一群魔教妖人,青春可人的小姐姐们危在旦夕,萧灿把心一横,踏前一步道:“胖子,是谁让你进来的?” 小胖子取悦女神被打断,十分不爽地扭头瞪着萧灿:“老子想去哪就去哪,你管得着么?” 靠,比我还嚣张,要不是为救姑娘们,根本不需要魔教动手,老子第一个砍死你。 萧灿被两个护卫挡住去路,遥遥逐客道:“不好意思,没有门票一律不得入内,念在你年纪小,就不追究你私闯的责任了。傻春儿,送客!” “门票?我程不下还就是不缺银子。”小胖子冷冷一笑,掏出一沓银票扔满天:“这总够了吧?” 姑娘们捡起几张,一看吓了一跳。这些银票少说都是百两面额,这一把下去便散尽千金。 萧灿急的直冒冷汗,不理会直扯自己衣角的杜三娘,态度坚决道:“位置已经卖光了,就算你有钱也没用。想要一睹花魁风采,明天记得赶早,慢走不送。” “哟呵,送上门的银子不赚,老子还是头一回见到你们这么做生意的。若不是为了乔乔,老子才懒得来这种地方。”程不下气乐了,干脆不理萧灿,转而一脸媚笑道:“乔乔姐姐,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乔乔妖邪一笑,道:“死胖子,上次挨揍挨的不过瘾是不是?” 程不下脸色狠狠一变,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乔乔,犹如遇见了鬼,结巴道:“你你你你你你是——” 乔乔笑容更魅,邪气无比地笑道:“我?我不就是乔乔么?” “是是是是是——咦,对了!”程不下恐惧之情更甚,刚退后两步,却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献宝般递上前:“姐姐,这是小弟弟刚托人炼制的‘青春不老丹’,可以养颜美容、滋润肌肤,不如你试试看啊。” “哦?还有这种好东西?” 乔乔接过药瓶,捏在手中反复端详。就在程不下满脸希冀以为她动心时,她 却玉力一握,将玉瓶化作齑粉。 “哼,这种小把戏真当我看不出来么?想骗本大爷吃药,还是给你老娘吃吧!哈哈哈哈哈!” 乔乔冷冷一笑,忽然在漆红柱子上一踩,整个人腾空而起。 “咔咔!” 大红色的身影越飞越高,竟撞破当日萧灿穿越的屋顶,整个人消失在忙忙夜色之中,只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我去,这小娘们儿居然会武功? 萧灿仰着脖子,想到自己居然一直在调戏一位武功高强的女魔头,背后冷汗涔涔而下。 “乔乔!乔乔!” 胖子蹦着高大喊着,却险些被坠落的瓦片砸中脑袋,气急败坏地指挥着一众护卫:“老子要泡的妞儿跑了,你们还傻杵在这儿干嘛?去追呀!” 护卫头子为难道:“公子,我们要保护你的周全。” “保护个屁!这狄马城现在是谁的地盘?是咱们大唐的!在大唐谁敢对本公子不利?”程胖子气呼呼地指着不开窍的护卫头子,怒道:“瞅什么瞅,还不快去追?若再让乔乔跑了,你们这群废物就统统给我滚蛋!” 护卫们拗不过这二世祖,只好挤出人群去寻伊人芳踪。 萧灿刚松一口气,却见程胖子竟一屁股坐了下来,愕然道:“你难道不一起去追吗?” 程胖子翘着二郎腿道:“跑腿儿自有下人,本公子才懒得干这种粗活。还愣着干嘛,给老子倒碗水啊,老子花几千两银子连杯水都不能喝吗?” 喝你妹啊,死到临头了还装大爷。 作为全场唯一知情的非魔教份子,萧灿的心直沉谷底。他环顾四周,果然发现角落里几个男人悄然带着面罩,显然准备要动手了。 肥羊到狼窝散步,小媳妇对采花贼卖骚,就没见过这么不知死的蠢货。 萧灿凑近胖子耳边,压低声音道:“快跑,有人要杀你!” 程不下闻言愣了愣,胖脸上写满不悦,指着萧灿鼻子道:“小子,我忍你很久了。打从一进门你就处处与本公子作对,是不是也在打乔乔主意?居然还编出这等荒谬的谎言,你以为我会上当?” 萧灿捏紧拳头,真的很想一拳结果了这蠢货。 “好,你说有人要杀我是吧?”程不下不信邪,居然大咧咧站起身来面向观众,朗声道:“喂,听说有人想要干掉我,本公子就站在这儿,有种就来取我脑袋,来呀来呀快来呀!” 话音刚落,便听“嗖”的一声轻响,一枚匕首割穿烛台,大堂里顷刻伸手不见五指。 “老王,我失明了!” “失明你大爷,有人把烛台打翻了。” 一片混乱中,萧灿耳朵一动,分明听到利器破风的声响。 “跑!” 萧灿大喝一声,胖子近乎本能地抬起屁股,椅子顿时被削成两半! “妈呀,真的有杀手,救~~命~~啊~~” 胖子鬼嚎一声,捂着脑袋便蹲到地上,那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起来!”萧灿狠狠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自知不能让胖子死在这里,扯开嗓子吼道:“杀人啦!大家快跑啊!” 这一吼,恐怖气氛立刻蔓延开来。 能坐到贵宾席的,无不是身价颇丰的有钱人。骤然听人这么一吼,还道自己仇家杀上门来,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尖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成功搅乱局面,萧灿暗暗松一口气。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他一把拉起胖子,悄然向后院摸去。 不多时,烛火重新亮起。 飘香院的大堂已经乱成一团,人人抱头鼠窜,个个争先恐后。混乱的人群中,几个黑衣人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诛邪晨露在外面的眸子里尽是愤怒,冷冷盯着云绵绵道:“那喊话之人,便是萧灿吧?” 云绵绵刚松一口气,闻言又紧张起来:“方才太吵,我没听清楚。” “哼!”诛邪晨收回目光,问道:“那胖子人呢?” 周遭几个黑衣人游目四顾,一人指着门帘处一只肥硕的屁股,朗声道:“在那里!” “追!” 诛邪晨一挥手,旋即指了指云绵绵的弯刀,道:“你也去,我要你亲手杀了萧灿!” 云绵绵大惊失色,道:“为什么?他与那胖子毫无瓜葛,而且对我有恩——” “他坏我好事,只凭这一条便死不足惜。”诛邪晨说着,忽然眼神转冷:“等等,你千方百计护着他,莫不是对那小子暗生情愫?” 云绵绵内心猛地一跳,急着辩解道:“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喜欢中原男子?人家这一生都注定要奉献给圣教。” “没有最好。”诛邪晨戾气稍敛,道:“不管怎么样,他今夜非死不可。你若下不了手,我来!” “不要!”云绵绵惊呼一声,见诛邪晨目露疑惑,硬生生解释道:“我是说……还是我去吧。” 诛邪晨赞赏道:“很好,我果然没看错你。” 云绵绵叹息一声,只觉手中的弯刀重逾千斤。 61 好兄弟,讲义气 萧灿与胖子一口气冲到后院,累得一齐弯腰喘粗气。 程不下再也没了先前的嚣张,一脸感激道:“呼呼~~大哥,看不出你这么讲义气,倒是我错怪你了。” 你以为老子愿意救你么?要不是为了小姐姐们,你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萧灿腹诽一句,道:“谢就不必了,老子拼了命护你周全,说得好听倒不如来点实在的。” 程不下颇有悟性,闻言又掏出一大把银票:“言之有理,这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日后小弟另有重谢,不知大哥尊姓大名?” 我去,看不出这小子这么有钱。 萧灿将厚厚一沓银票收入怀中,道:“在下萧灿,上草下肃,左火右山——别废话了,还是逃命要紧。” 后有追兵,萧灿丝毫不敢怠慢,掐着腰四处寻找逃生路线。 原本翻墙出去最是方便,可经过三大花魁一闹,杜三娘硬是把院墙加高了半米,让他十分郁闷。所幸墙根堆着一堆柴火,旁边还有棵老槐树,努努力应该不成问题。 萧灿目测胖子臃肿的身材,问道:“你应该能爬上去吧?” 程不下祭出一张苦瓜脸,哀求道:“大哥,我恐高。” 萧灿白眼一翻:“那你不怕死咯?既然如此,你自便好了。忘了告诉你,这些人杀起人来十分残忍,祝你好运。” 程不下脸色一僵,急忙道:“别别别,我爬还不行么?” 萧灿只是吓唬他而已,见他肯配合,使出吃奶的劲儿推着胖子屁股,哪知这胖子拙的要命,费了半天力气才爬上墙头。 “萧大哥,你真是个好人,回头小弟定有厚报。”程不下拱拱手,刚想翻身跳下去,忽然背影一顿,一脸狐疑地回头问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杀我?” 萧灿一愣,没想到还是被他瞧出了端倪。 出卖小魔女这种事,他自然是不会做的,闻言机智反问道:“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认识乔乔?” 这胖子一来便冲着乔乔大献殷勤,而且好像知道乔乔会变身一般,竟随身带了药。更古怪的是,乔乔怪病发作,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居然还记得这个胖子。 奇怪,当真是奇怪。 胖子也愣了愣,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萧灿怒道:“哟呵,我救你一命你居然跟我讨价还价?算我瞎了眼,不送!” 话说不迭,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几个黑衣人终于追了过来。程不下再不敢啰嗦,咬牙纵身一跳,发出一声惨叫。 后院之中,只剩萧灿一人。 七八个黑衣人,举着明晃晃的长剑,饶是萧灿见惯风浪,也不由得心中打鼓。 他故作镇定地笑笑,道:“几位好汉来的正好,在下有重要情报提供——那胖子贼眉鼠目,一看便不是好路数。在下一路尾随,发现他刚刚翻墙逃跑了。” 只要别在飘香院闹出命案,姐妹们就不会受到牵连。看在银票的面子上,萧灿还大发善心,指了指方向相反的围墙。 为首的黑衣人问道:“你就是萧灿?” 咦,想不到老子在魔教都如此有名,难不成这些人刚刚也被自己的厨艺征服了? 萧灿谦虚一笑,道:“正 是在下。” 黑衣人举起刀沉声道:“烈火使有令,遇到萧灿,格杀勿论!” 我去,有没有搞错? 萧灿大惊失色,见几人一同亮出兵器,抄起一截柴火便扔了过去,转身便向墙角跑去。 他的身手自然不是胖子可以比拟的,生死一发间,萧灿爆发出全部力量,右脚踩墙左脚踩树,一个起落便翻墙而逃。 程不下尚未走远,听到身后的声响,揉着屁股惊奇道:“萧大哥,你怎么也出来了?” 萧灿呲牙咧嘴道:“当然是放心不下你了。” 程不下一脸感动:“好兄弟,讲义气!” “别让那两个人跑了!” 身后追命声阵阵,萧灿脸色一变,拉起胖子发足狂奔。凭借对附近的熟悉,二人左拐右拐绕过四五条巷子,本以为甩脱追兵在望,却见前方月影下,十几道高大身影挡住了去路。 拦路者无不人高马大、手持兵器,一看就不是善类。可追兵在后,哪怕前面有天罗地网,也只能闷头硬闯了。 对方朗声道:“来者何人?” 萧灿刚叹一声我命休矣,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中又涌起一阵狂喜。领头之人穿着一件熊皮大衣,留着两撇八字胡,不是李龙又是何人? 程不下早已吓成了鹌鹑,哆嗦着问道:“大大大哥,这这这该如何是好?” “不怕,自己人。” 萧灿放慢脚步调整呼吸,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轻笑道:“李老板好大的威风,竟连我都认不出来。” 李龙讶然道:“红大人?” 中原第一杀手的大名,可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萧灿冷冷一瞥周遭举着砍刀的一群大汉,道:“李老板这是要干什么,找人砍我么?” “统统把刀放下!” 李龙显然不想得罪这位“王牌杀手”,先是冲手下大喝一声,旋即赔笑道:“红大人哪里话,这些都是我刚收的小弟,吃完饭闲来无事,带他们砍砍人练练胆,谁知竟会偶遇您老人家,真是天大的缘分呐。” 练胆?缘分? 这些人凶面含煞、身材魁梧,一看便杀人越货的老手。李龙带着这么一群人从城西来到成东,显然绝非练兵这么简单。而且他目光闪烁,仿佛在刻意掩饰什么。 联想到魔教今夜倾巢出动,难不成……他也是冲胖子而来? 萧灿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明人不说暗话,你可是也在为魔教办事?” 李龙脸色大变,结结巴巴道:“怎、怎么可能?小的可是一等守法良民,怎敢与那魔教勾结,千万别让我查出来哪个王八蛋诬陷我。” 萧灿见他那一脸慌乱的表情,便料到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冷笑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李龙挨打挨怕了,闻言浑身一抖,坦白道:“实不相瞒,今天烈火使忽然找到小人,说要捉拿一个来自中原的胖子,命小的带人策应。红大人,勾结魔教可是要杀头的!小人因吃了毒药,迫不得已才为他们卖命,大人一定要替小人保密啊。” “放心,咱们是一家人。”萧灿神秘一笑,悄声骗他道:“其实我这次来狄马城,就是受魔教所托,目标便是身边这胖子。” “您也是魔教中人?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瞧咱们这误会闹的。” 见萧灿身边的胖子一副蠢萌的样子,完全符合烈火使的描述,李龙长舒一口气,连语气都变得亲近起来。 “那二人逃到哪里去了?” “好像往东跑了。” “分头搜,千万不能让那胖子跑了!”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对话,李龙堆起一脸狐疑,道:“红大人,这是什么情况?” 萧灿心中急的发狂,却仍淡定道:“委托我的人和你口中的烈火使不是一伙的,所以闹了点误会。不过都是为魔教办事嘛,我也不想滥杀无辜,你懂得。” 大到朝廷小到帮派,争权夺利乃是常事。 李龙自作聪明的嘿嘿一笑,道:“抢功嘛,明白,明白。” 这蠢货如此上道,萧灿深感欣慰:“很好。待我完成任务,一定为你美言几句,顺便把你身上的毒给解了,至于身后的追兵……” 毒药一直是李龙心里的一根刺,听说萧灿可以给他解毒,这货眼珠子都亮了,赶忙拍胸脯道:“红大人放心,小的来搞定!” 人家一条龙贴心服务,还需要多说什么? “好兄弟!” 萧灿拍了拍李龙肩膀,拉着胖子继续跑路。 胖子对萧灿的手段大为钦佩,边跑问道:“萧大哥,你到底说了些什么,为何他们如此轻易就饶了我们?” 萧灿自然不会实话实说,信口胡诌道:“人在江湖飘,不就是图财嘛。我说你家境殷实腰缠万贯,若饶你一命,日后定有厚报。我在狄马城小有名气,亲自为你作保,由不得他们不信。” 程胖子感动地快哭了:瞧瞧人家,为了陌生人都能如此赴汤蹈火,这是怎样的情怀? “打今儿起,你就是我亲哥哥!做小弟的决不会让大哥难做——两万两够不够?” 萧灿吓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没想到救了一只肥羊,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 李龙一脸贱笑地挥手作别,又四下叮嘱一番,忽闻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诛邪晨带领四五个黑衣人左右看看,问道:“李龙,你可曾见到有两个人往这边逃了?” 李龙一脸懵懂,摇头道:“没有啊。” 诛邪晨瞪了身边那人一眼,后者惶恐道:“我、我明明看到他们拐进这条巷子的。” “放屁!”李龙“呸”了一声,怒道:“我们这么多双眼睛,岂会连两个大活人都看不到?给我个天作胆,我也不敢蒙骗圣使啊。” 诛邪晨不疑有他,道:“继续给我搜!今夜就算把狄马城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目送一群人闪电般离开,李龙一脸后怕,恶狠狠地扫视一周:“今晚之事,绝不许传出去半个字,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一群小弟信誓旦旦地表了忠心,一人问道:“大哥,那位红先生是什么人,为何值得我们冒这么大的风险?” 李龙想到“中原第一杀手”的大名,眼含恐惧道:“那可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62 妖女危机 萧灿丝毫没有“大人物”的风采,在一轮圆月下逃地格外狼狈。 按照他的计划,应该先找到一处热闹之所,人多眼杂方便脱身。可狄马城治安一向不太好,入夜之后除了烟花之地,百姓早早便闭门关窗,街上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在这里!” 魔教中不乏立功心切的狂热份子,一声兴奋地怪叫,把二人三魂七魄吓掉一半。 程胖子初来乍到,对狄马城人生地不熟,本以为跟着地头蛇摆脱追兵轻而易举,谁知三绕两绕,竟绕进了死胡同。 两旁屋舍灯火熄灭,面前是一堵高大围墙。 萧灿暗骂一声倒霉,刚想调头另谋出路,却见两个黑衣人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黑衣人见二人无处可逃,脸带狞笑步步迫近,手中长剑寒光闪烁,一看便是削铁如泥的利器。 程不下六神无主,问道:“大哥,这下怎么办?” 萧灿退无可退,掏出程胖子给的银票对二人道:“大家都是江湖儿女,没必要赶尽杀绝吧?只要二位肯放我们走,这一千两便是你们的。” 收买人心?大哥的江湖经验好丰富。 程胖子眼睛一亮,大声道:“对对对,我再出三千两!” 左侧黑衣人颇为心动,拨拨指头道:“每人两千两哎。” 右侧黑衣人思路清晰,狞笑道:“杀了他们,这些银子照样是我们的!” 不怕流氓会无数,就怕坏蛋有头脑。 萧灿痛心疾首,尝试付出最后的努力:“你说你这么聪明,干嘛非要混魔教?我觉得你很有前途,不如跟我混吧,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哟。” 那人一挺长剑,傲然道:“我们圣火教的志向,又岂是你能测度的?乖乖受死吧!” 不光有头脑,还有信仰,这就很难对付了。 程不下无措道:“大哥,还有没有得谈?” 萧灿弯腰拾起一块板砖,叹息道:“谈判失败,准备拼命吧。” “拿命来!” 两个黑衣人铁了心杀人抢银子,再不多说废话,举剑便向二人刺来! “啪!”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飘逸的黑影从屋檐落下,搓手成刀砍在左侧黑衣人脖颈处。那人未料到有人偷袭,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瘫倒在地。 右侧黑衣人大惊失色,毫不犹豫斜劈一剑,却感觉眼前一花。偷袭者步法灵活,犹如疾风般旋身避开剑锋,玉掌狠狠印在那人后脊,跟着又补上一记手刀。 “啊!” 第二人惨叫一声,同样昏了过去。 皎月照清影。 那偷袭者一袭黑衣,身姿窈窕的宛如月宫仙子,一双美眸顾盼生姿,不是云绵绵又是何人?她仗着轻功高明,一路飞檐走壁四下俯瞰,恰看到萧灿身陷险境的一幕,这才无奈对同伴出手。 萧灿惊喜道:“绵绵,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绵绵对他凶自己之事难以释怀,气呼呼地扭头道:“你这不识好人心的坏家伙,不要和人家说话!” 若真生气,便不会出手相救了。萧灿最懂女儿心,厚着脸皮凑近道:“喂,我今天已经够倒霉了,听说绝色美女的笑容会给人带来好运气,能不能麻烦你笑一下?” 云绵绵心思单纯,哪里是他的对手?一记了无痕迹的马屁,让她再无法假装负气,俏脸一红道:“你这人口没遮拦,真是讨厌死了。” 女人说讨厌,多半是不讨厌了。 萧灿得意一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上有空记得来找我,让我报答一下你的救命之恩,人情债肉偿怎么样?” “你去死吧!”云绵绵白他一眼,皱眉道:“我的同伴不会轻易罢手,此事与你无关,还是速速逃命要紧。” 萧灿指着程胖子道:“那他怎么办?” “刷!” 云绵绵抽出弯刀,遥遥一指道:“圣教有令,不得不从,我自然要亲手杀了他。” 程不下刚刚还对萧灿层出不穷的泡妞手段佩服不已,闻言却吓得屁滚尿流,愤愤道:“萧大哥,原来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误会,误会。”萧灿骚骚一笑,大大方方揽着云绵绵肩膀,冲程胖子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助手,同时也是我安插在圣火教中的卧底。” 开玩笑,随随便便就能甩出五万两的肥羊,岂能任由他被咔嚓掉? 程不下仍不放心,问道:“那她为何要杀我?” 萧灿叹了口气,道:“我这位助手十分认真,扮演妖女入戏太深,一时间难以自拔。” 云绵绵蹙眉道:“休要胡说八道,你速速闪开,莫要溅你一身血。” 程不下对萧灿这位救命恩人的话深信不疑,不再把云绵绵的威胁放在心上,还大胆地吹了个口哨,赞叹道:“真的哎——不仅态度认真,而且貌美如花。萧大哥,你还有没有这种助手了?给我介绍一下。” “死胖子,你找死——” “且慢!”见云绵绵一言不合就要砍人,萧灿揽着肩膀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这胖 子现在还不能死。” 云绵绵好奇道:“为什么?” 萧灿嗔她一眼,解释道:“你想啊,在飘香院时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了我与他一起跑路,若是他死了,官府第一个便不会放过我,你想害死我么?” “当然不想。”云绵绵回答地毫不犹豫,又面露难色道:“可是圣教的任务怎么办?” 萧灿舌灿莲花道:“这胖子既来到了狄马城,那便是笼中鸟瓮中鳖,你还怕他跑了不成?” 云绵绵思索片刻,道:“可经此一事,他必定会格外小心,再想杀他只怕会难上加难。” “不是还有我嘛。”萧灿拍拍胸脯,道:“这家伙把我当成救命恩人,对我言听计从。等风声过了,我亲自把他送给你杀。” 云绵绵沉吟许久,问道:“你保证?” “我保证。” 萧灿一脸正气,内心却默默叹息。 小魔女,我可不想你双手再染鲜血,于公于私只好骗你这一回了。 见她果然收起弯刀,萧灿对胖子挑挑眉,又转头对伊人道:“我先走了,晚上记得来找我哦,拜拜。” “鬼才要去找你呢。” 云绵绵咒骂一句,目送二人消失在夜色里,这才悠悠叹息一声:“傻瓜,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骗我么……” “云绵绵!” 二人刚跑不久,诛邪晨便拍马赶到,大声问道:“有没有看到他们跑去哪里——” 话没说完,他便借着月色,看到了两个昏倒在地的同伴。 巷子里别无他人,唯有如仙子般的女人握着弯刀卓然而立。方才发生了什么,根本瞒不过有心人。 “你放走了他们?” “看不出你这女人居然是叛徒!” 教徒不留情面的指责,让云绵绵俏脸惨白一片,可证据就在眼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她没有萧灿的智慧和口才,在斥责声中不置一词,唯有明亮的眼眸中写满倔强。 诛邪晨眼神冰冷,抬手阻止了无休止的谩骂,冷声道:“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云绵绵不屈道,“萧灿是我的救命恩人,恩将仇报这种事我做不到。” 诛邪晨深吸一口气,道:“好,好得很!云绵绵,我会让你知道背叛圣教,将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云绵绵问心无愧,所以不曾后悔,只是内心尚存淡淡的惆怅。 萧灿啊萧灿,人家今后也许不能再帮你了,这该如何是好? 63 神秘高手 逃命,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不知逃了多久,萧灿双腿像灌了铅一样。程胖子更是不堪,一屁股坐在地上,像狗一样喘着粗气:“不行了,我真的跑不动了。” “再坚持一下,现在还不安全。” 萧灿直骂运气背到家了,平时随处可见的巡骑,今晚竟连鬼影都没见着。 追兵来势汹汹,绝不会轻言放弃。为了五万两银子,萧灿又不能扔下胖子,毕竟半途而废和见死不救其实是一样的,只好咬牙拖着他继续前行。 “大哥,我是真没力气了。咱们逃了这么久,那些杀手该不会如此锲而不舍吧?如果赶上点背,弟弟我便认栽了。” “我看你们还往哪里逃!” 程不下的乌鸦嘴威力无穷,随着一声怒吼,远处几道黑影起起落落,不多时便杀了过来,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为首的诛邪晨头脸藏在夜行衣中,一双邪意的眼眸里尽是得意,长剑一挑道:“逃啊,怎么不逃了?” 萧灿自知这群人杀意已决,自己总有苏秦之辩,今夜恐怕也难逃一死了。好在他死过一回,心中多了几分洒脱,眼见大势已去,反倒平静地盘膝坐到地上,问道:“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老子几时得罪过你们,为何一定要杀我?” 程不下一拍大腿,怒道:“靠,原来我是被你连累了。” 萧灿白他一眼,道:“蠢货,咱们这叫买一赠一,你是主要目标,老子只是赠品而已。” “这个比喻很恰当。”诛邪晨哈哈一笑,道:“至于原因,如果你跪在地上学三声狗叫,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舍弃尊严,便能逃得一死么? 萧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送给他四个字:“去.你.妈.的。” “有种,那你就去问阎王爷吧!”诛邪晨眼中凶光一闪,挥手道:“杀了他们!” 几个黑衣人得令,挺着长剑直取二人首级! 萧灿并不打算坐以待毙,方才坐下,只因看到地上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哪怕注定毙命于此,也要争取拉一个垫背的。 他目光冷冽,气惯右臂,刚想对最前头的杀手放冷箭,却感到耳旁微风拂动。 萧灿忽然一窒,只见一道身影如闪电,如疾风,在七八名黑衣人间呼啸穿梭! 那人动作太快,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幻影,快到让人看不真切。 “小心!” 突如其来的强敌,让诛邪晨陡然大呼一声。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几乎一瞬间,那“幻影”便将魔教杀手杀了个对穿。每与一人交错,那人便像木偶般倒下,就连武功最高的诛邪晨也难以幸免。 只喊出两个字,他便步了其他人的后尘,软软昏倒在地。 夜幕下的清冷街道,能站立者唯有一人! 萧灿张大嘴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武侠小说他不是没看过,可当故事里的情节与现实重叠,仍让他感受到深深的震撼。 呼吸之间,戮尽魑魅魍魉,这要有多大能耐? 萧灿仔细盯着那人背影,只见她穿着一身碎花裙子,身材纤细苗条,盘于头顶的三千青丝丝毫不见散乱。以一己之力挫败魔教众人,竟连气息都不见凌乱。 女人? 不管是男是女,人家既肯帮忙,足见是友非敌。 萧灿起身行礼,诚恳道:“多谢女侠出手相救,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女人回过头来,略带沧桑与魅惑的眼眸里尽是笑意:“小家伙,这么快就不认识老身了?” “艳婆婆!” 萧灿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竟会是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艳婆婆笑道:“吃了你的蛋糕,总要有点回报才对。话说回来,你这小子真能折腾,居然得罪了圣火教。” “连我都搞不清楚这些蠢货为何要杀我,也许优秀的男人总会让人嫉妒。”萧灿哈哈一笑,忽又想起什么,道:“婆婆,你先等我一下。” 在艳婆婆好奇的目光下,萧灿居然撸起袖子,对那领头的黑衣人一顿海扁。胖子深受感染,二人对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杀手拳打脚踢,好半晌才作罢。 “妈的,让你追杀老子!让你逼我学狗叫!呸!”萧灿打的爽了,收回踩在诛邪晨蛋蛋上的脚,对艳婆婆歉然笑道:“我这人报仇一向等不到明天,让婆婆见笑了。不过欠了您这么大一份人情,这该怎么还才好?” “你这小滑头,婆婆救你小命,难道是图你回报?你若真有心,偶尔做上几道拿手菜给我和你丰伯尝尝便好。” 艳婆婆笑眯眯说着,眸子里透出一丝满意。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险死还生之余谈笑风生,这份胸襟与气魄,让她大为欣赏。 “小事一桩,我和丰伯一见如故,就算您不救我,我也要时常孝敬。”萧灿笑了笑,搓着手讪讪道:“婆婆,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反正欠二老的情分怎么也还不完,不如就厚颜多欠一些——您老武功如此高强,传我一招半式好不好?” 艳婆婆眯着眼问道:“哦?你为何想学武功?” 被李龙欺负在先,被魔教追杀在后,前一次依靠过人智慧化险为夷,后一次却险些一命呜呼。两次狼狈的经历,让萧灿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 想要混的好,必须武功高。 眼前这位老婆婆武功出神入化, 若能得她几分真传,到时轻轻一跺脚,恶霸流氓全跪倒,微微一挑眉,美女湿身千百回….. 美好的未来在招手,萧灿眼中一片憧憬。 不过老人家最喜欢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他略一沉思,总结道:“小到强身健体,大到锄强扶弱,若能学的婆婆一半本事,维护世界和平的重任非我莫属了。” “哈哈,你这孩子当真有趣。”艳婆婆捂嘴窃笑,随即像是想起往事,幽幽叹道:“我已经很久没收徒了,若想拜我为师,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造化是什么玩意? 这番话模糊不清,萧灿听得一头雾水。还想再劝两句,却见艳婆婆冷冷一笑:“哼,还藏着一只老鼠。不过无需担心,你们的救兵就要来了。记住,莫要泄露我的身份,否则将会给你们惹来天大的麻烦。” 留下一句话,艳婆婆轻抖罗衫,如鸿鹄般飘然远去。 “艳婆婆——喂,你到底收不收我做徒弟?我天分很高的,每次考试都考一百分!” 萧灿傻乎乎地追出去老远,对着漆黑的夜空放声大喊,也不知她听不听得见。 这位婆婆到底是什么人?又是老鼠又是救兵又是麻烦,说话好生奇怪。 萧灿越想越是糊涂,扭头一看,却见程不下像着魔了一般看向自己,眼神中尽是崇拜。 在胖子看来,能结识此等方外高人,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这位萧大哥不仅仅认识,今后说不定还能成为高人弟子,若能和这种人成为兄弟,娘亲再也不用担心我被人扁了。 “萧大哥,我以后跟你混好不好?” 见他眼睛里尽是小星星,萧灿一阵恶寒,道:“跟我混?我对小弟要求十分严格,你有什么特长?” 程不下低头思索片刻,弱弱道:“我啥也不会,就是有钱。” 我去,这不就是最好的特长吗? “嗯,虽然有点单一,但也算是可造之材。”萧灿装模作样的点点头,终是耐不住好奇:“你家到底有多少钱?” 程胖子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 萧灿会意道:“五十万两?好像也不是很多嘛。” “是无穷无尽。”程不下五指划向遥远夜空,叹息道:“唉!正因家里银子太多,几辈子都花不完,所以我爹特别烦恼,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程不下,盛不下!特么的,果然够嚣张。 萧灿豪气干云大笑两声,无比亲切地搂着胖子肩膀,仿佛搂着一只会下金蛋的老母鸡:“没关系,既然是兄弟,大哥自然要帮你分忧,以后银子一起花!” 程胖子暗骂一声无耻,言不由衷道:“大哥……果然讲义气。” 64 大人物 “灿哥儿,大事不好啦!!” 金鸡报晓,天空鱼肚翻白。比鸡鸣更有穿透力的,是阿香的叫早服务。 昨夜先是花魁斗艳,又是一力战十厨,最后还和胖子上演了一场真人版的生死时速,回到小院时萧灿已经累得腿肚子打哆嗦。 艳婆婆解决了魔教众人后不久,收到风声的护卫们便找到了二人。程胖子拜了山头,又与乔乔有旧,死皮赖脸地硬跟着萧灿回到飘香院,把杜三娘愁得直皱眉头。奈何东土来的贵族得罪不起,哪怕再不情愿,还是给一行人安排了上房。 最让人担忧的,还是疯疯癫癫的乔乔。 这娘们儿音讯全无,任凭护卫们找遍大街小巷也不见踪影,可筋疲力尽的萧灿实在没有担忧的力气,连与云绵绵深夜约会都忘得一干二净,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疲惫到极点的人,最痛恨别人打搅自己休息。可阿香却像上了发条的闹钟,叽叽歪歪没完没了。 萧灿带着杀人的眼神,愤愤拉开房门道:“你再鬼嚎一声,信不信我弄死你?” 自从上次早晨见识过萧灿“一柱擎天”神功,阿香隔三差五地便来喊早。见萧灿双眼赤红,阿香还道他欲.火焚身,激动地浑身发抖:“灿哥儿,你知不知道人家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来,弄死我吧,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萧灿一把推开这色.情狂魔,不耐烦道:“有话快说,别打扰我睡觉,只给你两个呼吸的工夫。” 阿香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道:“大清早一群人带着礼物点名找你还有官府来了不少人找昨夜那个胖子杜妈妈压力很大让我来喊你帮她出出主意,呼!灿哥儿,真不需要人家服侍你睡觉么?” “嘭!” 萧灿说话算数,时间一到便把门带上。可倒在床上刚要入睡,却被“官府”二字吓得瞬间清醒。 官府来找程胖子,难不成是在调查魔教? 萧灿与云绵绵纠缠不清,万一这春胖子一五一十说出来,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吱哟!” 阿香正一脸沮丧地走在鹅卵小径,忽闻身后的“性福之门”再度敞开!她心中狂喜不已,还以为男神回心转意,一只小手刚松了松裤腰带,却见萧灿火烧屁股般窜向主楼,顺手塞给自己一根黄瓜。 回想起朝阳下被衣摆遮挡的“降龙伏虎棍”,再看看瘦弱的小黄瓜,阿香 无比幽怨的叹息一声。 “唉,还是没有他的大……” *********************************** 朝阳初升,本该沉寂的大厅里却好像菜市场。 衣着鲜亮的大老爷们喝着香茗,脸上带着讨好的微笑,嘱咐下人把一箱箱礼物鱼贯奉上,杜三娘一边与客人寒暄,一边指挥姑娘们接收彩礼,唯有一群腰别利器的官兵脸色严肃,漠然立于大门口,与喜庆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看,萧厨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众人目光齐至,发现这位大厨师睡眼惺忪,穿着一身粉红色睡袍,胸口还绣着一对正在交.配的鸳鸯。 大老爷们目露欣赏:如此严肃的场合穿成这样,萧厨神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有性格。 萧灿尴尬将小月儿送的“鸳鸯合欢袍”遮了遮,笑问道:“不知各位老板一早大驾光临,找萧某有何贵干?” “萧厨神,在下河鲜居王福。‘天下第一厨艺大赛’开赛在即,特赠玉器一对,预祝您旗开得胜。” “在下满香楼赵香臣,略备薄利一份,不知萧厨神可否抽空到小庙指点一二?” “格里买买提赞美您的厨艺,萧厨神是否愿意和瓦沙族交个朋友?” 大老爷们七嘴八舌,表达着不同的心情,却带有相同的目的。 如果说击败三江水让萧灿名声鹊起,那月圆夜一力挫群号,便足以让他封神。 “天下第一厨艺大赛”大赛的举办,让厨师成为了天下瞩目的焦点。萧灿所表现出的天赋和才艺,已然让他成为狄马城厨艺界的代表人物。 注定要飞黄腾达的蛟龙,何不趁他还未发迹多送些温暖? 马屁漫天飞,萧灿嘴角挂起一丝冷笑。 “三娘,把这些礼物统统退回去。” 杜三娘脸上闪过一丝肉疼,可想想萧灿来了短短时日,却赚了堪比一年的银子,只要有他在,何愁将来没钱赚? “来人呐,把库房那些东西搬出来还给各位老板。” 大老板们全都傻眼了,他们所赠之物大都价值不菲,哪知萧灿连看都不看便要退回来,不给面子是不是? 萧灿看出了众人顾虑,笑道:“在下来狄马时日尚短,本该亲自去拜会各位前辈才是,哪成想诸位如此爱护晚辈,竟亲自登门,萧某实 在受宠若惊。礼数上已经怠慢了,若再无故收下各位的礼物,那便折煞萧某了。” 这番话说的漂亮至极,大家脸色好看了许多,内心还暗赞这少年虽名声远播,却仍如此谦虚低调,实属难得。 萧灿志存高远,自不会为这些小恩小惠而遮望眼,却也不好清高到让人难堪,成为众矢之的。 萧灿洒脱一笑,道:“几日之后,萧某便在这飘香院略备薄酒,向诸位讨教厨艺心得,诸位看这样可好?” “好,届时在下一定赴约。” “说好了,咱们不见不散。” 既要独省自身,又要积攒人脉,需要的是智慧。萧灿既表达了结交之意,又给足了众人面子,傻子才会拒绝呢。 一番谈话,宾主皆欢。 “滚滚滚!大清早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老子睡觉了?废话少说,老子睡不醒,谁来也不见!!” 一阵咆哮声传来,众人顺声抬头。只见二楼回廊处,一个瘦弱的身影被一只胖手推搡出门,那人不但不敢发怒,反而一个劲赔上笑脸。 “夫竭师爷!” 看清楚那人模样,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堂堂狄马城城主的头号军师,竟让人像赶苍蝇一般扫地出门。门里那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夫竭见自己的丑态被人尽收眼底,将满心火气化作一根指向大门的手指:“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待会儿城主大人亲临,不想要脑袋了是不是!” 众人一听这话,差点吓尿裤子。堂堂城主,居然会来逛青楼? 似是被这则劲爆消息吓破了胆,大老板们再也不敢就留,冲萧灿客气地拱拱手,逃兵般消失地干干净净。 “纳兰城主要来咱们这儿?” 姑娘们短暂地震惊过后,有的整理头发,有的往胸部垫棉花,一副势必要讹肥羊一笔的架势。 狄马城主,纳兰固。 这个名字萧灿并不陌生,小魔女就是因为刺杀他不成而被巡骑营追杀。这种位高权重的大佬自重身份,来烟花之地必然不是为了排解寂寞,唯一的解释只剩一个。 程胖子。 萧灿眯着眼,看向被四个护卫把守的房门。 商贾便是商贾,哪怕富可敌国也难和尊贵二字扯上边,这小胖子却能让闻名西域的狄马城主倒履相迎,程不下啊程不下,你到底什么来头? 65 带头大哥 “城主到!” 纳兰固的排场不小,二十几个侍卫分列左右,还有人宣喏,那阵势仿佛皇帝上朝一般,一群飘香院的小姐妹俨然成了恭候大驾的臣子。 在左右亲卫的护送下,纳兰固快步走来。 他看上去年纪在六十许间,体格健硕,眼窝深陷,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满头白发扎成数道麻花辫束于后脑,颇具西域风情。鹰钩鼻子配上倒半弧形的嘴唇,显得凶狠而阴沉,一看便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哎哟,城主大人亲临,咱们真是蓬荜生生生……” 杜三娘一抹刘海,刚风情万种地迎上去,却被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逼退。犹如实质的杀气,连久经欢场的老妈妈都骇得浑身一抖。 “人呢?” 纳兰固负手四扫一圈,声音有如洪钟。 夫竭师爷小心翼翼道:“城主大人,程少爷在房里歇着,怎么也不肯露面。” “没用的东西。”纳兰固冷哼一声,旋即对着程不下的房间朗声道:“程公子,老夫狄马城主纳兰固,不知可否现身一见?” 夫竭先被程不下拒之门外,又无端被大佬骂了一通,正愁满肚子火无处发泄,忽见萧灿傻乎乎地堵在楼梯口,顿时向找到了出气口,怒道:“没眼力见的东西,没瞧见咱们城主大驾光临么?还不赶紧滚开!” 萧灿方才只顾着观察这位狄马城主,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位置。可这位师爷狗仗人势,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让他微微皱眉。 “放肆,该滚的人是你才对!” 不待萧灿开口,程不下便打着哈欠出了门,肥嘟嘟的小脸上挂满愤怒道:“你这没眼力见的东西,连我大哥都敢骂,不想活了是不是?” 大哥? 姑娘们一双双美眸瞟瞟程不下,再瞟瞟萧灿,暗忖这二人是一个爹生的么? 程胖子骂完夫竭还不算,又教训起自己一群护卫:“还有你们这帮废物,我大哥起床了为什么不叫醒我?一个个傻不拉几的,还不快叫大哥!” 几个护卫被骂的狗血淋头,一同对萧灿遥遥弯腰行礼:“大哥好!” 萧灿还是头一回受到这等待遇,挺直腰杆照单全收:“嗯~~~” 程不下怒气稍敛,道:“记住咯,以后见了我大哥如见我本人!待会儿我要和我大哥共进早餐,你,去找三十个最漂亮的粉头来作陪,胸一定要够大。” 杜三娘早就瞧出不对头,昨夜回来这 骄傲的小胖子就一反常态,对萧灿毕恭毕敬,不由悄悄凑近问道:“灿儿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萧灿自然不会告诉她真相,笑道:“我教了他一些做人的道理,他深受启发决定洗心革面,非要拜我做老大不可。唉,我也很苦恼。” 见二人关系如此亲密,夫竭悔地肠子都青了,赔笑道:“程公子,小的方才有眼不识泰山——哎哟!” “啪!” 话没说完,便被身后的纳兰固一巴掌拍地直转圈圈。 老头儿踏前一步,放低姿态道:“不知程公子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刚刚老夫御下不严,冒犯了这位小兄弟,还望程公子多多海涵。” 姑娘们震惊的无以复加,一起看向楼上那对着萧灿可劲贱笑的胖子。 纳兰城主这等如星辰般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屈尊登门拜访就算了,居然为了屁大点事亲自道歉,难怪这死胖子总摆出一副天王老子的架势。 更让人吃惊的是,死胖子丝毫不买账,鼻孔一翻道:“那就要看我大哥的意思了。” 姑娘们像看戏一般,又把目光投向萧灿,眼神里渴望的火焰几可燎原。 任这胖子牛气冲天,还不是被咱们灿哥儿收拾地服服帖帖?灿哥儿啊灿哥儿,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人家如何才能得到你呢? 纳兰固闻言一怔,深深看了萧灿一眼,掐着仍在兀自转圈的夫师爷脖子,一把扔到地上道:“还不给这位小兄弟道歉!” 夫竭积累了半辈子的脸面,一上午丢的干干净净。满脸屈辱地刚要下跪,胳膊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托住。 夫竭双瞳蓦然瞪大,缓缓抬头,看到了一张布满三月春光的笑脸。 “纳兰城主言重了。夫师爷尽忠职守,何错之有?我这位兄弟少不更事,言语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人敬你一尺,你自然不能再给人一巴掌。萧灿笑眯眯地一番话,在一群属下面前给足了纳兰固台阶。 夫竭感动地快要哭出来,压低声音道:“够意思,你这兄弟我交定了!” 萧灿骚骚一笑,低声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虽然说的轻松,他的心里却涌起了惊涛骇浪。能让纳兰固如此屈尊,这个新收的小弟绝对大有来头,而与这种大人物交往,越是卑躬屈膝,却反而越会被人看不起。 纳兰固眸子一亮,头一回认真打量萧灿,缓缓道:“多谢小友,不知尊姓大名?” “好说。在下萧灿,上草下肃,左火右山。”萧灿自报家门,旋即一板脸:“程胖子,我有没有教过你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么?” 程不奇迹般配上笑脸:“大哥教训的是,大哥教训的是。” 小姐姐们魂儿都要飞了,连城主都要忌惮三分的胖子,却被咱们灿哥儿训得跟孙子似的,这是何等的霸气? “原来是萧小友,失敬,失敬。” 纳兰固对萧灿微微颔首,旋即朗声道:“程公子,昨夜之事老夫已经听说了。今日一早前来叨扰,一来是表达歉意,在老夫治理之域,竟有人公然行凶,害程公子受了惊吓,老夫实在心中有愧。二来则是给程公子一个交代:那些贼人已押入大牢,巡骑营将严加审讯,必定早日查出真相。” 昨夜二人逃出生天,萧灿和程不下气愤难填,又狠狠扁了那群魔教妖人一顿,这才差人将他们送至巡骑营。纳兰固大早现身,恐怕也是从巡骑营处听到了风声。 “老头儿,你说的简单,老子可是差点死掉!”程不下大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魔教早已销声匿迹十几年,若让朝廷知道在你这儿死灰复燃,哼哼!” “这件老夫当全力追查,无比还公子一个公道。”纳兰固听出了话中的威胁,语气略显沉重。可忽然间,他又话锋一转:“程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老夫安排了住处,并于今夜在三笑楼设宴,还请程公子赏个薄面,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 程不下摆摆手道:“不必了,飘香院的姑娘们很热情,我在这儿住的很开心。” 萧灿和杜三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无奈。 这胖子就像唐僧肉,什么妖魔鬼怪都想咬上一口。偏生他为了乔乔而来,赶又赶不得,收留这么一个祸害,也不知是福是祸。 纳兰固眉头一皱,似对这等烟花之地颇为反感,劝道:“程公子身份显贵,如何能住在这种地方?” 程不下扯开嗓子道:“这种地方怎么了?你安排那地儿有胭脂味么,有露大腿的小姑娘么,半夜有小姐妹哼哼么?哼,本公子还就赖在这儿不走了,有种你找人把我掳去。” 纳兰固叹息一声,一脸挫败道:“唉,只要程公子喜欢,那就这样吧。” “公子!” 门外一声急报,程胖子派出去的一名侍卫风风火火地冲进屋子,终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找到乔乔姑娘了!” 66 魔女仙踪 一个是从对男人不假辞色的花魁,一个是肆意妄为的癫狂女子。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却矛盾地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更可怕的是,这个女人竟还身怀高深武功。 这样一个百无禁忌的女魔头,牵动着每个人的心。听说找寻到她的踪迹,大家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默契地把目光对准萧灿。 程不下似乎非常忌惮另一个“乔乔”,迫切想要拉个帮手壮胆。昨夜大哥一人把魔教妖人耍的团团转,不会不帮忙吧? 杜三娘表达的更直接:没瞧见她昨晚一脚踢飞十几个男人嘛,咱们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敢近前?灿儿啊,满飘香院数你本事最大,不会连个小妞都搞不定吧? 有福同享,有祸你当,大难临头我先飞。 萧灿忽然觉得在无耻的道理上,自己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临行前,姑娘们体贴地在他胸口塞了不少棉花,据说可以有效减震,不仅无私赠送了跌打酒、金疮药,末了还含泪挥手殷切嘱托。 “灿哥儿,一定要活着回来哟。” 萧灿脑海中蓦然想起一首诗: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啊呸! 颠簸的马车,犹如起伏不定的心情。 一路上,萧灿心情很忐忑。以乔乔无法无天的性子,纵然自己是“少女春药”,恐怕也很难降服,唯一的解决办法只剩谈判了。而要与一个陌生人成为好姐妹,必须先走进她的内心世界。身边表情严肃的胖子,恰巧了解她的前世今生。 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原则,萧灿问道:“你认识乔乔很久了,对么?” 程不下知道他想问什么,肥嘟嘟的脸上带着一抹浓浓的哀伤,叹息道:“从我第一次见到她,就被她深深的迷住了。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她的身世很可怜:她的爹爹沉迷赌局,生活一直很落魄。在她很小的时候,她便被娘亲卖了,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她一直期待能有一位坚强的姐姐助她脱离苦海,所以有些时候,她便会把自己当成了那个人。大哥,这件事你一定要保密,否则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我的天,精神分裂,双重人格? 萧灿惊讶地张大嘴巴。 这个故事他曾听乔乔亲口说过,可没想到会在她幼小的心灵留下如此大的创伤。对付这种幻想出来的偏执人物,任务难度直线上升。 “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萧灿颓然地拍拍胸脯,又眯着眼问道:“对了,昨夜还没仔细问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连纳兰固这种大人物都对你毕恭毕敬?” 程不下 歉然道:“这事儿怪我,没提前和大哥说清楚。我们家三代从商,大名鼎鼎的‘云顶楼’便是我家的。” “云顶楼?没听说过。”萧灿泼下一盆冷水,想想又道:“我只听说过云顶大集。” 程不下嘿嘿一笑:“那也是我们家的。” 萧灿一脸惊讶,终于知道这胖子为何如此牛叉了。 方圆数里的云顶大集,只是一家分号而已,说富可敌国都不过分。不仅如此,以他老爹在京城的人脉地位,怕是与不少达官贵人相交莫逆,否则以纳兰固之尊,也绝不会对一个区区富二代如此热情。 萧灿亲热地搂住胖子肩膀,尽力为其解忧:“好兄弟,大哥这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乐于助人,以后银子太多没处花千万别发愁,大哥帮你嘛。” “多谢大哥。”程胖子违心迎合一句,反问道:“大哥,你又是什么人,为何会在魔教安插‘卧底’?” 萧灿微微一怔,没想到这胖子还在惦记这件事。他和小魔女的关系完全见不得光,救程胖子也是阴差阳错,根本无法如实相告。 嗯,看来是时候编织一个美丽的谎言了。 他沉吟片刻,高深莫测道:“不下啊,不是哥哥不告诉你,而是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有些谎言,未必越圆越真实,模棱两可的答案,反而更容易让人信以为真。 胖子越发好奇起来,充分发挥想象空间,猛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你是朝廷密探!” 看,对付这种自己为聪明的蠢货,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嘘——”萧灿夸张地食指笔唇,一脸“严肃”地嘱咐道:“这件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决不可泄露给第三人知晓,否则后患无穷。” “嘘——” 程胖子挖掘到“惊天秘闻”,肥指同样按在嘴唇上,一脸兴奋连连点头。 迫切想要解密大内密探情感世界的胖子还想问什么,却感觉屁股下猛地一颤,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姚三,怎么回事?” 车夫回应道:“少爷,前面人太多,马车进不去了。” 二人掀开车辆一瞅,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月亮湾。广场上围着不少男男女女,正对着湖中央指指点点,不知在议论什么。 据可靠情报,乔乔目前正在湖畔作威作福。 想想乔乔昨晚脚踢八方的刺激场面,萧灿的心陡然一紧,拍拍胖子肩膀道:“不下啊,哥哥去撒泡尿,你先去看看什么情况。” 胖子准备十分充分,竟从凳子下放掏出 一把尿壶,笑道:“大哥不愧是我的知己,正好我也想尿,一起啊。” 萧灿彻底无语了,见胖子毫不避讳地松开裤带直接方便起来,一本正经道:“算了,乔乔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时间非常紧迫,还是先救人要紧。” 程不下肃然起敬:“大哥,我替乔乔谢谢你——哎哟我去,尿手上了。” 萧灿翻一记白眼,直接掀开门帘下了车。 有纳兰固和程不下的护卫开道,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可当二人来到湖畔时,却被眼前的场面彻底惊呆了。 “救命啊!” “女侠,我再也不敢啦,求你让我上岸吧。” “女英雄,方才小生色鬼迷了心,您老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 碧波荡漾的月亮湾里,十几个男人在水里扑腾,犹如下饺子一般,每个人都哭丧着脸,对着岸边一道倩影连连讨饶。 “姑娘,我劝你还是及早束手就擒,免得罪加一等!” 而另一侧的广场上,几个巡骑营的士兵躺在地上直哼哼,显然吃了暗亏。余下的战士手握兵器如临大敌,老熟人吴队长向背对自己的女人发出警告,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湖岸旁,玉砌雕栏。 一身火红长袍的乔乔正凭栏而坐,穿着绣花鞋的两只小脚来回踢摆,笑靥如花地看向湖中哀嚎的男人。 一缕阳光映仙颜,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黄。长长的睫毛抖动,弯成新月的美眸,晶莹剔透的白皙肌肤,在碧绿湖水的点缀下,俨然一幅“仙女笑红尘”,让无数围观的男人忘却了呼吸。 色狼落水,巡骑负伤。不用问,这一切自然都是乔乔的杰作。 “咕咚。” 萧灿暗吞一口口水,悄然摸出事关成败的荷包,叮嘱道:“还好我有对付她的秘密武器!待会儿你吸引她的注意,我偷偷摸上去,听明白作战计划没有?不下,不下?” 一连问了几声都没回应,萧灿回头一看,发现这胖子早已躲进了人群中。 靠,这贪生怕死的胖子,活该你泡不到妞! 程不下歉然一笑,仿佛生怕萧灿临阵退缩,竟对着乔乔的背影扯开嗓子大吼一声。 “乔乔,我大哥来泡你了!!” 围观众人都知道那女人的可怕,闻言齐刷刷倒退三步,直接把萧灿孤立了出来。 “我尼玛——” 萧灿犹如狂风暴雨中的小船,只来得及骂出三个字,便瞧见乔乔悠然扭头,一双慵懒的眼眸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67 写给自己的信 惊鸿一瞥,足以颠倒众生。 萧灿没有感到惊艳,只感觉到冷。可被乔乔的眼神捕获,他已没有回头路可走,只好故作焦急地狂打感情牌。 “乔乔,你一整晚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 乔乔黛眉轻蹙,纤细玉指无比潇洒地指向萧灿,酷酷说道:“你,看起来很眼熟。” 萧灿眼睛一亮,攻心道:“我们本来就很熟嘛!你是我的小棉袄,我是你的小香蕉。不到天长地久,你我都不许走,如果你先走,我就找基友,这些誓言你都忘了么?” 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凉气,像看死人般看向萧灿,一片默哀般的叹息。 连这个女人都敢调戏,小兄弟,安心地去吧! 乔乔迷茫地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忽然眼神转冷:“本大爷想起来了,昨晚你骗过本大爷——你说你是我夫君,是也不是?” 萧灿张开双臂道:“是啊,我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来,抱抱。” “抱你娘去吧!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乔乔眼神冷冽如刀,红色魅影一晃便消失了踪影。 萧灿忽然感觉胸前衣襟被一只小手紧紧扯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湖边飞驰,胸口棉絮漫天飞舞。 瞎子都能看的出来,下一条落水狗即将诞生。 程不下盯着飞絮间不喊不叫的那道身影,一脸赞叹道:“连丢脸都丢的这么从容,不愧是朝廷派来的王牌密探。” “且慢!” 就在乔乔即将抛自己入水之际,萧灿一只脚稳稳蹬在凭栏处,一脸严肃地喊出两个字,显然准备谈条件了。 乔乔闻言一滞,冷笑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萧灿伸出两根指头,道:“容我再说两句话。到时如果你还想把我扔进湖里,不必你动手,我自己跳下去。” “哦?”这种颇有新意的建议,让乔乔美眸一亮,痛快地松开小手道:“好,本大爷倒要看看你能掀起什么风浪。” 不仅仅是乔乔,围观群众同样好奇,不知这少年有什么本事逃出生天。 萧灿理了理衣服,探头看向湖里冻得脸色发青的男人们,朗声问道:“你们为什么会被扔下来?” 一位黑面大汉答疑解惑:“这狐媚子勾引我们 ,谁知近到身前却突然翻脸,说什么‘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然后便把我们扔下来了,还不许上岸。公子,你也快下来吧,咱们做个伴。” 又是这一句!从昨夜到现在,这句话她说了不止三遍。这小妞吃过多大的亏,为何处处与男人过不去? 萧灿细细咀嚼,却颓然发现一番对话没有任何突破口。 乔乔伸出一根春葱般的玉指,提醒道:“第一句。” 萧灿心中一紧,不得已掏出那精美的荷包。 三元妹,我并不想窥探你的隐私,但事关重大,我也是迫不得已。 心中一番致歉,萧灿再无半分犹豫,解开了包口,也解开了乔乔的所有秘密。 荷包内只有一张纸笺,徐徐展开,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在我年幼之时,夜夜重复着同一个梦。梦境中,我有一个姐姐,她可以替我挡风遮雨,可以保护我不受欺负,可以与我分享秘密。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真的来到这世上,且还占据了我的身躯。” “她的名字叫——” “乔、二、筒?” 萧灿一直在心中默念,可看到这个名字,却情不自禁地喊出声来。 麻将姐妹,胡牌家族? “第二句!” 乔乔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的杀意,竟一把将信纸夺过来扯地粉碎! “哎,我还没看完呢,你作弊啊!” 萧灿只读到一半,眼睁睁看着乔乔写给自己的信化作漫天纸屑。 乔乔冷冷道:“本大爷那宝贝妹妹竟然会把这些事告诉你,看来你在她心目中分量不轻。” 咦,看不出姐妹感情还不错。 身为“妹妹的男闺蜜”,萧灿松了口气,笑道:“都是一家人嘛,冤家宜解不宜结。走,回头我做菜给你吃——” “但、是!”乔乔冷冰冰地打断萧灿的话,双眸瞬间阴冷如冰:“你知不知道,本大爷最恨别人叫我的名字!” “噗!”萧灿十分不严肃的笑出声来,深表同情道:“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乔乔这孩子真不懂事,怎么能因为自己叫‘三元’就管你叫‘二筒’呢?太不负责任了!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教训她,给你换个好听的名字。” “太迟了。”乔乔摇 了摇头,指着一群落水狗道:“不过你放心,本大爷不会让你像他们一样。” 看着湖中男人的可怜相,萧灿略感欣慰:没想到这女人还有几分良心,总算没白相识一场。 可她接下来一句话,却让萧灿如坠冰窖。 “本大爷打算亲手淹死你!” 话音一落,乔乔紧抓萧灿衣襟,秀气的小脚在凭栏上轻轻一踏,二人便如飞鸟般跨越湖面,稳稳落到湖心亭中。 人群中,众人见萧灿的待遇与众不同,纷纷开始议论。 “哇,看不出这位小兄弟果然本领非凡,竟把人家姑娘惹到这份上。” 程不下好奇道:“这话怎么说?” “湖心亭处水位最深,她这是要杀人啊,准备给他收尸吧。” 程不下:“……” 湖心亭,四角飞檐,碧波倒影如画。 身在画中的萧灿没有赏景作诗的雅兴,而是在用毕生智慧与死神赛跑。 “我警告你,狄马城主纳兰固是我结拜大哥,云顶楼少东家是我跟班小弟,巡骑营吴队长收过我的好处,烟柳巷万千姐妹是我的铁杆粉丝,你若是对我不利,这些人统统不会放过你!” 萧灿一本正经地说道。只因名字难听一点就要杀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威胁我?本大爷好怕呀。”乔乔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扯住衣襟的手紧了紧,道:“说完了么,说完了你就去死吧!” “等等!” 生死一发间,萧灿仔细回想信中内容,再联系到程不下分享的故事,一个可怜少女成长的点点滴滴如画般掠过心头。 “我知道你并不是恨我,也并非憎恨天下男人,而是憎恨生养你的父亲!” 听到这句话,乔乔俏脸一僵,动作生生停住了。 有希望,加把劲! 萧灿计谋见效,飞速说道:“你恨他沉迷赌局,恨他毫无担当,恨他害的你们家徒四壁,甚至让你娘亲也染上了恶习!你最憎恨的,是他欠下赌债后一走了之,把所有负担都扔给了你和你娘。他根本没有尽到爹应尽的义务,所以你恨他,是不是?” “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 乔乔状若疯狂地嘶声大吼,原本清澈的眼眸赤红一片。 68 湖中亭,水中情 乔乔发狂了。 惊天动地的嘶吼,让萧灿轻易感受到她内心如火山般的狂怒。这种癫狂状态下,很难保证她会做出什么骇人举动。 但萧灿并不准备罢手,对付偏执的人,循规蹈矩只会害死自己。只有揭开她的伤疤,用更多的偏执去刺激她,才有收获奇效的可能。 “我偏要说!这世上像这种父亲有几人?你这女人偏激又极端,把对一个人的恨发泄到每个男人身上,这样你就满足了?如果折磨男人会让你感觉到快乐,那我便让你折磨个痛快!” 萧灿说着,一把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你想不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来啊,用力咬一口,看看你会不会觉得痛快!” 把天下男人视作玩物的伪装被撕裂,不堪回首的往事浮现心头,乔乔呼吸粗重,像一头愤怒的狮子。 她被萧灿近乎挑衅的动作激怒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手臂,乔乔仿佛失去理智一般,竟真的狠狠咬了下去! “滴答,滴答。” 她咬的如此用力,殷红的鲜血瞬间流淌,一滴一滴落入碧绿的湖水中。萧灿忍着剧痛,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见乔乔把满心怨气尽数化作一咬,美背空门大露,萧灿恶向胆边生,竟用腾出的左臂一把揽住那纤细的腰身,猛地扑向深不见底的湖中央! “臭娘们儿,带你洗个冷水澡!” 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紧揽,乔乔顿时浑身一颤。短暂的失神过后,她清晰感受到萧灿身上传来的男人气息,俏脸涌起如潮水般的愤怒。 “你找死!” 从未有男人可以与她如此亲昵,亲昵到肌肤相近、毫无遮拦。可当她想要爆发雷霆之怒时,却发觉自己的身子不断下坠,冰冷的湖水顷刻间淹没了娇躯。 “噗通!!” 清晰的落水声,让岸上所有人目瞪口呆。 乔乔的本事围观群众无人不知,就连巡骑营都束手无策,本以为这少年郎会是下一个倒霉鬼,熟料结局却出现如此戏剧性变化。 明明不会武功,却把女神拉下水,这是何等的牛掰? 人们赞叹之余,心情也越发沉重起来:一个牛到天上去的女人,却被一个小人物害的狼狈出丑,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看来这位小哥这回真的死定了。 萧灿暂时还活着,而且早就做好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算。若几句话就能化解十几年的怨气,世间就不存在仇恨了,所以打从来到湖心亭开始,萧灿就准备用言语的刺激,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幸运的是,他抓住了难能可贵的机会。 就算你是只骄傲的白天鹅又如何?水里可是我们癞蛤蟆的天下。 乔乔猝不及防之下被拉下水,直感觉呼吸不畅,难过的像要死掉。双臂一划想要浮出水面,却发觉纤细的脚踝被一只大手用力一拉,娇躯不由自主又坠了下去。 她怒不可遏地一瞥,只见萧灿不知何时近至身前,两个腮帮子鼓鼓的,脸上还挂着一丝坏笑。 这个家伙,果然早有准备! 纵然她有千般本事,却也 无法在水中施展,只好将满心怒火化作鼻孔间两团气泡。正当她难过的不能自已想要再行上浮之时,却见萧灿张开双臂,像八爪鱼般把自己的娇躯搂了个结实!! 乔乔蓦然瞪大双眼。 本大爷……又被强抱了? 如果说第一次是她放松警惕,被这家伙偶然得逞,那这一次,只能用技不如人来形容。感受到萧灿身躯的温度,一股异样的感觉占据了每一寸肌肤,犹如蚂蚁爬遍全身。浓烈的屈辱感让乔乔羞愤欲死,一连又吐出一串气泡。 湖水虽冷,但她的心更冷。 同样的动作,不同的感受。 柔软的娇躯在怀,萧灿暗呼一声好爽。早就知道乔乔身材好,想不到好到这种程度。这小妞前凸后翘,该大的地方大,该瘦的地方瘦,尤其是紧贴在胸口的一对丰盈,既饱满又柔软,直让他舒服地想要呻吟。 无与伦比的刺激,让他春心荡漾,某些地方开始蠢蠢欲动。 “你——” 感受到萧灿身体的变化,乔乔蓦然瞪大双眼。前所未有的羞愤,让她疯狂挣扎起来,可刚吐出一个字,冰冷的湖水顿时灌满口腔。 萧灿尴尬一笑,可铁箍般的双臂丝毫不敢松懈。若让她恢复自由,恐怕这被愤怒吞噬理智的疯女人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大卸八块。 窒息带来的恐惧越来越强烈,乔乔的挣扎越来越无力,俏脸越来越痛苦。 见她眼神黯淡,萧灿终究于心不忍,鼓起的腮帮子对准她的樱唇,轻轻印了上去。 有些浑浊的空气,让乔乔焕发了些许生机。可四片唇瓣相交的触感,却丝毫谈不上甜蜜,反而让她把救命情化作杀人心。 呼吸不畅加上情绪的强烈波动,乔乔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双眸闭合之际,萧灿那双窃喜中透着享受的眼眸,已经深深印入她的脑海。 “如果本大爷现在有一把刀,那该有多好……” ********************************** 湖岸之上,几百双眼睛焦急地盯着明镜般的湖面,就连浸泡在水里的男人们也不再折腾。 每个人都迫切想知道,三尺湖水下,那个胆敢亵渎女神的英雄到底死了没有?可除了偶尔冒起的气泡,月亮湾犹如陷入了沉睡,没有半点回应。 “哗啦!” 也不知过了多久,镜湖翻腾,水花飞溅,终于露出了一个脑袋! 让人吃惊的是,那脑袋没有如飞瀑般的黑发,只有一层胡渣般的短发,不是萧灿又是何人?而方才不可一世的女人,却温驯地倒在男人臂弯之中,像一只慵懒的猫。 降服盖世妖孽,萧灿吹了个无比爽快的口哨,向落水的男同胞们朗声宣布:“兄弟们,女霸王被我解决了,你们自由了!” “英雄,请受我‘寡妇杀手’夜来爽一拜!” “兄弟真乃我们男人的骄傲。” “哼,这狠毒的女人不能轻易放过。依愚兄浅见,大兄弟不妨今夜就把她办了,也好让她尝尝男人的厉害。” “小弟深表赞同,不知这位大哥 需不需要帮忙?” 萧灿哈哈大笑,道:“多谢各位厚爱,小弟艺高人胆大,一夜七次郎,保准把这妖孽收拾地服服帖帖,就不劳给为费心了。” “呕~~” 饶是在睡梦中,乔乔仍被刺激的不轻,檀口不住吐出湖水。 好不容易将乔乔拖上岸,萧灿还没来得及拧拧衣裳,便被一阵热烈的掌声包围。 “少侠好身手!”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以身涉险为勇气,言语相激为智慧,共赴碧湖为魄力。诸般要素集于一身,才换来这少年以一己之力,解决了连巡骑营都无可奈何的女魔头。 观众们不吝送上溢美之词,却总有不和谐的声音破坏气氛。 吴队长率领巡骑上前,颇为赞赏道:“萧灿,多谢你协助巡骑营将此女捉拿归案,回头我定向官府替你争取些奖励,现在把这女人交给我吧。” 想捡便宜?若把乔乔交出去,不被你们这些禽兽摸一百遍才怪。 萧灿一瞥旁边的纳兰固,灵机一动道:“给你倒是无妨,不过吴队长确定要缉拿纳兰城主的干女儿么?” 吴队长对乔乔垂涎已久,却从未听说她有什么靠山,闻言迷惑道:“城主的干女儿是谁?” 纳兰固明知萧灿要拉他下水,可看在程不下的面子上也不得不出头,闻言上前道:“小吴,这位乔乔姑娘便是老夫刚收的干女儿。她性子顽劣闯了祸端,回头老夫定会严加训斥。” 嘎? 吴队长眼珠子瞪的老圆,看向乔乔的眼神中再也没有半分炽热,赶忙圆场道:“闯祸?闯什么祸?下官只看到乔小姐在与萧大厨戏水而已,你们说是不是?” 一群属下配合默契:“是!” 吴队长又祭出一脸怒色:“屁大点小事也敢惊动巡骑营,真是目无王法,千万不要让我查到哪个王八蛋报的案!” 麻烦得以顺利解决,萧灿偷偷冲纳兰固眨眨眼。 “大哥,我来帮忙了。” 华丽的马车驶到近前,露出程胖子一张故作焦急的脸。 “等你来帮忙,老子尸体都凉了。” 萧灿翻了个白眼,抱着乔乔上了马车。为防止她中途醒来,又扯下腰带将她双手捆绑地结结实实,这才坐到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程不下拍马屁道:“大哥身手矫健,智计过人,连暴怒下的乔乔都搞的定,小弟真是打心眼里佩服。不过大哥,你没感觉到疼么?” “疼?哪里疼?” 萧灿好奇地问了一句,顺着程采和手指一瞧,这才发现乔乔那一咬用力极猛,小臂处皮开肉绽,血流如柱,竟把白色的衣袖完全染红了。 方才只顾与这女霸王斗智斗力,全然没察觉到疼痛,此时一探伤势,萧灿顿感痛彻心扉,浑身发冷。 “药——药——” “吆,吆,吆喝吆喝吆!大哥你都伤成这样还有心情唱歌,这种乐观精神实在太让人感动了。大哥,大哥?” 程不下回错了意,摇头晃脑鬼嚎一阵,却发现萧灿气的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69 先奸为敬 “萧灿,本大爷要杀了你,本大爷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飘香院内,声嘶力竭的呐喊声在大厅回荡。 姑娘们愁眉不展,偶尔瞥向乔乔闺房,眼神中无不透着深深的恐惧。声声嘶吼中蕴藏的磅礴怒意,吓得周围房间的姊妹们连房间都不敢回。 “香香姐,这是第几遍了?” “唉,从昨天到今天,第九十八遍了。” “灿哥儿到底做了什么,怎么把三元姐惹成这样?” “始乱终弃呗!这女人心眼小,容不得灿哥儿对别的女人好。她也不想想,灿哥儿这么优秀的男人,岂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还有这等事,哪个女人这么厉害?” “哼哼,是谁可不好说,不过灿哥儿昨天一早呢,把从不离身的黄瓜送给了人家。” “哇,香香姐,你好有福气哦!那黄瓜滋味如何?” “那还用问?带着灿哥儿独特的体香,轻轻戳一戳,嘶——整个魂儿都飞起来了!” 阿香双颊酡红,正说到眉飞色舞时,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不是萧灿又是何人? “灿哥儿!” 姑娘们见梦中情人现身,兴奋地尖叫起来,宛如铁杆粉丝偶遇超级偶像。 “嘘——” 萧灿吓得腿肚子一哆嗦,赶忙招呼姑娘们不要吵闹。 昨天抱也抱了,亲也亲了,除了没实现最后一战,该做的全都做了。在这个年代,丧失名节的女人通常会做出两种选择。 要么嫁给你,要么杀了你。 以乔乔疯疯癫癫的性子,就算她敢嫁萧灿也不敢娶,所以只余下第二种可能了。 “萧灿?外面的是不是萧灿!有种你上楼来,本大爷亲手杀了你!” 乔乔刚消停了几秒钟又开始咆哮,姑娘们骇得噤若寒蝉,对萧灿送上爱莫能助的眼神。 “灿儿啊,你昨天到底把她怎么了,这么个叫法,咱们还怎么做生意?”杜三娘拧着眉头走了过来,郁郁道:“照我说心病还需心药医,你就上去和 她谈谈呗。” 萧灿祭出一张苦瓜脸,叹道:“不是我不想谈,而是和这不讲理的女人根本没法谈。三娘啊,我出去避避风头,等她消气了再回来。” 杜三娘为难道:“现在竞争这么激烈,她只消闹上两天,到时咱们的买卖就全被三大青楼请走咯。灿儿啊,不是三娘不帮你,今儿你就牺牲一下下——傻春儿,把你灿哥儿绑去乔乔房间!” 萧灿大惊道:“傻春儿你敢,大哥我平日带你不薄!” “嘿嘿,大哥,你也教过俺凡事要听三娘的话呢。” 傻春儿憨厚一笑,不理会如小媳妇般又踢又打的萧灿,抗在肩上便扔进了乔乔房间。 “哎哟,傻春儿你等等!喂,你别锁门行不行?” 萧灿一个轱辘爬起身来,刚想开门跑路,却发现那憨货竟从外面把门给锁上了,气的他狠狠一脚踹在门上。 完了,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哼,来得正好,本大爷要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 身后乔乔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吓得萧灿小鸟一抖。可回过神来却发现原来杜三娘怕她折腾,竟束了这小妞手脚。 人生真是处处充满惊喜。 见乔乔宛如拔了牙的老虎,只能用凶狠的眼神表达愤怒,萧灿长舒一口气,拖过把椅子悠然坐下道:“我说二筒啊,好歹昨天咱们一起洗过澡,没必要搞的像仇人一样吧?” “不许叫本大爷的名字,你这个混蛋!”乔乔疯狂挣扎起来,恶狠狠道:“若你还算个男人,有种放开本大爷!” “放你来杀我么?麻烦你说话之前动动脑子,我看起来很蠢么?” 萧灿翘着二郎腿,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她娇躯游走:“哎呀,既然你我不共戴天,那我就不客气了。你这身衣服很别致啊,从哪开始脱好呢?” “你、你干嘛!” 乔乔俏脸猛然一变,见萧灿色鬼附身般搓着手走过来,娇躯不由自主地往里挪了挪:“本大爷警告你,你若敢打本大爷的主意,定会让你死无全尸!” “我好怕怕呀。”萧灿学着乔乔调侃自己的语气,舔着舌头道:“我这人对待敌人向来心狠手辣,你既非杀我不可,我只好先下手为强了。不过看在三元妹的面子上,临死前就让你尝尝做女人的滋味,免得你到了阴曹地府还是处女,说出去让人笑话。” 乔乔再不复方才的凶恶,紧张道:“别过来!你、你若侮辱了本大爷,便是侮辱了三元。” 萧灿哈哈一笑:“你的好妹妹没告诉过你吗?我俩早就睡过了。你放心,我技术很好地,揉一揉神清气爽,戳一戳羽化登仙。来,把屁股抬高一点,这个姿势我比较喜欢。” 当时萧灿的指尖距离乔乔的胸部只有零点一公分,贞洁攸关之际,乔乔决定撒一个谎。 “乔三元你这个荡妇,啊!住手住手,本大爷不杀你就是了!!” 萧灿的手猛然顿住,将信将疑道:“真的?” 乔乔咬牙道:“你放心,本大爷说话一向算数。” 哼,纵然饶你一命,也要折磨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几乎喷火的眼眸,便将她小心思暴露的一览无余。萧灿摇头道:“万一你打我骂我辱我非礼我怎么办?不行,还是先奸后杀比较保险。”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乔乔眼里闪过一丝震惊,见他手指又落下半分,无比羞愤地道:“慢着!我乔二筒对天发誓,今后绝不会为难萧灿,不得伤其性命、打骂侮辱,更不会非、礼、他——这样总行了吧?” 能逼一个乱世妖孽低头服软,已经算巨大的成功了。不过萧灿仍不放心,道:“还是不稳妥,如果你言而无信怎么办?算了,在下先奸为敬!” 乔乔尖叫道:“不要!我、我发誓成不成?诸天神明作证,若本大爷违背誓言,便叫本大爷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约束,对古人还是很奏效的。萧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终于缓缓收回作恶的大手。可就在乔乔以为他偃旗息鼓之际,却感觉挺翘的屁股忽然被一只大手摸了一把。 乔乔瞬间愤怒了! 70 偷心大盗 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清晰传递着被吃豆腐的信号。 换做从前,乔乔的做法简单直接——左手开山掌,右手火焰刀,最后一记碎骨穿心脚,送你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 可是对萧灿,她却不能这么做。 “本大爷都发过誓了,你居然还占便宜,萧灿你混——” “嘘!不得对其打骂侮辱,你说的。” 萧灿咧嘴一笑,回味般搓了搓右手道:“我只是验证一下誓言对你好不好使,你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 验证誓言需要摸屁股么,这个混蛋! 乔乔有苦说不出,感觉整个人都快爆炸了。凭借无比强大的毅力,才压下把眼前这个男人撕成碎片的念头。 萧灿见她强忍怒气的模样,内心暗暗好笑,也不知她会不会憋出内伤。他徐徐起身,推开窗户向下一望,楼下一群姑娘果然都好奇地仰着下巴,十分关心屋内动静。 “小姐姐们,方才乔乔亲口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会与我作对,希望大家一同做个见证。乔乔,是不是啊?” 几十双耳朵听着,若乔乔今后真的违背誓言,怕是再也没法做人了。 躺在床上的乔乔胸口起伏的更剧烈了,咬牙切齿道:“是!” 萧灿吃下定心丸,一脸轻松地合上窗户,终于给她松绑。 乔乔重获自由,瞪着一双野兽般的眼眸直视萧灿,仿佛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 萧灿心虚道:“喂,你干嘛,想出尔反尔是不是?我警告你违背誓言后果很严重的。” 乔乔没有说话,而是一步一步走到大门前,秀足卯足了劲踹了出去! “咔嚓!” 结实的大门四分五裂,掀起一阵尘烟! 见她像戴了紧箍咒的孙猴子,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发泄,萧灿终于放心一笑,道:“二筒妹,何必发这么大火呢?” 乔乔猛然回头,眼神冷冽如刀。 这个可恶的男人,不仅知道自己隐藏最深的秘密,环抱过无人碰触的娇躯,甚至夺走了自己的初吻。这种无耻的登徒 子,杀一千遍都算便宜他了,偏偏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真是让人好生憋屈。 “萧灿,你给本大爷记住!本大爷一定会找到誓言的破绽,然后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随时恭候。”萧灿哈哈一笑,道:“妹妹爱我爱到心窝里,姐姐恨我恨到骨头里,你们姐妹的眼光怎么差这么多?” 乔乔不屑道:“你不必撒谎,三元绝不会看上你这种无耻之徒。待到解除誓言,本大爷便替三元一刀杀了你!” 连骂“无耻之徒”时的神态都一模一样,还真是姐妹连心。可惜这位姐姐时时刻刻想着杀人,比妹妹凶残多了。 明明美的像女神,但却凶的像死神。身边随时随地都有一个想要把自己干掉的女魔头,未免也太让人提心吊胆了。 不行,要想办法转移她的怒火才成。 萧灿隐约捕捉到一丝灵感,低头沉吟半晌,缓缓露出了迷之微笑。 “二筒妹,如果你发自内心恨一个人,杀了他只会便宜他。有一种办法可以让所恨之人遭受灵魂上的巨大折磨,一生一世在痛苦中沉沦,比起杀人痛快了不知多少倍,你想知道么?” 乔乔脚步一顿,明明心中好奇的要命,却故作不耐烦道:“有屁快放。” 萧灿吐出两个字:“偷心。” “偷心?” 乔乔重复一遍,眼珠子四下乱转,似在消化这二字蕴藏的内涵。 萧灿目光深邃道:“古人告诉我们,哀大莫过心死。比起一死百怨消,只有在一个人内心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才能达到报仇雪恨的目的。” 乔乔蹙眉倾听,或是联想到自己悲惨的童年,竟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萧灿继续道:“所以说最好的报仇方式,就是让你的仇人爱上你。当他一颗心被你偷走,甘愿为你驱使、为你疯狂、为你不顾一切,你再狠狠将他甩掉,让他明明爱你爱的死去活来,却永远也无法得到你——你不妨想一想,这个人将会多么绝望。” 被一个武功高强的小妞日夜惦记,无疑是种折磨。但若能将她的怨气化作猛 烈的追求,那便再享受不过了。这法子难以瞒过聪明人的慧眼,但对付偏激自大又略带神经质的乔二筒,却是最好的武器。 果然,乔乔陷入了沉思,好半晌才道:“你该不会是怕被本大爷杀掉,故意这么说的吧?” 关键时刻,任何细节表情的不到位都可能功败垂成。 萧灿鼻孔一番,发出一声无比嘲讽的冷哼,满脸不屑道:“笑话!我萧灿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何况你的保证犹在耳畔,犯得着使些不入流的伎俩么?我只不过是看在三元妹的面子上与你分享一些报仇心得,你若不用也就算了。” 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高大正义的形象塑造的有血有肉。 乔乔扯扯嘴角,不耻道:“能想出这等阴损的法子,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灿傲然道:“你错了,这法子是一个前辈高人告诉我的。他被仇家害的家破人亡,便出卖色相勾引仇家闺女,而且成功泡到美人,顺利迈出复仇第一步。” 乔乔被故事勾起了兴趣,问道:“哦?那他最后大仇得报了么?” 萧灿叹息道:“没有,他一不小心爱上了那位女子,也被仇家杀掉了。” 乔乔嗤之以鼻道:“复仇就好好复仇,还有心思谈情说爱,就算死了也是活该。那笨蛋叫什么名字?” “他姓夏名雪宜,江湖人称金蛇郎君。”萧灿说着,摇头叹息道:“这办法好归好,但太有损阴德,像我这种刚正不阿之人是万万不会尝试的,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不妨试一试,成功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乔乔愤愤道:“难道本大爷便像阴险卑鄙之徒?萧灿,你把话说清楚!” 这女人还真是一言不合就翻脸。 杀身之祸消弭于无形,萧灿已经达到目的,懒得再和这喜怒无常的女人继续纠缠:“要不要尝试,选择权在你,在下言尽于此。楼下的小姐姐们还在等我一起玩‘脱衣丢手帕’,先告辞了。” 乔乔目送萧灿离去,看着他那高大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 “偷心,这要怎么个偷法?” 71 偷心攻略 最近几天,飘香院的气氛很诡异。 青楼里多了一群男人,而且个个刀不离身。无形间凝成的肃杀之气,让寻欢客裤裆凉嗖嗖,肯留下过夜的越来越少。好在这群人有位拿银票当废纸的主子,让姑娘们银子一分没少赚。 说起来,这胖子实在猥琐的紧,明明一颗心思扑在乔乔身上,却又忌惮对方脾气,每天只敢在吃饭时瞅两眼,要多窝囊就有多窝囊。 最让姑娘们吃惊的,当属乔乔。 从前的她总爱摆一副臭脸,孤傲到没朋友。谁知被灿哥儿找回来以后,她竟然学会了分享。小到胭脂水粉,大到衣裳首饰,乔乔毫不吝啬地慷慨相赠。 姑娘们一开始还颇有骨气,可乔乔的东西样样价值不菲,在糖衣炮弹的轰炸下,姑娘们很快沦陷,称呼也渐渐从“狐媚子”变成了“好姐姐”。 当然,乔二筒的东西,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每赠一样礼物,她都会无比神秘地虚心请教:怎样才能偷走一个男人的心? 这个话题没人比青楼姑娘们更有发言权了。看在礼物面子上,姑娘们分享的很干脆:“想偷心,先偷桃。” 乔乔似懂非懂:“偷什么桃,水蜜桃?” 老江湖最看不惯装纯这一套,再度提示:“黑黑的,带毛那一种。” 乔乔恍然:“猕猴桃?” 姑娘们见她如此不实在,懒得再费口舌,直接赠送秘籍—— 《洞房七十二势》、《闺房秘术》、《催情仙丹谱》…… 乔乔的求知欲空前高涨,夜夜挑灯夜读,可看着看着便觉得面红耳赤浑身燥热,常常深更半夜爬上屋顶吹冷风。 让她好奇的是,一连几个晚上,独孤的小院中都会灯火长明。偶尔窗户敞开,那张让她恨到骨子里的脸便会对月凝望,像在想着心事,又像在缅怀什么。 作为夜里唯一的活物,乔乔经常会看他看得愣了神。可看着看着,她惊讶的发现萧灿的脸有时竟会与春宫图重叠,这让她觉得好羞耻。 羞愤欲死的乔乔狂甩脑袋,用不停的咒骂声,不断巩固萧灿头号仇人的地位。可骂过之余,一个问题却萦绕脑海,挥之不去。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个问题,就连萧灿自己也很难回答。 告别白天的忙碌,似乎只有深夜才能让人平静。而平静过头的人,总爱胡思乱想。他思念过,缅怀过,惆怅过,重复最多的情绪,却是担心。 “花魁争艳夜”一别,云绵绵杳无音信。 她人在哪里? 被抓的同伙有没有把她供出来? 为什么这么久不来找我? 一个又一个疑问得不到解答,化作一个又一个心结。一个又一个心结,变成夜空中一张又一张俏脸。 从生理学的角度,当男人开始挂念女人,通常代表着期待欢好。通俗一点说,他发.春了。 这个发现让萧灿十分惊讶,身为“少女鹤顶红”,哪有自己先中毒的道理? 更可怕的是,万一自己的魅力不足以战胜小魔女的信仰,反而被她蛊惑加入魔教,从此亡命天涯怎么办? 三千烦恼风,一夕入梦中。 “云绵绵,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心你,你千万不要想太多,最好也不要来找我,更不要爱上我。我人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当心不小心伤到自个儿。” 萧灿神经质般对着微凉的空气唱独角戏,仿佛一袭黑衣的玉人近在眼前。可四下唯有蛐蛐的回应,又让他自嘲般叹了口气。 “萧灿,你真他妈无聊。” “嘭!” 窗户紧闭,让一直偷听的乔乔如梦初醒。 “云绵绵,好风骚的名字,一听就是狐媚子。”乔乔喃喃念道两遍,俏脸闪过一丝浓浓的警惕:“”难不成,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把这混蛋的心给偷走了?” “三元姐!” 乔乔正在脑海中搜索“云绵绵”是哪家青楼的狐狸精,却依稀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探头一望,只见灌木丛中几个姑娘隐蔽极深,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阿香仰着小脑袋,压低声音道:“三元姐,你也来偷窥灿哥儿啊,你那位置不错,下次咱们搭伙来怎么样?” 乔乔抄起双臂,骄傲地扬起下巴:“偷窥他?哼,本大爷才不会做这种龌龊事,他能有什么看头。” “当然有看头!他擦身从来不关窗户,你想想那结实的胸膛,那有力的臂膀,还有被他雪藏已久的降妖棒……若是能被他抱在怀里尽情蹂躏,那滋味简直是——嗯哼~~~” 阿香越说越动情,仿佛陷入了幻想,竟发出一声骚气十足的呻吟声。若非身边的月儿怕暴露行踪而用力一推,怕是已经要宽衣解带了。 阿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反问道:“三元姐,既然不是偷窥,你大半夜跑到屋顶做什么?” 乔乔被阿香声情并茂的演绎勾起回忆,竟不自觉想到湖水中那温暖而结实的怀抱,双腿有些别扭地微微搅动,可听到最后一句,内心却猛地一沉。 本大爷会告诉你是看小黄书看的气血翻涌出来透 气? “咳咳。”乔乔咳嗽一声,板起脸道:“本大爷在练功。” 姑娘们齐声道:“练功?” “嗯。顺道巡逻一下,看有没有采花贼混进来。”乔乔回答地一本正经,旋即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们快去休息吧,莫要耽误我练功。” 话音一落,她竟真的练起了拳脚。 姑娘们见月影之下,一道窈窕的身影或挥拳、或摆腿,步伐灵活地在屋檐上辗转腾挪,道不尽的英姿飒爽。 “蜻蜓点水、大鹏展翅、饿虎扑食、龙腾——哎呀!!!” 姑娘们看到精彩处,却听“咔擦”一声,潇洒无比的乔乔竟一脚踩塌屋顶,失足摔进了大堂中,片刻之后才响起“嘭”的落地声。 “来人呐,快救人啊,三元姐掉进洞里啦!!”阿香焦急地喊人帮忙,又无奈叹道:“这三元姐也真是的,前两天自己亲自撞出来的大洞还没修好,她怎么就忘了呢?咦,灿哥儿你还没睡啊?” 萧灿打着哈欠出了门,叹息道:“刚要入睡就听你大呼小叫,出什么事了?咦,你们怎么穿的这么整齐?” 当然是偷窥你洗白白啊。 一群小姐妹做贼心虚,嘴里嚷嚷着“救人要紧”一哄而散,只留下阿香假笑着解释道:“这个、这个、都怪三元姐啦,深更半夜非要爬到屋顶上给我们表演功夫,哝,把自己弄伤了吧。” 萧灿讶然道:“教你们功夫?这娘们难道想把飘香院改造成镖局么?” “就是说嘛!人家只要床上功夫厉害就好,是不是喔灿哥儿?呀,三元姐你没死啊。不是,人家的意思是——你伤地严不严重?” 阿香刚发骚到一半,便见乔乔一瘸一拐地从后门走了出来。 乔二筒此时全然没了玩弄男人时的风采:灰头土脸、衣衫破烂,一道血痕从额头流到下巴,看起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见她并无大恙,萧灿忍俊不禁道:“听说佛门有一种‘金刚不坏神功’,需要不断自残提升功力,练至化境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练到第几层了?” 一阵揶揄,让乔乔燃起无明业火:“凭你也敢取笑本大爷,萧灿你混——本大爷要杀——本大爷要砍——本大爷要——啊啊啊啊啊!!” 誓言如紧箍,想整句狠话过过瘾都成了奢望。 “哈哈哈哈,你很守信用,我很欣赏你,晚安。” 萧灿大笑而去,乔乔眼神如刀,内心默默起誓。 “萧灿你等着,不把你的心偷走,本大爷就不姓乔!!” 72 卧虎藏龙 萧灿的小心脏暂时还没被偷走,只不过跳动的越来越快。 让男人心跳加快的因素无非两种:偷情撒谎被拆穿,小姐缓缓脱衣衫。 不过令萧灿鸡动的原因,却是第三种。 翌日清晨,小姐姐们穿着异常规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鼓励的微笑,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白衣胜雪的萧灿。 杜三娘体贴地为他整理一番衣袖,道:“灿儿啊,今儿是‘天下第一厨艺大赛’第一战,我代表广大姐妹祝你旗开得胜、所向睥睨。” 姑娘们笑嘻嘻道:“飘香雄鸡,永争第一!” 萧灿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成鸡,无奈叹道:“三娘,我是种子选手,直接进入到下一轮,今天不用出战。” “早说嘛,害咱们大清早白忙活一顿。反正都起来了啦,让月儿和胭脂给你做个按摩。不对,上回你管按摩叫什么来着?” 杜三娘苦思片刻,忽然打了个指响:“大宝剑!宝剑丰从磨力出,菊花香自苦含来,三娘这记性不错把?” “啪、啪、啪!” 萧灿佩服地鼓了鼓掌,道:“完全正确。不过虽然不必迎战,我还是想去看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杜三娘皱眉道:“什么带?” 萧灿叹息一声,意兴阑珊地挥手作别。 若从头解释什么叫《孙子兵法》,怕是求知欲高涨的杜三娘会继续刨根问题——请问萧老师,有没有《爷爷兵法》? 江南会馆是狄马城的老字号。 这座独具江南特色的酒楼,在大兴狄马之初便已落成。灰瓦白墙,雕镂飞檐,碧水拥翠,九曲回廊,让人仿佛置身水乡。 作为天下第一厨艺大赛西域赛场第一场比赛的承办地,江南会馆吸引了大批看热闹的观众。偌大的厅堂早已摆上了锅炉厨具,正方形会场可容纳二十名厨师同时竞技。 此时大堂内外早已人山人海,可惜大部分人只能透过门窗看看热闹,真正有幸能一睹名厨风采的,唯有屋内三十六把椅子上所坐之人。 三十六人中,便有七人与萧灿一样,成功获得了晋级名额,不必为了今天的比赛而奋斗。 骄阳正炽。 一名老者摇头晃脑,漫无边际地啰嗦一堆废话,直到有人扔进一只破鞋,这才无奈高盛宣布—— “天下第一厨艺大赛西域赛场第一轮比赛,正式开始!” 随着一声号令 ,二十名厨师率先出战。 让人失望的是,这史上第一次全民皆可参与的盛会,厨师手艺良莠不齐。招摇撞骗者有之,家庭煮夫有之,竟还有人把菜给烧糊了。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有不少厨师手艺独特,让人眼前一亮。尤其是来自偏远部族的厨师,有的以瓦罐为食具进行烹饪,有的以沙漠独有的食人蝎为食材,有的自带秘制香料,让人叹为观止。 和中原厨师大同小异的烹饪手法比起来,西域厨师无论食材的选择还是技巧都更加丰富,萧灿从中受到不小的启发。 “咩——” 第四轮比赛刚刚结束,屋外山羊痛苦的惨叫,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名黑脸汉子活生生砍下一条羊腿,鲜血溅了一身,宛如杀神一般。 那汉子眼神冷冽如刀,听到第五轮比赛的报幕声,左手抱着一捆枯枝,右手拖着冒血的羊腿缓缓进入内场。 围观众人无不被他的气势所摄,生生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萧灿依稀记得这一脸冷酷的汉子,正是报名当日暗暗挑衅之人。或许他在厨艺上的确有过人之处,但选取食材的残忍方式,却让人在印象上大打折扣。 那汉子耷拉的眼角一瞥萧灿,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缓缓伸出一个大拇指,又朝下倒竖,讽刺意味十足。 “第五轮比赛开始!” 随着老者点燃记时香,所有厨师生怕时间不够用,纷纷低头开始烹饪。 “在下拜隆。” 拜隆不慌不忙吐出几个字,这才缓缓收摄目光。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居然席地而坐,根本不打算用备好的厨具。 他用几块木头麻利地搭起架子,将枯枝有序地堆放在架子中央,借用两块炭火助燃。不一会儿,“噼啪”几声轻响过后,橙红色的火苗列列烧燃。 难以形容的松香气弥漫,显然烧火的绝非普通树枝那么简单。做完这一切,他掏出一把黑色匕首,熟练地剔除羊毛。待到羊腿只余骨肉,这才架到提前备好的架子上。 烤羊腿! 看懂他要烹饪的菜肴,不少西域厨师脸带不屑。这道菜莫说厨师,就连寻常人都能做的出来,毫无技巧难度可言。 再简单的菜肴,不同的人烧制,也能做出不同的口味。 萧灿心中冷笑。除非对自己有着绝对信心,否则轻敌乃是赛场大忌。拜隆既然敢在如此重要的比赛上做这道菜,必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很快,拜隆便用行动印证了萧灿的猜测。 他五根手指紧捏羊蹄,沿着一个方向快速翻转,如此一来,所有部分受热均匀。而且他选择的是内焰,而并非温度最高的外焰,不会因温度过高导致外侧的肉变老,而内侧的肉不熟。 微不可见的细节,彰显着厨师的火候。 选材上,用沾着血丝的新鲜羊腿肉,更容易发散羊肉的膻香。而神秘树枝的香气外裹,则让两种不同的香味充分结合,创造出与众不同的口感。 技巧上,他用温焰滚烤,确保每个部分都能保持嫩滑口感。 待到油脂滴落,滋滋作响,整条羊腿呈现诱人的金黄色时,他又掏出几个罐子,均匀洒满神秘佐料。哪怕大堂混杂着各种各样的菜香,秘制羊肉的膻香气依旧飘进每个人的鼻孔。 在所有人热切的目光中,那金灿灿的羊腿终于离开烧烤架。拜隆的黑色匕首飞舞,片好的羊肉均匀落入眼前三个小碟,呈现在三位评委面前。 “烤羊腿,请慢用。” 强大的自信,根本不屑借助花哨的菜名来衬托。 三位评委狂吞口水,迫不及待将闪烁着诱人光泽的肉片塞入口中。那一脸回味无穷的表情,无需不用多说一个字,就能让人感受到三人的享受。 更让人惊讶的是,三人竟把一碟羊肉吃的干干净净! 由于菜品众多,之前的菜肴哪怕再可口,三人也只浅尝辄止。这道菜到底好吃到什么程度,会让三位放弃评委吃的一点不剩? 萧灿暗叹这个对手不一般。只看拜隆一脸从容的模样,不难看出他没使出真功夫,仅仅几分功力,却已让吃遍美食的评委如坠云端。 这绝对是一名劲敌,不过有对手,比赛才不寂寞。 “啪!” 没等到评委宣布结果,一个纸团突然飞至自己面前。 萧灿左右看看,捡起纸团轻展,鬼画符般的西域文字映入视线。他无奈找到一个西域汉子求教:“这位兄台,请问纸上写了什么?” “午夜时分,湖心亭见。最后这句是……像云朵一样软绵绵。哇塞,兄弟,这是哪家姑娘邀请你做那苟且之事?” 云绵绵! 骤然听到这个担心已久的名字,萧灿猛然回头,可茫茫人海间,哪有伊人倩影? 萧灿嘴角粘笑,喃喃道:“午夜时分,这小妞到底有什么想法......” 73 情场浪子 自从收到云绵绵的信,萧灿的内分泌一直很紊乱。 白天不说话,晚上浪翻天,这一向是飘香楼小姐姐们的拿手好戏,没想到小魔女也开始玩这一出。 时间选择在半夜就罢了,约会地点还是浪漫氛围浓郁的湖心亭。皎月当空,水波潺潺,孤男寡女凉亭作伴,说不是表白你敢信? 所以萧灿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一个柔弱女子,同伴尽数落网,孤苦无依地在陌生城市独自徘徊,会不会感觉空虚寂寞冷?谁会是她无助中的唯一希望? 当然是自己啊。 魔教大势已去,她一定觉得心里很苦,想要找人倾诉。只要她渴望自己安慰,那一切就好办了。 自古多少奸情始于安慰。 扮演好哥哥角色的人,通常口里说着“都过去了别怕有我”,手上各种不老实:先送手帕后借肩,拍拍后背环腰间。搂着搂着便会不知不觉擦出火花,在女人娇羞默许下抄起腿弯,到最近的客栈开间上房,万般热情幻化成摇晃的床头。 萧灿心驰神往,再也没有看比赛的兴致,整个下午把自己锁在屋子里。 皓月升空,夜色渐浓。 “刷!” 萧灿一展新买的折扇,换了一身崭新的仕子服,还找了点胶水抹了抹头发,看着铜镜中一枝梨花压海棠的冷酷型男,微微一笑很倾城。 “很帅,给你打九十九分,扣一分怕你骄傲。” 神叨叨自言自语一番,萧灿心情大好。见天色差不多了,像西门大官人般潇洒地出了门,就差把“我是奸夫”四个字写在脸上。谁知刚踏出后门,两道黑影便一左一右落到自己身边,原来是程不下的两名护卫。 “大哥,您这是要去哪?外面不安全,您还是回屋为好。” 不安全?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无法阻挡老子停车坐爱湖心亭的脚步。 萧灿道:“安啦安啦,魔教妖人都被抓起来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护卫甲道:“万一还有余孽怎么办?” 见这二人如此没有眼力见,萧灿赞叹一声:“很好,考虑的很全面,不愧是我二弟大力提拔的人才。其实我之所以深夜出门,就是要勾引余孽,将他们一网打尽。” 两名护卫肃然起敬:“大哥思虑周全,我等佩服万分。我二人定将暗中保护,纵使拼了性命也要护大哥周全。” 萧灿道:“万万不可!哦,我的意思是——魔教妖人诡计多端,莫要中了他们调虎离山之计。” 二人对视一眼,道:“那大哥你怎么办?” 萧灿眺望远方,视死如归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送死的事情交给我,我二弟的身家性命,就托付给你们了。” 感受到肩膀责任重大,二人表示一定誓死效忠。 直到目送那伟岸的身影走出去老远,护卫甲突然狐疑道:“不对啊,魔教要对付的是咱们家少爷,关他什么事?” 护卫乙琢磨半晌,总结道:“看来,我们又被他骗了。” 二人无比鄙视地“切”了一声,重新隐没如黑暗之中。 月亮湾畔不复喧嚣,四野空寂,不见人影,唯有湖面波光粼粼。 萧灿凭栏而望,湖心亭距离岸边少说有十几米远,当日乔乔随便一跃便跳了过去,足见武功有多高。若非自己机智,恐怕现在已经沉到湖底喂鱼了。 看来修炼武功必须提上日程了,免得连个小妞都打不过。 白玉楼梯下停着几艘小船,想来是供人游湖所用。萧灿心中大喜,船桨一撑便驶入湖中。半夜幽会,独自泛舟,他心生涟漪,竟扯开嗓子对月放歌。 “星星对我眨眼睛,月儿唱歌给我听,我是一个总被妞泡还泡不到的小妖精——” 月亮似也感受到了他的饥渴,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迷人的黑色剪影。 伊人从岸边竹影而来,秀足踏破湖镜,似春燕,似蜻蜓,翩跹落在船上。 “大半夜唱些淫词浪曲,恁的不知羞。” 兴许歌词内容太过大胆,云绵绵俏脸红扑扑的,就像熟 透的苹果。配上似嗔似怨的动人眼眸,宛如湖中的精灵。 重见伊人,萧灿心跳开始加速。强压下将她直接拖入客栈的欲望,循序渐进道:“绵绵,这些天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云绵绵并未察觉萧灿的称呼越来越亲热,轻叹道:“我找过你三次,但飘香院守卫森严,四处皆是暗哨,我根本进不去。好不容易等到你出门,可那车夫也是个高手,我怕暴露行踪,无奈只能约你出来见面。” 我说这小妞如何能耐得住寂寞,原来都怪程不下这死胖子。可明知有艰难险阻,她却不畏挫折试探三次,怎样的春.情泛滥,才能让一个弱女子飞蛾扑火? 萧灿大受感动道:“这么着急想见我,莫非考虑好要退教嫁人了?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容我考虑考虑。” 夜如泼墨,星光如棋,痴男怨女同船渡。有了旖旎氛围的烘托,萧灿又掏出折扇轻抖,徐徐将自身春药药效吹至玉人面前。 看,她的脸更红了。 “你这人,永远没个正行。” 云绵绵“啐”了一声,忽然神色黯淡下来:“其实我找你,是想亲口向你说声对不起。那一晚我放走你的事暴露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别他们包围,却没有勇气去救你,多亏那位神秘高人出手相助。你舍命救我,我却在你落难时袖手旁观,这几日我天天睡不着,心中悔恨的要命。萧灿,你会不会恨我?” 难怪艳婆婆当日说“还藏着一只老鼠”,原来说的是她。 萧灿看着眼前可怜巴巴的小魔女,万千震撼又化作一腔柔肠:“当然不会,我还活得好好的,不是么?” 对付女人,越是宽宏大度,越能激起她们的内疚。 云绵绵美眸泛红,哽咽道:“我是个坏女人……” “我不许你胡说八道。”萧灿肉麻地责备一声,顺势张开双臂道:“哭吧,哭出来会舒服一点。” 女人不掉泪,男人没机会。来嘛,请随便投怀送抱,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74 等你来劫狱 云绵绵没有中计。 她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抵住侵略的胸膛,单纯的眼眸眨呀眨,就像天上的星星,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萧灿尴尬地收回双臂,反问道:“对一个人好需要理由么?” “当然需要咯,你们汉人有句话叫‘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云绵绵说着,忽然展颜一笑:“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害我的。” 萧灿斩钉截铁道:“我当然不会害你了,其实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感觉你好像我干妹妹。” 心中天使:连“干妹妹”这种谎话都说得出口,你为何如此无耻。 心中魔鬼:“干”妹妹?那真是太刺激了。 “你妹妹真幸运,我却连亲人都没有。”云绵绵叹息一声,回忆道:“生活在西域的人,总是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听说我刚一出生,大唐军队便打到了我的家乡,我所在的部族只因不肯归顺,便被杀得干干净净。后来圣教的人在废墟中发现了我,我才捡回了一条命。” 天性活泼的少女,原来也有这么悲惨的过去。 萧灿装作一阵唏嘘,悄无痕迹地伸出双臂:“不要难过,一切都过去了。来,肩膀借给你。” “讨厌!” 云绵绵红着脸躲开他的魔爪,忽然沉默下来。 “萧灿,圣教对我有再造之恩,我不能看着兄弟姐妹落难而无动于衷。我知道,你也许会很生气,但是除了你,我实在不知道有谁可以帮我。” 云绵绵不敢直视他的眼眸,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蚊呐般道:“你能不能……帮我把他们救出来?” 萧灿摇浆的手滞在半空,船头“嘭”的一声撞在湖岸。 云绵绵抬头一看,只见他的脸有些僵硬,眼神中再也没了方才的轻佻。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强人所难,但我真的别无选择,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云绵绵自知理亏,咬着下唇可怜巴巴的望着萧灿,看上去我见犹怜。 萧灿脸色阴沉,道:“让我救一群想害我性命的人,好让他们继续杀我,你觉得我像如来佛祖么?对不起,就算我有菩萨心肠, 也没有救人的本事。” 云绵绵眼角含泪道:“对你来说他们是敌人,可对我来说他们却是亲人!萧灿,只要你肯答应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保证,绝不会让他们再与你为难,好不好?” “不好。” 萧灿毫不犹豫地拒绝,哪怕她提出的条件格外诱惑。 云绵绵哭得梨花带雨,嘶声道:“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烈火使被抓,狄马城的人一盘散沙,谁也不肯听我的话,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么?” 萧灿回击道:“那是他们咎由自取。若他们不死,死的人就是我了,你是不是想害死我才甘心?” 云绵绵哭着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萧灿叹息一声,好好一场约会,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船泊岸边,他再没了谈情说爱的兴致,举步上了岸。可听到身后令人怜惜的呜咽声,终究心中不忍,叹道:“我劝你别再想这件事了了,莫要救人不成把自己也搭进去。” “如果……呜呜……我是说如果……”云绵绵抽着鼻子,断断续续道:“如果被抓的人是我,呜呜……你会救我么?” 萧灿回过头来,想了想吐出三个字。 “也许会。” 云绵绵继续道:“可是……呜呜……巡骑营那么厉害,你要怎么救?” 萧灿的回答仍旧是三个字:“不知道。” “我明白了。”云绵绵擦干眼泪,红肿的美眸带着深深的歉疚,却又透出一丝决绝。 “萧灿,对不起了。” 六个字,仿佛一个傻女人的诀别。她不敢再看萧灿一眼,捂着樱唇低头从他身边跑过。 “喂,你要去哪里?” 萧灿大喊一声,却见她充耳不闻,隐入浓浓夜色。 “如果被抓的人是我,你会救我么?” 仔细回想她方才的疑问,萧灿猛然捕捉到什么,瞬间脸色大变。 她一定是想以自己为饵,逼老子出手相救!可老子要武功没武功,要权势没权势,拿什么去救人? “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妖女,你给我回来!” 萧 灿心下大急,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 上天作证,哪怕在中学生运动会上,萧灿都没跑这么快过。两旁屋舍如浮光掠影般倒退,阴暗的巷子渐生薄雾,一口气穿越两条老街,他终于看到屋檐上疾驰的一个小黑点。 “云绵绵,你打算气死我是不是!你再不停下,我明天就让巡骑营把他们统统杀了!” 云绵绵闻言一顿,美眸瞪地像天边的星星:“你这人怎么能说话不算话,你说过会救我的。” 萧灿快步追近,弯腰喘着粗气道:“我说的是‘也许会’,巡骑营那种地方你也敢乱闯,真当我是活神仙啊!万一我失败了,咱们俩不就成亡命鸳鸯了?” “谁要和你做鸳鸯。” 云绵绵红着脸剜他一眼,低头沉思半晌,最终还是坚决道:“就算有一丝希望,我也不会放弃。萧灿,你那么聪明,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 “你千万不要冲动,劫狱是一门很深的学问,需要周密部署,给我一年时间——喂,喂!!” 萧灿正要用三寸不烂神舌软化她的耳根,谁知这小妞根本不打算听,像猫头鹰般展翅飞走了。 妈的,最烦这种不给人机会施展计谋的蠢女人。 萧灿恨得牙痒痒,却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自投罗网,只能咬牙继续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云绵绵终于停下,玲珑娇躯傲然立于墙头。 墙下的石柱上,赫然刻着“东大营”三个字。 “萧灿,认识你是我的福气。即便我不幸死掉,我也绝不会怪你,但如果你真能把我救出来……” 云绵绵贝齿轻咬下唇,眼眸中闪过一丝羞涩:“那么,无论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说完,她根本不给萧灿反应时间,翻身跃进了墙内。 “圣火相传,生生不息!” “来人啊,魔教妖人前来劫狱啦!” 随着岗哨一声呼喊,凌乱的脚步声、刀剑相交声、喊杀声连成一片,惊醒了沉寂的夜。 萧灿记挂云绵绵安危,脸上一片愁云。 “劫狱,以前从没玩过啊,这要怎么个劫法?” 75 第一回合,偷心失败 “喔喔喔!” 公鸡啼鸣,宣告漫长的夜已从指缝间溜走。 小魔女给萧灿出了一道天大的难题:一个是青楼里的小厨师,一个是名震西域的精锐部队,好比小蜜蜂单挑霸王龙一样,人家一口痰就足以淹死自己八百回。 萧灿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力不从心。 想想传闻中的牢狱酷刑,云绵绵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煎熬。可哪怕再难,他也不能退缩,因为他是云绵绵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夜之间,他想尽了所有办法,遗憾的是他手中的底牌少的可怜。 最强大的助力,莫过于程胖子手下的强悍护卫。但这胖子的身份明显不止于商贾,否则狄马城主也不必如此殷勤。再者,要他派人去救谋害自己的杀手,或许萧灿一开口,就会被当成杀手帮凶给咔嚓掉。 仅仅几天的兄弟情,经不起任何考验。 可除此之外,自己手中还有什么力量? 对了,飘香院九十八位小姐姐! 组织一场“欢乐进巡骑”联谊篝火晚会,真正折扣到家,小姐多赚钱,嫖客少花钱,没有鸡头赚差价。趁方圆十里内最风骚的小野鸡阿香跳艳舞之际,偷偷摸摸把人带出来…… 这馊主意连傻春儿都知道行不通。 一个个方案被毙,萧灿有些疲惫揉着太阳穴。眼神游移之际,铜镜底盘上一条栩栩如生的飞龙映入眼帘,顿时让他眼前一亮。 龙? 有办法了。 萧灿眉头微微舒展,帮手算是找到了。可巡骑大营危机四伏,以自己目前的武功,总要找个保镖吧? 他微微一笑,想起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 飘香院大堂中。 天色将明,忙碌一宿的姑娘们多数还在睡梦中,唯有每天期待死在萧灿“棍”下的阿香和练晨功的乔乔早早起了床,二人各自坐着小马扎,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唠嗑。 “三元姐,这偷心呢,首先要摸清男人的弱点。经过无数姊妹验证,只要你能让他下半身立起来,准保就能让他的心吊起来。” 乔乔回想起水中那硬邦邦的恼人东西,好奇道:“那如何让他下半身立起来?” “办法有很多。对付纯情公子,一个柔弱的眼神就够 了。对付有过女人的男人,手段稍稍复杂一点,须用幽怨眼神配合言语挑逗,比如这样:‘哟,王大哥,你好久不来看人家,是不是把人家忘了?’” 阿香俨然成了逼良为娼的金牌教练,孜孜不倦地传道授业:“还有一种人,咱们称之为‘情场浪子’。这种人眼光毒,手段高,最难对付。功力浅一点的姑娘非但魅惑不成,还有可能把自己陷进去,赔财赔色,好不凄惨。” “哦?”乔乔想不到欢场居然还有这么多学问,虚心求教道:“你有没有遇见过这种高手?” “唉,咱们灿哥儿不就是么?”阿香叹了口气,幽怨道:“小姐妹们个个中了他的毒,无不想倒贴银子和他翻云覆雨,可人家连机会都不给。” “他?看不出对手点子这么硬……” 乔乔口中振振有词,目光闪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灿进入大厅时,恰看到二女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一个满脸春意,一个勤奋好学。 “阿香,我房间床头藏着一根擀面杖,送给你了。” 阿香一听这话,一捧瓜子壳抛了乔乔一脸,一溜烟便窜地不见了踪影。 “噗!” 乔乔吐掉沾着阿香口水的瓜子壳,美眸中燃起熊熊不惜的战火,脑海中重复着姐妹们传授的一招一式,迈着小碎步向萧灿走来。 素手折腰,纤指外翻。 脚尖着地,猫步浮夸。 末了学杜妈妈和老熟人打情骂俏,软绵绵地招呼道:“灿儿啊,怎么起的这么早呢?” 哼,我乔二筒出马,别说偷心,偷人都没问题。 萧灿从没见过乔乔卖弄风骚,一时不由呆住了。可略一琢磨,亲嘴之痛,摸臀之恨,岂能一笑泯恩仇? “大清早发什么骚?”萧灿咬舌护清明,故作不耐烦道:“过来,有事找你。” 第一回合,偷心失败。 头一回搔首弄姿就被破冷水,乔乔自尊心很受打击,不悦道:“本大爷好心问你一声好,你这什么态度?信不信本大爷扁——” “你很讨厌男人,是不是?” 萧灿分秒必争,无情打断了乔乔的威胁,声音中透着魔鬼般的诱惑。 乔乔愣了愣,忽然感觉有些手痒。 “寻常男人太不禁打,让你无法释放出心中的怨气,对不对?” 萧灿步步紧逼,让乔乔情 不自禁吞了口口水,想要拿臭男人泄愤的欲望愈发强烈。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男人又多又能打,让你痛快爽一回,好不好?” 乔乔屡屡败在萧灿手下,正愁满心怒火无处发泄,闻言将两只手捏的咯咯响:“但愿你不要骗本大爷,若都像你这般孱弱,可别怪本大爷翻脸。” 萧灿得意一笑—— 搞定! ********************************* “喂,醒醒!” 李龙鼾声震天响,脸上还荡漾着色眯眯的笑容,正在梦里和艾诗娇比赛脱衣裳,却被无情几巴掌拍的悠悠醒来。 房间里,一男一女竟神不知鬼不觉混到自己床前。 李龙浑身一哆嗦,看清来人模样,讶然道:“红黄两位大人!咦,黄大人好像长高了。” 一袭黑衣的乔乔一头雾水,显然搞不懂两种颜色有何含义。 “李老板,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萧灿没空废话,简明扼要道:“烈火使被巡骑抓住了,目前被关在东大营,我接到的第二个任务,便是营救他们。” 李龙心思玲珑,知道他找到自己准没好事,委婉拒绝道:“小人预祝红大人马到成功。” 萧灿冷笑道:“由于人员紧缺,圣教不会给予我任何援助。没办法,只好请李老板仗义援手了。” 李龙浑身一哆嗦,叹息道:“唉,您老人家有所不知,昨夜我刚和城南的傅老大干了一架,手底下死的死伤的伤……” 萧灿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摆摆手道:“你先别着急拒绝,圣教说了,你那奇毒的解药,只有烈火使才有。他若嗝屁,你就自求多福吧。” 一听这话,李龙像弹簧般坐直身子,信誓旦旦道:“红大人放心,就算有再多困难,小人也必定尽力配合,务必把烈火使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 “嘭!” 《出师表》没朗诵完,别被乔乔一拳撂地不省人事。 萧灿惊疑的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这女人又发什么神经。 乔乔指了指一身肥膘的李龙,淡淡道:“他没穿衣服,污了我的眼睛。” 任何细节上的漏洞,都是她扁人的理由。好在逼她立了誓,老子真有先见之明。 萧灿吞了口口水,抚掌道:“很合理,该打。” 76 我来劫狱了 “今夜,务必要把魔教妖人一网打尽!” 吴有财面对军容涣散的一群手下,一只脚踩在石头敦子上,一向僵硬的死人脸破天荒露出了笑容。 他能不开心吗? 西域魔教死灰复燃,朝廷下重典肃清余孽,身在最前线的巡骑营首当其冲。可又是明察又是暗缉,前后忙活一个多月,愣是摸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或许是家里那尊早已蒙尘的观音菩萨显灵,就在几天前,一队气势彪悍的家伙拖着八个宛如死狗的黑衣人,亲自送到了东大营。仔细一问,这些个竟统统是魔教妖人! 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吴有财欣喜若狂。哪怕醉仙阁妙妙姑娘用颤音高呼“哥哥你好棒”时,他也不曾如此兴奋过。 因为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城内东西南北四个大营,唯有自己抓到了魔教党羽,其中一个还是狄马城的小头目,单是这份成绩,升官妥妥的。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好运”只是刚刚开始。 前些天追查妖女事件,他每查一处便抛出诱饵:若有魔教的消息,速报巡骑营必有重赏。熟料信口开出的诱惑,竟换回意想不到的收获。 就在今天一大早,他收到一封匿名举报——喜乐坊小鱼巷财神赌坊,常见深更半夜有黑衣人进出,疑似大型魔教窝点! 这要是把魔教一锅端了…… 想想那美好的画面,吴有财激动地浑身发抖:到底哪位神仙姐姐这么善解人意?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当即召集所有营中好手,铁了心干一票大的。至于营房里那几个魔教教徒,他一点也不担心,谁若胆敢打巡骑营的主意,那纯粹是耗子约猫掐架,没事找刺激。 “兄弟们,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干成这一票,咱们喝最烈的烧刀子,吃最贵的饺子,玩最浪的嫂——咳咳!” 焕发第二春的吴有财中气十足的发表战前动员,刚找到几分指点江山的快感,谁知一时冲动下险些把自己和嫂子的荒唐事说出来,气势顿时泄了一半。 看着手底下的战士们一个个憋着笑,吴有财老脸一红,干脆大手一挥。 “出发!” 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在夕阳的余光下,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出了营地。没有人注意到,离得老远的老屋墙头,一双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李老大,他们走了!” 负责盯梢的汉子刚一脸兴奋的汇报完,便被李龙一巴掌抽得晕头转向。 “劲你娘,谁是李老大!你生怕人家认不出老子是不是?再提醒你最后一次:老子现在是城南傅春生,千万别再喊错了。” 掉脑袋的营生,由不得李龙不小心谨慎。 火发完了,李龙知道行动已经开始了,有些紧张地进了房间,向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一男一女道:“两位大人,和咱们预想的一样,吴有财带着大队人马走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能让李龙如此低声下气讨好的,自然只剩“中原一点红”了。 离得最近的乔乔见萧灿没作声,忍不住外头瞥了一眼,却意外的发现他双眼紧闭,竟然睡着了。 集结了一群绿林悍匪,摆明车马和威风八面的巡骑营作对,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人头落地。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在这种紧要关头睡着了? 乔乔一阵无语,用胳膊肘子轻轻捅了捅。 “嗯——” 萧灿打了个机灵,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片迷离。 他实在太累了,为了营救小魔女,他整整一夜未眠,阴谋阳谋算尽,竟真的在逆境中组建起一支队伍。 他利用李龙怕死的弱点,成功将混迹黑道的大头目拉拢到自己阵营中,实现最难的一步。 李龙在狄马城经营许久,黑白两道通吃,手下亡命徒不计其数。这些人本身就是把脑袋别在腰上的狠人,只要有利可图,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当然,这些人不是傻子,鸡蛋碰石头绝不是他们的风格。 萧灿没打算让他们送死,一力降十会这种糟招体现不出自己的聪明才智。 第一步,他先散尽家财,每人几百两的天价报酬,足以让人冒任何风险。 第二步,借李龙的关系网络,成功收买到给东大营供应米面的商贾,摸清兵力情况并绘出了一副清晰的路线图。 第三步,利用吴有财久旱逢甘露的心情,给他提供一份假情报引蛇出洞。比天还高的功劳,由不得他不心动。 最后一步,才是真正的袭营。 说来也巧,抓获魔教妖人这等大事,自然要报到帅营。可巡骑大营驻扎在狄马以西数百里的铁鹰城,就算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来回也要半个月时间。而吴有财好不容易抓到手的机会,岂会跟其他几个大营分享? 时间上,空间上,都给了萧灿可乘之机,但是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今夜救人不成,他恐怕将永远再见不到那个蠢蠢的小魔女了。 萧灿黑面罩上方的眸子里布满血丝,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大声道:“咱们的计划,大家都清楚了么?” “清楚了!” 数十条汉子齐刷刷挥舞手里的刀,看上去颇有气势。 萧灿站起身来,沉声道:“强敌已去,剩下的虾兵蟹将必定不是咱们对手。事成之后,老子给的银子保准够让兄弟们逍遥快活。但丑话说在前头:若待会儿有人临阵脱逃、只吆喝不出力,或是今后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莫要怪我心狠手辣!” 一边甜枣,一边大棒。 汉子们与萧灿冷冽的眼神一触,无不暗暗心惊。挥金如土、和巡骑营叫板、一夜之间笼络江湖好汉无数。能做到这些,足以证明眼前这年轻人是个有权有势的狠角色,和这样的人作对,除非嫌自己命长了。 夕阳依山尽,黑夜悄然降临。 待到整座大营被黑幕笼罩,所有人默默蒙上了黑色面罩,眼神中透出一丝冷冽:为了银子,拼了! 萧灿深吸一口气,右手悄然一挥:“行动!” 一边是生,一边是死,泡一个魔教小妞,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77 出师不利 “唉!” 一身甲胄的王铮蹲在营墙根,感叹自己二十岁生日居然要在大营度过,一脸生无可恋。 自己当初怎么就被鬼迷了心,要来这鸟不拉屎的西域当兵呢?开疆拓土的功劳半点混不上,铲除奸佞的威风和他毫无关系,除了给老兵油子洗衣裳就是替人站岗巡逻,还有比他更倒霉催的么? 本着“大营坑我我坑大营”的态度,王铮毫无哨兵责任感,悠闲地倚着围墙看星星。漫天繁星仿佛幻化成一道窈窕的身影,宝石般的眼眸蕴着笑意,仿佛还冲自己眨了眨。 那是昨夜袭营女子的模样。 王铮不是没见过女人,可那个女子实在太特别。她迷人的身姿、动人的声音、冷冽的眼神,无不让他深深着迷。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还有这非凡的本领。一人独闯名震西域的巡骑大营,最后居然能全身而退,只在少年心里留下一道抹不去的印记。 “唉!” 初尝相思滋味的王铮再度深深叹了口气,眼神从弦月落下,却猛然发现墙头黑影一闪,一道窈窕的身影跃上墙头! 王铮还道老天爷听到了自己的心声,终于又让自己见到了梦寐以求的女神,可再仔细看去,这个女人貌似比昨夜那位姑娘高了一点点。 月影下的黑衣人左右看看,忽然俯下身去,费力将另一个人拉了上来,而后者从身形不难看出是一个男人。 两个黑衣人不声不响地落进大院,鬼鬼祟祟地打量一圈,竟悄然拉开了大门门栓。 劫狱! 两个字在脑海闪过,王铮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昨晚那女子孤身一人,给所有人造成魔教无人的错觉,没想到居然是烟雾。他们一定是故意派出轻功最好的姑娘来探营,摸清大营人手不足的虚实后,故意送上假情报调虎离山,然后派遣精锐袭营。 好狡猾的魔教妖人! 短短时间,王铮便把魔教的“诡计”摸得一清二楚。可就算心如明镜又如何?大部队已去,凭他一个小岗哨,如何能挡得住来势汹汹的敌人? “吱哟!”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王铮再也不敢耽搁,轻手轻脚地逃到安全区域,忽然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快来人啊,魔教又来劫狱啦!” 尴尬的情况出现了。 昨夜小魔女单人袭营,所 有人都觉得魔教黔驴技穷,再也不足为虑。于是守营的兵痞有的赌牌九,有的早早睡下,竟连一个援军都没出现。 唯一的回应,还是一句不耐烦的吆喝。 “王铮你再敢消遣老子,今晚就给大爷洗裤衩!” 王铮快要哭了,我明明在尽忠职守好不好。妈蛋,今夜有命活下来,说什么也要退伍,太特么危险了!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吼没有战友回应,反倒吸引了魔教妖人的目光,见黑衣女子眼含杀气,正冷冷盯着自己,王铮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这女子的眼眸虽没有昨夜那位姑娘妩媚,却多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各有各的风情。再加上夜行衣下的娇躯凹凸有致,分外让人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现在风骚又水嫩的娘们儿都爱加入魔教,福利待遇很好么? “吟!” 黑衣女子掏出一把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显然准备杀人灭口了。 王铮大惊失色,强烈的求生意识让他立即倒戈:“诸位大侠,我嘴欠,我重说。” 不待黑衣人有所动作,王铮便带着哭腔道:“我、我闹着玩的,外面好着呢!” 一阵骂声过后,营帐内玩乐依旧。 王铮心虚地瞥了瞥,却发现那黑衣男子竟对自己竖起了大拇指:“兄弟,够上道。” 黑衣男子走上前来,熟稔地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我们呢,不杀人不放火,就来劫个狱而已。当然了,肯定不会让兄弟难做,我只救一个人。” 王铮哆嗦着恭维道:“大哥敞亮。” “好说,谁都不容易。”黑衣男子笑笑,指了指前方:“方便的话,带个路呗?” 带路?那岂不是和魔教同流合污? 王铮脸上刚闪过一丝犹豫,却见那女子蓦地将匕首插入墙中,冷冰冰道:“活人才能带路。” 生死一息间,王铮几乎没做思考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位这边走。” 王铮猫着腰一路前行,一方面大军出动,另一方面寻常人不敢找巡骑营麻烦,留守的军人懒散的要命,一路上竟没遇见一个守卫。想到小命握在人家手里,他还献殷勤般介绍道:“两位大侠,这东大营修建于十年前,是巡骑营为了稳固狄马大后方而建。大营占地虽然不大,却分为训练场、大牢、寝居室和伙房,咱们右 手边这几趟老屋,便是我们的居室了。” 见这小子像导游般介绍起了景点,黑衣男子摆摆手,道:“兄弟,你当兵前是说书的?” 王铮坦然道:“不是啊,但我喜欢听书,捞月坊第二条胡同有个老瞎子,说的可好了。” “哼!”黑衣女子有些不悦道:“油嘴滑舌,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王铮听她语气不善,吓得再也不敢多嘴了,心中还默默嘀咕:魔教妖人,果然喜怒无常。 “妖男”不以为意,依旧笑嘻嘻问道:“别紧张,女人嘛,每个月都有几天脾气不太好。对了,大牢里什么情况?” 王铮吞了口口水,歉然道:“大哥,我新来没多久,看守大牢这种肥差哪轮得到我?” 妖女奇道:“肥差?” 王铮解释道:“咱们当兵的油水少,所以有些人便随便找个由头抓人,连哄带吓骗家属送银子。不过前些天咱们抓了几个魔教妖人,就把那些无关痛痒的小虾米全都放了。” “喔~~原来如此。”妖男一副学无止境的口吻,忽然话锋一转:“那你知不知道,昨晚被抓的那个女人现在怎么样?” 王铮微微一愣,刚想解释昨晚那位武艺高强的小姐姐根本没有落网,却被一声充满惊疑的质问打断了思路。 “女、人?” 妖女眼眸中透着浓浓的敌意,整个人气势忽然转冷,盯着妖男问道:“本大爷半夜三更不睡觉,不顾安危陪你来这大营,居然是为了救你相好?” 感受到一股杀气,妖男身子陡然一僵,竟赔笑道:“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妖女声音越来越冷:“‘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男人又多又能打,让你痛快爽一回’,这是不是你说的?” 妖男苦笑道:“是我说的不假——” “这就够了。”妖女深吸一口气,“呛”地一声抽出一把匕首,冷冰冰道:“连本大爷也敢耍,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妖男大惊道:“喂,我警告你别乱来啊,我们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惊动了巡骑,谁都没好果子吃。” “还想吃果子?去黄泉路吃碗孟婆汤吧!” 妖女气急败坏之下,高高举起匕首。 恰在此时,不远处的大牢里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什么人!” 78 大闹巡骑营 一声暴喝,让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大牢门外,一名战士手执长枪,警惕地盯着萧灿三人,显然被乔乔高八度的吆喝声所吸引。 萧灿气的想骂娘,眼看就要摸到牢房了,谁知道乔乔却突然发起神经,那股想说啥就说啥的自由劲儿,俨然把巡骑营当成了飘香院。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儿。 乔乔丝毫没有坏事的觉悟,裸露在空气中的眼眸中蕴满气愤。在她看来,男人只配被她踩在脚底下,有多少男人为她魂牵梦绕,就该有多少男人肝肠寸断。然而不败神话,却在萧灿手底下破灭了。 调戏,夺吻,拥抱,萧灿一次又一次挑战她的底线。可被这卑鄙的家伙逼着发了毒誓,让她空有一身本领却无可奈何。 她眼下唯一的动力,就是如萧灿说的:偷到他的心,再狠狠的摔碎,留给他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折磨,可谁知道他的心居然已经被偷了! 乔乔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一而再再而三被这个混蛋玩弄于鼓掌之间。 这一次,她彻底愤怒了。 前方是严阵以待的侍卫,身边还有一个随时可能暴走的女疯子,萧灿背后一片冷汗,却故作淡定道:“自己人,巡逻!” 夜黑风高,那侍卫隐约看到几道身影,询问只是发乎本能。此时听对方的口吻,不禁微微一愣。 趁这功夫,萧灿压低声音道:“先把他解决,我们俩的恩怨回头再算。” “回头算?本大爷偏要现在算。”乔乔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抬头冲远方的侍卫道:“喂,我们是来劫狱的。” 那侍卫陡然色变,扯开嗓子大呼道:“敌袭!!” 嘹亮的嗓音划破长空,兵营中一片嘈杂,不多时便响起了执操兵戈的声响。 一次敌袭也许是恶作剧,却绝不可能出现两次。 “他妈的,魔教有完没完?” “少废话,列阵迎敌!” 听着周围的喧嚣声,王铮顿时陷入石化。若被人发现他为魔教妖人带路,通敌罪是跑不了了。他哭丧着脸对萧灿道:“大哥,你们俩真是一伙的么?” 萧灿一声叹息:“唉,本来是一伙的,谁料她忽然犯了神经病。” “谁和他一伙的。”乔乔不屑地“哼”了一声,冷笑道:“敢耍本大爷,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你慢慢在这里赏月,本大爷先走一步了。” 说着,她便要轻身而起,可当目光看向围墙时,却忽然眉头一皱。 一道倩影独立墙头,犹如融化在了夜色里。 她的发丝随风而舞,明亮的眼眸犹如漆黑的宝石。借着皎洁的月光,不难看出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下,那具胴.体对于男人有着怎样的吸引力。 “妖女姑娘!” 王铮色授魂与,脸上荡起两团酡红,犹如醉酒一般。 “云绵绵?” 萧灿诧异地张大嘴巴,万万没想到要救之人居然不在大牢之中。 “她就是云绵绵?哼,果然是个小浪蹄子。” 乔乔想起前些天夜里听到过这个名字,立刻意识到萧灿不惜以身犯险,很可能与这个女人有关。想到这里,她忽然又不急着走了。 她真的很想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够先自己一步,把这混蛋的心偷走。 云绵绵像一片云般飘然落下,轻巧地来到萧灿身边,一双动人的眼眸一眨不眨盯着萧灿,温柔地仿佛能滴下水来。 “你真的来救我了。” 萧灿大脑还处在蒙圈状态,疑惑道:“你……没被抓?” 云绵绵温柔一笑,道:“我武功好,所以昨夜逃了出来。不过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帮我救人,对不对?” 她眼下对萧灿的佩服近乎痴迷,却仿佛没察觉到眼下敌强我弱,他们随时有被人一锅端的危险。 “喂!” 一个十分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乔乔咬着牙道:“哪里来的小浪蹄子,大半夜发什么骚。” 乔乔不记得云绵绵,云绵绵却对她印象深刻,闻言冷冷一笑:“老女人,咱们又见面了。咦,你的胸好像变小了。” 乔乔刚要发怒,却见萧灿旋风般站到二女中间,愁眉苦脸道:“两位姑奶奶,要吵架回去慢慢吵,人家已经杀过来了 ,咱们先逃命行不行?” 话音一落,手执兵器的巡骑便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足有近四十人之多。 见此阵势,云绵绵双眸一寒,抽出腰畔弯刀道:“要逃你自己逃好了,过了今晚,怕是再也没有机会救人了。萧灿,保重!” 她深深看了后者一眼,不仅没有撤退的意思,反而猛地向大牢冲去。 “喂,你跑错方向了,回来啊!!” 萧灿大惊,刚吼了一嗓子,却发现云绵绵已经将守门的狱卒掀翻在地,身影消失在大牢门口。 “她想救人?哼哼,本大爷偏偏不让她如愿!” 乔乔阴阴一笑,竟尾随云绵绵,一同进入了大牢。 萧灿头都要炸了,没想到这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她们当人家巡骑是纸糊的么? 脑海一片混沌间,他发现一直不做声的王铮忽然挤进自己怀里,哭丧道:“救命啊,我被劫持了!” 萧灿心中暗骂一声,见巡骑暗暗逼近,自知已经没了退路,无奈把两只手指头塞进口里,吹了个响亮的暗哨。 “漱!” 百余巡骑结阵,手执武器列于宽敞的大路上,当看清楚胆敢来劫狱的唯有一人,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单挑咱们认怂,可群殴咱们怕过谁?昨晚就来了个不自量力的娘们儿,没想到今夜又来了个不知死活的爷们,他们难道就不能商议商议一起来?魔教妖人就这智商,还有什么好怕的。 巡骑们兴起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念头,可距离萧灿最近的几人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月影下的“魔教妖男”既不跑,也不躲,还有闲情逸致吹口哨,实在太笃定了,可这份笃定从何而来? “哼,装神弄鬼!” 最前头的巡骑不信邪,想要撕破萧灿伪装从容的面具,可刚刚举起武器,却被一声犹如惊雷的怒吼吓得浑身打哆嗦。 “杀!” 四周处传来的喊杀声,在黑夜中格外嘹亮。巡骑们骇然四顾,愕然发现一道道仿佛融化在夜中的黑影翻越围墙,如潮水般涌来! 79 谈判专家 东大营,并非真的大营,只不过是规模大一点的派出所。可悲的是,主持正义的职责已被这些人忘得一干二净,反而被酒色财气腐蚀成了一群酒囊饭袋。 正因如此,萧灿才有抗衡的勇气。 大唐的强盛,几十年来的安逸,让他们活在无敌王师的错觉之中,生疏了军人最基本的本领。所以当漫天黑影降临,萧灿从巡骑脸上捕捉到的不是与敌携亡的气魄,而是想要弃甲逃命的惶恐。 “敌、敌袭!” 副队长带着颤音的提醒,却让众人的胆怯情绪更甚,每个人都不自觉地缩向战友,仿佛后背贴到铠甲才能给他们一丝力量。 “不用喊了,都看见了。” 萧灿背负双手,悠然踱步向前。 数步之间,黑衣人已形成合围。刀身映寒光,透出丝丝杀气。 但若仔细看去,却不难发现不少黑衣人色厉内荏,表面上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实际上腿肚子都在打哆嗦。倒不怪一群狠人怂,须知这是和名震西域的巡骑为敌,一个不慎暴露身份,春风十里砍死你。 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无疑是最理想的结果,可是费了好大周折,如今却已操戈相向,还有回旋的余地么? 就连李龙也心中打鼓,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唾沫,将目光对准萧灿。 一切的一切,都指望这位萧老大了。 萧灿步履从容,眼神犹如沉寂的湖水,没有半点波澜。 两军对垒,攻心为上。 沉默间,巡骑的气势每况愈下。 “各位别紧张,先听在下说几句。我这些兄弟便是圣教大名鼎鼎的‘斯巴达三百死士’,他们只有两个特点:一个是擅长砍人,一个是不怕死。简而言之,你只要砍不死他,他就能砍死你。” 萧灿语不惊人死不休,一众江湖草莽倒也懂得配合,几个颇有灵性的家伙还模仿野兽吼了几声,看起来颇为唬人。 “我这人脾气向来不好,砍人从不废话。但冤有头,债有主,看在你们都是听命行事的小喽啰的份上,老子破例多说几句,今天人我救定了,谁敢阻拦就砍成肉泥!” 好霸气,我喜欢。草莽们内心赞叹一声,又把希冀的目光投向巡骑:还等什么?扔了兵器滚蛋啊! 巡骑们相互看看,军衔最高的副队长怯怯踏前一步道:“这位好汉,若人被你救走,按军法我们难逃惩罚。” 萧灿双目一寒:“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兄弟们,统统杀了!” “且慢!” “等等!” 一听要打,那副队长和李龙齐齐出声制止。众多巡骑大感诧异,没料到对方居然还有人替他们说话。 李龙比旁人更怕拼命,被众人一瞅,结结巴巴道:“圣圣圣圣圣使,这些大头兵怪不容易的,要不……再谈谈?” “还谈什么?砍人,老子是认真的。” 萧灿白了李龙一眼,暗骂这猪队友坏事。眼下时间比金子还珍贵,大家伙把刀子一亮,保准这些草包屁滚尿流,还废什么话。 怂的远不止李龙一人。 一听要和巡骑真刀真枪干仗,这些平日里张嘴“砍人”闭嘴“宰了”的狠人统统哑火,纷纷开始提倡以和为贵。 “圣使,我觉得再谈谈也不是不行。” “就是,人家上有老下有小,嗝屁了孤儿寡母怎么办?” “刀剑无眼。” “和气生财!” 处于绝对劣势的巡骑们感动的泪眼汪汪——谁说魔教杀人不眨眼,瞧瞧人家,多有同情心。 “这位圣使大人。”副队长三角眼陪着笑,不着痕迹从腰畔摸出两张银票塞过去:“西域一家亲,都是自己人,何必赶尽杀绝呢?” 被副队长一“点拨”,巡骑们恍然大悟,各自摸出碎银子递向身畔“妖人”。 “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小小心意,请诸位大哥喝茶。” 眼见几个意志薄弱的混蛋笑眯眯地接过银子,大有和巡骑相见恨晚的意思,萧灿气的七窍生烟。 “都特么认真一点!记住,我们是魔教人妖!” 李龙善意提醒道:“圣使,是魔教妖人。” “谁再敢造次,老子让他妖人变人妖!”萧灿怒吼一声,见无论自己人还是巡骑都安分下来,这才平复情绪,对那副队长沉声道:“我这些兄弟们杀孽太重,不想再徒增孽债,识相的乖乖放下武器,该干嘛干嘛去。” 胆敢在巡骑大营吆五喝六,怕是狄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号了。 副队长无比纠结。重犯被劫,他这玩忽职守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可打又打不过,这该如何是好? 萧灿似是看出了他的担忧,想想诛邪晨当初追杀自己的情景,善意地伸出一根指头:“ 老子再退一步——那个领头的留给你。若再不答应,兄弟们,抄家伙准备砍人!” “使不得,使不得啊!”李龙急忙凑上来,烈火使要是嗝屁了,他找谁要解药去?哭丧着脸道:“哎哟我的红大人,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萧灿低声道:“放心,肯定先替你问出解药配方。” 李龙转骇为喜,当即叛变道:“红大人真是英明神武,那烈火使忒不是东西,我忍他很久了。就算今晚您饶了他,我也绝不放过他!” 那副队长见二人笑的无比阴险,哪还看不出这是“派系斗争”?好在人家把最关键的人物留下,总不至于无法交差,于是认命般叹息一声。 “全凭圣使定夺。” 萧灿蹙眉道:“兄弟,我给你送了一份大礼,你不谢谢我就罢了,怎么还愁眉苦脸?” 副队长眨眨眼,迷惑道:“大礼?” 萧灿眯起双眼,一本正经道:“吴队长中了魔教调虎离山之计,多亏兄弟你带领巡骑‘拼死抵抗’,在敌众我寡的不利局势下‘力挽狂澜’,不仅没死一人,还拼命护住了头号重犯。兄弟此举,极大打击了魔教的嚣张气焰,维护了巡骑的威名,这难道不算大功一件吗?” “哦~~~” 副队长恍然大悟:这是要升官发财的节奏啊!旋即扭头板脸道:“今日魔教袭营,我等‘舍生忘死’捍卫巡骑尊严,都懂了吗?” “懂了!” 巡骑们都不蠢,能不拼命还不用受惩罚,傻子才拒绝呢。 “瞧你们穿的整整齐齐,哪里像拼过命?”萧灿连连摇头,亲自指挥道:“把脸上都抹上灰,头盔戴歪一点,铠甲穿斜一点,一定要营造出激烈搏斗的气氛!那位兄弟,把大门拆下一扇,这位大哥,找几片瓦来砸碎咯……” 一群绿林好汉心悦诚服,原来做人可以如此无耻。 待到所有巡骑躺在地下哼哼,萧灿才拍拍巴掌,冲副队长道:“兄弟尽管放心,谁若胆敢把事情泄露出去,我们斯巴达三百死士一定砍死他全家。” “有劳圣使了。咦,您不是要去劫狱吗?王铮,你亲自陪大人去把魔教的兄弟给放咯,谁若胆敢阻拦,直接给老子揍趴下!记住,好生伺候着。” 目送萧灿伟岸的身影消失在牢房,一群汉子心悦诚服:劫狱都劫地这么潇洒,这位带头大哥实在是太牛掰了。 80 送你一个愿望 大狱之中一片晦暗,火把稀稀映亮前路,空气中混杂着潮湿与臭气,闻起来令人作呕。 “大人,这边请。” 王铮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察言观色。见“圣使大人”轻锁眉头,主动解闷:“大人您别看这里环境不太好,但我们服务周到,伙食一流,每半个月都要给烦人加顿荤菜哩!我们的大厨从前乃是‘食味居’掌勺,那手艺……” “嘘——” 萧灿做了个禁声手势,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隐约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两个女子的对话。 “老女人,给我让开!” “小狐媚子,本大爷今儿偏生不想让你如意,你又能奈我何?” “本姑娘看在萧灿面子上,本来不想与你计较,奈何你咄咄逼人,这便怪不得我了——看招!” “哼,学几手三脚猫功夫也敢来丢人现眼,本大爷这就抓花你这张脸,看你再怎么勾引男人!” 乖乖,居然动起手来了,这可了不得。 萧灿心中一惊,刚想加快脚步前去劝架,却又忽然一怔:小魔女这蠢娘们,竟把老子名讳给喊出来了。 他现在可以说是狄马城头号红人,就算没见过本尊,但如雷的大名却人尽皆知。扭头一看,果然瞧见王铮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瞪大眼睛盯着自己。 萧灿颇为心虚,问道:“你叫王铮对吧,方才听到什么了吗?” 王铮倒也聪明,一脸“迷茫”道:“没有啊,方才有人说话吗?咦,我的头怎么这么晕呢……” 话没说完,他便像软面条般“昏倒”在地。 萧灿知道他在演戏,从他身上跨了过去,只留下一句直截了当的威胁:“要是走漏半点风声,天涯海角砍死你。” 越过不算长的甬道,借着火把的光芒,可以清楚看到地牢尽头两道黑影正缠斗在一起,正打的不可开交。二女身后,魔教门徒被分开关押,他们一个个披头散发,衣衫上沾满血迹,看起来没少吃苦头。 可是眼下,几个魔教门徒却一脸迷茫,搞不清两个女人大半夜跑到牢房打打杀杀,到底是唱哪出戏。 救人还是灭口,两位姑奶奶给个准话啊! “ 住手!” 萧灿大吼一声,二女不约而同地各退一步,可美眸中的火气有增无减。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若是进展顺利,搞不好明年春暖花开之时,就是咱们无媒苟合之日。不管哪一个娇嫩的小脸蛋留下疤痕,吃亏的还是自己。 萧灿冷着脸站到二女中间,沉声道:“跑到人家大营来打架,都嫌命长了是不是!云绵绵,你是来救人还是来惹事的?” “当然是救人。”云绵绵委屈极了,指着乔乔道:“可这个老女人阴魂不散,非要坏人家好事。” 乔乔把手一抄,一副我乐意的模样:“本大爷想干嘛就干嘛。” 萧灿脸如寒霜,道:“二筒,任性也该讲分寸。我不管你究竟是什么什么身份,但来狄马城一定有某种目的。你若连累我失手被抓,我就供认你是我同党,让你在狄马城再也混不下去,所以我警告你,最好别把我惹急了。” 乔乔闻言双目一凛,道:“你敢威胁本大爷!” “我是个经历过生死的人,不想再死一次。”萧灿在乔乔凛然的气势下怡然不惧,反而踏前一步,险些碰到她的鼻尖:“任何威胁我性命的人,都是我的敌人。对待敌人,就不是威胁那么简单了。” 被他摄人的眼眸一触,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乔乔心头没来由一颤,情不自禁地倒退半步。 狭路相逢,退者怯。 当乔乔意识到这点时,羞恼与愤怒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指着萧灿鼻子道:“你你你你你你你——” “我骗了你,我道歉。”萧灿先一步堵住她的嘴,道:“如果道歉不能让你满意,我愿意补偿,但你要是继续闹下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乔乔翻开招牌白眼,不屑道:“补偿?你拿什么补偿!” 萧灿低头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我可以赔给你一个愿望,只要别过火,条件任你选,假如我明明能做到却推辞,那先前你的誓言作废。” 一听这话,乔乔的眸子瞬间亮了。 如果誓言作废,一定要把这个让自己丢过脸、出过丑的男人往死里整! 幻想萧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可怜相,乔乔嘴角荡起一丝得意 :“哝,这可是你说的。” “放心,云绵绵可以作证。”萧灿信誓旦旦地保证,内心同样暗自窃喜:一个随时会被推翻的誓言,搞定一个十分难缠的女人,这买卖真心划算。 “我才没空给你们作证。” 云绵绵心中一阵气恼,若这老女人让萧灿娶她,这个笨蛋是不是也会答应? 呸呸呸,他娶谁关我什么事。 她幽怨地瞪了萧灿一眼,转身默默来到牢房旁,关切道:“几位兄弟,你们受苦了。” “不用你假好心!” 最东侧的牢房里,一个虚弱中透着怨毒地声音传来。 云绵绵扭头望去,只见一向丰神如玉的诛邪晨洁白的内襟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双脚被铁链拴着,无比凄惨地倚靠着墙壁,看起来形如厉鬼。可即便如此,他的眼眸中依旧带着戾气,阴森森地盯着外面三个人。 “呜——”云绵绵眼眶一红,似是把几人遭受的罪责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哽咽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烈火使,我这就救你出去。” 诛邪晨眸子里的怒意有增无减:“若不是你,我们早就可以完成任务,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少在这里假惺惺了,我诛邪晨就是死……也不需要你来搭救!” 云绵绵闻言一阵内疚,歉然道:“对不起,我没想到结果会这样,我对不起你们。” “你没有对不起谁,是他自己活该。”萧灿可没忘记当初这家伙害的自己如丧家之犬一般,若非艳婆婆及时出手,怕是早就去见阎王了。 他悠然来到牢门前,摆出一副胜利者嘴脸,还挑衅般冲诛邪晨吹了个口哨:“瞧不出你还挺有骨气嘛,不过你别太多情,我们本来也没打算救你。” 诛邪晨怒道:“萧灿,你别得意的太早,若我能活着出去,必定取你的狗命!” “哎呀,我好怕呀。”萧灿夸张的捂着胸口后退一步,瞥向云绵绵道:“小魔女你听到了,你三更半夜处心积虑来救人,人家根本不领情不说,还恐吓我,这人我是不敢救了。不过把他扔在这里也不好,万一他架不住严刑拷打,泄露你们魔教的秘密怎么办?所以我建议——割!” 81 报个仇好难 上辈子被人害死的人,这辈子尤为记仇。 诛邪晨曾经想杀萧灿,如今又用怨毒的眼神传递着“杀不死你我叫你爷爷”的执念,在作死的路上欢快地奔跑着。 嘴里喊着兄弟,偷偷来上一刀,这才叫本事。明明身处绝对劣势却张牙舞爪,这叫有病。 所以萧灿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成全他啊。 “不行!” 见萧灿用手在喉咙比划,云绵绵果断拒绝道:“我们圣教子女绝不会互相残杀,更何况烈火使对我有恩,我绝不会做这种忘恩负义之事!” “哈哈哈哈。” 大致捋清几人关系,乔乔环抱双手,嘲讽道:“萧灿啊萧灿,原来这小狐媚子有男人了,还是你的仇人。你三更半夜不要命地跑来献殷勤,人家却还要杀你,简直笑死人了。” 这话虽听着刺耳,却间接为云绵绵谱了一幅关系图:一边是圣教,一边是萧灿,当真让她左右为难。 瞧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萧灿展示了海一般的胸怀:“我理解你的难处,换做是我也会感到矛盾。” 夹在两个倔强男人中间,她的确很难做,这时任何一方肯为她退步,无疑会让她涌起深深的感动。 云绵绵仿佛找到了知音,带着哭腔道:“萧灿,谢谢你。” “咱俩谁跟谁,还需要说谢字吗?”萧灿顺手揽住云绵绵的香肩,内心暗喜:你感动,我就敢动。 见二人举止亲昵,乔乔不知为何,负气般冷哼一声,呢喃道:“一对狗男女。” “我不会让你难做,你想救同僚,我答应你,但唯独这姓猪血的不能救,你也不想我死对不对?”萧灿继续攻心,又面带忧虑道:“不过你再想想,只剩下他一个人,巡骑营肯定会用更残忍的刑罚逼他招供,到时候他要遭受多少痛苦?所以为了让他少受点罪,我觉得还是提前帮他解脱比较好——二筒妹,刀借我用一下。” 思前想后,还是先干掉诛邪晨才放心。 “不要!”云绵绵挣脱萧灿的臂弯,盯着诛邪晨道:“烈火使,你保证不再与萧灿为难好不好?只要你不计前嫌,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靠,没想 到小魔女也会逼人立誓这一招,真是越来越不单纯了。 “他敢保证吗?”萧灿生怕他诛邪晨答应,激将道:“刚才还说‘死也不要人救’,说到做到我敬你是条汉子,要是为了活命低头认怂,老子第一个瞧不起你!” 诛邪晨不负众望地“呸”了一声:“别做梦了,我就是死也不会向你低头!” 蠢货,果然够上道。 “有种,我喜欢!”萧灿心花怒放,扭头冲云绵绵道:“你听见了吧?这可是他说的。我最敬佩这种视死如归的好汉,为了不让好汉继续受折磨,就让我来当这个恶人吧。天堂路好走,英雄多珍重——二筒,刀来!” 云绵绵哀求道:“我不许你杀他!” 见云绵绵展开双臂挡在牢门前,秀眉蹙成动人的八字,让身为女人的乔乔都觉得我见犹怜。 女人都觉得可怜,更不必说男人了。 “哼,狐媚子。”乔乔见萧灿被这个小妞吃的死死的,越来越不爽,道:“优柔寡断,滚开!” 云绵绵见她拔出匕首,警惕道:“老女人,你想干什么?” 乔乔邪魅笑道:“干什么,当然是杀人咯。” “你敢!” “瞪大你那双狐狸眼,看看本大爷到底敢不敢。” “我和你拼了,看招!” “哼,就凭你?笑死人了。” 乔乔的想法简单直接:这狐媚子千般护着牢里的男人,若是那人死了,她一定会迁怒萧灿,俩人闹掰,偷心就不会太困难了吧? 萧灿体会不到乔乔的心情,也搞不懂这女人哪根神经不对,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阻止。 除掉仇敌,还不用自己动手,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好事?可两个女人打架,自己置身事外不太好吧。 “绵绵啊,这世上太多纷扰,就让烈火使安心的去吧。二筒妹,你武功怎么退步这么多?匕首不一定非要拿来戳,丢出去也可以嘛。” 萧灿正试图用语言让云绵绵分心,忽然扭头一瞥,瞧见旁边牢房里被关押的魔教门徒全部趴在栏杆处,紧张兮兮地盯着扭打的二女,顿时心中暗喜。 蛊惑道:“你们想在这里 等死,还是去找四大青楼的小姐姐放飞自我?” 十几个魔教妖人相互看看,尽管没有开口,可对活下去的渴望明明白白写在眼眸里。 萧灿指着诛邪晨,诱惑道:“干掉他,我就放了你们,给你们一个呼吸时间考虑。” 吸气,呼气。 生死关头,魔教间的友谊格外脆弱。几乎没有思考,十几个人不约而同点点头。 “很好,有前途。绵绵你看,我只不过是测试他们一下,结果这些人完全没有为圣教牺牲的觉悟,这就怪不得我了。” 萧灿笑着掏出钥匙,逐一将牢门打开。为怕他们耍花招,及时传递外面都是自己小弟这一讯息,彻底断了这些人翻脸不认人的念头。 “圣教子女情同兄弟,你们怎敢对烈火使不敬——喔!” 见十几个人面带凶光逐渐迫近,云绵绵大感焦急地喊道,却因分心中了乔乔一掌,面色苍白地萎顿在地。 她捂着伤口,眼睁睁看着曾经的手足自相残杀,美眸中蕴着一层雾气,无力地呐喊着:“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绵绵,现实就是这么黑暗。来,不要往那边看。” 萧灿明明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却悲天怜人地挡住了云绵绵的视线,仿佛怕接下来的画面太血腥,污染了她纯洁的心灵。 最为冷静的,反倒是诛邪晨了。 曾经他手下的一群土狗,如今却露出了獠牙。什么圣教,什么信仰,利益当前连狗屁都不如。 他自嘲一笑,迎上萧灿胜利者的目光,又满脸不甘道:“萧灿,不要以为你赢了,我此去只是回归长生天的怀抱。而你,必将遭受我最虔诚的诅咒!” “那真是恭喜你了。”萧灿懒洋洋的拱拱手,招呼众人道:“杀人还需要热身么,动手啊。” “不好啦,不好啦!!” 就在众人准备手刃诛邪晨之际,一声嘶吼传来。原本“昏迷”的王铮踉踉跄跄冲了进来,喘着粗气道:“大人,有一大队人马杀过来了,好像是城主的卫队。” 我去,这么巧? 老子只不过想报个仇而已,没有这么难吧。 82 插翅难逃 解救魔教,夜袭大营,哪一件都是掉脑袋的大案,按道理来说现在萧灿应该有多快跑多快,可他想想又觉得不舍弃:砍人只需一秒钟,先干掉诛邪晨再跑,心情愉悦说不定跑的更快。 萧灿抓紧时间招呼道:“知道了,我们马上就撤,但在此之前先把他给我砍——” 话音未落,十几个魔教妖人生怕再被活捉,一溜烟窜地不见了踪影。当他再回过头时,又见云绵绵倔强地挡在牢门前,俏脸上写满了坚决。 “萧灿,我可以不救他,但我绝不允许你杀他!” 萧灿叹息一声:唉,看来今晚报仇的愿望落空了。 乔乔眉头紧皱。这小狐媚子只要一掉眼泪,萧灿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实在太可恨了。有这么大一块绊脚石,偷心难度直线上升,看来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干掉牢里的男人——让狐媚子迁怒萧灿——二人闹掰后自己趁虚而入——偷到他的心,玩死这个混蛋。 完美,就这么办! 乔乔打定主意,一把推开萧灿道:“没用的东西,你下不去手,本大爷代劳好了。” 萧灿深深看小魔女一眼,挡住乔乔道:“罢了罢了,不杀便不杀,还是逃命要紧。” “哈哈哈哈哈!萧灿,你来杀我啊,你来啊!!” 诛邪晨着魔般大笑起来,似是知道即便萧灿不动手自己也活不了几天,笑的越发肆无忌惮,可笑着笑着,却发现背对自己的云绵绵悄然扔下一把匕首。 云绵绵回头一瞥,凄然道:“烈火使,你多保重。” 诛邪晨笑不出来了,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快走,待会儿大军赶到想走都走不了。” 萧灿从墙壁上取下火把照亮前路,招呼二女尾随自己逃命。可快到甬道之时,他却忽然顿住步子。 万一诛邪晨像自己一样好运,也有高人搭救怎么办?这孙子逃出去第一件事怕是就要做掉自己,说不定飘香院的小姐姐也会受牵连。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打定主意,萧灿脸上闪过一丝狠色,却忽然又犯了难。 老子一向都是被人杀,主动动手没有经验啊。 “哼,怂包。” 似是看出了萧灿的顾虑,乔乔竟夺过火把,想也不想便朝诛邪晨的牢房扔了过去! 好贴心,我喜欢。 萧灿偷偷对乔乔竖起大拇指,又扭头向诛邪晨的方向看去。干草遍地,橙红色的火苗熊熊燃起,映的大牢一片暖色。 要是这样再干不掉你,老子便认栽了。 云绵绵似是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回眸一瞥下大惊失色:“萧灿,你干什么?” 萧灿解释道:“夜里太冷,我怕冻着烈火使。” “说谎,你是想杀人灭口,你怎么能这么做?烈火使,我来救你!” 云绵绵气愤地瞪了萧灿一眼,刚想冲回去救人,却被萧灿一把抱在怀里,边挣扎边嘶吼着。 “萧灿,你放开我!放——” 喊了两声,她便被乔乔一记手刀砍在脖颈处,软绵绵倒在萧灿怀里。 乔乔骄傲地一昂脑袋:“谢就不必了,记住欠本大爷一个人情。” 搞定了这个难缠的小妞,顺道解决了诛邪晨,萧灿心 情大好,嘿嘿笑道:“我这个人比较擅长用肉体偿还人情债,你要不要了解一下?” 乔乔再度祭出乔氏白眼:“去死!” “萧灿,你这个小人,我就是化作厉鬼也不放过你!!” 大牢里,诛邪晨怨毒的声音透过火海传来,可萧灿却早已抱着云绵绵消失在幽深的走廊之中,唯有戏虐的声音飘荡。 “你恐怕要在黄泉路上等老子一百年了。” ************************************** 大牢外面,月朗星稀。但四野响起的喊杀声直冲云霄,使一贯安静肃杀的大营喧嚣的如同白昼。 萧灿三人逃出来时,发现本该打援的众人早已逃得干干净净。 妈的,这群江湖草莽平日里看似个个亡命,哪知道遇到危险逃得比兔子还快。 巡骑营的人入戏已深,大多数人躺在地上直哼哼,把“恪尽职守却力有未逮”演绎的入木三分。 “兄弟们,誓死坚守,援军就快来了!” 副队长在地上翻滚的尤为夸张,还不忘喊两句口号刷存在感。可喊着喊着,却发现大牢里又窜出几道人影,顿时气的破口大骂:“劲你娘咧,逃个命都磨蹭,不知道外面来了狠角儿——哟,大人是您呐!你位高权重还亲自断后,实乃真英雄真好汉。” 看清来人是萧灿,副队长态度来了个大转变。 萧灿道:“好说,身先士卒一向是我们魔教的基本原则。时间紧迫,我就先告辞了,提前恭喜兄弟加官进爵。” 副队长陪笑道:“还不是托大人您的洪福嘛。王铮,赶紧带大人撤退,从后门走。” 刚与萧灿三人挥手作别,身后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一群身着甲胄的汉子快步赶到,却只看到满地哀嚎的士兵。领头之人一脸怒色,大声问道:“本人乃城主卫队队长段山,领头的过来回话!” 副队长又在脸上抹了两把灰,酝酿一番情绪,带着哭腔道:“段队长,我们中了魔教的诡计,还请队长为我们做主啊!” 段山刚想说什么,忽然抽了抽鼻子,皱眉道:“好大的烟味,哪里走水了?” 众人闻言四顾,忽间大牢里火光阵阵。 副队长想到那魔教烈火使还在牢里,骇得脸无人色,也顾不得佯装受伤了,大声道:“快来人呐,走水啦,救火啊!” 火越烧越旺,放火的人却早已无暇顾及。 “呜——” 萧灿一口气跑过两条巷子,忽闻背后一声呻吟,发现云绵绵已悠悠转醒。 她眼眸有些迷茫,发现正窝在一双有力的臂弯里,俏脸一红,挣扎着落到地上。 微凉的夜风让她回复了清明,眉宇间拧起一团怒火:“萧灿,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一声质问,让萧灿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为了云绵绵,他一整夜不眠不休,想尽所有办法。冒着杀头的风险,他披星戴月夜闯大营,没有豪言壮语,他却用行动印证了小魔女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可到头来没有一声感谢,却换来了饱含怒意的质问。 萧灿的笑容不见了,声音也再没了往常的轻松:“你知不知道他很想杀我?” 云绵绵一时语塞,嗫嗫道:“我——” 萧灿又问道:“你知不知道今晚如果失败,不止我人头落地,还会连累百余个无辜的姐妹?” 云绵绵说不出话来了。 萧灿步步紧逼:“为了一个想杀我的人,却要让一群无辜的人冒风险,这就是你所谓的‘信任’?” “不要说了!”云绵绵捂住耳朵,两行清泪顺颊而下:“我知道我不对,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一次,萧灿没有被她的眼泪打倒。 “我今晚来,只是为了救你,其他人的死活与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萧灿说着,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乔乔:“二筒,我累了,咱们回去。” 当萧灿从身边经过,云绵绵止住了哭声,美眸里带着深深的自责。 她从来没见过萧灿对自己如此严肃过,也看到了他眉宇间的疲惫。 短短一天时间,从周密部署到付诸行动,需要耗费他多少精力? 他不是达官贵人,只是一介厨师而已。让身份如此卑微的人冒着生命危险来搭救,需要多大的勇气? 云绵绵,你明知道救了烈火使,萧灿万无幸理,为什么还要咄咄逼人,难道你真的很想他因你而死么? 几个问题来回在脑海中萦绕,每个题目都会让她的内疚多一分。直到萧灿走到巷口,云绵绵再也压抑不住泪水,歉然道:“萧灿,对不起。” 萧灿闻言止步,让一旁的乔乔黛眉蹙起。 这小狐狸精装可怜的本事如此厉害,还混什么魔教?来飘香院肯定红得发紫。 生怕二人再卿卿我我,乔乔面色不善地提醒道:“喂,很晚了,本大爷困了!” “是啊,很晚了。不如到我房间睡如何?惊扰其他姐妹太不礼貌,我的床很大,睡两个人一点也不挤。” 萧灿暧昧的挑挑眉,仿佛没有听到小魔女的道歉。 换做平时,乔乔一定会白眼一翻,可不远处还有个会哭的狐媚子虎视眈眈,她竟一反常态地妖媚一笑:“是吗?那试试看咯。” 我去,竟然答应了? 乔乔出人意料的表现,让萧灿有些措手不及,探手在她素额上一摸:“二筒妹,是不是刚才跑的太快,让你脑袋抽风了?” “我抽你大爷!搂着三姑六婆睡去吧,白痴!” 好不容易柔情似水一回,这家伙却完全不解风情,老娘哪里比不上那小狐媚子?这个瞎子!! “开个玩笑别生气嘛。喂,二筒妹,别跑那么快嘛。” 见乔乔负气而去,萧灿无奈地追了上去,却不忘用余光一瞥月光下楚楚可怜的那道身影。 转过巷口,是一条宽广的大街。 萧灿一拐弯就看到了乔乔婀娜的背影,可她却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回心转意了对不对?你放心,我——” 话没说完,萧灿忽然感觉气氛有些诡异。借着朦胧的月光望去,大街另一侧隐约能够看到一大队人马,仿佛来自幽冥的鬼兵一般。 “嗤!” 火折子点亮火把,映亮了为首之人阴沉的脸庞,正是狄马城主纳兰固。 “魔教鼠辈,老夫早已恭候多时了。” 83 猜猜我是谁 狄马城是东西交汇的要塞,能够执掌这座城池,足见纳兰固绝非庸才。 他很清楚魔教余孽在狄马城出现意味着什么。朝廷斗争,往往杀人不见血,若有心人拿此事做做文章,他轻则解甲归田,重则性命难保。 不过弈子围城,未必是必死之局。 若能妥善解决此事,给朝廷一个圆满的答复,对他来说收获将难以估量。所以自从发生刺杀程不下事件,他便开始密切关注东大营的动静。当听闻昨夜有魔教妖人袭营,今日吴有财带大队人马清缴余孽的奏报,他便判断出事情不同寻常。 凭借敏锐的判断,他脑海中蓦地涌出四个字:调虎离山。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下令出动卫队,全速赶往东大营,并在途中每条大道布网,务必缉拿更多的魔教余孽。 遗憾的是,“魔教”的警惕性远远超出了他的估计,大队人马还没到,围攻大营的妖人变逃的干干净净。不过也并非没有收获,眼前这两只漏网之鱼,便是他下一步掀了魔教老巢的关键。 纳兰固踏前一步,背负双手道:“老夫奉劝你们不要做无谓抵抗,坦白交代或许还可保住一命。” 仿佛为了验证纳兰固所言非虚,大街另一侧也亮起火把,丁字形路口的两端已然标识此路不通。 萧灿冷汗涔涔而下,身后是已被接管的东大营,身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看来今夜插翅难逃了。 “怎么办?” 乔乔懒洋洋问了一句,仍旧一副天塌下来我不怕的模样,仿佛大街两侧站着的不是要缉拿她的壮汉,而是一群老相好。 萧灿白她一眼道:“我哪知道怎么办?看来这回咱们真的要做一对亡命鸳鸯了。” “要死你自己死,本大爷可不奉陪。” 乔乔说着,秀足在地上轻轻一踏,便跃到了一旁的屋舍之上。 妈的,居然忘了这小妞会武功。 萧灿妥协道:“二筒妹,我知道你一向最讲义气,带我一起飞好不好?” 话音未落,却闻两旁屋檐 上响起一片拉弓声,八个弓箭手齐刷刷将箭簇对准乔乔,仿佛只要她敢再动一下,就会立刻被射成刺猬。 纳兰固嘲讽道:“哼,老夫早就做了完全准备,尔等莫要继续负隅顽抗了。” 我去,陆空双管齐下,这老杂毛完全不给人活路思密达。 为了活命,萧灿思绪飞转。要编织一个怎样的故事,才能把眼前这精明的老狐狸蒙过去? 看来只好这么说了—— 城主大人,我与乔乔情投意合,想尽办法赚银子替她赎身。但乔乔的身价你也知道,大贵贵对不对?所以任何赚钱的路子我都有杀错无放过。恰巧李龙李老板说有一票赚钱的买卖,只要现身壮壮声势,完全不用冒风险,谁知道竟是搭救魔教妖人这种龌龊勾当!这王八蛋见我单纯善良故意诓我,千万不要让我再见到他,否则不用您老人家出手,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痴情儿郎被骗误闯大祸,值得被原谅吧? 动机明确,理由感人,加上他和乔乔案底清白,差点连自己都骗过去。至于李龙被抓会不会和自己对质……大不了死活不承认就是了,大家会相信一个市井无赖,还是京城富家公子的铁哥们儿? 李老板对不住了,明年一定给你烧点纸钱。 萧灿打定主意刚要开口,却见一道黑影与自己擦肩而过。夜风阵阵,飘扬的发梢轻抚自己的脸颊,像是在轻声道别。 云绵绵没有看萧灿一眼,背影透着一往无前的坚决。 她将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也意识到萧灿陷入了危机。从来只有他帮自己,而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让他为难。 就在刚刚,因为自己不经思虑的一通质问,让他脸上仿佛永远都不会消失的笑容不见了。 他突如其来的冷漠,让云绵绵第一次学会了思考:云绵绵,他是你什么人,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舍身相助?而你除了不停的闯祸,又为他做过些什么呢? 萧灿,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挡在我身前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乃圣教弟子,今夜劫狱 之事都是我一人之责,与旁人无关!” 云绵绵气惯云霄的一番话,却让萧灿气的险些晕厥。 姑奶奶,我马上就要扯谎了好不好,你干嘛非这时候出来?咱们仨从头到脚一身标配夜行衣,一看就是魔教三兄妹,说不是同伙谁会相信? 乔乔显然是信了,冷冷道:“老头,你听到了,她是魔教妖女,咱们可不认识她。要抓的话你抓她好了,本大爷要回家睡觉了。” 萧灿再度捂着脸,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花魁绝艺过后,所有狄马城的嫖客都知道,以“本大爷”自称的女人,除了飘香院乔大小姐外再无他人,这他妈不是不打自招么! 好在纳兰固从不逛妓院,并没有看穿乔乔的真实身份,可眸子里却带着一丝迷茫,好像在暗暗怀疑:怎么魔教内部这么不团结? “荒谬!要抓谁老夫说了算,今夜你们三人一个都逃不了。来人,把这三个妖人给老夫拿下!” “喏!” 众护卫齐声呼应,响亮的吼声不知惊扰了多少人的清梦。 “且慢,且慢,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枪呢?” 见一群虎背熊腰的汉子杀气凛然地逼上前来,萧灿赶忙摆摆手,摆出一副谈判的姿态。 纳兰固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抓人就怕抓到不怕死的硬点子,任你大刑伺候却套不出半点信息。眼前这小子看起来贪生怕死,看来给个甜枣就能让他把大本营的情况和盘托出,就喜欢这种软骨头。 纳兰固心中微微得意,连语气都变得柔和起来:“汉人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这位小兄弟是个明理之人。只要你乖乖配合,老夫饶你不死。” “我倒很想做污点证人,可惜我和魔教真不是一伙的。”萧灿摊开双手以示清白,还俏皮地眨眨眼:“城主大人,认不出我的声音了么?” 经他这么一问,纳兰固恍惚举得对方声音有些熟悉,仔细思虑一番,忽然双目圆瞪,讶然道:“是你!” 85 你敢阴我 纳兰固接触过的人不计其数,很难因为声音对一个人有印象,而能让他记住的,只能证明声音的主人有多么特别。 一个轰动狄马城的青楼厨子,却让天下首富家大公子鞍前马后,如此强烈的反差,足以给纳兰固留下深刻印象。 萧灿清晰捕捉到了纳兰固脸上的一抹震惊,同时确认了胖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胖子越重要,他脱险的希望就越大。 萧灿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携带武器,招呼道:“城主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纳兰固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迟疑。 这少年既与程不下关系密切,却又和魔教纠缠不清,不远处东大营方向火光点点,“救火”声隐约传来,想必也是他的杰作。 难分敌友的情况下,纳兰固的多疑合情合理:“想和老夫谈判,你起码该拿出足够的诚意。你身边那一位姑娘,就是前些日子行刺老夫的魔教妖女吧?” 咦,没想到这老头子这么记仇。 “误会,都是误会。”萧灿摆摆手“解释”道:“其实这位妖女小姐是担心您老人家的安危,生怕守卫玩忽职守,所以给他们敲了敲警钟。没想到强将手下无弱兵,您老人家的兵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尽忠职守,我个人建议您给他们涨涨工钱。” 敲警钟?把咱们当三岁孩子么! 众侍卫闻言难掩怒气,纷纷向萧灿投来不善的目光,就连一旁的乔乔都感觉他像个白痴。 早知道这家伙口没遮拦,没想到生死关头也不思悔改。 时间不对,场合不对。 可在所有情况皆陷入极度劣势的情况下,他为什么还敢插科打诨,谈笑风生? 纳兰固不知不觉被萧灿云淡风轻的气场所影响,内心的疑惑越来越浓,背负在身后的右手悄然摆了摆,示意属下不要轻举妄动。 “老夫今夜前来为的是捉拿魔教妖人,而非听你胡言乱语。若没有别的话说,就同老夫走一趟吧。” 萧灿自知再不爆点猛料,无法糊弄过这老狐狸,一整脸色道:“城主大人难道不好奇,为何以我的身份,会和魔教的人走到一起?” 身份! 纳兰固暗骂一声糊涂。这少年能让眼高于顶的程公子媚笑以待,又岂会是个普通厨子? 虽大军围堵,可月下的少年郎身姿挺拔,语气里透着一股从容,似是根本没把眼前的威胁放在心上。纳兰固阅人无数,自问倘若这小子真与魔教有瓜葛,必定会露出些许 慌乱,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气定神闲。 他不会知道,千百年后常在聚光灯下展现千般面孔的人,演技有多精湛。 纳兰固越看越心惊,好半晌才深吸一口气:“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称呼的细微变化,代表着心境上的让步。 萧灿面罩下的嘴角荡起一丝笑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借一步说话。” 这一回,纳兰固没有再推辞。 随着他迈出沉稳的脚步,乔乔与云绵绵尽皆色变,满脸震惊地看向同样举步向前的萧灿。 这个家伙到底有怎样的魔力,仅凭含糊的三言两语,就能取信于堂堂狄马城主? 心理战,说穿了无非是揣测人心的小把戏。 三国一统才短短二十几年,纳兰固位高权重,掌管东西交汇的要塞狄马城,既要迎合朝廷,又要兼顾西域,必然要顾虑重重。 朝廷会不会对他有所猜忌,会不会安插眼线? 若放在平时,这些问题不会对他的仕途造成太大影响。可突然遭遇魔教死灰复燃的情况,这些问题就会被无限放大。 萧灿模棱两可的话,恰恰与他多疑的性子相契合,越发让他觉得眼前的年轻人高深莫测。 二人逐渐靠近,小魔女恍惚间想起了圣教的嘱托,悄声叮嘱道:“萧灿,帮我杀了他!” 萧灿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当着几百个弟兄的面干掉人家扛把子,这不是嫌命长么? “唰!” 细微的动作,却让众人误以为萧灿要对城主不利,所有人齐刷刷拔出了兵器。 “住手!” 纳兰固对萧灿身份存疑,断然不敢贸然出手伤人。 他的心里已经打开了一道缺口,稳住隐现杀机的属下,纳兰固略微心安,问道:“阁下是否应该给老夫一个解释?” 萧灿自知眼下任何破绽都足以致命,脸上再也不见轻佻,加重语气道:“城主大人,你可知今夜你差一点就要坏我好事!” 纳兰固疑惑道:“此话怎讲?” 一句话,反客为主。 萧灿背负双手,用动作的变化引导对方继续误入歧路:“大人何不想想,一个厨子,何故让千里之外的程公子鞍前马后,何故要拼了命救他性命?又是何故……和魔教妖人混在一起?” 废话,要是知道为什么,老夫还用问你么! 纳兰固腹诽一句,在萧灿咄咄逼人的眼神之下,疑惑越来越深。 魔教要杀程不下,他与魔教作对,明摆着和魔教势不两立。可现如今却又与魔教关系密切,这本身就是很矛盾的事。 被抓了现行,他却丝毫不见紧张,和以往逃犯见到官兵后撒腿就跑的情况截然不同。 纳兰固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复杂之人。当他摸不清敌人虚实,缄口不言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沉默是防守,开口便是进攻。 萧灿悄然贴近纳兰固耳畔,悄声道:“大人只要知道,我与魔教绝非同类便可,其余的嘛……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纳兰固眼眸蓦然瞪大,惊疑不定道:“你、你是朝廷的人?” 看,只要肯给别人足够的想象空间,结局总会超出你的想象。 萧灿迅速脑补电影里大太监的做派,下巴微抬,眼望远方,摆出一副“你不配和朝廷密探讲话”的模样,末了还用略带阴沉的嗓音继续装逼。 “城主大人,并非我不肯如实相告,只是知道的太多对您没有半分好处。您明白我和您是友非敌,这就足够了。” 怕不怕,就问你怕不怕! 纳兰固久久不语,似是在辨别萧灿是否在故弄玄虚。沉默片刻,才试探着问道:“敢问阁下……可是‘天玄堂’的大人?” 天玄堂是个什么部门? 萧灿心中一阵迷茫,但看这老狐狸神色无比恭敬,再加上名字如此唬人,想来一定地位超然。假如骗他说老子是副堂主,会不会有点过分? 有了身份倚仗,萧灿鼻孔翻地更高:“既然猜出了本座的身份,城主大人还不放行,打算请我吃宵夜么?” 一听这话,纳兰固脸上的恭敬不见了,转而泛起一丝冷笑:“哼,果然是个装腔作势的假货。” 不好,露馅了! 萧灿刚吓得浑身一哆嗦,旋即又觉得不对劲:老子演的如此逼真,差点连自己都骗过去,这老家伙不可能发现破绽,—定是在使诈。 好卑鄙,不过老子也不是吓大的。 萧灿冷笑着问道:“城主何出此言?” 纳兰固沉声道:“因为本朝从来就没有什么‘天、玄、堂’。” 靠,被阴了! 想不到这老头儿看似忠良,居然也会骗人,说好的诚信呢? 萧灿阴沟里翻船,瞬间手足冰凉。 “来人,把这几个魔教妖人统统拿下!”纳兰固猛然退后两步发号施令,想想又补充道:“如敢反抗,格杀勿论!” 85 飙演技 “喏!” 侍卫们得到追杀令,齐声呼喝,声势直冲云霄。 夜幕之下,丁字街头,步步皆是杀机! 陷入绝对劣势,乔乔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冷笑着问道:“大骗子,你还有什么绝招没使出来?” 萧灿一脸不屈,眯着眼道:“哼,我的字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是时候使用秘密武器了!” 乔乔颇为惊讶的看他一眼,没想到这家伙真有底牌,难道是我小看他了? 萧灿深吸一口气,抬头仰望星空,大声呼喊:“艳婆婆,救命啊——” 余音袅袅,把步步紧逼的侍卫尽数唬住了。 众人四下望望,生怕萧灿口中这位“艳婆婆”是什么“魔教三巨头”、“暗夜四天王”一类的绝世高手。 当尾音消失在夜色里,四周一片寂静。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萧灿绝望地举起双手。 “我投降。” 乔乔白眼一翻:“嘁,亏本大爷还真以为你有后招,笑死人了。” 萧灿叹息一声:“有一位武功高强的老婆婆十分关心我的成长,可惜她睡着了。” 纳兰固见二人放弃抵抗,刚要命属下抓人,却发现站在最后面的魔教妖女踏前一步。 “我们圣教子女头可断,血可流,但绝不投降!” 云绵绵俏脸上写满了不屈,娇叱一声,直奔纳兰固而去。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萧灿措手不及。他本能伸出右手想要挽留,却只抓到一把清风。 “大胆!” 侍卫们大喝一声,竟齐转枪头,朝那不思悔改的魔教妖女刺去! 夜幕之下,银光闪烁,云绵绵就像扑火的飞蛾,明知可能会化为灰烬,却义无反顾。 画面渐渐凝固。 萧灿蓦然睁大的双眼,云绵绵俏脸上的决绝,侍卫们狠厉的表情,还有逐渐收缩的枪网,在丁字路口渐渐定格。 “嗖!” 忽然,一块木牌打破了夜的宁静,越过云绵绵单薄的身影,先一步朝纳兰固飞去。 “啪!” 纳兰固轻而易举地接下“暗器”,好奇之下瞥了一眼,当看清楚木牌上的字迹,脸色勃然大变。 “住手!!”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云绵绵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近在眉睫的枪头生生止住了去势,险之又险地停在了她的额前。 生死,只差毫厘! 萧灿长舒一口气,额前尽是冷汗。他从未想过一个女人的命运,会让自己如此牵肠挂肚。他微微一扭头,发现身旁的乔乔素手微抬,仍保持着投掷的姿势,方才那木牌显然是她丢出去的。 可到底什么东西,会让纳兰固回心转意? 纳兰固的表情精彩极了,深深的忌惮中透着几分疑虑,眼神不断在手中物件与三人身上游移,仿佛举棋不定。 乔乔好整以暇地抄起双手,冷笑道:“老头子,难道你觉得那东西是假的不成?” 纳兰固虎躯一颤,竟微微颔首道:“不敢,不敢,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几位大人见谅。不知几位大人今夜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乔乔打了个哈欠,指着萧灿道:“问他。” 大人? 萧灿愕然眨眨眼:刚从大人险些变成死人,又从死人变回大人,人生要不要这么刺激。 纳兰固态度越发恭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萧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这一回,萧灿彻底蒙圈了,懵懂的大眼睛仔细打量着乔乔的侧脸。 这小妞到底什么身份,居然让堂堂城主变成了点头哈腰小跟班?难不成——她是皇上的私生女?身为公主居然跑到妓院这种地方玩角色扮演,有钱人真是任性。 萧灿这番惊讶的做派,尽数落在纳兰固眼中。可看看手中的牌子,却还是压下了刨根问底的念头,柔声提醒道:“萧大人?” “哦,咳咳。”萧灿重回“朝廷密探”岗位,挺直腰杆来到一旁,严肃训斥道:“老纳啊,以后动手之前一定要先做好调查,免得闹乌龙让人笑话,知道吗?” “大人教训的是,不过老夫复姓纳兰,不是姓纳。”纳兰固含蓄提醒一句,反问道:“老夫多嘴问一句,大人何故会和魔教妖女厮混在一起?” 萧灿刚被这老东西阴过一次,任何带问号的句子都不会再轻易回答,闻言把眼一瞪:“咋什么事儿都爱打听,知道那么多对你有好处吗?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想当‘狄马百晓生’不成?” 纳兰固身份超然,何曾被人如此数落过?沧桑的脸上闪过一丝压抑怒气的潮红,硬生生道:“是老夫鲁莽了。” 听他语气不善,萧灿心中也是一突。 这老头儿在西域做土皇帝做惯了,要是太不给人家面子,管你是朝廷来的还是天庭来了,一刀咔嚓掉往土里一埋,神不知鬼不觉。 想通这一点,萧灿语气放缓,亲热地搂着纳兰固肩膀耳语:“ 老固啊,并非我不与你说实话,而是我身负重要机密。” 纳兰固蹙眉道:“重要机密?” “嗯。”萧灿点点头,指指小魔女,又指指乔乔,最后指头落到自己鼻子上:“我和扔牌子那女的故意接近魔教妖女,一步步取得她的信任,再偷偷配合她营救同伙,这其中&*&¥%#¥……你明白喔?” 依目前的情形来看,虽然不知道乔乔运用了什么手段,但显然把纳兰固迷惑住了,萧灿自己脱身轻而易举,最大的问题是云绵绵。她魔教妖女的身份暴露,若被纳兰固带走,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想要救她脱离水火,恐怕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而萧灿模棱两可的一番话,却让纳兰固陷入了沉思。 莫非——朝廷早已知晓魔教复苏的消息?唯有如此,才能解释的通眼前二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因何会与魔教妖女混在一起。 打入敌人内部,混进魔教总坛,一举将魔教连根拔起! 不愧是朝廷,够阴险。 纳兰固眼眸中涌起一抹佩服,由衷道:“大人为了朝廷千秋大业,不惜以身犯险,实在让老夫钦佩不已。” 萧灿见他上了套,内心狠狠雀跃一番,表面却不动声色地摆摆手道:“我们那票兄弟各个讲原则比奉献,我算是最不成器的了。只要家家平安幸福,我们牺牲一点又算的了什么呢?” “大人高义,老夫自叹不如。”纳兰固钦佩更甚,可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问道:“既然知道了大人的目的,老夫万不能坏了您的大事,不过若冒然放你们离去,那妖女会不会有所怀疑?” 就等你这句话。 纳兰固一步步迈入陷阱,萧灿内心乐开了花,却刻意沉思片刻道:“城主顾虑周祥,在下好生钦佩。为今之计,只好请城主陪我演一出戏取信于她了。” 纳兰固眨眨眼,问道:“演戏?老夫不太擅长哎。”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萧灿微微一笑,悄声道:“现在,大喊一声‘这牌子是假的’!” 假的? 纳兰固闻言一惊,仔细翻看木牌一番,不解道:“以老夫的阅历来看,这牌子应该是真的。” 萧灿叹了口气,耐心引导:“废话,牌子当然是真的,我是在教你演戏,懂吗?我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明白了。” 纳兰固瞬间将演技飙升到极致,气沉丹田,一字不落地模仿道:“大喊一声这牌子是假的!” 86 恶鬼索命 这一吼,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在众人看来,二人一直鬼鬼祟祟的耳语,聊得颇为投机,怎么忽然就翻脸了?翻脸也就罢了,那句“大喊一声”又是什么鬼? 侍卫们一头雾水,最终还是凭借那句“这牌子是假的”断定谈判失败,重新举起了武器。 不仅侍卫迷惑,云绵绵更是一肚子问号。 她已抱了必死之心,奈何敌人的长矛一会儿扎过来,一会儿又放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身为魔教儿女,行事一向雷厉风行,说三更砍你绝不等五更,最恨别人拖泥带水。 她素手掐腰,愤愤道:“到底杀还是不杀,谁能给个痛快话!” 形势扑朔迷离,所有人都一脸懵逼。唯一保持清醒头脑的,恐怕只有萧灿的。 可他现在真的很想掐死这老东西。 你喊就喊,非加上那句“大喊一声”干嘛?多亏小魔女蠢,若换成乔乔,必然会发现猫腻。 乔乔轻易辜负了萧灿的信任,仿佛根本没听到那四个字,怒道:“老东西,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京城第一木匠‘小鲁班’亲手打造的东西能有假?” 萧灿痛苦的闭上眼睛。 带着这样两个蠢女人闯江湖,老子的心到底有多大。 纳兰固轻声问道:“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萧灿没有答话,旋风般扼住纳兰固咽喉,大吼道:“统统不许动,再动我杀了他!” 纳兰固察觉到萧灿的手并没用力,眼睛一亮,洞悉了萧灿的用意。 借“假令牌”接近老夫,待识破后“鱼死网破”,利用老夫做人质逃出生天。假如老夫是魔教妖人,怕是不仅不会怀疑,反而会被他这种生死关头不抛弃同伴的精神深深感动。 不愧是朝廷来的大人,果然有勇有谋。 纳兰固眼含欣赏,决定全力帮助“萧大人”打入敌人内部,按照萧灿的指示继续模仿道:“统统不许动,再动我杀——” 萧灿赶忙捂住他的嘴:“这句就不要说了。” 侍卫们目疵欲裂:这妖人好胆,竟敢抓城主做人质。不过他以为他的手是刀么?在他掐死城主之前,老子先把你戳成马蜂窝! “杀!!” 侍卫们汹涌而来,把萧灿吓了一跳。他妈的,连老大生死都不顾,这些家伙想篡位吧。 几十杆长枪瞄准自己脑门子,萧灿急的猛戳老头屁股:“喂,赶紧说话啊!” 纳兰固积极配合:“尔等想要造反不成?统统退下!” 城主亲自发话,侍卫们果然止住了杀意,虎视眈眈地围逼在四周。有几个脑袋灵活的,竟把长枪抵在了云绵绵和乔乔的玉颈上,仿佛在暗暗威胁:我们也有人质。 萧灿低声道:“让他们把人放了。” “呃——” 纳兰固生怕云绵绵信不过“萧大人”,用扭曲的表情展示“我被扼的好难过”,断断续续道:“这是——万蛊蚀心手——快放人!!” 侍卫们尽皆骇然:万蛊蚀心手?一听就是歹毒的功夫。 云绵绵充分发挥猪队友的拖后腿作用,大喜道:“你居然还会武功?” 侍卫们闻言,又目露凶 光:原来是在装腔作势,魔教妖人果然诡计多端,差点又被他骗了。 萧灿哀大莫过心死,祈求道:“大小姐,你能不能不说话?” 云绵绵赶忙捂住小嘴,内心暗暗窃喜:原来他还会武功,这个家伙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这样也好,待会儿让他帮我杀了这老头儿。 想到这儿,小魔女偷偷比划了“割喉”的动作,依旧贼心不死。 萧灿翻了个白眼,余光却瞥见侍卫们蠢蠢欲动,掐在纳兰固脖子上的手骤然紧了紧:“老子一条贱命无所谓,可城主大人日理万机,要是一不小心挂了,诸位大哥可别后悔,要不要试一下?” 西域汉子最受不得激将,当先那汉子脑门子一热,吼道:“试就试!” “试你娘!歇尔陌,老夫宣布从现在起你正式滚蛋!”纳兰固爆一句粗口,举手道:“所有人都给老夫滚开!” 见城主大人态度如此坚决,侍卫们再也不敢造次。尽管心有不甘,却还是乖乖闪开了一条通道。 冷夜,长街。 萧灿三人外加一名“人质”,在一群虎狼侍卫的注视下,缓缓向大街一侧后退。 我退,敌进。 众侍卫救主心切,断然不敢轻易放萧灿离开,迈着小碎步紧随其后。 萧灿瞪眼道:“退后!谁再敢跟过来,保不齐老子要撕票了!” 虽然不懂什么叫撕票,可只看歹徒的表情就能体会到磅礴的杀意。众侍卫还没来得及犹豫,却发现一向铁血无情的纳兰城主就像急于和情郎私奔的小娘们儿,两只手摇成了摆子,边摆边喊“不要来不要来”。 城主都不怕死,咱们还急的什么劲?侍卫们满脸无奈,终于停下了脚步。 明亮的火把越来越远,待身边出现一条幽黑的小巷,纳兰固提醒道:“大人,演戏演圈套,再踹老夫一脚更逼真。” 居然都学会自己加戏了。 萧灿一脸为难道:“您老人家德高望重,这不太好吧?” 纳兰固毅然道:“无毒不丈夫。放心,老夫受的住,来吧!” 人家送佛送到西,全方位一条龙服务,还有什么好说的? 萧灿悄声道:“大人心系朝廷忠心耿耿,回头我一定禀明圣上,年终‘忠义无双奖’非你莫属了。” 纳兰固眼神里透着激动:“还有这么个奖吗?老夫先谢过大人了。来吧,用力一点,最好再骂老夫两句。” “狗官,这次先饶你一命。” 萧灿点点头,一脚踹在纳兰固屁股上,只用出三分力道。谁知老头儿飙戏上瘾,竟如蛤蟆般扑了出去,自己摔了个狗吃屎。 “救大人!” 侍卫们目睹了这一幕,见纳兰固脱险,便如出闸的猛虎般向三人扑来。 “纳兰老儿,受死吧!” 云绵绵仍不忘圣教委托,飞身而起便想结果了这老头儿。多亏萧灿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拦腰抱住,边跑边吼:“杀个屁,再不跑就没命了。喂,二筒妹,你去哪里?” 乔乔如游魂般来到纳兰固身旁,将木牌从对方手中取走,末了重重在他屁股上踩了一脚,这才施施然赶往巷子。 萧灿愕然道 :“你踹他干嘛?” 乔乔不悦道:“耽误本大爷睡觉,不杀他就算便宜他了。” 萧灿眼含同情,瞥了一眼疼的直抽抽的纳兰固,又扭头看向乔乔,又问道:“这块牌子什么来头,为何那老头儿一见它如此紧张?” 乔乔眼珠子一转,道:“本大爷从程胖子那儿顺来的,谁知道干嘛用的。” 不知道?瞧她先前被困时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哪里会不清楚这牌子的用途? 萧灿好奇心无限膨胀,脸色一垮道:“我说二筒妹,今晚为了救你,我水里来火里去,你连这么点小秘密都不肯和我分享,恐怕不太好吧。” “你救我?本大爷救你还差不多。” 乔乔鼻孔一番,忽然瞥见被萧灿扛在肩上的云绵绵不住踢打。这恶人一只大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竟抚在那圆润丰满的翘臀上。 看到这一幕,乔乔心头一阵无名火起:“想知道倒也不难,你杀了这妖女本大爷便告诉你。” 云绵绵闻言大怒,娇斥道:“本来看在萧灿面子上不想与你计较,熟料你这老女人如此歹毒!好,你想去见阎罗王,本姑娘就成全你——放我下来!” “嘁,笑死人了,被一个不会武功的厨子扛在肩上摸屁股,还想杀本大爷?” “呀!萧灿你这无耻之人,我杀了你!” “姑奶奶,你消停会儿成不成?我不摸了还不行嘛。” “啊啊啊!谁让你摸我大腿的?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放过,你把我放下来!” “哼,一对狗男女,本大爷懒得理你们。” “老女人,有种你别跑!呀!!你这个混蛋又摸我,萧灿,我绝不放过你!!” *********************************** 西大营,烈火熊熊。 在牢房南侧的围墙外面,李龙满脸担忧地窝在角落里,密切关注着大营里的动静。 大营里的救火声,街巷上的脚步声,无时无刻不在刺激他脆弱的神经。可哪怕再紧张,他仍不甘心就此离去。 他还没等到要等的人。 “红大人,您老人家一定要平平安安啊。” 李龙双手合十,口中碎碎念叨着什么。忽然间,他发现一道黑影吃力地翻过围墙,重重摔在了地上。 那人闷哼一声,后背竟然还带着火苗,痛苦地在地上不停翻滚。 李龙定睛一看,却愕然发现来人竟是烈火使诛邪晨! 不管萧灿还是诛邪晨,只要能赐给他解药,便是再生父母。李龙左右看看,酝酿一番情绪,窜上去手忙脚乱把火扑灭,带着哭腔道:“烈火使啊,小人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给盼出来——” 话音未落,诛邪晨抬起头来。 那张脸早已被烧的血肉模糊,须发焦糊一片,翻滚的皮肉冒着青烟,宛如刚刚挣脱地狱的恶鬼。 饶是李龙见惯风浪,却仍骇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道:“烈火使,你你你——” 诛邪晨虚弱极了,可哪怕眼帘渐阖,却仍难掩一股冲天的怨气。 “萧灿……你……死定了……” 87 告别云绵绵 雄鸡啼鸣。 渐渐翻白的天色,为惊心动魄的夜画上了句点。 萧灿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几天下来不眠不休,刚刚又经历了惊魂一夜,他理应很疲惫才对。可几个问题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怎么也睡不着。 乔乔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纳兰固看到木牌后会如此忌惮? 虽然取得了纳兰固的信任,可这老头儿不是善茬,事后会不会察觉到自己被骗了? 那位猪血公子,现在到底死了没有? 没给李龙拿到解药,这夯货会善罢甘休么? 巡骑营发现魔教妖人死的死逃的逃,会不会刨根问底? “唉!” 萧灿叹了口气,暗忖原本重活一世只想做个安静的美男子,谁知道越活越复杂,什么狗皮倒灶的事儿都找上门来。现在身边不止有一个人人喊打的魔教小妖女,一个身份莫测外加精神分裂的乔乔,一个富甲天下的胖子,还被堂堂狄马城主给惦记上了。 最让人苦恼的是,为了这几个不省心的女人,自己上刀山下油锅,只不过因为偷偷摸了两把屁股,没吃到肉不说,还挨了两记闷锤。 看着小魔女头也不回地飞向月亮,原本计划好的“深夜疗伤”计划再度宣告泡汤。 这特妈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诸般烦恼绕心头,萧灿再无睡意,披上一件衣裳下了床,准备吃过早饭之后到市集打探打探消息。 “吱哟。” 刚打开门,萧灿发现一道黑影如蝙蝠般倒挂在屋檐上,险些撞个满怀。 “鬼呀!” 萧灿骇地魂不附体,定睛一看,倒挂的女人肌若美瓷,眼如桃花,不是云绵绵又是何人? 安抚一下受伤的小心脏,萧灿长舒一口气:“大小姐,你不用每次出场都这么有特色,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的。” 云绵绵飘然落地,先恶狠狠剜了一眼,似是嗔怪他昨夜的非礼之举,随即悠然进了屋子,自然地仿佛在自己家一般。 萧灿眯着眼睛盯着云绵绵娇俏的小屁股,心思活络起来。 在这个年代,女子名节大于天。 昨晚又摸屁股又摸大腿,把这小妮子惹得又气又急,谁料刚隔夜就找上门来,而且看样子并没有 真的生气,说不是春心荡漾你敢信? 她一定是被自己舍己为人的精神深深感动了,又觉得无以为报,所以只能以身相许。 这种报答方式就很好嘛,值得继续保持。 萧灿探出头左右看看,生怕阿香隐藏在某个角落里,确认没有人偷窥才轻轻阖上房门。 云绵绵已经来到屋子中央,只留下一道黑色的背影,看不清表情。 黑色夜行衣下的娇躯凹凸有致,香肩有如刀削,柳腰不赢一握,两条美腿笔直修长,引人无限遐想。 一个姑娘家,天色未明只身来到男人的房间,足够表明心意了,宽衣解带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让人家先开口? 萧灿最懂女人心,做了一个“邀请”手势,含蓄道:“被窝还热乎着,里面请。” 云绵绵回过头来,柳叶眉弯成我见犹怜的八字型,叹道:“萧灿,我来找你不是为了睡觉。” “了解,我折腾起来保准让你一晚上都睡不着。” 萧灿骚骚一笑,直奔主题道:“不过昨晚发生过那么多事,我怕城主府和巡骑营有所动作,一会儿要到外面打探消息。时间很紧张,调情过程这次先行省略,下次补偿给你——来吧。” 见他一边解扣子一边走向床,还冲自己暧昧地眨眼,云绵绵哪里还看不出他的龌龊心思? “你这无耻之人,又讨打!” 云绵绵红着脸做势欲打,可当看到萧灿布满血丝的眼眸,紧握的小拳头却怎么也落不下去,内心深处仿佛被针尖狠狠一扎。 “唉,看来我又多情了。”萧灿脸上闪过一丝惋惜,又问道:“既然不睡觉,那你来找我干嘛?觉得我对你太好,心里过意不去?我这人一向主张人情债肉偿,不过以咱们的关系,抱抱总可以吧。” 换做平时,云绵绵一定会骂他几句,再赠送几记粉拳。可不知怎的,此时此刻同样的言语轻佻,同样的坏坏笑容,却让她鼻子发酸。 他在自己面前永远摆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从来都没有烦恼。 当自己遭遇危险,他一次又一次挺身而出,却不要求任何回报。 她在战乱中痛失家人,却在他身上找到了家的温暖。这种感觉让她着迷,不知不觉地想要去靠近,去依赖。 然而自己对他又了解多少? 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家中可有父母兄弟;也不知道他爱吃的食物和鞋子的尺码;更不知道他有没有意中人。除了他叫萧灿,是一名厨师,其余的皆是空白。 一夜时间,她回想起和萧灿相遇以来的种种,却越想越内疚,越想越心伤。特别是经历过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夜晚,再见面时他依然笑脸相迎,仿佛昨夜的经历只是自己的幻觉,这种愧疚之情便如决堤的洪水。 云绵绵的眉越来越弯,微翘的红唇翕动,迷人的眼眸里像蓄满雨水的泉,化作清泪两行。 “萧灿,你这个傻瓜,狄马城没有比你更傻的人了!” 喷薄爆发的情感来的太突然。 她不再顾及什么男女之防,将俏脸猛地埋进萧灿胸口,双手紧紧环在他的腰间,放声大哭起来。 妈的,又被强抱了,好羞耻。 期待已久的拥抱到来,让萧灿涌起一丝小窃喜的同时,又有一丝小遗憾。拥抱搭配接吻才完美,就如红酒配牛排一般。可眼下小魔女把脸埋了起来,这要怎么下手? 轻拍云绵绵不断起伏的后脊,萧灿微笑道:“傻丫头,你这种表达感谢的方式很别致哦。” 云绵绵越哭越凶,边哭边念叨着:“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讨厌你让我如此内疚,讨厌你让我辗转难眠,更讨厌你总是对我这么好,让我舍不得离开。 其实当女孩子肯哭着说讨厌,多半不是真的讨厌。 萧灿生怕她哭地停不下来,十分惆怅道:“有时候我也很讨厌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潇洒,这么优秀,让女孩子看上一眼就放不下,甩不开,忘不掉,天天晚上做春梦。这样的我,真的很讨厌哎!” “臭美!” 听他招牌式的自吹自擂,云绵绵终于忍不住破涕为笑,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软绵绵的在他胸口锤了一拳。 在她看来,萧灿仿佛是可以掌控人情绪的精灵,既能让你伤心落泪,也能让你开怀大笑。他身上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 这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可惜身在其中的人往往难以察觉。 好不容易止住哭泣,云绵绵抽了抽鼻子,正色道:“萧灿,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道一声告别。” 88 沙之试炼 “告别?” 代表着分离的两个字,让萧灿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忘记了亲吻的事,蹙眉问道:“你要去哪里?” 云绵绵站起身来,叹道:“当初我放走了你和程不下,致使烈火使和一群兄弟被抓。如今圣教吩咐的两项任务——刺杀纳兰固与程不下尽数失败,烈火使生死未卜,说到底都是因为我。” 有信仰的人钻牛角尖,这才是最可怕的。 “怎么会因为你呢,完全是那个烈火使领导无方嘛。”萧灿试图揭开她的心结,掰着指头分析:“第一,刺杀城主这么重要的任务,身为带头大哥居然不肯身先士卒,说明他不讲义气。第二,十几个人追杀我和胖子两个人都能失败,说明他缺乏能力。第三,连我这种武功高强机智无双的人都敢招惹,说明他有眼无珠。综上所述,圣教在狄马城遭遇的一系列溃败,只因那烈火使是个草包。” “可是——” “可是现在他被烧死了,你的机会来了。”云绵绵想要反驳,萧灿却根本不给机会,拍拍她柔嫩的香肩:“相信在我的辅佐下,你必定可以带领圣教创造新辉煌,披荆斩棘,一统江湖。我很看好你,不要让我失望。” 以云绵绵的智商,若让她领导狄马分部,怕是不出一个月就要被人连锅端了。没遇到自己之前,萧灿都不明白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只要她放下包袱,甘心留在狄马城就够了。 “唉,论说歪理,十个我也说不过你。”云绵绵叹了口气,道:“圣教将我养育成人,而我却辜负了圣教的信任。对于这种人,圣教会处以‘试炼’之罚,通过磨炼肉身来锤炼意志,更加坚定我们的信仰。而我,也将接受‘试炼’。” 听这名字就不难想象过程有多艰难,萧灿紧张道:“我也可以磨炼你的肉身啊,经历过我的‘啪之试炼’,保准把你培养成意志顽强的圣教接班人。” 云绵绵摇摇头,道:“你不是圣教中人,所以你不会懂。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不要再阻止我,否则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劲你娘,泡一个迷信又倔强的小妞,实在是太困难了。 萧灿叹道:“你打算去哪里‘试炼’?” 云绵绵道:“我要去大沙漠。” “大、沙、漠? 太危险了吧。”萧灿脑补漫天黄沙的景象,问道:“能不能不去?” 云绵绵回答的非常干脆:“不能。” 萧灿叹息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把银票塞进她小手:“如果你一定要去,把这些银子拿好,租几辆最好的马车,备足食物和饮水,最好再买十个丫鬟沿途伺候着。” 云绵绵为之气结:“萧灿!我是去试炼,不是去游玩!” 萧灿“哦”了一声,伸出五根手指:“那就买五个丫头好了。” 云绵绵无奈的叹了口气,把银票如数归还:“不要担心我,我一定会活着回来。‘试炼’的目的是让我脱胎换骨,而非提前回归长生天的怀抱。” 说着,她有些心虚地将目光偏移,因为还有一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有活着回来,才能再见到你啊。 萧灿知道这女人倔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也并不愿意做别人理想上的绊脚石。至于这份理想值不值得,唯有经历过的人才最有发言权。 “好,我不阻止你去,但最多三个月,我一定要见到你平安归来。” 萧灿不待她拒绝,打开窗户指着院角盛开的鲜艳花朵道:“我这里有几株番红花,每天我会采下一片花瓣。当我集齐九十瓣还看不到你,就会让狄马城的圣教子弟血流成河。你知道我的脾气,我既然说的出,就一定能做的到。” 近乎表白般的霸气宣言,无形间衬托出小魔女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云绵绵从未被如此重视,闻言不禁心跳加速,俏脸发烫,嗫嗫道:“你、你凶什么凶嘛,人家、人家答应你就是了。” 萧灿瞥了瞥那柔弱无骨的小手,昂首道:“口说无凭。” 云绵绵歪着脑袋想了想,右手小拇指伸了过去:“这样啊,那拉钩好了。” 瞧瞧,占便宜也需要智慧。 今天先收下一点小利息,待你荣归狄马之日,就是生米煮熟之时。 萧灿一把将她的小拳头握进手中,用大拇指轻轻印在那柔软的指肚上:“三月之后。” 云绵绵从未见过如此无耻的“拉钩”,俏脸一红便想挣脱,却怎么也抽不出来,只好讷讷道:“不、不见不散。” 得到满意的答复,萧灿笑着松开了那让人无比惦记的小手,道:“喂 ,九十天见不到我哎,很难熬的,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考虑你个大头鬼,你这无耻之人。” 云绵绵白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便要离去。可当拉开房门,却又顿住了脚步。 有些话,面对面永远说不出口。 云绵绵深吸一口气,背对萧灿说道:“劫狱前一晚我说过,只要你肯帮我救人,我一定会有所报答。我说话一向算数,如果我能平安回来,那么……” 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她轻咬下唇,如梦呓般留下了承诺。 “无论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尾音犹在耳畔,伊人却逃似的消失不见,只留下两扇摇曳的房门。 萧灿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既然什么条件都答应,那先上床还是先成亲? “灿哥儿,你起来了没?” 萧灿还在咀嚼小魔女话外之音,阿香不和谐的叫早服务又如期而至。 几丈开外,阿香话音戛然而止,着魔般死死盯着萧灿胸口。 萧灿低头一看,才发现方才调戏云绵绵时解开的扣子尚未系上,露出一片古铜色的胸肌。 “哎哟我的灿哥儿啊,做春梦了是不是?”阿香擦了擦口水,扭着水蛇腰道:“这男人呐,憋的久了很容易出事的。咱们院子里这么多姐妹,你何苦为难自己?” 萧灿道:“神经病,你见过哪个男人做春梦解自己扣子?我昨晚刚刚自我解决过生理需求,你就别惦记了。” 阿香闻言幽怨道:“唉,水里鸳鸯成双双,院中阿香心凉凉。” “少搞吟诗作对这种高级玩意,还是‘淫湿坐对’比较适合你。”萧灿被这诗雷的外焦里嫩,紧了紧衣服道:“有事赶紧汇报,没事我要撒尿。” 阿香道:“我说了你可不许吃醋啊——纳兰城主那色鬼,大清早就跑来喝茶,也不知是不是垂涎人家的美色。” 纳兰固,他来做什么? 萧灿心中一沉,忽然涌起不祥的预感,第一印象是有多远跑多远。可转念一想,自己逃跑岂非做贼心虚? 不对,若他发现昨夜自己被骗,理应动用大部队缉拿自己,而非来喝茶这么简单。 这个老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89 二筒约我去逛街 “程公子,您多吃点儿,瞧您最近都瘦了,奴看了好生心疼哟。” “没见程公子在吃人家喂得凤梨酥嘛,也不怕噎着公子。公子您喝点水,奴家来喂你——啊。” “卧给贡纸按摸,程贡纸,束不束服?” 萧灿来到大堂时,发现程胖子正在享受齐人之福。脱衣娇、风骚萧和大乃娃三大红牌围绕左右,穿的无比清凉,贴身肚兜的缝隙里塞满了银票,正笑靥如花地伺候着金主。 纳兰固为人传统,眼前不堪入目的画面让他如坐针毡。可顾虑到眼前这小胖子的身份,只能赔上僵硬的笑脸,道:“程公子果然好胃口。” “你这老头儿好没情趣,只喝茶有什么意思?大乃娃,去给城主大人做个‘肉包子推拿’——哟,大哥您起来啦?” 程不下瞧见萧灿,立马一改阔少姿态,将三女挥到一旁,亲自为他腾出一把椅子。 萧灿倒也不客气,悠然落座后冲纳兰固拱拱手:“城主大人有礼了,没想到您老人家这么有闲情逸致,大清早便来喝茶。” 有了昨夜一番智斗,若表现的太过谦虚,反倒会令这老头起疑。 “萧小友客气了,人上了年纪容易失眠,倒不如多出来走走,和程公子聊聊天。” 纳兰固笑着回应,一颗心总算落到了肚子里。 昨夜回府之后,他越想越觉得蹊跷。 朝廷密探理应沉稳低调才对,可萧灿却把狄马城闹得满城风雨,风头甚至盖过了四大花魁。而且看他昨夜的表现,有几处十分可疑——既是朝廷派来的,又怎么可能被“天玄堂”这子虚乌有的名字糊弄过去? 可若说他不是朝廷密探,令牌却造不得假。 纳兰固生怕自己着了道儿,于是一大清早便赶来试探虚实。若萧灿还在飘香院,便足以证明问心无愧。所以看到萧灿现身,他彻底打消最后一丝疑虑。 “喔~~原来如此,城主大人好有雅兴。” 萧灿宛如明悟,心里却连半个字都不信。 堂堂城主,不理会世俗的眼光,大清早跑到窑子里来喝茶,只为和一个草包胖子闲聊…… 这理由连胖子都觉得蹊诡异,皱眉道:“你说你一个老头子,本公子和你有啥共同语言?你要是太寂寞,本公子雇个老婆子陪你唠。” “哈哈哈哈,程公子真是风趣。”纳兰固尴尬地干笑几声,又道:“实不相瞒,今日前来叨扰公子,实际还有一件事。天下第一厨艺大赛开赛在即,公子乃是大赛评委,萧小友又是西域厨王的有力争夺者,若因和公子你过从甚密而惹人闲话,恐怕对他不利啊。” 萧灿暗忖这老头儿一定以为自己打入了魔教内部,而胖子又是魔教要刺杀的目标,生怕他一不留神挂掉。 不过这样也好,有这么个瘟神在,只怕魔教还会前仆后继地潜来刺杀,自己和小姐姐们的生命安全十分没有保障。 萧灿还没开口,三大花魁眼眸放光,立刻风骚无比地腻了上去。 “城主大人说的好 有道理,不如公子来我天外天住如何?” “天外天的客房条件那么差,如何能入得了公子法眼?还是来我们醉仙阁吧。” “怡请楼坠好,卧滴胸很大。” “统统闪一边去,老子哪也不去,谁也别想把我和我大哥分开!”程不下积极表露忠心,霸气道:“谁他娘的敢说闲话,老子用银子砸到他怀疑人生!” “程不下,你越来越不像话了,有钱很了不起吗?你以为这堆废纸是万能的吗?” 萧灿抓起一把银票,义正言辞地训斥一番,又顺势将银票塞进怀里。 程不下堆笑道:“大哥你别生气,小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想到要离开大哥,我这暴脾气就控制不住。” 靠,要不要这么恶心。 捞了一笔意外之财,萧灿语气柔和下来道:“不下啊,哥哥同样舍不得你。但人家城主顾虑周祥,你也不想哥哥我赢得名不正言不顺对不对?” “所以我才要拿银子收买人心,让他们不敢说闲话嘛。” 程不下说着,偷偷瞥了一眼二楼乔乔的房间。 萧灿闻弦知意,暗骂这胖子口不对心。明明是不舍得乔乔,偏生表现出一副好兄弟难忍别离的模样。 “人言可畏呐。”萧灿把眼一眯,低声道:“不下啊,别忘了哥哥我的身份。你这些侍卫把飘香院围的像铁桶阵一样,吓得客人都不敢来,我的菜怎么能卖出去?” 一听“身份”二字,程不下一拍脑门子,恍然道:“对对对,您可是朝——” “朝袄(炒)、菜、高、手。” 萧灿知道这胖子口没遮拦,故意引诱他说出“朝廷密探”几个字。虽然只说出一个“朝”便被萧灿“故意”接过话柄,却足够纳兰固想入非非了。 果然,老头儿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程不下居然也知道萧灿的“真实身份”。 程不下自知说错了话,掩耳盗铃般捂着嘴巴,歉然笑道:“对,炒、菜、高、手!大哥你放心,小弟绝不拖大哥后腿——老头儿,今晚给本公子另安排个住处,房间一定要够大,本公子要和三位美人儿一起……赏月!” “一起睡觉”险些脱口而出之际,程胖子余光一瞥,见扮作男装的乔乔悠然下楼,骇得他赶忙改口。 “奴家不依呀,奴家要和公子一起睡睡。” “睡你娘的头!本公子是如此肤浅的人吗?男女授受不亲听说过没有?”背对乔乔的程不下一身正气,仿佛方才不住揩油的另有其人,末了还无比气愤地指着艾诗娇鼻子道:“我告诉你,本公子向来洁身自好,你休想得到我的肉体!咦,乔乔姑娘,昨晚睡得好吗?一起吃早点啊。” 乔乔面无表情的下了楼梯,骇得艾诗娇三人宛如鹌鹑。 花魁夜她一人踹翻众好汉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让三女彻底没了再招惹这女魔头的念头。 待到和胖子并排而立,乔乔忽然停下了脚步。 “噼啪!” “咚!” 开山掌 ,扫堂腿,再跟一式碎骨穿心脚,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乔乔犹如高高在上的女王,扫了一眼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胖子,这才收回小脚,不屑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纳兰固勃然大怒:“好刁蛮的女子,竟敢当众行凶,老夫饶你不得!” “慢着,不、关、你、的、事!” 程不下颤巍巍抬起胳膊,花痴的脸上还挂着一行鼻血,深情款款道:“大唐男儿千千万,乔乔姑娘却只扁我一个,我真的好开心。” “那就让你再开心一回。” 乔乔头也不回地补上一脚,直接将胖子踹成斗鸡眼,缓缓昏倒在地。 “大清早说些淫词浪.语扰人清梦,惹本大爷心烦。” 本大爷? 昨夜黑衣女子和眼前青楼花魁的形象慢慢重叠,让纳兰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不成这表面是家青楼,实际是朝廷秘密据点?这些风骚放荡的花姑娘……都是皇上的人?唉,走的时候一定对那老鸨子客气一点。 打晕天底下最富有的胖子,乔乔开始捏拳脚热身。 在他看来,主人被欺负,护卫理应找回场子才对。恰巧她昨夜被萧灿骗的团团转,生了一肚子闷气,正想找人发泄发泄。可举目四顾,却发现护卫们眼神飘忽,唯有不远处的萧灿笑眯眯地注视着自己,还颇有兴致地打了个招呼。 乔乔不解道:“他们为什么不敢看我?” 萧灿答道:“都知道你看男人不爽,大家怕挨揍嘛。” 乔乔更费解:“那为什么你还敢看我,难道你不是男人?” 萧灿笑着比划一道剪刀手:“因为你发过誓不能揍我嘛。” 乔乔脸色一黑,又想起那该死的誓言。 痛恨之人近在咫尺,却说不得,打不得,骂不得。这种憋屈的感觉,让乔乔银牙紧咬,恨不得将眼前这无耻之人大卸八块才好。 等等,这混蛋昨晚貌似说过,本大爷可以许一个愿望,如果做不到誓言便作废。喵了个咪的,既然如此,本大爷才懒得耗功夫与你偷心偷肾。 找一件他做不到的事——誓言作废——弄死他! 嗯,就这么办。 乔乔心里打定主意,露出一丝十分诡异的笑容,道:“本大爷要去逛街,要不要一起去?” 见她笑的如此奸诈,萧灿警惕地退后两步,拒绝道:“你还是自己去吧,一会儿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乔乔脸色一垮:“什么事比陪本大爷逛街更重要?” 萧灿掰着指头胡诌道:“给‘包公团队’和‘大饼团队’做培训、和小姐姐们做起床操、烧两桶热水洗洗澡,还有——” 乔乔气的七窍生烟,再也顾不得什么策略,扯着萧灿后襟直接拖走:“还有你大爷,不去也得去!” 看着二人拉拉扯扯着消失在门口,纳兰固悠悠叹了口气。 “这二人一定在掩人耳目,偷偷密会魔教妖人。唉,看来当朝廷密探,真是蛮辛苦……” 90 逃命的美女 狄马大集依旧人山人海,可惜在乔乔眼中,琳琅满目的商品已经失去了颜色。 她要报仇,要狠狠的报仇。 一双美眸在街上扫荡,任何有稀奇古怪的东西,统统成了她找寻的目标。但机会只有一次,若一不小心被萧灿达成,便等于白白浪费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乔乔心中犹豫再三,忽见天空白云悠悠,顿时喜上眉梢道:“萧灿,本大爷要你把天上的云彩摘下来。” “神经病。”萧灿白她一眼,道:“你怎么不让我把太阳给你射下来?” 乔乔眼睛一亮:“哝,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你做不到,誓言可就作废了哟。” 萧灿一听这话,心中恍然:原来这小妞是为了这件事。 “二筒妹,麻烦你回忆一下,我说的是‘如果我能做到绝不推辞’。射太阳这种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明显是强人所难嘛。话说回来,你干嘛这么想违背誓约?” 本大爷会傻到告诉你想要折磨的你生不如死? 乔乔翻了个招牌式的白眼,抄手道:“本大爷乐意,不行吗?” 和三元比起来,二筒的城府差多了。那一脸“一日不扁你如隔三秋”的模样,清晰表达出萧灿在她心中的分量。 为了安全着想,看来要好好和她修复修复关系了。 萧灿叹道:“人生有许多美好的事情,何必总想着打打杀杀呢?就算你恨我入骨,也有别的方法可以选择,比如上次给你的建议:我的心很好偷的,稍微色诱一下就搞得定,不信晚上你只穿肚兜来我房间尝试一下。” “去死,你这无耻之人!”乔乔瞪他一眼,道:“本大爷绝不会让人牵着鼻子走,萧灿,走着瞧!” 萧灿唉声叹气道:“你是朝廷里来的大人物,我哪敢和你作对?二筒妹你大人有大量,就别和我一般见识了。” 乔乔耳朵动了动,忽然止住步子。 她敏锐的捕捉到“朝廷”二字,冷笑道:“幼稚,就凭你还想从本大爷口中套话?做梦去吧。” 萧灿的确对乔乔的身份 很好奇,若她真是朝廷里的大人物,无疑找到了一座大靠山。谁料这小妞这般敏感,如此隐蔽的试探都听得出来。 “什么套话?二筒妹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看他一副装疯卖傻的样子,乔乔不屑地“哼”了一声:“少在本大爷面前耍小聪明,待到誓言破除之日,就是报仇雪恨之时。” 萧灿目送她扭着小屁股挤进人群,道:“二筒妹,要不要我陪你选一件新肚兜?” “滚!!!” 唉,没想到这小妞对老子的怨恨如此之深,不过在水下搂搂抱抱亲亲嘴,有什么大不了的? 萧灿无比惆怅的叹息一声,可想起正事还没做,无奈只好收拾心情,抬头四顾一番。 昨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也不知道巡骑营那边有什么反应。 不远处,一处茶亭生意十分火爆。形形色色的汉子围聚一堆,神秘地讨论着什么。 这些江湖人消息最广,说不定能打探到重要情报。 萧灿眼睛一亮,找了一处不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还不待发问,西域汉子独有的大嗓门便把消息一字不落的送入耳中。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昨晚东大营出大事了。” “早就听说了,传闻魔教把东大营给劫了,这是真的假的?” “劲你娘,这还能有假!闹腾一整晚和打仗似的,好多人吓得连觉都没敢睡。” “偷偷告诉你们啊,我侄儿就在东大营当差。据说昨夜巡骑营收到了假消息,大队人马直捣魔教老巢,所以才被魔教趁虚而入。” “还会声东击西?他姥姥的,魔教居然还有这等人才。” “听说连城主大人都惊动了,亲自带人前去支援,却不知最后抓到人没有。” “… …” 萧灿默默听着众人的议论,暗忖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不到一天时间便传遍了狄马城。若是巡骑营的大头头知晓此事,下令彻底调查,会不会查到自己身上? 心虚之下,萧灿听得更加认真。可惜前半段汉子们 说的有鼻子有眼,后半段却开始充分发挥想象力。 有的说魔教眼看陷入劣势,一人念咒召来了火神祝融,一把火把东大营烧成灰烬。 另有人说巡骑这边也不甘示弱,献祭性命请来了观音菩萨,带领两万天兵把魔教杀的人仰马翻。 众人越说越不靠谱,连战场都从地下打到了天上,在天庭上演了一场人神大战…… 萧灿被这些人的脑洞彻底打败了,忍不住打断道:“听说巡骑大牢里还有一个魔教妖人没被救出来,他死了没有?” 一个汉子刚讲到魔教头子口吐“三昧真火”,闻言不悦道:“你着什么急?你说的那个人修炼的乃是‘紫雷驭风’之术,很不好对付,马上就该他出场了。” 驭你妹。照你们这般吹牛,接下来的对手怕是赛博坦星球的变形金刚了。 萧灿听得索然无味,结了茶前便起身离去。 如今他最为关心的有两个问题:一是巡骑营的态度,二是诛邪晨死了没有。 如果巡骑营铁了心刨根问底,不知道昨晚被忽悠的那群巡骑能不能顶住压力。若最后查到自己身上,那就真麻烦了,这也是他急于摸清楚乔乔底细的原因。 她若真是朝廷来的大人物,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坐牢了。 至于第二个问题,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失败,昨晚应该亲眼看他被烧着再走才对。 一路上,萧灿看似在闲逛,实际耳朵高高竖起,不断收集着信息。 狄马城充分发挥出信息站的作用,无数人都在谈论着昨夜的种种,遗憾的是大部分人都是道听途说,自己真正关心的内容却一句也没听到。 也不知逛了多久,萧灿只觉得周身困乏。他看看天色,刚打算回飘香院歇脚,却听闻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喔!” 微微扭头,他便与一双近在咫尺的惊恐眼眸相对。 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像在躲避什么人,慌不择路下,与挡住去路的萧灿撞了个结实,一同变作滚地葫芦。 91 万花瞳 “噗!” 萧灿呈大字型趴在地上,呲牙咧嘴地吐出一口沙土,感觉屈辱极了。 有没有搞错,连食神都敢扑倒,这女人实在是太放肆了! “姑娘,我严重警告你——” 萧灿挣扎着爬起身来,刚想训斥那女人几句,可当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后面的字却尽数塞进了肚子。 那女人一身衣裳破破烂烂,比叫花子好不到哪里去。原本乌黑的秀发凌乱不堪,还覆着一层黄土,脸上的薄纱脏兮兮的,连颜色都变成了黄色。 这样一个女人,路人避之唯恐不及。可当碰触到她的眼眸,萧灿却感觉内心一颤,仿佛周遭的路人尽数消失,化作一片落樱缤纷的樱花林。 那眼眸清澈如水,透着淡淡的忧伤,漆黑瞳孔边缘泛起淡淡的枚红色,仿佛春天里最娇艳的花朵。 花瓣落入心湖,泛起层层波澜。萧灿仿佛着了魔,好想将她拥入怀中,将她好好怜惜、好好爱护…… 这种难以抗拒的冲动,按理绝不应出现在萧灿身上。他见过的美女不计其数,其中不乏乔乔和云绵绵这等人间绝色,可从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只碰触眼神,便仿佛置身幻境,想要与之长相厮守。 玄之又玄,却妙不可言。 所以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温柔的提示:“我严重警告你——以后不许这么鲁莽,伤着自个儿怎么办?快瞧瞧有没有受伤。” 女子慌乱起身,用略带生涩的汉语歉然道:“是奴不好,有没有撞伤您?” 嘶,连声音都软绵绵的宛如天籁。若是“嗯嗯哦哦”的小床调能够经她的小嘴唱出来,别提多带劲儿了。 萧灿忍着疼痛洒脱一笑:“小场面,我武功高强,一个人打二十几个脸不红气不喘,如果被你一个小姑娘撞伤岂不笑掉人大牙,哈哈哈。” 女子指着萧灿鼻子道:“可是您流血了。” “是吗?”萧灿故作轻松地抹掉鼻血,面不改色道:“千万不要内疚,其实我在修炼一门很高深的内功,导致造血干细胞异常活跃,隔三差五不排排血就浑身不舒服,和方才摔倒一点关系都没有。” 女子不懂“造血干细胞”是什么玩意,可听到“修炼”、“内功”这几个字眼时却眼前一亮。 她檀口微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闻身后传来一声爆喝。 “撒那固(站住)!” 不远处,几个彪形大汉将目光对准女子,粗鲁地挤过人群,杀气腾腾朝二人所在的方向赶来。 “那些人是在追你么?” 萧灿问了一句,眼神在汉子们和女人之间游移,默默分析双方之间的关系:看来又是苦命女子被逼嫁给大老爷的狗血桥段。 “嗯。”女子点点头,俏脸闪过一丝慌乱,可怜兮兮地求助道:“公子,帮帮奴!” 又要逼我英雄救美,真的好烦。 萧灿眉头蹙成了川字,内心暗暗权衡:这小妞的确很漂亮,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和一群野蛮人玩命,到底值不值得? 女人仍在哀求:“帮帮奴,求您了,奴绝不能被那些人抓到。” 萧灿心里很矛盾。他很想做个好人,可这世上不平事数不胜数,就算圣人也难兼顾。再加上如今自身难保,还是少生事端为好。 心里打定主意,萧灿婉拒道:“姑娘,我很想帮你,可是我的麻烦已经太多了。哝,这是一百两,估计够给你赎身了。” 追兵越来越近。 女人没有接受银票,像是做了什么重要决定,动人的眼眸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再度迎上萧灿的目光。 “帮帮奴,好么?” 萧灿只觉脑海一颤,发觉女子瞳孔里的枚红色越来越浓,就像盛开的樱花树。花瓣如飘雪,扶去了所有想要拒绝的念头,慢慢凝成一股坚定地信念。 帮,一定要帮! 萧灿的眼神渐渐从涣散到坚定,拍着胸脯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胆敢干强抢民女的勾当,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姑娘放心好了,我来替你伸张正义!” 他并没发觉,自己的眼眸里竟也闪烁着一丝妖异的红色。 女人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欠身道:“多谢公子了。” 二人说话间,七八个追兵已至。 这些人一看便是胡人,壮硕的身子犹如野兽,眼神冰冷如刀,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难掩一股杀伐之气。 以萧灿的眼力,应该看得出这些人绝非易与之辈。可惜和那女子眼神交汇之后,仿佛任何事都不能动摇他的决心。 他踏前一步,毫不吝啬地掏出一把银票,酷酷地说道:“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瓜葛,这些银子应该足够了,从此以后她再不欠你们什么。” 躲在萧灿身后的女子微微皱眉,像是清楚 这些追兵无法被金钱收买。 胡人们相互看看,领头之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萧灿听不懂胡语,但看的懂对方对银票丝毫不感兴趣,改变策略道:“不喜欢?没关系,今晚飘香院吃喝玩乐一条龙,统统算我的。” 领头之人道:“墨司力卡?冲乃库库弃哎!(你是什么人?此事与你无关,快快闪开!)” 萧灿傲然道:“对不起,我的外语不是很好,麻烦说汉语。不过不管你们怎么说,今天这事我是管定了,因为这位姑娘是我流落西域的表妹。对了表妹,你叫什么名字?” 表妹? 身后女子一阵错愕,讷讷道:“萨、萨兰朵。” “听听,多么美的名字,多么美的人儿。我好不容易和表妹团聚,谁也别想再欺负她,你们想把她抢走,只能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萧灿生怕对方不理解,指了指萨兰朵,又拍拍自己胸脯,仗义表哥誓死保卫落难表妹的形象格外生动。 “呛!” 胡人们看懂了萧灿的意思,纷纷拔出腰畔弯刀,准备满足萧灿的愿望。 从你尸体上跨过去?那就砍死你。 萧灿脸色一变,语气立刻柔软下来:“我就说说而已,没想到各位大哥这么实在。现在狄马城对管制刀具监管很严格,各位快把刀收起来,免得被抓去蹲号子。” 笑脸没能阻止对方前进的脚步,却让萨兰朵俏脸泛起一丝迷惑,似是从没见过哪位高手脾气这么好。 “哼,这可是你们逼我的。” 见这群野蛮人冥顽不灵,萧灿收敛笑容,将手中银票撒向天空,右手冲对方遥遥一指,朗声道:“谁能帮我狠狠扁他们一顿,这些银票就归谁!” 有钱能使鬼推磨,对不起,老子就是有钱。 看到漫天飞舞的银票,人群顿时陷入骚乱。看热闹的观众展现出灵活的身手,兔起鹘落,抓扯捏抢,几个呼吸的工夫便把银票抢的干干净净。 可抢过之余,人们仿佛知道即将上演一场一边倒的屠杀,立刻躲得远远的,根本没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觉悟。 萧灿仍旧保持指点江山的姿势,可惜谈笑间樯橹依旧活蹦乱跳。看着一群野蛮人越来越近,他内心一片冰凉。 拿我钱财,送我投胎。 西域的江湖规矩,太尼玛坑爹了。 92 逃命专家 胡人们渐渐迫近,淡漠生死的眸子里泛起滚滚杀意。 他们仿佛是一群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机器,任何阻挠他们的人都是敌人。对待敌人,他们的方式简单而粗暴。 握紧手中的弯刀,刺入敌人的血肉。 萧灿压力骤增,但眸子里的红色尚未退却,所以挡在女子身前的身影也格外坚定。 可是他能怎么办? 打不过,躲不了,逃不掉。 敌人越来越近,当先一人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刀。青筋暴起的手臂,证明接下来的一劈绝不是开玩笑。 他们真的会杀人。 千钧一发之际,萧灿重新举起右手,再度指向那人鼻尖,大吼道:“他们知道昨夜魔教劫狱的全部经过!!” 气贯长虹的一吼,在安静等待看热闹的人群中迅速扩散。 越神秘的东西,越让人好奇。对老百姓来说,朝廷和魔教无疑是最神秘的两大团伙,两个庞然大物发生碰撞这种劲爆的八卦新闻,想一想都会令好事之人浑身发抖。 可大多数人只是道听途说,并不了解事情的真实经过。此时听闻亲身经历之人就在大集上,许多人激动地眼都绿了。 若自己掌握了一手资料,到时在家门口和街坊邻居吹吹牛,想想隔壁小寡妇崇拜的眼神,人生巅峰不过如此。 “在哪呢在哪呢?” “千万别让那人跑了!” 最前排的吃瓜群众自然不敢卷入战圈,可后排的人却使出吃奶得劲儿往里钻。 最先冲破枷锁的是一个中年汉子。 他像狼一般四处打望,当看到萧灿那灵犀一指,眼神一路偏移,最终落到一群握刀恶汉身上。 刀? 还没搞明白这群江湖百晓生为什么面相凶恶还握着刀,他便被随后冲出来的人群所淹没。在八卦路上不断前进的人们汇成一股洪流,瞬间冲阻隔了萧灿的视线。 好机会,趁现在! 有了人群屏障做掩护,萧灿抓起萨兰朵的小手,头也不回地迅速逃窜。 萨兰朵俏脸写满深深的震惊,忍不住问道:“公子,您不是修炼了一门很厉害的武功么,为什么要逃?” 萧灿道:“我那门功夫只能晚上在房间里使用,白天的时候功力尽失。” 说来惭愧,“干柴烈火指”、“飘飘欲仙舌”和“降龙伏虎棍”三大绝学已经荒废了许久,也不知功力退步了没有。 萨兰朵显然是个单纯的姑娘,眼睛里一片迷惑,似是想不通什么武功 这么奇怪,竟对发功时间还有严格限制。好在她没有时间思考,身后传来的阵阵呼喝声像催命的鬼符,促使他们不断加快脚步。 随着胡人挥砍弯刀,在几个人身上留下了血淋淋的伤口后,再也没有人敢靠近。最前面的胡人眼神冰冷,甩掉弯刀上的血迹,如跗骨之蛆般追了上去。 “撒那固(站住)!” 萧灿本以为甩掉这些人轻而易举,可闻言回头一瞥,却骇地魂飞魄散。那群胡人仿佛化身人形摩托车,偶遇路人阻挡,直接撞飞出去,犹如实质的杀气弥漫,悄然传递着一个信息。 千万别让我们抓到你,抓到你就一定砍死你! 性命攸关,萧灿再也不敢懈怠,可身后的萨兰朵却像没吃饱饭一样,软绵绵的毫无力气。 照你这么个跑法,一会儿就跑到鬼门关了。 在萨兰朵惊诧的眼神下,萧灿竟微微矮身,抄着腿弯将她横抱起来,这才发挥出豹的速度,重新和敌人拉开距离。 “喔!您这是做什么,请放奴下来。” 都被轻薄了还这么有礼貌,这小妞真是个极品。 萧灿一本正经道:“姑娘,情况紧急,暂时请你委屈一下,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萨兰朵咬着下唇道:“那请问您为何要摸奴的大腿?” 咦,没想到这小妞逃着命居然还这么警惕。 萧灿尴尬地将大手退至膝盖,解释道:“纯属意外,请你相信我的人品。” 萨兰朵心中暗骂一声,原以为他真是什么高手,可以帮自己躲过追兵,没想到是个登徒子。 “蹬!!” 弯刀入木声,打破了暧昧气氛。 身后的胡人没料到萧灿跑的如此之快,情急之下竟将武器脱手掷出,差之毫厘命中旁边布庄的门柱上,刀尾仍在微微颤动。 萧灿吓得浑身直冒冷汗,再也不敢分散心神,使出吃奶的劲儿继续冲刺,内心暗暗叫苦。 他妈的,每次来这云顶大集都被人追杀,老子是不是和这个地方八字犯克? 铁器集。 曾经卖给云绵绵飞刀的铁匠查多正在磨刀,忽见眼前一人如风般掠过。 查多原本没当回事,可回忆起刚才那人的侧脸,疑惑道:“这个家伙怎么这么眼熟?” 查多的老爹记性不错,猛然道:“那个小娘们儿!!” 查多叹道:“阿爹,我知道娘回归长生天的怀抱对你打击很大,但你也不必这么着急要找女人吧?” 查多老爹气急败坏地给了他一嘴巴子:“放屁,老子说的是上次买飞刀没给银子那小娘们儿!她不是和这个家伙一起跑了吗?” 查多仔细回忆一番,指着萧灿背影道:“就是他!!” “还等什么,喊人追啊,没有人可以坑咱们铁匠的银子!” 生鲜集。 上次因为萧灿挑拨离间,使小贩们遭遇了有史以来最惨重的损失。菜农们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可那个贼眉鼠眼的小子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了音讯。 正当几个老菜农感叹此生复仇无望,准备凭记忆勾勒画像传给后人时,一道身影疾速而来。 同样的发型,同样的姿势,只有怀里的女人变了模样。 曾经损失一枚鸡蛋的苏热力热泪盈眶,向相邻卖菜的卜厄垂询:“是他吗?” 卜厄用力点点头:“就是他,这人化成灰我都认得!” “长生天呐,感谢你的指引,给了我们报仇雪恨的机会。” 苏热力对着苍天匍匐跪拜,挑选了最大个儿的鸡蛋,遥遥瞄准了萧灿的额头。 曾经的耻辱,务必十倍百倍奉还! 卖鱼的抄起最肥美的鲤鱼,卖菜的捧着最重的萝卜,卖水果的用网兜拾起榴莲,统统看向一个方向。 “撒那固!” “把上次买飞刀的钱结了!!” 蓄势待发之际,一声呐喊暂缓了复仇的节奏。菜农们眯眼眺望,愕然发现这小子竟又引来了一大队人马。 众人大惊,心里暗暗嘀咕:他难道是天煞孤星,为何每次都会招惹这么多仇人? 萧灿看到“生鲜集”三个大字,兴奋地大喊道:“乡亲们,又看到你们了!收保护费的又来啦,大家快做好战斗准备!” 多么熟悉的味道。 菜农们脸色大变,纷纷放下手中的生鲜,迅速用布料遮挡住货物,生怕前些日子的悲剧再度上演。 至于报仇——交给后面那一群好汉吧。 “靠,算你们狠!” 挑拨计划失败,萧灿满怀遗憾地留下一句狠话,在菜农们敢怒不敢言的目送下消失在市集尽头。 这样的情景,连追杀二人的胡人都起了疑心。 一人向领头的胡人问道:“牧鲁丹,这小子是什么人物,怎么会有这么多仇家?” “不管他是谁,结果都一样。” 牧鲁丹目光阴冷,道:“任何阻止我们带走萨兰朵公主的人,最终都会变成一种人——死人。” 93 残忍的野蛮人 (三更) 追杀还在继续,但人却越来越少。 因为那小子跑的实在太快了。 也不知是不是抱着个娘们儿的缘故,他就像吃了春.药一样,连续穿过几条街速度依然不减。 铁器集的好汉们放弃了,唯有胡人还在坚持。 同样不敢放松警惕的还有萧灿,虽然双腿越来越沉,可若有似无的信念却还在支撑着他跑下去:一定要保护好怀中这个女子! 等等,为什么要保护她呢? 萧灿眼眸中的枚红色渐渐消散,一丝清明回归灵台。他茫然看看四周,五颜六色的布幔随处可见,街上隐隐飘散着胭脂香气,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女红集。 我来这里做什么? 怎么还抱着一个娘们儿? 身后还跟着一群喊打喊杀的野蛮人? 阵阵迷茫袭上心头,他仔细回忆一番,方才种种画面如电影片段从脑海中掠过,这才惊醒好像这一切都是自己主动的。 不应该啊,老子现在一身麻烦,又和这女人非亲非故,怎么就得了失心疯,非要玩英雄救美呢?真是太古怪了。 “公子,您因奴而惹上麻烦,奴心中很感激,也很愧疚。”萨兰朵歉然道,“可是您能不能再快一下,他们马上要追上来了。” 萧灿回头一看,这些野蛮人一路横冲直撞,吓得沿路逛街的姑娘们花容失色,竟又把距离缩短了一些。 萧灿哭着大骂一声:“真要了亲命了。” “萧灿,你竟敢跟踪本大爷?” 就在萧灿一筹莫展时,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漱香坊”二楼凭栏处,乔乔正捏着胭脂,俏脸上带着浓浓的诧异。 萧灿大喜,缓缓停了下来:“二筒妹,看上什么胭脂水粉尽管买,我送给你!” “本大爷不稀罕,看中的东西我自己会买,反倒是你——” 乔乔说着,忽然发现他怀里竟然抱着一个小妞。虽然看不清模样,但那窈窕的身段,那暧昧的动作,就算不是人间绝色也差不到哪里去。昨天还和那魔教小妖女眉来眼去,这才过了不到一天时间,竟然又勾搭上一个狐媚子! 乔乔双眼一瞪,四周杀气弥漫。 哼,还骗本大爷说什么“偷心”,就算他的心分成十份,也早就被人偷得干干净净了,我偷你大爷! “嘎吱!” 兴许是太过气愤,装胭脂的盒子竟被她捏的粉碎。 萨兰朵好奇道:“公子,您这位朋友是男是女,她能帮我们么?” “放心好了,我和她是一个被窝睡觉的关系。”萧灿喘着粗气道:“二筒妹,后面有人追杀我,麻烦你帮我摆平他们。” 乔乔这才注 意到萧灿身后竟跟着数个胡人,有几个还挥舞着弯刀,看起来煞气十足。 “哈哈哈,要本大爷帮你摆平?你没睡醒吧!”乔乔大笑几声,冲后面紧追不舍的胡人道:“喂,野蛮人,对就是叫你,需不需要帮忙?” 萨兰朵闻言沮丧无比,扭头问道:“公子,你们真的是朋友么?” 萧灿丢了面子,心里将这娘们儿骂了八百遍。形势危急之下,他再顾不得其他,丢出了终极武器。 “搞定他们,誓言作废!” 乔乔身影狠狠一僵,俏脸上带着一丝激动,遥遥指向萧灿道:“这可是你说的。” 萧灿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胡人越来越近,萨兰朵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饱含遗憾的叹息声。就算那不男不女的家伙肯帮忙又能如何?瞧她弱不禁风的样子,肯定不是身后那群野蛮人的对手。 “那突!(死吧!)” 野蛮人头领牧鲁丹第一个赶到,见萧灿头也不回地站在原地,他毫不犹豫地挥舞弯刀,朝着他脖颈处砍去! “小心啊!” 萨兰朵骇得花容失色,素手赶忙捂住眼睛,不敢看接下来萧灿身首异处的场面。 没有弯刀入肉的声音,没有凄惨的哀嚎,没有围观众人的尖叫,只有一个短促而沉闷的声音—— “嘭!!” 萨兰朵睁开眼睛,愕然发现楼上扮作男装的女人不知何时挡在了二人身前,秀气的小脚高高抬起。而方才面带狰狞的牧鲁丹,却倒飞出去老远。 仅仅一脚,踹飞一个壮硕的汉子,原来她才是高手! 萧灿松了口气,道:“二筒妹,大恩不言谢。” 乔乔重获自由,仰天哈哈哈大笑三声,阴森森道:“不用客气,你害的本大爷这么惨,又怎么能死在别人手上呢?本大爷当然要亲手结果了你,才能化解心头只恨啊。” “咕咚。” 萧灿吞了口口水,暗忖这剧本好像和自己设计的不太一样。 牧鲁丹捂着胸口,警惕道:“撒里其来怒?(你是什么人?)” 乔乔闻言道:“这两个人本大爷保下了,不想死就快滚,本大爷看见男人就心烦。” 牧鲁丹显然听不懂她说了些什么,也不需要懂。冰冷的眼神与同僚一触,竟很默契地同时欺身而上。 挡我者,杀! 乔乔怡然不惧,将手指捏的“咔咔”作响,嘴角还噙着一丝冷笑:“来得好,本大爷正愁没处撒气。” 话音一落,她不退反进,竟冲进了胡人的战圈之中。 “唰唰!” 弯刀泛寒芒,破风声阵阵。 胡人一 出手便是搏命的架势,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女人而手下留情。 在狄马城,带家伙的多半只是做做样子威慑一番,很少有人真想取人性命。可是眼前这些人不同,乔乔从他们的招式间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意。 他们真的会杀人,不管对手是谁。 乔乔脸色一变,眸子里带着熊熊怒火道:“一群不堪教化的胡子,竟真想害人性命,当真是死有余辜!” 说罢,她再不留情,轻巧地躲避一记下劈,白皙的五指并拢,狠狠印在出招之人的胸口。 “咔!”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中招之人狂喷鲜血,仰天摔倒在地不住抽搐,也不知能不能保住性命。 “查古拔!” 牧鲁丹怒喝一声,双目血红一片,招呼道:“卡那起多闷尼!(给我杀了这个女人!)” 见同伴身受重伤,胡人们没有丝毫怯意,反而激起了杀心。一时间招式更加狠辣,每一刀都务必置对方于死地。 “找死!” 乔乔拖住一人胳膊,先卸力,再借力,利用敌人手里的刀,迎向一侧准备偷袭的敌人。 “嗤!” 弯刀滑过臂弯,偷袭之人卧刀的手臂被连根切断,高高飞向天空,喷洒出一捧热血 胡人们显然没想到这女人这么狠,余下众人在进攻的同时,也多了一份小心,生怕步了先前二人的后尘。 街头激斗,鲜血飞扬。 也不知打了多久,远方传来了阵阵呼喊声。 狄马大集这种地方,一向是巡骑营重点关注的对象。不知是不是方才有人报了官,一队身着甲胄的士兵遥遥跑来。 牧鲁丹知道和巡骑硬碰硬讨不到半点好处,尽管心有不甘,却仍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他的几个弟兄尽管没死,却近乎个个挂彩,一人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两个人,似是在询问应该怎么办。 牧鲁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竟逐一在二人心窝处捅了一刀,免得二人沦为阶下之囚。做完这些,他恶狠狠瞪了乔乔一眼,晃了晃手中的刀,仿佛在说:我迟早会杀了你。 做完这些,他振臂一呼,带着余下诸人逃到一旁的小巷中。 乔乔眼眸中带着一丝震惊,似是在想什么人如此狠毒,竟能对同伴下此毒手。 凶狠,残酷,野蛮,冷血。 “萧灿啊萧灿,你怎么会招惹这样的敌人......” 乔乔喃喃念叨着,念及萧灿时蓦然回首,却哪里还有人影? 我是不是……被利用了? “萧灿,本大爷一定要把你大卸八块!!不,十六块!!不,三十二块!!” 94 卖你进青楼 (第四更) 不知道跑了多久,路上行人渐渐稀疏,再也听不见喊杀声。 “公子,你准备何时放下奴?” 耳畔响起软绵绵的声音,萧灿暗道一声惭愧,发现一路上竟然一直抱着这小妞。不过说来奇怪,她轻飘飘的宛如无物,身子柔软似棉花,非但不觉得累,反而还很享受。 “抱歉,刚才一时情急,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萧灿很君子地放下萨兰朵,脸上保持着和煦的微笑。对付这种极品美女,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不能犯急色这种低级错误。 萨兰朵盈盈一拜,道:“公子大恩大德,奴没齿难忘,请问公子高姓大名?奴来日一定好好报答。” 萧灿摆摆手道:“哎~~姑娘不必客气,我萧灿为人低调,做好事从来不留姓名。” 果然很“低调”。 萨兰朵不禁莞尔:“原来是萧公子。” “唉,一不小心还是说漏嘴了。”萧灿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又道:“对了,那些是什么人,为何要追杀你?” 萨兰朵神色一黯:“奴不想骗公子,所以请公子不要再问了,只愿公子相信奴绝非大奸大恶之人就好。” 又是一个有故事的小娘子。 萧灿想到自己的真实经历,感同身受道:“我很理解你,每个人都有心底不愿去说的秘密。” 萨兰朵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料到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他竟连缘由都不打听,倒也是个趣人。 “萧公子,奴还有一事相求。”萨兰朵犹豫片刻,又道:“您也看到了,奴因得罪仇家,不得已逃到这狄马城,如今已是山穷水尽。还望公子好人做到底,帮奴躲过这一劫。” 萧灿方才就没想过帮忙,谁知着了什么魔,竟不要命地舍己救人。为了一个初次谋面的小妞,和一群会砍人、够凶残的原始人结仇,老子看起来很像凯子么? 再说了,城主府、巡骑营、魔教、李龙团伙,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虽然侥幸蒙混过关,但以后怎么来圆谎还是个问题。 萧灿叹道:“萨姑娘,并非我不想帮忙,而是我如今麻烦一箩筐,自己都搞不定。若是冒然答应,恐怕非但不能救你脱离苦海,反而会害了你。” 萨兰朵想想方才逃离云顶大集时引来无数仇家的情景,对他的话倒信了大半,也越发坚定了要依附萧灿的想法。 能被这么多人恨之入骨而不死,本身就证明这个男人很有道行。 他还有一个武功十分高强的朋友。 最为关键的是,就算没有追兵,一个女人也难以在这个世道生存。而除了眼前这个看上去不像坏人的家伙,她已经再无选择。 “萧公子,你忍心见死不救么?奴相信你是一个好人……” 萨兰朵如水的眼眸里,再度飘起红色的“花瓣”,一片又一片,仿佛汇聚成花海,纷飞入萧灿的眼帘。 你 是一个好人…… 一个好人…… 好人…… 脑海中似回荡起梵音咒,不断净化着他的意识——明明决定不帮忙,为何突然好想答应她? 难以抗拒的冲动,让萧灿变成了甘愿为了女神赴汤蹈火的屌丝,义愤填膺道:“若眼睁睁看着姑娘落难,那萧某和禽兽有什么区别?你只管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 “公子的恩情,兰朵永不敢忘。”萨兰朵眼睛里终于荡起笑意,欠身道:“现在公子打算带奴去哪里呢?” 萧灿打了个指响,眯着眼道:“有一个地方,那里有许多热情大方的小姐姐,躲到那里一定很安全……” ***************************************** 日薄西山尽,华灯映街红。 当看到“飘香院”三个大字时,萨兰朵仿佛石化了。 青、青楼?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难道想把奴卖去做......不对,他明明中了万花瞳,应该不会对奴不利才对。 萨兰朵满腹疑惑地瞥了萧灿一眼,发现后者眼神中没有半分邪念,越发迷惑起来。 “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阵阵鞭炮声,打乱了她的思绪。 “南来北往的客官注意咯!为了让大伙享受到更周到的服务,前些天咱们专门对姑娘们进行了训练,导致歇业了几天,还望大家多多海涵。今儿重新开业,还请新老朋友多多关照,多重好礼优惠不打烊!” 飘香院门前,杜三娘挥散浓烟,热情洋溢地招呼着宾客,末了还高举右手指向头顶。 匾额下方悬挂的横幅上,赫然写着“开业大酬宾:一两银子亲亲嘴,三两银子摸大腿”。 萧灿脸上带着浓浓的钦佩:明明因为胖子的一群侍卫煞气十足,吓得没人敢来,杜三娘却硬生生被把黑的说成白的,无耻境界似乎又有长进。 “公子,您说很安全的地方……莫非就是这里?” 萨兰朵疑惑地问了一句,似是对自己的瞳术产生了怀疑。 “是啊。”萧灿点点头,指着笑靥如花的杜三娘道:“飘香院有近百位姑娘,妓艺精湛,各有绝活。这位杜妈妈虽然精明了一点,但其实很好相处,你一定会喜欢上她。” 萨兰朵恍惚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请问公子在何处高就?” 萧灿又指指飘香院的大门:“就是这里咯。” 果然是青楼!完了,这不是羊入虎口么? “萧公子,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奴真是有眼无珠!” 萨兰朵一跺小脚,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想要逃离这是非之地。 “站住!” 一声暴喝,骇得这小妞浑身一哆嗦。 杜三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竟在茫茫人海 中一眼发现了萧灿,疲惫的脸上忽然又有了神气。 这些天她很郁闷,为飘香院的未来深感担忧。 虽然胖子很豪爽,但总有离开的一天。若为一位金主把其他人全部得罪,将来还怎么立足? 好在这胖子今天一早滚蛋大吉,让杜三娘长舒一口气。她花了一整天时间粉饰大堂,又新推出了好几款特价优惠套餐,天刚一黑就开始宣传造势。遗憾的是,没有萧灿和乔乔,终归像是少了些什么。 上苍仿佛听到了自己的祈祷,竟在最紧要的关头把萧灿送了回来。 “灿儿啊,你总算回来了哟,你这是……咦?” 杜三娘如燕投怀般冲了过来,刚说了两句,忽然注意到萧灿身边有一个女人。 萧灿笑道:“三娘,这位是——” “嘘!” 杜三娘食指比唇,示意萧灿不要说话,眼神如刀般锋利,细细打量着这个神秘的女人。 虽然她衣衫破烂、污头垢面,可以杜三娘阅人无数的眼力,一眼便看到了这小妞的巨大潜力。 “皮肤犹如凝脂,满分。” “美腿纤细修长,满分。” “腰身细似杨柳,满分。” “眼睛大而有神,还透着一股淡淡的哀怨,恰是大老爷们最喜欢整的类型,满分。” “还有这屁股。”杜三娘环绕一周,竟用食指轻轻一戳,无比享受地打了个战栗:“弹性竟比乔乔还好,满分!” 萨兰朵娇躯一颤,薄怒道:“你干什么?请你放尊重些。” 杜三娘理都不理她,浑身发抖地望向萧灿道:“凭借我杜三娘多年混迹欢场的经验,这小娘们儿绝对有希望成为大唐第一名妓。灿儿啊,你终于开窍了,给三娘送来这么个宝贝,三姑六婆!” “在!” 两个比山还壮的肥婆应声赶到,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骇得萨兰朵俏脸煞白。 杜三娘道:“把这小娘子洗干净咯,好生调教一番。” 萧灿解释道:“三娘,她不是——” “不是一般的美人儿,我了解。”杜三娘俏皮地眨眨眼,道:“嘻嘻,你这般向着三娘,三娘自然也不会亏待你,调教好了先让你爽一爽。” “好啊。”萧灿本能地眼睛一亮,脑海中又想起“我是好人”的宣言,该忙道:“不是,三娘啊,人家可是个清白姑娘,不卖身的。” “萧灿!奴这么信任你,你怎么舍得这么对待奴?你——唔!” 萨兰朵含泪呼喊,刚说了两句,却被三姑一只大手堵住嘴巴,只能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萧灿。 杜三娘拍拍萧灿肩膀,道:“放心,你睡完了不给钱,不就不算卖身了嘛。” 说的好有道理啊。 萧灿心中一喜,却又矛盾起来:可我是个好人哎,到底睡还是不睡呢? 95 飘香院之夜(上) 后院,萧灿的房间内。 “呜呜呜呜呜!” 萨兰朵坐在床上,哭得梨花带雨。 沐浴之后的她像是变了个人,乌黑的青丝直垂腰际,皮肤如牛奶般白皙,动人的蜷颈像白天鹅一般,尖尖的下巴和微微上翘的红唇,无不像是在对男人发出无声的撩拨。 云绵绵与乔乔都是万中无一的绝顶美人,可和眼前的女人相比,却都逊色了半分。 她身上那股自然散发的柔弱风情,对来人来说就像毒药,让人甘愿为她痴迷,为她疯狂,为了她不顾一切。 就连杜三娘这种见惯风浪的人,都有种惊艳的感觉。 “误会,都是误会。”杜三娘陪着笑,安抚道:“早知道你是灿儿的朋友,三娘怎会如此粗鲁?这事都怪灿儿,怎么不早把话说清楚?” 萧灿遭遇一记白眼,暗骂一声你给过老子说话的机会么。看着眼前无比动人的女人,他强压下脱裤子的冲动,一脸遗憾地摇摇头。 自己刚才也不知是怎么了,三姑都把这小妞推进自己怀里,为何突然化身柳下惠了?哝,一番正义凛然的话说出口,白白浪费了机会,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一亲芳泽。 蠢,无可救药的蠢。 萧灿不知道为何今天会如此反常,几度做出违心的决定。可木已成舟,只好继续营造君子形象。只要这小妞还在飘香院,就一定能感受到自己“少女鹤顶红”的魅力。 想到这里,萧灿微微笑道:“兰朵姑娘,你只管放心在这里住下,虽然目前院里房间很紧张,但你完全不必担心,我这张床分你一半。” “去,别吓着人家朵朵。”杜三娘连称呼都变得亲热起来,却还是贼心不死:“我说朵朵啊,你真不考虑一下加入我飘香院?咱们可是狄马城最红的青楼,很赚钱的。” 萨兰朵抽泣道:“三娘若再说这种话,兰朵宁可现在就走。”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杜三娘赶忙一转口风,似是和萧灿打着同样的主意,慢慢用感情来剥掉她的衣衫。“三娘一看你就觉得格外亲切,就像失散多年的小妹妹一般。你安心住在这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萨兰朵闻言止哭,俏脸徐徐低垂,眼神中一片忧伤。。 “三娘与萧公子肯收留,奴已经感 激不尽了,按理实在不应再为二位添麻烦。只是……” 杜三娘人精一般的人物,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哪会猜不到她的心思?豪爽道:“你只管说出来,千万不要客气。” 萨兰朵眼珠子转了转,道:“多谢三娘,兰朵确实有一不情之请。方才萧公子说过,奴因得罪了仇家,不得已背井离乡远逃到这狄马城,若三娘能帮奴寻几位功夫精深的高手,兰朵将感激不尽。” “我还当什么大事,这不小意思吗?今晚我就给你凑齐四大金刚!” 杜三娘拍着胸脯打包票,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老娘就是要用火一般的热情,送给你家一般的温暖,就问你感不感动。当人情债多到还不完,脱两件衣裳不过分吧? 这种羞羞的事情,做一次就会上瘾哦。 萨兰朵自然猜不到杜三娘的如意算盘,讶然道:“今晚?” “放心,统统交给三娘。”杜三娘嘿嘿一笑,扭头道:“灿儿啊,乔乔那丫头去哪了,什么时候能回来?今晚开业大吉,我还指望你们两个撑台面呢。” 一想起乔乔,萧灿脸色一变,迅速拉开橱柜打包几件衣物,边整理边道:“三娘,我和乔乔之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先出去避避风头。” 杜三娘道:“哎哎,你可不能走,多少大姑娘小媳妇今晚就为了看你,你这一走让老娘怎么交代?” “如果不走,恐怕我就真交代了。三娘,帮我好好劝劝乔乔,她什么时候不再记恨我了,记得在后门贴一张小纸条,届时我再荣归故里。”萧灿将包袱往肩上一垮,临走不忘对萨兰朵骚骚一笑:“兰朵姑娘,后会有期。” 萨兰朵显然对眼下的环境不够放心,瞳术再度施展,哀求道:“萧公子,请你不要走。” 乖乖,这女人真是邪门,被她看上一眼险些又想答应。 人命关天,萧灿强烈的求生欲望首次占了上风,眉毛一挑道:“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到时候再好好泡你。” 萨兰朵皱眉道:“‘泡我’是什么意思?” “就是无微不至的关心你、保护你。”萧灿深情一笑,又想到乔乔随时可能杀道,挥挥手道:“乖乖等我回来泡你哦,拜拜。” 萨兰朵俏脸一红,喃喃 道:“中原人都管保护叫泡么?好奇怪……” ***************************** “老子要看乔乔,看乔乔!!” “奴家要见灿哥儿,见灿哥儿!!” 大堂里,暴躁的情绪开始蔓延。群情越来越激愤,乔乔和灿哥儿的呼喊此起彼伏。 飘香院的招牌,可以说是二人一手炒作的成果。今夜能来捧场的宾客,要么贪图乔乔的美色,要么冲着萧灿的厨艺,可坐了一晚上,除了几个庸脂俗粉唱唱小曲跳跳舞,再也没有任何创意节目。 噱头归噱头,真正的干货才能体现诚意。 “哟,好大的火气呀。” 就在几个急脾气准备愤然离席时,杜三娘来到了舞台中央。她带着职业般的微笑,可笑容里却多少透着几分焦虑。 乔乔不见人影也就罢了,有萧灿撑撑场面足以。谁知这小兔崽子今夜不知哪根筋不对,竟然连夜跑路,害的自己如意算盘落空。 若重新开业不能让客人满意,前些日子辛苦积累的名声可就要毁于一旦了。 幸好她多了一招杀手锏。 “唉!我知道各位很想见乔乔和灿儿,可这些日子他们二人又是排练节目,又是研究菜品,竟同时累病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一个大汉勃然起身,质疑道:“你和老子说实话,是不是萧灿那小子在饭菜里下了药,搞大了乔乔的肚子!” “哈哈,这位客官想象力真是丰富。灿儿和乔乔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奸情。”杜三娘解释一番,让众人怒火稍敛。“他二人的确是病了,所以今晚不能登台表演,还望诸位多多见谅。不、过、呢——” 一听两大巨星难以现身,众人顿时感觉被欺骗了感情。刚要转身离开,却又被最后的转折所吸引。 “不过呢,咱们飘香院今夜来了一位神秘嘉宾。她就像下凡尘的九天玄女,就像月宫的嫦娥,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闪亮。” 杜三娘感情充沛的一番渲染,缓缓将目光移向台下。 萨兰朵与她目光一触,还道她要把自己卖了,转身就要逃跑,却被守在旁边的三姑六婆像抓小鸡一般擒住,扔到了舞台上。 96 飘香院之夜(中) 窈窕的身姿,惊恐的眼神,让一群男人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只刚刚失足的新鲜小嫩鸡啊。 瞧瞧那精致的脚踝,那白皙的手掌,还勾人的玉颈,还有面纱之上似怨似嗔的小眼神—— “老子出五十两!” “我出八十两!” “一百两!” “都滚开,俺出一百五十两!” 卜一出场,萨兰朵便刷新了飘香院记录,让杜三娘一脸惊喜。 原本她打算先让这小妞亮亮相,让男人们知道飘香院里还藏着一个大妖精,偏偏看得到又吃不到,吊足他们的胃口,可没想到萨兰朵的吸引力远远超过了想象。看看台下男人们一个个犹如发情的公牛,怕是乔乔亲临也不过如此了。 萨兰朵跪倒在舞台,眼中雾气氤氲:“三娘,你答应过奴不会逼奴卖身的。” “你放心,三娘说话算数。”杜三娘心中默念好几遍“细水长流”,强压下逼良为娼的念头,朗声笑道:“哎哟,瞧你们一个个猴急的,难道是色鬼投胎不成?咱们这位朵朵姑娘,可是卖艺不卖身呢。” 一个络腮胡子起身道:“杜三娘,本人知道你的套路,无非是想坐地起价。这样吧,本人出二百两买这小妞,你若再不答应,便是不给本人面子!” 杜三娘解释道:“诺罗族长,瞧你这是说哪里话,我杜三娘几时骗过您?朵朵姑娘真的不卖身,您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诺罗怒道:“那你带她上台是什么意思,白让我们鸡动么?” “瞧把您急的,我这不正要说嘛。”杜三娘飞一记媚眼,朗声道:“咱们这位朵朵美人儿太过貌美,难免遭遇一些恶人垂涎,致使她很没有安全感。她听说咱们飘香院的客官个个都是好汉,所以才找到三娘我,希望能代她找几位武功高强的哥哥陪伴左右。” 众人闻言眼前一亮:陪伴左右?偷香窃玉很方便哟。 杜三娘招呼道:“哪位好汉毛遂自荐?” “啪!” 坐在第三排一位瘦骨嶙峋的公子表演了空手掰筷子绝技,叹道:“我看就 不必找了,这人非我莫属,哎呀!” 话音未落,便被旁边一位仁兄一记手刀切晕过去。 那人起身,色眯眯笑道:“朵朵姑娘,在下身怀佛门绝学‘亿精精’,希望和姑娘切磋探讨一下。” “鄙人不才,练就绝世暗器‘冰魄淫针’,你想不想感受一下?” “哥哥一双‘飞龙探乳手’阅遍花丛未逢敌手,姑娘不妨考虑考虑哦。” 所有男人都被舞台上的女人深深吸引住了,用不同方式表达了对这个女人的向往。唯有角落里的三个男人,对这女人熟视无睹,正鬼鬼祟祟地谋划着什么。 “老大,萧灿不现身,咱们怎么干掉他?” 一人低声问道,而居中被叫做“老大”之人却眼带忧虑,深深叹了口气。 此人穿着一身锦衣华服,却用一方手帕一直捂着嘴,仿佛怕被人认出来。但那双标志性的三角眼,却暗暗透露出身份。 李龙。 昨夜好不容易救了诛邪晨一命,可惜曾经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一去不复返,浑身被烧焦的他宛如厉鬼,就连李龙身边最冷血的汉子见了都不寒而栗。 诛邪晨醒后不关心伤势,也没有在意容貌,只是带着无限怨恨,下达了唯一一条命令。 “日出之前,我要萧灿的人头!” 李龙很愤怒,也很无奈。 愤怒的是他终于知道自己被萧灿给骗了。堂堂狄马黑道有头有脸的人物,却被一个厨子耍的团团转,好耻辱。 无奈的是,为了继续活命,他还要继续为魔教服务。而昨天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然无恙。 某种意义上,他与萧灿不共戴天,却又同病相怜。 见李龙走神,心腹甲又道:“老大,要不等过两天风声过了我们再动手。” “等个屁!”李龙大骂道,“烈火使怨念那么深,要是今夜不把萧灿干掉,他一定觉得咱们办事不利,办事不利我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失去利用价值就拿不到解药,拿不到解药我就要嗝屁,明白吗?” “明白了。” 二人齐声回答,心腹乙想想又道:“据我打探,萧灿独居在大堂后面的小院,咱们不妨翻墙而入,趁他病,要他命!” “要个屁!”李龙再浇一盆冷水,“你们两个蠢货都能想到,老子想不到吗?杜三娘那老娘们儿把院墙垒的老高,墙外还埋了钉子。就算能翻过院墙,据说院内还布了重重陷阱,不等你落地便会示警,不信你们俩就去试试。” 心腹甲佩服道:“所以老大高瞻远瞩,打算待萧灿表演厨艺时制造混乱,再趁乱摸上台一刀结果了他。”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李龙怅然叹息一声,内心默默祈祷:老天爷爷,到底怎么才能干掉他? 神灵今夜似乎格外兴奋,不断满足着世人的愿望。就在李龙一筹莫展之际,忽见一人行踪诡异,轻手轻脚地来到席前。 飘香院今夜人满为患,可李龙的两个属下彪悍无比,脸上分明写着“生人勿进”几个字,宾客们无不避而远之,所以周围几张桌子尽数空着。 那人把头脸遮的严严实实,看不清楚模样。他四扫一圈,恰巧发现李龙身前的空桌,悄悄坐了下来,末了还警惕地左右看看。 不是萧灿又是何人? 离开飘香院后,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乔乔。 二筒和三元最大的区别在于,三元懂得控制情绪,而二筒却百无禁忌。 搂搂抱抱亲亲嘴,在未来或许是常事,可在这个年代却有着不同的意义。从前有誓言约束,二筒还不能怎么样,如今誓言作废,这个气急败坏的女人究竟会怎么报复自己? 必须先摸一摸这个女人的虚实。 萧灿换了身衣裳,又偷偷摸摸潜了回来。 可他并没想到,昨夜的战友、今夜的死敌,恰恰就坐在自己身后。只不过二人都蒙着脸,相互都未察觉。 多了一人,三人再也不敢探讨杀人计划,装作一本正经地看表演。可李龙不经意的一瞥,越发觉得身前这人背影仿佛在哪里见过,不禁拍了拍萧灿的肩膀。 “兄弟,你看起来很眼熟啊。” 97 飘香院之夜(下) “别过来!” 萧灿正紧张地搜寻乔乔身影,忽然被人在肩膀上一拍,还道是那女魔头发现了自己,骇得大叫一声,转身摆出一副战斗姿态。 过激的反应,把李龙三人同样吓的一哆嗦。两个心腹本能抽出腰畔匕首,生怕这怪人突然发难。 李龙莫名其妙道:“你、你想干什么!” 萧灿看清对方并非乔乔,长长舒了一口气,歉然笑道:“不好意思,我以为逛窑子被家里那婆娘发现了,实在是抱歉。” 二人如今身份敏感,都刻意压低了声音,而且一人捂着脸,一人蒙着面,竟都没发觉对方是谁。 “一场误会而已,不碍事。” 李龙摆摆手,见这人把自己缠地像个粽子,倒十分符合背着婆娘找相好的老实男人形象。刚觉得自己想多了,却瞥见这人腰畔居然别着一把菜刀! 李龙警惕起来,又问道:“这位仁兄逛青楼带刀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自保,若乔乔打算折磨羞辱自己,用来自尽也行。 萧灿自然不会实话实说,正思索该怎么扯谎,见对面两个汉子同样握着匕首,反问道:“你们不也带着刀么?” “我们是为了……削苹果。” 李龙强行解释一句,恶狠狠瞪了二人一眼,竟真的递给他们一个苹果。 “我是为了切香蕉。” 萧灿应付一句,懒得理这三人,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不知怎的,李龙越看萧灿背影越觉得熟悉,忍不住又道:“这位兄台看上去很像我的一位朋友,不知怎么称呼?” “姓萧——” 萧灿刚要开口,却猛然惊醒过来:万一身后那人是自己粉丝怎么办? “姓萧?”李龙心里一突,追问道:“哪个萧!” 萧灿道:“生肖的肖。”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李龙失望的“哦”了一声,敷衍道:“好名字,好名字。” 好你妹啊,只听一个姓就知道好名字,还能再假一点么! 不过李龙没了聊天的欲望,正和萧灿心意。他很虚伪地道声“一般般”,便继续回头搜寻女魔头的踪迹。 舞台上,萨兰朵很兴奋。 她没想到这等乌烟瘴气之地,竟隐藏着这么多身怀绝学的“高手”。什么“观茵大湿指”、“达摩大佛棍”、“乳来神掌”,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可为什么这些人笑地如此猥琐? 她涉世未深,还道是狄马城的好汉格外乐于助人,开心地问道:“诸位好汉真的愿意帮奴么?” “愿意,当然愿意!” “哥哥这就来帮你止痒。” “谁都别抢,这小妞老子‘保护’定了!” 天籁般的仙音 入耳,配上楚楚动人的眼神,让男人们再也按耐不住鸡动之情。随着第一个人跑向舞台,余下众人后知后觉,喘着粗气冲向那道让人痴迷的倩影。 不管下药还是用强,能和这种娘们儿睡上一觉,蹲苦窑也值了。 场面失去控制,空气中弥漫着野兽的气息。唯一反常的,还是角落里的四个人。 李龙与萧灿合作过,劫狱之前他总是习惯性跟在萧灿身后,突出一点红大人的尊贵地位。近乎确定脑海中的背影和身前之人完全吻合,一股电流从脚底直冲头顶,令他兴奋地打了个哆嗦。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然,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还是问了一句:“兄弟,你的姓恐怕不是生肖的肖,而是吹箫的箫吧?” 萧灿见萨兰朵陷入险境,正思考如何再来一次英雄救美,好好感动一下这个小美人儿。可听到身后如此没有文化的提问,还是忍不住纠正了一下。 “姓氏里就没有这个字。” “是吗?”李龙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回忆当初萧灿自我介绍时的情景道:“上草下肃,左火右山!” 靠,这样都能认出来,看来这人一定是自己铁杆中的铁杆了。 “嘘——”萧灿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生怕那人见到“偶像”太激动,害自己暴露身份,赶忙提示道:“老铁,千万注意保密。” 幸福来得太突然,李龙声音都微微颤抖:“真的是你,竟然真的是你!” “要低调,我现在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待会儿给你签名。” 萧灿全然不知危险近在眼前,还宛如与粉丝互动般在李龙胸口轻锤一拳,潇洒地眨了眨眼,便转过身看向舞台,思考怎么解救萨兰朵。 心腹甲乙根本不识字,并没有从二人字谜间揣测出端倪,傻乎乎问道:“老大,这人到底是谁?” 李龙没有回答,一把夺过心腹甲手中匕首,目露凶光。 劲你娘的“中原杀手一点红”,耍老子很开心是不是?让你逼老子劫狱,害老子提心吊胆,今天老子就让你变成真正的“一点红”! “夸嚓!!!” 就在李龙准备下狠手之际,两扇大门突然四分五裂,一道倩影从夜色中来,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杀气。 “让萧灿滚出来!” 乔乔俏脸含煞,白色的男儿装上血迹斑斑。如腊月风雪般的一吼,令大堂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嗤!” 如此劲爆的出场方式,吓得萧灿赶忙低下头,恰恰躲开了李龙志在必得的一戳! 与死神擦肩而过,萧灿浑然不知,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另一位死神身上。他从乔乔杀气腾腾的眼眸里读懂了一个信息——如果不出意外,那两扇 门就是自己的下场。 李龙一击落空,很快又卷土重来,偷偷摸摸再劈一刀! 遗憾的是,刀又落空了。 见四周连个掩护都没有,萧灿悄然抬起屁股,挤到不远处一位肥头大耳的公子身边,堪堪避过锋利的刀刃。 两度错失良机,李龙懊悔不迭。见萧灿躲远,他倒是有心追过去,却又怕动作太大引起乔乔注意,无奈只好按捺下急迫情绪,暗暗等待机会。 乔乔冰冷的眼眸四扫一圈,最终将目光定格在舞台之上。 在一群如狼似虎的男人中间,一袭蓝衫的萨兰朵眼眸凄楚,犹如盛开在暴风雨中的百合。 这不是与萧灿一起的那个狐媚子么? 乔乔如风般掠到舞台上,见汉子们一个个春心荡漾,厌恶地“哼”了一声,只听“嘭嘭咚咚”声不绝于耳,不到片刻工夫,一群碍事的臭男人尽皆被打翻在地。 乔乔踱步到萨兰朵跟前,一字一顿问道:“萧、灿、在、哪、里!” 萨兰朵美眸里带着深深的震撼,没料到这些所谓的高手这么不禁打,竟没有这位姑娘的一合之将。 若是有她为伴,便再也不必担心那些野蛮人了。 乔乔见她傻乎乎地盯着自己,眼眸里仿佛闪烁着小星星,还以为这小妞被自己吓傻了,蹙眉重复道:“喂,本大爷问你话呢。” “哦哦。”萨兰朵回过神来,如实道:“萧公子方才说要出去一趟,奴也不知他在何处。” “跑了?”乔乔微微错愕,转而看向台下,大声道:“有没有人见过萧灿!” 众人被她气势所摄,竟无一人回答。 “哼!”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乔乔很是恼火。喷火的眼眸瞥了瞥,忽然将一个倒地呻吟的汉子扯了起来,旋即冷酷无比地扫视一圈。 “谁若发现萧灿的下落而不告诉本大爷,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嗖!” 话音一落,男人如垃圾般被扔了出去。 那倒霉蛋身在半空,刚庆幸原来从这个视角看乔乔还是那么美,却发现女神拔地而起,凌空优雅旋身,带着幽香的小脚重重踹在自己小腹之上。 “嘭!!” 前些日子刚修葺好的屋顶,再度破了个大洞。那倒霉催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杜三娘脸上泛起一丝肉疼,苦着脸道:“乔乔,能不能给三娘几分薄面,下次打人时换个方向?修屋顶真的很贵——” 乔乔用冰冷的眼神,让杜三娘把剩下的牢骚吞了回去。 她就像高高在上的女王,再度扫视全场,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本大爷再问最后一次,谁见过萧灿!” 98 美丽的谎言 “咕咚。” 鸦雀无声的大堂,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不知不觉间,每个男人鬓角都流下一行冷汗。 太暴力了,太残忍了。 身为当事人,萧灿的体会尤为明显,只看乔乔这番架势,就知道落入敌手一定会生不如死,还不如自尽痛快。 为今之计,走为上计。 “你好讨厌啦,挨人家这么近干嘛啦!” 萧灿正筹划如何脱身,却被身边的娘娘腔恶心的一身恶寒,这才发现方才太紧张,自己竟躲进了这肥猪怀里。 “不好意思,刚刚以为你是我失散多年的表弟,一时情不自禁。” “下次看清楚,真是讨厌死了……啊!”娘娘腔一副厌恶嘴脸,可当看清萧灿容貌竟脸色大变,翘着兰花指道:“你你你——你是萧厨师!” 萧灿吓了一跳,原来刚才在这胖子怀里一阵磨蹭,竟把蒙面的黑布给蹭掉了。他心虚一笑,压低声音道:“姊妹,你认错人了。” “哎哟不会错啦,你可是人家的偶像啦。”娘娘腔激动地拉住萧灿胳膊,让他的脱身大计进一步搁浅,然后炫耀般扭头吆喝道:“萧厨师坐在人家身边呢,好幸福哦!!” 被他这么一吼,全场所有人一齐扭头。万千目光中,有一道格外冰冷,犹如万年玄冰一般。 乔乔唇角微微上翘,眼神中透着嗜血的光芒:“呵呵,终于找到你了。” “死肥猪,被你害死了!” 萧灿怒骂一声,见乔乔缓缓向自己走来,每一步都透着杀机,顿时骇得魂飞魄散。 情急之下,他扫了一眼大门的位置,还好不算远。刚迈出步子想溜之大吉,却被娘娘腔一把扯了回来。 “人家不让你走。你给人家做道菜尝尝,好不好嘛~~哎呀!” 不带那肥猪撒完娇,萧灿便送上一记黑拳。好不容易摆脱束缚,又发现方才打探自己姓氏的蠢货挡住了去路。 李龙知道机会只有一次,若再让萧灿逃了,今夜无论如何都难以向烈火使复命,至于众目睽睽下行凶……富贵险中求,管不了那么多了。 萧灿快要哭了, 道:“老铁,改天我一定给你补上签名,好不好?” “好你娘,动手!” 李龙使了个颜色,两个心腹默默掏出了匕首,匕首上还沾着一截苹果皮。 心腹甲挽了个刀花,正考虑捅哪里比较好,却见舞台上的女人已如鬼魅般来到萧灿身后! 乔乔咧嘴笑了,眼神中带着兴奋的火焰,将小拳头捏的“咔咔”作响:“萧灿,你想怎么死?” 一听这话,李龙一脸错愕,绿豆大小的一双眼睛不住在二人身上打转:这两位昨天还搭伙救人,怎么今天却变成仇人了?看来一定是分赃不均,也不对,好像没有脏物啊。 无论如何,有人肯代劳干掉萧灿,倒省却了他的麻烦。他悄然制止了两个手下,打算先静观其变。 萧灿吞了口口水,心情沉重地挤出一个微笑:“嗨,二筒妹,才半天不见,你居然又变漂亮了。” “不必再花言巧语,任你说的再天花乱坠,本大爷也不会相信一个字。咦,你居然还带着刀?” 乔乔目光下沉,瞥见萧灿腰畔的菜刀,冷笑道:“很好,你越反抗本大爷就越兴奋。” 萧灿赶忙道:“你一定是误会了,这把刀呢,其实是——” “不必解释,本大爷不想听,今晚谁也救不了你。”乔乔说着,指了指李龙和两个手下,面露嘲讽道:“你以为雇俩保镖就安全了?哼哼,太天真了。” 保镖? 李龙眨眨眼,顺着乔乔玉指看去,发现两个白痴属下已经进入了砍人状态,满脸横肉,目露凶光,很容易给人造成错觉。 这女人不是省油的灯,绝不能和她产生误会。 等等,误会…… 李龙腹诽一句,脑袋中灵光闪现,忽然又有了主意:乔乔既然想干掉萧灿,老子何不制造一场为讨好女神而失手杀人的假象? 完美的阴谋! 李龙有了主意,眼泛寒芒道:“砍死他!” 砍死他,还是砍死她? 心腹甲乙兄弟连心,虽然老板说的含糊,可凭借多年打架斗殴的经验,很容易判断出乔乔更具威胁,一定就是她了。 “杀!” 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举着匕首便向乔乔刺去。 “嘭、嘭!” 胜负一息间,两个心腹已安详地倒下了。 李龙杀人的心都有了,看着依然呼吸着新鲜空气的萧灿,再看看神色不善的乔乔,哭丧着脸道:“乔姑娘,能不能让我解释一句?” “不能。” 乔乔果断摇摇头,赏给他一记漂亮的神龙摆尾。 李龙惨叫一声倒飞向大街,整个人划过一道抛物线,在窗纸上留下一道人形大洞。 做完这一切,乔乔重新把目光对准萧灿:“轮到你了。”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 杜三娘一脸焦虑,萨兰朵眼带好奇,阿香等一众姑娘提心吊胆,刚刚挨过揍的男人们幸灾乐祸。 每个人都迫切想知道,在女神盛怒之下,萧灿到底能不能活下来。 面对泰山压顶般的威慑力,身处风暴核心的萧灿反而冷静了下来。然而如镜湖般平静的表情下,却是一场头脑风暴。 往昔一幕幕掠过心头,犹如一张张照片,萧灿踏着这些记忆碎片,试图利用万分之一的机会,找到这个女人的心理破绽。 乔乔的手举了起来,势若千钧。 萧灿道:“按照老规矩,我还有两句话的机会。如果我说完你仍要动手,我绝不反抗。” “本大爷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乔乔冷冷一笑,补充道:“如果在我出手之前你能讲完的话。” 这哪里能算作机会? 杜三娘求情道:“乔乔啊,打一巴掌就算了吧。” 阿香等女孩子揪心祈祷:“灿哥儿,快跑啊!” 宾客们唉声叹气:“看来以后再也吃不到萧大厨的菜了。” 但所有的话语,都无法动摇乔乔的决心,她的手已悄然下落。 萧灿缓缓闭上眼睛。 距离乔乔玉手落下,只有两尺距离。在这两尺距离之间,他忽然决定编织一个谎言。虽然他说过很多谎话,然而这一次,却是最走心的一次。 “我爱上你了。” 99 情圣 一句话,五个字,让全场所有人陷入了石化。 乔乔的手忽然止住了,她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好像爱上你了。” 萧灿第一次收起玩世不恭,眼睛里透着几分沧桑,用温厚的嗓音带着所有人进入了回忆世界。 “其实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深深吸引住了。那时候你脸上贴着黄瓜,颐指气使地让我给你下一碗面。我要面子嘛,当然不肯答应,可心里却偷偷问自己:这么美的姑娘愿意吃我下的面,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所有人仿佛在看一出戏,戏中人浪漫的邂逅,男主角细腻的独白,都让人屏住呼吸,想要安静地听下去。 萧灿眼神飘忽,深情款款道:“你给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还是在那片舞台上。记得第一次看你表演时,你把所有客人骂的狗血淋头,就像一只骄傲的凤凰。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种‘表演’,却能从你的眼神里读懂一份孤独,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是我知道你的心里其实是孤独的。” 萧灿说着,偷偷观察了一下乔乔的反应。这小妞仿佛被震撼到了,表情中混杂着惊骇与诧异,小手迟迟没有落下。 有门,加把劲! “你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逛街。我很想让你不再孤独,所以总是想方设法和你做对。在我看来,哪怕让你讨厌我,起码也能占用一点孤独的时间,可笑这种表达方式,却让你越来越讨厌我。” “任何人都不想被意中人讨厌,对不对?我很想改变在你心目中的印象,所以在巡骑营的人对你意图不轨的时候,在李龙硬要逼你坐陪的时候,我站了出来。和他们相比,我就像蚂蚁一样卑微,可是我无法忍受你受一点点伤害。” “呜呜呜~~~灿哥儿,你不要再说了。”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人家不相信这是真的……” 萧灿直率的表白,换来一片心碎的声音。以阿香为首的姑娘们哭得梨花带雨,难以接受这沉重的现实:她们梦中的白马王子,怎么能在别的女人胯下受辱? 客人们涌起浓浓的危机感,暗忖这小白脸烧菜好吃就罢了,偏偏还长得这么帅。长得帅倒也罢了,偏偏情话还说的这么骚包,他给不给别人留活路。 所有男人都看向乔乔,内心暗暗为她打气。 女神,还是杀了他吧。 乔乔的手没有落下,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萧灿的眼神如此深邃。在那清澈的眼眸里,可以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还有那震惊的表情。 最可怕的是,这些事都是萧灿与三元的回忆,乔乔理应无动于衷才对,可是身体里的另一个她似在轻声回应,蠢蠢欲动地共鸣着。 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骄傲的,孤独的,冷漠的自己。 萧灿的语气越来越温柔。 “在云顶大集上,你和我一起躲避追杀;在安静的院落里,你替我解围,赶跑了企图色诱我的三大花魁;在三位妈妈咄咄逼人之下,你答应月圆之夜迎接挑战,却不知该表演什么才好,所以你找到了我。” “在你房间里一起唱歌、一起谱曲的那段日子,或许是我来到飘香院后最 快乐的时光。虽然我们每天都能发生争吵,可我能感觉得到,那时的你应该是快乐的,而只要你快乐,我就很快乐。” 在场的女人无不泪流满面,眼睛里带着浓浓的羡慕。 在这个时代,她们何曾听过如此大胆的告白?何曾接触过如此情意绵绵的目光?何曾听过如此优美的语言? 每个人都能从萧灿语气中感受到汹涌如海浪般的爱意,更可贵的是,这个男人点点滴滴都用情至深,仿佛在用零星的火光来温暖她那颗冰冷又脆弱的心。 若能得此一人,人生还有什么奢求? 乔乔的手微微颤抖,很想拍下去,却又忍不住想把故事听完。 萧灿叹了口气,话锋一转:“我真的很想让时间慢一些,让我有每天见你的理由,可惜月圆之夜来的太快。那一晚发生了很多事,你在舞台上痛苦的挣扎,再到变成现在的你,每一秒都牵动着我的心。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没法阻止我想要见到你、关心你的心情,所以我去了月亮湾。”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地方,因为在那里,我成功把你对我的讨厌变成了憎恨。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害怕你闯下大祸被巡骑营带走,所以才不顾一切想要保护你。算了,说这些做什么呢?都已经过去了。至于这把刀——” 萧灿缓缓从腰畔抽出菜刀,自嘲道:“刚才我去了东边的夜市,想要买一条新鲜的草鱼烧给你吃。你这几天太过操劳,需要补补身子,可惜我去的太晚,鱼已经卖光了。” 呜,要不要这么感人? 女人们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若是哪个男人肯这么对自己,出轨偷情浸猪笼也在所不惜。 “不管怎么样,能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我感觉舒服多了。能死在你的手上,也是一种福气。” 萧灿悠悠叹息一声,脸上竟透出一丝释然,仿佛宣泄出心中最深沉的秘密,整个人都轻松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对准乔乔: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能下得去手?就算心肠是铁石做的,怕也要融化了吧。 “放过他吧……” “对,放过他!” “放过他!放过他!放过他!” 不知哪位姑娘先开了口,很快便引起所有女人的共鸣,带着哭腔的求饶声响彻大堂。 乔乔仿佛被施展了定身咒,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些经历过的没经历过的画面,生动的从眼前掠过,每一幅画都像一张网,阻碍着想要复仇的念头。 他、他真的爱上我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心跳声震耳欲聋,脸颊越来越热,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心中蔓延,让乔乔脑海中一片混沌。 好想杀了他,又好想继续听他说下去,我这是怎么了? “动手吧。” 萧灿迟迟等不来回应,心中越发没底,偷偷眯了一道缝观察乔乔的反应。 乔乔很矛盾。一个从未听过甜言蜜语的女人,很难经受糖衣炮弹的诱惑,但若是不杀他,这么多人见证自己夸下海口,临时改变主意好没面子的。 “动手啊!!” 萧灿第三声催促一声,终于换来了成果。 乔乔贝齿轻 咬下唇,像是打定了主意,小手在他胸口用力一拍,皱眉道:“让你烦死了!” 萧灿暗道一声“我命休矣”,只觉耳畔风声呼呼,一屁股甩出去两三米远。可摸了摸胸口,却意外地发现伤口并不痛。 这是什么情况? “胡言乱语,鬼知道你说了些什么。”乔乔俏脸微红,高傲地扬起下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今天本大爷就给三娘一个面子,饶你一条狗命。若你再生事端,本大爷一定把你剁成肉馅喂狗。” 背对众人,乔乔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慌乱。这种感觉让她心烦意乱,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无奈之下,只好不断回忆当初萧灿的锦囊妙计。 “最好的报仇方式,就是让你的仇人爱上你。当他一颗心被你偷走,甘愿为你驱使、为你疯狂、为你不顾一切,你再狠狠将他甩掉,让他明明爱你爱的死去活来,却永远也无法得到你——你不妨想一想,这个人将会多么绝望。” “对,一定是这样。本大爷就偷走你的心,再狠狠甩掉你——哎哟!” 乔乔自言自语,却一不小心撞在了门框上。那捂着脑袋高呼“痛痛痛”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女魔头的风采? “呼——好险。” 成功化险为夷,萧灿长舒一口气,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打透。 杜三娘不知何时赶了过来,问道:“灿儿啊,你方才真的是去买鱼了?” 萧灿喝了口茶压压惊,道:“当然是假的,这还用问嘛。” “吓老娘一跳,我就说你们俩怎么可能擦出火花?”杜三娘拍拍胸口,道:“若你们真成了一对,每年生个大胖小子,乔乔还怎么担任花魁?怎么替飘香院赚钱?” 萧灿:“… …” “呜呜呜,灿哥儿,你就当骗骗我们,告诉我们刚才只是幻觉好不好?” 阿香和一众小妞哭哭啼啼地跑上来,可怜巴巴的看向萧灿,当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要我欺骗你们这些善良单纯胸大貌美的小仙女,对不起,我做不到。”萧灿正气凛然地说着,姑娘们闻言又要落泪,却发现他贼兮兮地挑了挑眉毛。 “我只会欺骗乔乔而已。” 欺骗乔乔?也就是说……刚才说的都是假的? 姑娘们眨眨眼,仔细消化着萧灿的弦外之音。当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所有人破涕为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 “太好了!!!” “喂喂喂,大家不要激动,慢慢亲,人人有份。等等,是谁脱我裤子?” 姑娘们再顾不得什么矜持,冲上前对着萧灿一顿猛亲,亲的他满脸都是唇印。就在大家兴高采烈之时,却听“砰”的一声响。 随着乔乔推开窗户,大堂里奇迹般又进入静音状态。 “让你们烦死了!”她狐疑地看向欢庆鼓舞的众人,玉指再度指向萧灿:“萧灿,不要逼本大爷改变主意!” “收到。”萧灿再度祭出一脸深情,遥遥飞吻道:“晚安,我的女神。” “滚!” “嘭!” 再度关上窗户,乔乔倚着窗棱,红彤彤的脸颊犹如熟透的苹果。 “先偷心,再狠狠地甩掉他!嗯,就是这样。” 100 梦与火 飘香院是个给人欢乐的地方,但今夜注定只有悲伤。 萧灿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无数人梦碎。午夜时分,女人都是哭着走的,男人们则喝的酩酊大醉。 飘香院的姑娘们虽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不少人仍犯嘀咕:瞧灿哥儿深情的模样不像作伪,难道是在安慰我们?乔乔那妖精的魅力有目共睹,莫要真的把灿哥儿的心偷走才好。 忧心忡忡的姑娘们,把万千感慨化成一句虔诚的诅咒,诅咒你们永远不会在一起。 “谁要和他在一起。” 乔乔仿佛听到了姑娘们的心声,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事实上,一向没心没肺的乔大小姐,第一次失眠了。那讨厌鬼的脸就像跟屁虫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爽。 “烦死了!” 第五次睡眠失败,气的乔乔坐起身来,一把挥散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努力调整呼吸:“本大爷要养精蓄锐,明天就狠狠地拒绝他!” “嘭!” 将被子蒙过头,乔大小姐赌气般躺下。可一炷香工夫过后,她却又掀开被子,俏脸上带着深深的迷茫。 “他喜欢的到底是三元……还是本大爷呢?” ********************************* 萧灿并不知道,自己为了活命而编织的谎言,会让这么多人辗转难眠。 这些天来既筹备厨艺大赛,又为小魔女赴汤蹈火,还要和乔乔斗智斗勇,就算铁人也扛不住。强烈的疲惫感来袭,他几乎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在梦里,他来到一个神秘的地方。 碧空万里,芳草依依,还有一棵盛开的樱花树。 清风徐徐,片片花瓣缤纷落下,在飘零的花海中,一个女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树下,欣赏着漫天风景。 她留给自己迷人的背景,看不清楚面容。那漆黑如瀑的长发,像极了日思夜想的小魔女。 萧灿张了张嘴,想呼喊云绵绵的名字,却发现女人微微侧脸,看上去又好像乔乔。 无论三元还是二筒,都不曾流露出如此恬静温柔的一面。 微风拂面,青丝飞扬,似在等待良人归来,与她共赏这繁花落尽的画面,一时让萧灿有些呆了。 玉人缓缓回头,遥遥凝 望着自己。与那双摄人心神的眸子一触,萧灿心中一荡,愕然发现那女人又变了模样。 萨兰朵。 她蜷缩双腿,素手轻挽被风吹乱的秀发,嫣然笑道:“萧公子,奴等你好久了。” 她身上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当她深深凝望着你,就足以让你忘却所有的野心与烦恼,不再去猜测她的身份与背景,也不再关心她的来历和曾经,只想倾尽所有来呵护她,让她不为世间事而皱眉。 一笑倾城,不过如此而已。 萧灿茫然问道:“等我?” “嗯。”萨兰朵肯定地点点头,道:“你就是奴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 萧灿更迷惑了,问道:“你等我做什么?” “等你陪奴来看花呢。”萨兰朵盈盈起身,指着樱花树道:“这世上沧桑变幻,说到底就像这漫天花瓣一般,终归要落入泥土,你说是不是?” 萧灿道:“这样有深度的问题不太适合我,我比较喜欢弹弹琴、调调情,或者调调琴、谈谈情,你喜欢哪一种?” 萨兰朵没有生气,反而拖着下巴道:“奴只会调琴,不会谈情。”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啊,很容易学的。”萧灿哈哈一笑,道,“当你口干舌燥、浑身燥热之时,差不多就可以出师了。” 萨兰朵道:“说起来,奴真的好热哦。” 咦,我还没发功就已经春心动了,这小妞很有天赋。 萧灿刚想帮助萨姑娘驱散浴火,却猛然发现那棵樱花树不知何时竟着起了火! 火势越来越大,掀起漫天浓烟,滚滚热浪让人睁不开眼,而伊人却仍站在树下,冲着自己拈花微笑。 “萨兰朵!!” 萧灿大吼一声,猛然从梦中惊醒。当看到四周熟悉的环境,才意识到只是做梦而已。 为什么会梦到她呢? 萧灿很迷惑,他从不相信一见钟情,但回想起梦境中那动人的一颦一笑,又觉得仿若真实经历。 “妈的,太邪门了。” 联想起认识萨兰朵后自己反常的种种表现,萧灿嘀咕一句,总觉得这个女人不太对劲。还没想明白究竟哪里不对,他忽然脸色一变,竟真的嗅到了浓浓的烟味。不仅如此,透过薄薄的窗纸,能够清晰看到不远处亮色点点,相伴而来的还有阵阵哭喊声。 着火 了! 都说梦是现实的预兆,没料到如此灵验。萧灿大吃一惊,掀开被子便冲了出去。 飘香院主楼内,橙红色的火焰越烧越旺,将四周照的宛如白昼,“走水啦”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顶着热浪来到大堂,姑娘们早已乱作一团,这些平日里活得相对安逸的女人,何曾经历过这种场面?虽有不少人在忙于救火,但更多人则茫然无措,更有甚者在失声痛哭。 “灿儿啊!”杜三娘端着脸盆,见到萧灿仿佛见到救星一般,泣声道:“快来帮忙救火啊!” 萧灿夺过脸盆道:“火这么大怎么救?快把人召集起来,逃命要紧!” “可是……”杜三娘看了一眼这个她亲手打造的销金窟,满是不舍地叹了口气:“唉!好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三姑六婆,把姑娘们统统喊出来。” 木质的房屋成了最好的助燃材料,屋内浓烟滚滚,很快变成了一片火海。 萧灿先让傻春儿清出通道,又将衣服撕成布条浸了水,让阿香依次分发给姑娘们,招呼姑娘们跑路。 “萧公子。”萨兰朵裹着一件外衣,饶是形势紧急,她却仍旧带着面纱。“对不起,是兰朵给大家带来了噩运。” 这小妞,还把自己当成噩运女神了。 “你要是真这么灵,明天到我被窝来,看我会不会噩运加身。”萧灿没空安慰,在她小手里塞进一节布条:“赶紧到外面,来,下一位。” 萨兰朵深深对他鞠了一躬,道:“萧公子,谢谢你。” 逃命还不忘施礼,真是个有趣的小妞。 萧灿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一眼她那娇俏的屁股,却被一声冷哼打断。回过头来,发现乔乔脸色臭臭的,正神色不善地盯着自己。 萧灿尴尬咳嗽一声,道:“二筒妹,火势太大,用不用我背你?” “本大爷自己会走。” 乔乔骄傲的一昂头,在凭栏上轻轻一踏,如大鹏展翅般飞向门口。可当她回国头来,却发现萧灿根本没有要逃的意思,反而在疏散着人群。 “喂,你为何还不走?” 大堂嘈杂,瞬间便将她的问声淹没。 看着那忙碌的身影,乔乔有些恼火地跺了跺脚:“哼,明明不会武功,还想着行侠仗义,简直蠢的无药可救。” 101 无情 火越少越大,恰恰又是深夜,不少姑娘们还沉浸在梦乡之中。三姑六婆急的像陀螺般挨间屋子喊人,却不知还有多少人仍没撤离。 “嘭!” 待大部队刚刚离开,屋顶一根巨木带着烈焰塌落,溅起无数火星。 大街上,衣衫单薄的姑娘们眼睁睁看着家园化作灰烬,脸上无不挂着伤心的泪水,悲痛的哭泣声令人心碎。这么大的动静,把旁边三大青楼的姑娘也惊动了。几位妈妈披着衣裳来到街上,顿时骇得面无人色。 “快来人救火啊!” 火势太大,连带着怡情楼和天外天都燃起了火苗。几位妈妈赶忙组织人手扑火,费了好大劲才浇灭烈火,可惜飘香院的火势太大,扑面的热浪让人连靠近都变成了奢望。 虽然平常竞争激烈,但好歹也算邻居,相识的姑娘们彼此围聚在一起,轻声安慰着什么,却让飘香院的姑娘们越哭越凶,凄厉的哭声连成一片,响彻整个大街。 几位妈妈听着周遭的哭声,无不心生悲戚,一同上前揽着杜三娘道:“三娘,别太难过了,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是啊,只要姑娘们平安无事便好。”杜三娘抹了把眼泪,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人都撤出来了吗,灿儿呢?” “啊——” 回应她的,是一声惊呼。 二楼“揽月阁”的窗户被一脚踹开,众人抬头望去,之间裹着棉被的仙仙被抛了出来! 楼下姑娘们紧张地张开双臂,却发现一道飘逸的身影从头顶掠过,轻而易举地接住了仙仙。 “乔、乔乔姐!” 安然落地后,仙仙搓了搓双眼,仿佛不敢相信平日里冷冰冰的花魁会出手救人。 水火无情,人却有情。在危急关头,平日从不合群的她也再难冷漠,共同来面对这场天灾人祸。 乔乔死要面子,骄傲地道:“你别多想,本大爷以为那是我的被子而已。” 仙仙沉默片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而落,猛地把乔乔抱了个结实:“呜呜呜,乔乔姐,谢谢你,谢谢你!!” “喂,你这是做什么,本大爷最讨厌别人碰我,你别抱这么紧啦!你你你——唉,算本大爷怕了你了,别 哭了好不好?” 面对仙仙的真情流露,乔乔再也没法假装冷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 萨兰朵玉手一指,大声道:“是萧公子,他还在屋里!” 杜三娘和一众姑娘闻言抬头,只见萧灿关切地探头一望,见仙仙没受伤才舒了口气。 此时的他完全没了以往的潇洒模样,白色的衣袍早已被熏成了黑色,俊俏的脸上沾着炭黑,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但没有一个人觉得他难看,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迷人。 姑娘们齐声道:“灿哥儿,快点出来啊!” 萧灿摇摇头,大声问道:“人齐了没有?” 阿香早已把人数统计了一遍,算上刚刚转危为安的仙仙,回应道:“九十八个,还少一个——翠萍还没出来!” 杜三娘暗骂一声,焦急道:“灿儿啊,别管了,莫要把自个儿也搭进去!” “大家都是我的姐妹,一个都不能少。”萧灿故作轻松地笑笑,伸出大拇指道:“放心,我会把她安然无恙地带出来。” 看着萧灿消失在窗口的背影,所有人都被深深的震撼了。 为了一群青楼女子,他丝毫不顾个人安危,哪怕身陷火海也在所不惜,只怕遗漏任何一个,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会有这种情怀? “我本以为这世上好男人已经死绝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沈妈妈由衷叹道,“三娘,还是你有眼光。” 杜三娘早已泪流满面,双手合十道:“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出来就好。” ************************* “噼啪噼啪。” 耳畔是木料燃烧的声音,眼前是滚滚火海,还有散不尽的浓烟。 萧灿堵住口鼻,脚步有些虚浮。炙热的温度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呛人的烟雾带来阵阵晕眩,可是他一刻也不敢停。 他知道,自己是在与死神赛跑。 “嘭!” 萧灿踹开相邻的房门,屋子里不见人影,害的他又气又急,大声道:“翠萍,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应。 火越烧越大,大堂里已变成火焰的海洋。不断升高的温度,让萧灿的心越来越沉:难 道老子今晚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翠萍,听到请回答!” “灿哥儿?” 一声模糊的回应,让萧灿为之一振。他循声而去,终于在二楼最角落的屋子里发现了仅余的女人。 翠萍俏脸苍白一片,怀里死死抱着一口包袱,见到萧灿的一瞬间放声大哭:“哇!灿哥儿,我好害怕!” “没事了,有灿哥儿,你不会有事的。” 萧灿安慰一声,将她横抱起来,却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小妞重的超乎想象,害得他膝盖一弯险些跪倒。他仔细看了看,翠萍怀抱的包袱鼓鼓的,想来一定是为了收拾行囊耽误了最佳逃生时机。 萧灿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家当,你不要命了么?把这些累赘统统扔掉。” “不行!”翠萍紧张地抱紧包袱,哀求道:“灿哥儿,我家境贫寒,还指望这些积蓄给爹娘盖间屋子,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留给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萧灿暗骂一声,使出吃奶的劲儿将她重新抱起来,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屋外烈焰滔天,逼地人睁不开眼睛。 萧灿强忍着泪水,发现楼梯上也着起了火。他四下看看,却绝望地意识到这是唯一的逃生之路。 “抱稳了!” 萧灿把心一沉,咬牙踩在了楼梯之上。无情的火焰遇到衣物,就像嗅到血腥气息的鲨鱼,很快便烧着起来! “嗯!” 强烈的灼烧感,让萧灿痛的想撒手。但与怀中女人凄楚无助的眼神一触,却硬是咬紧牙关,不理会小腿处的火苗,继续寻找生的希望。 “蹬蹬蹬蹬!” 沿着楼梯而下,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每一步都痛不欲生。 索性萧灿大部分衣裳被浸透,没有让他变成火人。可即便如此,灼热的空气依然在烤炙着寸寸肌肤,难以抗拒的眩晕感和窒息感,让他随时有倒地不起的危险。 “夸嚓!” 屋漏偏逢连阴雨。早已被烤透的木质楼梯,再也难以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垮成几节焦木断裂。 萧灿和翠萍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一起从半空摔落! 102 有情 “啊——” 姑娘们亲眼看到这惊魂一幕,骇得魂飞魄散。 “灿儿啊,坚持住,你一定能行的!” “灿哥儿,再加把劲,很快就安全了。” “呜呜呜,我不要灿哥儿死,不要灿哥儿死。” 所有人都注视着不远处倒地不起的两道身影,可亘在面前的火海,却仿佛天堑一般,无情地将二人拖入无尽深渊。 束手无策的姑娘们嘶声呐喊,多么希望那个坚强的男人能够站起来。可这一次,萧灿像是失去了创造奇迹的力量。 姑娘们感受到深深的无力,绝望的情绪在每个人心中蔓延。随着萨兰朵交叠双手放在胸口,所有人都像是抓到了希望的尾巴,纷纷开始祈求上苍。 老天爷,你真的忍心带走这个从不计较得失,为了救人性命而奋不顾身的男人吗?如果你肯行行好,哪怕折寿二十年我们也在所不惜! “这个傻子!” 乔乔不相信祈祷,她只相信自己。 明明恨不得他死掉才对,可眼看萧灿的躯体即将被火焰吞没,她却不由得心中一紧。有一种情绪叫做担心,可惜她从未体会过,哪怕心中默念过好几遍“他的生死与我何干”,但真当面临抉择,她却还是把心一横,旋风般冲进了火海。 “要死了么?” 萧灿听说过,当曾经的经历如缩影般掠过脑海,就证明你快死了。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顽皮的男孩。 男孩踮着脚尖,笨手笨脚地想要拿桌上的面粉,却打翻了木桶,白白的面粉撒了一头一脸。 渐渐地,男孩长大了。 他第一次摸到了锅铲,第一次把菜烧糊,第一次把佳肴摆上餐桌,第一次戴上象征厨师的帽子,第一次参加比赛,第一次登上泰山之巅,第一次超越轮回生死,来到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从前世的功成名就,到今生的写意潇洒,仿佛汇成一部长长的电影。电影结尾,拥有传奇经历的那个人,永远停留在着火的青楼。 “这 样的结尾,其实也还不错。” 萧灿嘴角弯起一道弧度,刚打算像命运低头,忽然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喂,别装死!本大爷还没甩掉你,你怎么能死掉?” 乔乔的魔音入耳,让萧灿猛然睁开双眼。当看到乔乔那张熟悉的俏脸,还有她踩在自己肚子上那只秀气的小脚,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还活着。 遗憾的是,自己好像只剩下半条命了。 感受四肢百骸没有一丁点力气,萧灿笑道:“二筒妹,这回恐怕真要对你说声抱歉了。” 不知怎的,见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恶人头一回露出无力回天的苦笑,再看看他浑身上下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乔乔只觉得鼻子发酸。 她默默蹲下身子,将萧灿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兀自倔强道:“留着你的道歉跟别人说吧,本大爷想救的人,黑白无常也带不走!” 萧灿瞥了一眼不远处悠悠转醒的翠萍,虚弱无比道:“如果你要救,就把她一起救走。” 乔乔蹙了蹙黛眉,道:“本大爷只能救一个。” 萧灿指了指翠萍,道:“你救她,我自己能走。” “你——”乔乔柳眉一竖,哪里看不出他是在说谎?怒道:“萧灿,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救人,本大爷就没见过比你还蠢的白痴!” “啊,我的包袱呢?” 翠萍清醒过来,发现怀里空空如也,顿时紧张地惊呼起来。她四下寻找一番,当发现包袱挂在跌落时的楼梯处,立刻奋不顾身地跑去。 “不要去!” 萧灿大吼一声,暗骂这小妞太不知分寸,钱财与性命到底哪个重要。可话音未落,他便看见屋顶又一块木头落下,重重砸在翠萍脆弱的肩膀上。 “啊!” 翠萍惨叫一声,木头上的火焰袭身,很快就把她变成了一个火人! “灿哥儿救我,我还不想死,啊啊啊啊——” 可惜太迟了。 她再也顾不得包袱,身上的每一处都被火焰所吞噬。强烈的求生 欲望促使她忍住煎熬,惨叫着一步步走向萧灿,似把全部希望都放在了这个男人身上。可没走出去两步,她便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渐渐停止了挣扎。 萧灿深深叹了口气,自知这回神仙也救不了她。 一念之贪,用命偿还,这又是何苦呢? “走!” 乔乔没时间悲天怜人,周围的火焰像择人而噬的凶兽,一个不慎便会化作灰烬。费了好大力气搀起萧灿,她再度施展轻功跃向屋外,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倒塌的柱子。 “轰!” 二人刚刚逃脱,屋顶便坍塌下来,掩埋了翠萍的尸身,也尘封了飘香院辉煌的历史。 “灿哥儿!” 见萧灿逃出生天,所有姑娘们一齐扑了上去,激动的泪水如决堤一般。 对于这个为了她们不顾一切的男人,每个人心中都涌起了深深的感激。而当看到他所付出的代价,这种感激和愧疚愈加浓烈。 他的衣服早已被大火烧的破破烂烂,浑身上下散发出焦糊的味道,许多地方皮开肉绽,尤其是右腿小腿处,血泡伴着外翻的皮肉,看上去触目惊心。 杜三娘泣不成声道:“灿儿啊,你怎么这么傻,你说你这是何苦?” “小场面而已。”萧灿虚弱地回答,又冲乔乔眨眨眼,道:“二筒妹,你又救了我一命,看来欠你的人情我是还不完了,肉偿行不行?” “去死吧!”乔乔瞪他一眼,有些心虚地解释道:“你、你别误会,本大爷原本是想去救翠萍,可不是为了救你。” 提起翠萍,每个人都神色一黯。 昨天还在一起谈笑风生的小姐妹,一夜过后却天人永隔,所有人心中都格外不是滋味。 萧灿心中也是一酸,却又不想在这种时候徒增悲伤,向众人强作欢颜道:“我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很感动对不对?很想以身相许有没有?说好了,一人陪我一晚上,可不许……耍赖……” 阵阵疲惫来袭,萧灿的声音越来越弱,脑袋一歪便昏了过去。 103 恶贯满盈 当萧灿再度醒来,天已经亮了。 姑娘们没有散去,可怜兮兮地蹲在街边,无神的双眼注视着付之一炬的家园。 焦木瓦砾间,一队人马正在忙活着,消灭最后的火点。这群人显然不是什么好鸟,虽打着救火的旗号,却不时在废墟中翻找,把姑娘们的金银首饰堂而皇之地塞进口袋。 “三娘,你还不赶紧找人搜搜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再晚了全便宜这群狗东西了!” 三位妈妈义愤填膺地给杜三娘提了个醒,可失去一切的女人眼神空洞,,对官兵的举动浑然未决。 一夜之间,她从狄马城最红的青楼之主,沦落为无家可归的流浪儿,这种落差犹如做梦一般,格外让人感觉不真实。 更可悲的是,一个可怜姑娘死于非命。 在这种天灾人祸面前,人命如同草芥,让活下来的人心生戚戚。 沈妈妈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忧心道:“三娘,三娘?唉,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杜三娘深深叹息一声,道:“家都没有了,还要那些身外物有什么用?我算是看透了,只要人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灿儿他……” 当她回过头时,恰好看到萧灿缓缓睁开双眼。 萧灿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关切的眼眸,那眸子带着淡淡的哀怨与忧伤,还倒映出自己狼狈不堪的脸。 萨兰朵喜道:“萧公子,你终于醒了。” 听到这个消息,姑娘们齐刷刷围了过来。或许如今唯一支撑她们的动力,就是能亲眼看到灿哥儿安好。 “灿哥儿,你怎么样?” “谢谢你灿哥儿,人家一辈子也不会忘了你。” “来,先给灿哥儿喝点水。” 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表达问候,却惹恼了杜三娘。 “都散开,想憋死灿儿是不是!”杜三娘余威犹在,将人吼到一旁,这才关切地蹲下身子:“灿儿啊,你感觉如何?” 痛,痛彻心扉。 身上无一处不痛,强烈的灼伤感犹如针扎一般,嗓子就像被火炙烤。可感受到姑娘们的浓浓关切,他硬是挺身坐了起来,却发现说不出一个字。 杜三娘道:“嘘,不要说话,你现在要 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你昨晚的所作所为,我们都看在眼里,感激在心里。别的话不必多说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杜三娘的亲弟弟!” 姑娘们红着眼用力点头:“也是我们的亲相公!” 唯有萨兰朵俏脸一红,弱弱道:“公子大恩大德,兰朵唯有来世衔环结草方能报答。” 就在众女关心萧灿伤势之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哟,这是怎么了?” 李龙提着鸟笼子,在五六个流氓保护下,悠然迈着八字步,指着烧成废墟的飘香院,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飘香院没啦?不应该啊,昨儿不是还好好的么?啧啧啧,老子早就说过,青楼里招什么厨子嘛,整天把火炉子抗到台上,不走水才怪呢。” 听着李龙满口风凉话,姑娘们一齐怒目而视。对于一群刚刚失去家园的人这般嘲讽,若没有一群恶汉保护,怕是早就被人群起而攻之了。 “干嘛,想咬我啊。”李龙脸上带笑,忽然从人群间看到奄奄一息的萧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哎呀呀,这不是萧厨神吗,瞧这脸黑的,怎么搞的这么惨?”李龙说着,板起脸对身后一群小弟训斥道:“你们这些饭桶眼瞎是不是,没瞧见人家萧大厨连衣服都烧没了,还不快脱件衣裳给人家遮遮丑!” 萧灿冷眼看着李龙唱独角戏,对着一群属下假惺惺地下命令,心中忽然一沉。 是什么原因,让他不再忌惮自己“一点红”的身份? 杜三娘勃然大怒道:“李龙,你不要欺人太甚,飘香院不欢迎你!” “飘香院?在哪呢?”李龙装模作样地四下望望,指着化为废墟的地方笑道:“喔,你说的是这里吗?哈哈哈哈哈哈,房子都没了,她还当自己是老板娘呢,你们说可不可笑?” 一群属下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可为了配合老板,还是哈哈大笑起来。 李龙抹着笑出的眼泪,悄然逼近萧灿。当二人近在咫尺,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狠色,压低声音道:“萧灿,你这命可真够硬的。这回烧不死你,下次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 萧灿眼光一寒,用无比沙哑的声音道:“是你干的!” 李龙表情夸 张道:“喂,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否则当心我到官府告你污蔑。” “你——” 萧灿原本就伤的不轻,此时又听闻如此重大的秘密,一时急火攻心,再度昏迷了过去。 “灿哥儿,灿哥儿你快醒醒,别吓我们啊。” 姑娘们手忙脚乱地呼喊萧灿的名字,可在李龙听起来却如同仙乐,内心别提多爽了。 昨夜他吃了大亏,贼心不死之下趁夜偷偷放了一把火。虽然没取萧灿性命,但终归也有收获——如今这小子没了庇护所,便如没有根的浮萍一般,今后想要做掉他还不是轻而易举? 正春风得意,李龙忽然发现天外天外墙焦黑一片,惊讶道:“连天外天都烧啦?杜三娘,你飘香院走水倒也罢了,竟还祸及邻居。说说吧,你打算怎么赔偿老子的损失?” 这般落井下石,连三大青楼的姑娘都看不下去了。 艾诗娇自恃枕边人,腻到李龙身边道:“李爷,她们已经够可怜了,您菩萨心肠,就不要和她们计较了好不好嘛。” “啪!”李龙反手就是一耳光,直接把艾诗娇打的摔倒在地,怒道:“好你娘,老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说着,他脸色一变,又笑吟吟地看向一众小娘们:“不过有句话说的没错,老子的确是菩萨心肠。谁若想加入天外天的,只要让老子玩一个月,什么都好商量。尤其是乔乔姑娘和那位朵朵姑娘,只要陪我七天——不,三天!我保证把你们捧成花——哎呀!!” 乔乔一记漂亮的回旋踢,又一次将李龙像沙包一样踹飞出去,冷冷道:“本大爷忍你很久了!” “打得好!” 姑娘们见李龙挨打,无不觉得大快人心,一齐拍手叫好。 李龙踉踉跄跄站起身来,捂着脸颊怒声道:“好,好得很!萧灿,咱们走着瞧,看看谁能笑道最……” “后”字没说出口,乔乔又开始捏拳头。 李龙这两天被这小妞揍怕了,吓得跑到远方十字路口才停下,掐腰怒吼道:“看看谁能笑道最后!还有乔乔这臭娘们,老子早晚睡了你,哈哈哈哈—哎呀!” 奔驰而过的骏马,又把这倒霉催撞飞出去。 104 分道扬镳 恶霸自食恶果,姑娘们像打了胜仗一般击掌相庆。可短暂的喜悦过后,所有人却陷入浓浓的悲哀。 飘香院已经不复存在,辛苦积攒的银票已化为灰烬,没有家当,没有家园,现在的姑娘们可以说一无所有。 如何生存下去,成了摆在所有人眼前的难题。 “家没了。” 月儿感情最是细腻,想想曾经的纸醉金迷,再看看一片萧瑟的场景,忍不住啜泣起来。 悲伤的情绪最容易传染,她这一哭,害的姐妹们深感悲凉,不多时哭声便连成一片。 “都别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杜三娘一整散乱的鬓发,徐徐站起身来。 她像是做了什么重要决定,嘴角噙着一丝苦笑:“姐妹们,这些年来承蒙你们关照,让飘香院一直红红火火,也让三娘我成了远近闻名的名人。有些话虽然没说过,但我始终拿你们当成亲姐妹,打心眼里感激大家。” “三娘……” 姑娘们闻声止哭,一齐看向那个为她们挡风遮雨的身影。不知为何,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其实三娘很想带着大家发大财,等赚足了银子,风风光光地衣锦还乡,再找个老实人嫁了。可惜如今翠萍没了,家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杜三娘越说越难过,说到后来已泣不成声。虽然只是一间青楼,却凝结了她无数心血汗水,一夕间所有寄托化作泡影,她怎能不伤心欲绝? 阿香哭着抱着她道:“三娘,别难过了,至少你还有我们。”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姑娘。”杜三娘强忍泪水,看向大家道:“这一夜我想了很多,人终归要活下去,我也希望大家能活出样子,可惜三娘已经没了带领大家活下去的能力。” 近百口人,每天吃喝拉撒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可是眼下连住宿都成了问题,何谈温饱? “分家吧。” 杜三娘深吸一口气,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姑娘们尽皆石化了。 昨夜飘香院刚刚重新开业,一派歌舞升平,为何一夜过后却要面对残忍的离别?恍然如梦的反差,让每个人都觉得格外不真实。 “分家吧。” 杜三娘见无人回应,又重复了一遍。这一回,换来的是姑娘们激烈的反抗。 “不要,我说什么都不走!” “呜呜呜,娘,你不要我们了么?” “你去哪我们就跟到哪,哪怕饿死我们也要跟着你!” “不错,飘香院没了又怎么样?我们相信你能东山再起。” “胡闹!”杜三娘状若疯癫道:“如果有选择,你们以为我愿意说出这种话?睁大你们的眼睛仔细看看——我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灰,还谈什么东山再起,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姑娘们最后的希望破灭,一个个失声痛哭。凄惨的画面,连一旁三大青楼的姑娘们都默默垂泪。 “娘,不要赶我们走,求求你!” 面对姑娘们的苦苦哀求,杜三娘的心在滴血,可在铁一般的现实面前,她却不得不低头。 “跟着我喝西北风么?你们这群傻丫头。”杜三娘尽管内心备受煎熬,却仍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继而扭头对三位妈妈鞠躬道:“三位姐姐,曾经三娘做事没有分寸,对各位多有得罪,但姑娘们是无辜的,还请三位姐姐看在邻居一场的份上,收留下我这些姐妹,三娘……给你们磕头了!” 似是觉得鞠躬不足以表达诚意,杜三娘把牙一咬,竟真的给三位妈妈跪拜下去。 “哎哟三娘,使不得啊,你这是要折煞我们呐!” 三人连忙搀扶起杜三娘,除了天外天孙妈妈顾虑李龙的态度外,醉仙阁沈妈妈和怡情楼刘妈妈都拍着胸脯应承下来:“三娘只管放心,多几个人不过多几双筷子而已,我们醉仙阁(怡情楼)接下了。” “谢谢,谢谢。”杜三娘一个劲儿道谢,万没想到曾经和自己针锋相对的老对手,竟会变成雪中送炭的暖心人。 她抬起头来,见一群姑娘仍在嘤嘤啜泣,顿时急道:“哭什么哭,难看死了!两位妈妈宅心仁厚肯收留你们,这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还不快谢谢两位妈妈!” 一群姑娘知道杜三娘心怀好意,为了给她们找归宿不惜出卖尊严。可想到要与朝夕相处的好姐妹分道扬镳,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都是好姐妹,客气话就不要说了。”沈妈妈面楼难色,道:“可是三娘你 也知道,我还要带着手底下的姐妹讨生活,实在接纳不了这么多人,就以二十人为限可好?” 刘妈妈附和道:“怡情楼的情况也是一样。” 一听这话,杜三娘脸色一白。姿色最好的姑娘自是不愁,可剩下的人怎么办? 所有人都把目光对准乔乔,毫无疑问,像她这种花魁之魁,无疑是几大青楼极力追逐的对象。 乔乔冷哼一声,道:“瞅什么瞅?本大爷哪儿也不去。谁若再多看一眼,本大爷把她眼珠子挖出来!” 不留余地的一番话,让几位妈妈大呼可惜。 杜三娘急道:“乔乔,这可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别啰嗦了,本大爷心意已决。” 乔乔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杜三娘的规劝,眼角却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不省人事的萧灿。 按理来说,藏身青楼才能更好地掩护身份,为何本大爷会如此糊涂?一定是怕一别过后再也找不到这无耻之人,没法报仇雪恨。 对,就是这样。 沈妈妈遗憾地叹了口气,问道:“好吧,既然乔乔心意已决,我就不勉强了。剩下的姑娘谁想投靠醉仙阁?名额有限,各位还请速速考虑,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有了选择的权利,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陷入了僵持。 感情归感情,但谁也不想过风餐露宿的生活。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为了活下去,总要向命运低头。 愿意与飘香院同甘共苦的人不是没有,却不是全部。在杜三娘苦口婆心的催促下,终于有姑娘迈出了脚步。 一步之遥,便注定与飘香院不再有交集。 没有人憎恨,也没有人谩骂。前途未卜,每个人都有选择人生的权利,无论去还是留,大家都会送上衷心的祝福。 看着自己这边的人越来越少,杜三娘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失落。就像看着一手带大的孩子远去,却永远无法再相聚了。 “好好活下去!” 杜三娘逐一和她们相拥,本来想送上微笑,不让离别太凄苦。可不知怎的,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大街上,女人伤心的哭泣声不停回荡,久久不能散去。 105 沉重的原谅 萧灿再度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发现枕在一处软绵绵的地方,像是女孩子的大腿,阵阵幽香扑鼻,让人心旷神怡。 一个充满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啊,萧公子,你终于醒了。” 当意识到玉腿的主人是萨兰朵,萧灿精神为之一震。饶是此时心情不佳,他仍临时取消了翻身而起的念头,反而把脸一歪,继续感受女神身体的温度。 萨兰朵不禁为之莞尔,柔声道:“萧公子,既然醒了何必装睡呢?大家都很担心你。” 萧灿暗骂一声失败,装作迷迷糊糊刚醒过来,茫然道:“咦,兰朵姑娘,咱们这是在哪里?” “你已经昏睡一整天了,飘香院烧毁后,三娘带着我们暂时找了一处破旧民居安身。不过萧公子,你能不能……坐起来说话?” 萨兰朵脸颊微红,见这家伙明明醒了仍赖着不起,不着痕迹地把一双美腿往外抽了抽。 萧灿留恋地再看那双美腿一眼,忽然触电般坐起身来,故作愤怒道:“兰朵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女孩,一定要懂得矜持,况且我也不是个随便的人,还请自重。” 明明是你沾奴便宜好不好。 萨兰朵为之气结,但想到他舍命救人的一幕,又把反驳的话咽进肚子里,道:“萧公子,三娘把仅存的银子拿来请大夫为你医治,你感觉好些了吗?” 萧灿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裹着厚厚的棉纱,可环顾一圈,却发现狭小的屋子里只有自己和萨兰朵,不禁问道:“她们人呢?” 萨兰朵道:“三娘安排大家轮流照顾你,恰好轮到奴了。其他人怕影响你休息,都到外面去了。” 屋外雷鸣阵阵,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感恩的女人甘愿把燃着火堆的屋子留给萧灿,自己却忍受饥寒。 萧灿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微微一颤,大声道:“三娘,乔乔,阿香,月儿!” 听到屋里的动静,一群女人蜂拥而至,把本就狭窄的屋子堵的水泄不通。 “灿哥儿醒啦!” “灿哥儿,你要不要紧?” “肯定没事了,你没瞧见灿哥儿刚刚偷瞄乔乔姐胸部么?” “嘻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灿哥儿,昨天你亲口说过要每人陪你睡一晚,说话要算数哦。” 姑 娘们你一言我一语,憔悴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可看看她们近乎湿透的衣衫,还有沾着雨水的秀发,萧灿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大半夜发什么骚!瞧灿儿裹得跟粽子似的,难不成你们还想洞房吗?”杜三娘训斥一番,继而扭头道:“灿儿啊,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过来了。来,这是阿香刻意去买的叫花鸡,还热乎着呢。你昏迷了这么久,肚子肯定饿了,赶紧趁热吃。” 杜三娘从怀里掏出带着体温的食物,淡淡的香气让姑娘们馋的直吞口水。 萧灿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抬起头来看向天花板,偷偷抽了抽鼻子。再度看向姑娘们时,已换做了熟悉的笑脸:“我前天晚上吃的太多,现在一点也不饿,还是你们吃吧。” “开什么玩笑,那么久不吃东西,铁打的人都受不了。”杜三娘责备一句,扭头对姑娘们挤眉弄眼道:“我们方才刚刚吃过,是不是啊?” “是啊,我们刚从三笑楼回来呢。” “吃的好饱哦,都走不动路了。” “灿哥儿你就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言不由衷的谎言,根本骗不过萧灿。 辛苦积攒的银票被烧了个干净,珠宝首饰被救火的官兵洗劫一空,仅余的家当拿来请了郎中,这些女人哪里来的钱去吃饭? 萧灿板起脸道:“既然你们都不吃,那扔掉好了。” “不要!”杜三娘见萧灿作势欲扔,只好妥协道:“那咱们一起吃,傻春儿,把鸡分一分。” 傻春儿一脸憨笑,小心翼翼地把鸡切作几十份,分到每个人手里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姑娘们珍而重之地送入口中,仿佛吃到了世间最美的美味,咀嚼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吞下。 这些向来衣食无忧的姑娘,几时吃过这种苦?短短两天时间,从凤凰到草鸡的落差,让他们再度哽咽起来。 萧灿皱眉问道:“为何才分这么少,剩下的人呢?” 杜三娘叹息一声,解释了一番其他人的归宿,苦笑道:“哝,现在就剩下咱们了。这些丫头死心眼,非要留下陪老娘一起做乞丐,你说她们是不是傻?” 萧灿徐徐起身,目光在姑娘们脸上逐一扫过,道:“如果把重情重义叫做傻,那天底下就没有聪明人了。” 姑娘们停止了哭泣,纷纷看向火堆旁高大的身影。 杜三娘疑惑道:“灿儿啊,你要做什么?” 萧灿深吸一口气,道:“我欠你们一个道歉。” 当初救人之时,他只觉得姑娘们平日里待自己亲如家人,不能让她们白白丢了性命。但当得知这一切都是李龙所为,他才明白原来大火是因自己而起。这些可爱的姑娘之所以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甚至险些死于非命,皆是被自己连累的。 冰冷的真相,让萧灿内心涌起深深的愧疚。她们对自己的好每多一分,这种愧疚就会加深一分。 “姐妹们,是我害了你们。” 萧灿说着,对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大感错愕。姑娘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何灿哥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灿解释道:“纵火的人是李龙,他最想杀的人是我,飘香院付之一炬、大伙儿失去家园,罪魁祸首就是我,我对不起你们。” 姑娘们大惊失色,本以为只是一场意外,没想到背后还隐藏着这么多信息。 “竟然是他,这杀千刀的王八蛋!” “乔乔姐只踹了他一脚,真是便宜他了。” “报官,让他血债血偿!” 姑娘们咬牙切齿地骂着李龙,却无一人数落萧灿。指责迟迟没有到来,萧灿不禁迷惑道:“我害的大家一无所有,你们不恨我么?” 杜三娘反问道:“若李龙想害之人换做我,你会恨我么?” 萧灿想了想,忽然明白了杜三娘的用意,露出一丝苦笑。 “这不就完了。”杜三娘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灿儿啊,大家早已把你当成了自己家人,一家人难道只能有福同享,不能有难同当吗?” 月儿附和道:“灿哥儿,你平日待我们如何,我们比谁都清楚。没了飘香院,我们可以努力再造一个,只要我们在一起,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渺渺捏着小拳头道:“不错,只要有灿哥儿在,我们有信心!” 阿香最后总结道:“我相信灿哥儿一定能重振男儿雄风!!” “好啊你,诅咒灿哥儿不举是不是?” “姐妹们,挠她!” 姑娘们仿佛恢复了生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但看到这一幕的萧灿却久久无语。 所谓原谅,有时候竟如此沉重。 106 第一关:金钱关 欢闹声掩盖了苦涩,而萧灿却静立一旁,不知该说什么。 从前他是万众瞩目的食神,习惯了众星捧月,不懂得人间冷暖。可当遭遇人生的大起大落,才体会到什么叫做情义。 就算颠沛流离,所有人仍不离不弃,甚至用欢声笑语来淡化你心中的内疚,有这样一群家人陪伴左右,自己有什么理由消沉? “萧公子?” 萨兰朵心思细腻,见萧灿低着头不语,不禁轻声呼唤。苦中作乐的女孩子停止了嬉闹,有些担忧地看向那总在传递快乐的身影,生怕他想不开。 “我没事,只是被小小的感动了一下。” 萧灿偷偷抹了抹眼角,当抬起头来时,灿烂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犹如三月春光。然而最熟悉这无耻之人的乔乔却发现,他的笑容和以往有点不同,似乎多了几分深沉。 萧灿拍了拍胸脯,大声道:“欠大家的情,我萧灿一定会十倍百倍还回来。选择离开的,祝福她们一帆风顺,选择留下来的,我绝不会让你们后悔。就算拼上性命,我也一定会让你们过上更幸福的生活,你们相信我么?” “呸呸呸,什么拼上性命,说的怪吓人的。”杜三娘一脸晦气地呸了三声,道:“老娘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姐妹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 姑娘们振臂齐呼,甚至盖过了屋外风雨声。 唯有乔乔嘟嘟嘴,小声嘀咕道:“鬼才知道你哪来的信心。” 杜三娘耳朵动了动,道:“对了,我们还有乔乔,乔乔可是花魁之魁呢。” 见所有人看向自己,乔乔脸色一变,道:“喂,警告你们别打本大爷的主意,本大爷只会扁人,可不会搔首弄姿。” “会扁人就够了。”萧灿带着雾气的眼眸中弥漫着笑意,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飘香院第一打手,看门护院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看门护院?难道以本大爷的姿色,只配干这种事! 乔乔气的浑身发抖,恶狠狠道:“你去死吧!” “哈哈,开个玩笑,三元妹不要介意。”萧灿送给乔乔一记飞眼,颓丧的情绪一扫而光,又扫视众人道:“大家尽管放心,我萧灿一定说到做到。为了表达诚意,我打算先把昨天的承诺兑现咯——说好一人睡一晚,先从谁开始好呢?朵朵姑娘,为了让你这个新人感受到飘香院大家庭的温暖,就由你打头阵好了,来,先拥抱一下找找感觉。” 萨兰朵花容失色:“不要!萧公子,奴一直相信你是个好人。” 萧灿色眯眯笑道:“我当然是个好人,只是单纯想和你探讨一下睡觉的姿势而已。” 姑娘们脸色齐变,暗忖惦记许久的肥肉,岂能让她人尝鲜? “灿哥儿,人家也想和你探讨一下。” “奴家一共会九十九种姿势,每一种都能让你飘飘欲仙。” “这狐媚子一看就是个雏儿,妓艺一定不够娴熟,还是让我们姐妹伺候你吧。” “嘻嘻,灿哥儿你别挣扎了,齐人之福可不是谁能有机会体验的哦。” “别说话,用心去感受!” 一群女妖 精,脸上带着不怀好意地笑容,犹如虎豹豺狼。 萧灿脸色大变,被步步逼入墙角,色变道:“喂,你们千万不要乱来,我可是有孕——呸!有伤在身,经不起你们折腾。” “嗤啦!” “阿香,我平日带你不薄——喔!!不要碰那里!!” 一道闪电划过,在墙壁上映出一片影子。 最为高大的那道剪影,缓缓被一群娇柔的剪影所淹没。那只穿过人群高高举起的手从伸直到蜷缩,颤抖着紧握成拳…… *********************************** 古人常说入土为安,哪怕再捉襟见肘,杜三娘还是留了银子给翠萍下葬。 “翠萍,一路走好,但愿下辈子你能托生一个好人家。” 萧灿亲手填上最后一坯黄土,双手合十,默默替这个可怜女人祈福。 临走之前,他深深看了一眼雨幕中冰冷的墓碑,仿佛要牢记一具年轻躯体在此长眠,也让仇恨的种子在心中生根发芽。 无辜的姑娘无家可归,可怜的女子香消玉殒,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仍逍遥法外,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 如果作恶多端的人得不到应有的惩罚,那么天不收你,我来收。 萧灿捏紧拳头,在姑娘们担忧的目光中,与乔乔并肩消失在雨幕里。 重振飘香楼说来简单,却难于上青天。杜三娘在狄马城摸爬滚打十几年辛苦建立起的红粉窟,哪有这么容易重建?如今不仅一穷二白,还欠了一屁股外债,连吃饭睡觉都成问题,更别提暗地里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李龙了。 钱,是眼下最紧缺的东西。幸运的是,萧灿还有一位缺情缺爱缺女人,唯独不缺银子的好兄弟。 狄马迎宾馆。 当再见到程不下时,这死胖子正在拿银票折纸鹤,一群衣不遮体的姑娘陪伴左右,浪笑连连。 “程公子,小纸鹤飞进人家胸口不见了,你快找找看嘛。” “哇,人家裙子里藏着一只呢,程公子你猜还有没有了?” “程公子,人家好想赋诗一首:一只纸鹤入衣领,两个圆球托出来。” 看到这不堪入目的一幕,萧灿气的七窍生烟:老子几度险死还生,这死胖子却游戏花丛,人与人的差别为何这么大? 有种放开那个胸最大的姑娘换我来! 胖子全然没注意到萧灿与乔乔正悄然逼近,又拿银票折好一只纸鹤,眯着眼十分文艺道:“凤凰其梧桐,麻雀归眷里,而本公子的纸鹤却只爱择沟而栖。不知这只一百两的纸鹤,能否找到归宿?” 姑娘们眼放精光,纷纷脱掉外套,挤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撒娇道:“人家不止有深沟,还有巢穴呢。” 乱花渐欲迷人眼,胖子挑选半天,最终把纸鹤塞给胸部最大的姑娘,还顺道揉了一把:“芷柔姑娘,希望你能善待它。” 太荒淫无道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萧灿再也无法控制洪荒之力,大吼道:“程不下,我对你太失望了!” “大哥,你怎么来了。咦,短短一天不见,你怎么搞 成这副模样?告诉我是谁干的,我替你报仇!” 程胖子见萧灿浑身缠着绷带,刚义愤填膺地怒吼一声,忽然又瞥见了一旁身着男儿衣裳的乔乔。 “乔乔乔乔乔乔姑娘!” 程胖子吓得魂飞魄散,紧张地看了看周围宛如春宫的场景,解释道:“你你你别误会,我我我这是在……是在……” 见胖子一副百口莫辩的窘相,萧灿眼睛一亮:兄弟一场,怎能见死不救?还要指望这胖子给赞助呢。 萧灿踏前一步,拍了拍程不下肩膀,恍然大悟道:“我懂了,相传每一只纸鹤都代表着一个心愿,你一定是太思念乔乔姑娘,所以便折了这些纸鹤来寄托相思之情,是不是?” 见萧灿一个劲儿眨眼,程不下哪会不明白他的意思?恍然道:“啊对对对!乔乔,我实在是太想念你了,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感情,喔!我多么希望这些纸鹤能够插上翅膀,飞到你的身边——” “不必了。”萧灿来到大胸姐身边,费力从乳间抽出刚刚那只纸鹤,微笑道:“相信乔乔已经被你深深的感动了,这些纸鹤我就先替她收下。” 好兄弟,果然讲义气。 程胖子递给萧灿一个感激的眼神,道:“来人呐,把这些纸鹤统统收集起来给我大哥!乔乔,我的心意你感受到了吗?” 乔乔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程胖子一脸失望道:“那我该怎么做,你才能明白我对你的感情?” “别自作多情了。”乔乔将小拳头捏的咔咔作响,道:“本大爷最近心情很不好,憋了一肚子火气。今天来这里,是因为萧灿说可以痛快地释放情绪,本来本大爷还不太理解,但是看到你却忽然明白了。” 程不下呆了呆,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又要挨揍了吗?” 看,这胖子多善解人意。 乔乔嘴角又荡起一丝残酷的笑容,问道:“你知不知道,当本大爷的拳头落到那些欺负女人的臭男人身上,感觉有多么爽快?” 胖子茫然摇了摇头。 “嘭、嘭、嘭!” 左勾拳,右勾拳,天马流星霸王拳。 当胖子顶着两个熊猫眼趴到地上,乔乔舒爽的浑身一抖,道:“你不需要知道,本大爷爽就足够了。” 所有侍卫恍若未见,所有女人噤若寒蝉。 萧灿吞了口口水,待乔乔伸着懒腰走远,才敢偷偷来到胖子身边进行安慰。 胖子欲哭无泪道:“大哥,为什么会这样?” “打是亲,骂是爱嘛。别灰心,别气馁,我相信她迟早能感受到你的诚意。”萧灿晃了晃手里的包袱,又皱眉道:“不过一共才二十六只纸鹤,我个人感觉诚意不够啊。你不妨想想看,当她每天早晨睁开眼睛,看见窗台上密密麻麻一片纸鹤,心中将会有多感动……” “唰!” 程胖子二话不说,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恳求道:“大哥,我的胳膊好像被打折了,能不能帮兄弟一把?” 萧灿接过银票,两肋插刀般保证道:“交给哥哥好了,我办事,你放心。” 银子搞定,收工。 107 八虎寨 解决了银子问题,萧灿少了一桩心事,也多了一桩心事。 作为首富之子,程不下虽然骄奢成性,却绝对不傻。他变相给自己送银子,或许是感念自己救命之恩,抑或兴起结交之心。但人情总有还完的一天,没有交情的沉淀,当他发现萧灿的履历和初衷都是假的,会不会兄弟变仇人? 这些沉甸甸的银子是债,终归要还的。 幸运的是,萧灿并不缺少赚钱的手段,眼下迫切需要解决的也并非还债,而是住宿问题。 能够容纳六十人栖身的地方很多,但能躲避李龙忽视冷箭的地方却少之又少。好在杜三娘这些年积累了不少人脉,加上银子铺路,不出两天便找到了一处理想之所。 狄马城中,多股势力错综复杂。李龙在城西经营多年,早已根深蒂固,并且与城北黑道“小霸王”莫匝、城东“老鬼”尤烈图关系都不错,唯独与城南“八虎寨”一向不慕。 八虎寨,是狄马城中极为特殊的一个地方。 狄马重建之初,汉人大批涌入,大部分胡人顺应趋势与汉人通商合作,日子越过越红火。但也有一小部分顽固分子,始终认为汉人奸诈狡猾,不愿意融入到时代的洪流中。这些人越聚越多,在城南修了一座大寨子,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这便是八虎寨的由来。 可随着汉化趋势日益明显,各方势力不断入侵,八虎寨的当家人逐渐感受到了压力。他们开始敞开大门,慢慢与外界接触,可骨子里仍旧认为自己才是正统,排斥一切外来势力。 在这里安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咔咔咔咔。” 高大的寨门缓缓拉开,呈现出一片神秘又苍老的城中之寨。 泥泞的道路两旁,灰暗色的木头搭起错落有致的屋舍,竹梯仿佛卧龙般在屋舍间盘旋。屋子外面,人们穿着独具特色的彩色服饰,极有部族风采。 沿着道路前行,昏暗的街逐渐明亮,像是到了繁华之所。 这里的建筑明显大气许多,其中不乏汉派灰瓦红漆的门楼。在这里,酒肆、青楼、食馆、衣坊彼此相连,每家每户张灯结彩,将热闹的大街映的彷如白昼,比起烟柳巷竟也差不了多少。 萧灿一行人欣赏景致的同时,却感到很不舒服。 因为无论人们之前在做什么,只要看到他们,便会停下手头的活, 警惕又诧异的打量起这一行人。 对于原住民来说,汉人不是没见过,却从未见过这么多。一个中原和尚,带着一群如花似玉的美娇娘,这或许是狄马城今年最难得一见的风景了。 姑娘们纷纷开始后悔,街边那些高大粗鲁的野蛮人眼光热辣,仿佛恨不得扒光她们衣裳,让每个人都暗暗心惊。 若以后接待这种客人,还不被活活折腾死? 所有人满怀心事,再也没了最初的喜悦。可当看到未来的居所时,姑娘们却把烦恼与忧愁却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在八虎街尽头,一所诺大的屋舍内灯火通明。宽敞的厅堂比起飘香院足足大了一圈不止,里面竟还摆放着雕纹桌椅。 贴近后墙的小型舞台旁,两方池塘清可见底,假山石雕下,大红色的鲤鱼在快乐的嬉戏。 抬头望去,环形天井周围足有几十个房间,每一间的门窗都有极具民俗特色的彩绘,看起来赏心悦目。 “好大的屋子,比飘香院还要大呢。香香姐,你选哪一间?” “哇,灿哥儿,你真的好有本事哎!” “人家爱死你了!” “我不管,反正人家要和灿哥儿一起睡。” 姑娘们就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短短两天时间,萧灿竟真的把她们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他难道是上天派来拯救苍生的天使么? 萨兰朵的疑惑尤其强烈,并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萧公子,你是怎么做到的?” 萧灿摸了摸并不存在的刘海,潇洒笑道:“小场面而已,我本来想把整个寨子买下来,谁知人家不卖。” 我难道会告诉你们,这屋子老板吃里扒外,被寨子老大咔嚓掉了,老子死乞白赖还花了不少银子打点关系,才让人家勉强同意? “吹牛。” 姑娘们笑着回应,虽然明知他在说大话,可不知为何,就是喜欢他这股无耻劲儿。 杜三娘招呼道:“都少给我抛媚眼,赶紧收拾屋子洗洗干净,一个时辰后大厅集合,共商飘香院今后的发展大计!” 时间紧迫,房屋有限,姑娘们争先恐后抢夺好房间,就像一群蜜蜂。 萨兰朵生性淡薄,根本没有争抢的意思,待姑娘们散干净 了才幽幽举步。刚迈上一层楼梯,却发现有人从身后扯住自己衣衫。 萧灿倚着扶手,带着一抹绅士的微笑。 “兰朵姑娘,我早已经数过了,一共四十八间房,怎么分都不够。我考虑了很久,认为你还是和我睡一间比较安全。” 一个被追杀的女人,身在一座陌生的城池,没有一个宽厚的肩膀依靠,她怎能不孤单寂寞冷?她让自己枕大腿,已经是很明显的暗示了,考虑到女孩子脸皮薄,萧灿很体贴地给出了建议。 萨兰朵眨眨眼,道:“萧公子,你真的可以保护奴吗?” 嗯,她一定怕直接答应显得不够矜持,稍微过渡一下。 萧灿双手捋了捋鬓发,从容道:“这八虎寨乃是极凶之地,我却来去自如,这还不足以证明一切么?与我在一起,你只管放心入睡便好。” 萨兰朵又问道:“那你打得过乔姑娘吗?” “嘁!表面看起来,我貌似打不过她,其实这只是我绅士风度的一种体现。作为一个男人,何必和女人计较呢?我若发挥真正实力,不出三招,那母老虎就要满地找牙。”吹牛不能示弱,萧灿大话说了一通,反问道:“对了,你为何这么问?” 萨兰朵指了指后方,弱弱道:“因为她就在你身后。” 暖心的提示,仿佛一把尖刀,扎得萧灿透心凉。缓缓扭过头,果然瞧见乔乔正盯着自己,表情犹如乌云盖顶。 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萧灿如整理遗容般理了理发型,叹道:“好歹相识一场,别打脸行不行?” “嘭!” 一记闷锤,正中面门。 乔乔憋着一股邪火,本想把一套“碎骨裂心拳”从头到尾打三遍,哪成想只用一招便ko掉对手。刚要把这无耻之人拖起来再打,却见萧灿似乎牵动了伤口,满脸痛苦地呻吟着。 “哼!”乔乔恶狠狠瞪他一眼,拉起萨兰朵的小手便上了楼道:“这小妞以后跟本大爷睡,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萨兰朵眼睛里带着笑意,却故作遗憾道:“萧公子,看来奴不能陪你睡了,晚安咯。” 二人走远,萧灿眼睛眯成一道缝,瞄向萨兰婀娜的背影,哪里还有半分痛苦模样? “劲你娘,常年打雁却被雁啄了眼,此仇不报,老子今后还怎么做人......” 108 依然飘香院 一个时辰后。 姑娘们很有时间观念,整整齐齐地坐在大厅里,俏脸上带着希望,也透着迷茫。 离开了熟悉的烟柳巷,能否复制从前的辉煌?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难道永远出卖皮囊,做男人的玩物? 可除此之外,她们还能做什么呢?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盘旋,没有人知道答案。她们看向那个总是可以替她们挡风遮雨的女人,却发现杜三娘也在来回踱步,仿佛拿不定主意。 阿香提醒道:“三娘,人齐了。” 杜三娘止步,四下环顾一圈,道:“既然人到齐了,那咱们就一起商议一下,今后我们该做些什么。” 月儿道:“娘啊,除了‘做’之外,我们还会些啥?” 胭脂懒洋洋道:“我看就不必商议了,娘怎么说我们怎么干就是了。” “你们这群死丫头,还当老娘是当家人啊。”杜三娘掐着腰,指着萧灿道:“大家能住上温暖的屋子,吃上可口的饭菜,都是拜灿儿所赐。所以今晚我郑重宣布:以后大家的老板不再是我,而是灿儿。灿儿啊,你眼睛怎么了?” 萧灿眨了眨有些红肿的眼睛,尴尬笑道:“不小心撞到门了,不碍事。” 一旁的乔乔白眼一翻,嘀咕道:“哼,自作自受。”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不爱惜身子。”杜三娘唠叨两句,指着萧灿道:“飘香院已经成为历史,灿儿带咱们找到了新的住处,让大家可以安身立命,所以今后他才是咱们的当家人。” 姑娘们相互看看,没想到杜三娘一开口就带来这么劲爆的消息。 若换做别人当家,恐怕她们心底很难接受,但萧灿不一样。他不仅和大家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而且有责任有担当,不管富贵还是落魄,他始终对大家不离不弃。 姑娘们思前想后,竟发现心底没有一丝排斥。 “都不说话,我就当你们没有意见咯。”杜三娘笑了笑,招呼道:“灿儿啊,从今天起,你就是大家的老板了,上来和大家说两句吧。” 萧灿没想到杜三娘心思这么细腻,举步上台道:“大家推举我做老板,是不是什么事都听我的?” 一听这话,姑娘们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莫非灿哥儿开窍了,要命令咱们陪他做那种事? “是!” 姑娘们齐声回答,红扑扑的脸上透着激动,唯有杜三娘例外。她虽然 也在微笑,可微笑中却多了几分落寞。虽然退位让贤是最好的选择,可骤然失去了身份,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不知未来自己还有什么价值。 萧灿将众人百态看在眼里,道:“好,既然如此,我宣布——老板一职仍由三娘担任!” “什么!” 杜三娘脸色大变,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见萧灿笑眯眯看向自己,这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这可使不得。我们吃的住的穿的用的都是你给的,你就是咱们大家的衣食父母,能跟着你有口饭吃我已经很满足了,如何能再觊觎老板的位置?” 萧灿拉着她来到舞台中央,由衷道:“三娘,你把飘香院从四大青楼之末带到享誉狄马,这本身就是能力的体现。对姑娘们来说,你就好像娘亲一般,这老板一职非你莫属。” 杜三娘还想推辞,道:“论能力,你可比我强多了。咱们飘香院是怎么火起来的?还不是因为你和乔乔。把姑娘们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只求你别嫌弃我人老珠黄,把我赶走就好。” 萧灿苦笑道:“和小姐姐们谈谈情聊聊天是我的强项,至于经营青楼,你就别难为我了。” 杜三娘急道:“不是三娘不想答应你,你仔细瞅瞅——咱们穿的衣裳,用的东西,住的房子,全部都是你给的,再把这大院子让给我,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啊。” 萧灿笑道:“你前些天还说过咱们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这些身外物何须计较?” 杜三娘沉默了,想想却又觉得为难,道:“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就这么定了。”萧灿搂着杜三娘的肩膀,似是想用这种形式给她力量,朗声道:“大家如果同意的话,请鼓掌通过!” “啪啪啪啪啪啪!” 姑娘们掌声如潮,既为杜三娘感到高兴,又为萧灿这种无私的精神而感动。 “既是如此,三娘便不推辞了。不过你放心,所有的地契和账目都会由你过目。”杜三娘重获至宝,激动道:“灿儿,谢谢你,还有你们大家,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只想发自内心道一声感谢。我、我…….” 杜三娘想发表一下感言,可看着下面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一时竟喜极而泣。 “三娘的心情我能够理解,我也相信飘香院在你的带领下,一定能够创造新的辉煌。”萧灿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台下所有人说道:“各位,咱们 飘香院骤逢大变,我知道大家心里都不好受。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说过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就绝不会食言。” 姑娘们想要劝慰几句,却见萧灿摆摆手,示意大家先不要讲话。 “不必劝我,这是我给大家的承诺,也是给自己的动力。但在咱们重整旗鼓之前,我想冒昧问一句——大家难道想要继续过这种生活么?” 不过这种生活,还能怎么活? 姑娘们面面相觑,没领会萧灿的意图。 萧灿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们还想继续以色娱人,重操青楼旧业么?” 一听这话,台下女子尽数唉声叹气起来。 阿香叹道:“如果有的选,又有谁愿意出卖身子?” 月儿道:“灿哥儿,我们大都家境贫寒,为了活命才被送到青楼。除了伺候男人,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们二人只是诸多女子中的代表,姑娘们七嘴八舌发表意见,无一例外的表示不想在靠卖身为生,却又不知除此之外如何讨生活。 萧灿示意大家安静,笑道:“既然知道了大家的意愿,那就好办了。各位只管放心,以后大家再也不必出卖身子,我会把你们培养成狄马城的超级明星。” 阿香不解道:“人家已经是明星了,‘烟柳巷欢好排行榜’第六位就是我哎。” “我排第九。” “人家排十七。” 汗,这也能算明星? “咳咳!往事不提也罢,咱们还是向前看。”萧灿很无语,干脆换了个说法:“只要大家相信我,你们将会成为狄马乃至大唐独一无二的绝世妖姬!” “绝世妖鸡”是只什么鸡? 月儿抱怨道:“灿哥儿,我们原来还要做鸡啊。” 阿香道:“你有没有文化?灿哥说的是幺鸡,麻将里的那种。” 萧灿听着姑娘们丰富多彩的理解,充满了无力感。 “别嚷嚷,听你们灿哥儿把话说完。”杜三娘吼了一声,问道:“灿儿啊,你到底想要做点什么?” “做鸡——啊不,做幺鸡,也不对。”萧灿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悲叹道:“算了,大家都回去睡吧,我想静静。” 阿香不依不饶,一脸警惕道:“谁是静静,哪家青楼的?” 萧灿欲哭无泪,干脆自己先回房间,身影看上去无比萧瑟。 109 虎穴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了。 经过友好磋商和激烈探讨,确立了以杜三娘和萧灿为核心的领导班子,并将新店仍命名为“飘香院”。但新店究竟做什么,除了萧灿没人知道。 几个求知欲强烈的姑娘还特意买了一副麻将,努力研究如何变成牌面上的“幺鸡”。 翌日。 大清早姑娘们便投入了紧张的工作,打扫屋子、整理桌椅、订制牌匾等等,每个人都忙的不亦乐乎。令人费解的是,舞台的位置刻意空了出来,还留出一条长长的过道,也不知要干什么用。 更让人担忧的是,门外经常会有看热闹的人。 八虎街上突然多了一家店,这里的原住民好奇也情有可原。但围观众人中不乏面带凶相、刺龙画虎之辈,不时对着姑娘目泛淫邪,让杜三娘心中暗生警惕。 八虎寨的雷爷,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角色。 虽然是杜三娘老江湖,但真正遇到麻烦时才意识到,在狄马城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男人远比女人更可靠。而让她觉得可靠的男人,却一早便不见了踪影。 杜三娘看着门外交头接耳的野蛮人,惆怅地嘟囔道:“灿儿啊,但愿你选择在这里安家的决定是正确的……” “阿嚏!” 被姑娘们心心念念的萧灿,此时正在不住打喷嚏。 “公子啊,这已经是最低的折扣了。” “孙家布坊”匾额下,孙掌柜陪着笑,把算盘敲地噼啪作响。而站在一旁的乔乔却脸带狐疑,不明白萧灿来布庄做什么。 天还没亮,这无耻之人便来敲门。 乔乔原本以为这混蛋还惦记着萨兰朵那狐媚子,刚想再赏他一记“黑虎掏心爪”,却见他贼兮兮地冲自己招了招手。 “陪我去几个地方,给你一百两。” 乔乔是个视钱财如粪土的女人,可最近几天她才发现,原来没有钱真的寸步难行。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乔乔本想一口答应,但考虑到每次与这家伙一起都免不了打打杀杀,临时决定坐地起价。 “二百两,少一文都不干。” “成交!” 萧灿答应地很痛快,然后乔装打扮一番,一连带他逛了城东三家大布庄。 这孙掌柜给出的价格算是最 公道的,可萧灿仍摇摇头表示不满意。 “孙老板,我要的量这么大,这点折扣可不算低啊。再说了,若是定了咱家,以后的订单只会越来越多,这笔账该怎么算,您老人家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好吧,公子快人快语,再还价倒显得老夫虚伪了。”孙掌柜打了打算盘,把折扣又降了降,道:“这是老夫能给出的底价了,公子可否满意?” “好,就这个价钱。孙老板,合作愉快!”萧灿友好地和对方握了握手,又道:“不过这些东西我要的比较急,十日之内制作完成没问题吧?” 孙掌柜手里拿着萧灿设计的图纸,看着上面乱七八糟的鬼画符,叹道:“公子所给的图案,老夫见所未见,只能说尽力而为。” 萧灿知道自己的图纸太过超前,若逼的太紧,反而未必能达到理想的效果。又和孙掌柜说了一阵子,将图纸的精髓所在如数相告,这才与乔乔一起离开。 做完这些,萧灿又带着乔乔去了好几个地方,找过木匠,拜访乐师,响午时分连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 待忙完这一切,天已经完全黑了。往回走乔乔的好奇心越来越重,第八次问道:“你到底准备做什么?” 萧灿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死样子,摇头晃脑道:“秘密。” 乔乔忍无可忍,揪住他的衣领道:“本大爷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萧灿举手投降,笑道:“二筒妹,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说了你也不会懂——你知道什么叫‘猫道’吗?知道什么叫‘走秀’吗?知道什么叫‘包装’吗?” “你不说本大爷怎么会懂?”乔乔气呼呼地松开手,瞪着杏眸道:“本大爷警告你,若是敢让本大爷做一些龌龊事,你就先准备棺材吧。” 我倒是想让你做龌龊事,可是我敢么?萧灿盯着乔乔的屁股,内心暗呼可惜。 二筒妹身材模样没得说,可惜火爆脾气搭配高强武功,危险系数太高,还是朵朵姑娘比较容易搞定。 说到萨兰朵,萧灿忽然记起昨夜她还阴了自己一道,不给她一点点惩罚,怕这小妞以后要上天了,要不要在她喝的茶里加一点“奴家爱欢好”呢? 萧灿的思绪始终在感情攻势和用药辅助之间徘徊,不知不觉便回到了飘香院。 还没进门, 屋里便传来男人放肆的大笑。 没开业,哪来的男人? 萧灿心里一沉,推门望去,只见姑娘们全部缩在一隅,一个个面带惊恐。最中间的一张圆桌处,七八个皮肤黝黑、精赤着上身的胡人汉子正在饮酒,不时讲两个荤段子,引得同伴哈哈大笑。月儿和香香等几个姿色最上乘的姑娘小心侍奉,那惊骇欲哭的模样,看看就让人心疼。 “灿哥儿,你总算回来了。” 阿香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委屈的眼泪刷的流下来。 几个汉子一起扭头,当看到来人不过是个小白脸,眼神中无不带着嘲讽。 体格最壮硕的汉子悠然起身,炫耀般的晃着膀子,展示自己结实的肌肉,又一把搂过月儿,冷笑道:“这些小娘们一直嚷嚷着要等话事人回来,老子还当是个什么大人物,没想到竟是个毛头没长齐的东西。” 萧灿气的浑身发抖。 好不容易带着这些可怜姑娘脱离苦海,哪成想又进了虎穴。看着姑娘们委屈的眼神,他只觉得胸中一团火焰在燃烧。 “傻春儿呢!” 杜三娘道:“他出去买菜了,还没回来。” “他还想找帮手,哈哈哈哈!”那大汉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引得周围一群哄笑,旋即一脸轻蔑道:“小子,你是想打我么?” “月儿,过来!”萧灿脸色无比阴沉,一吼之下,月儿怯生生想要挣脱那大汉的怀抱,却被对方一把重新揽入怀中。 那大汉挑衅般瞪着萧灿,道:“小子,咱们可是八虎寨雷爷的人,你作为外来人,到了寨子里连山门都不拜,有没有把咱们雷爷放在眼里!” 哼,地头蛇耐不住寂寞,主动上门挑衅了。 萧灿冷冷盯着那人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开她!” “威胁我?呵呵。”大汉不屑一笑,忽然板起脸道:“今天我们兄弟只是来传个话——明日傍晚,雷爷请你来八虎寨喝茶。至于这些女人,兄弟们,一人带两个回去好好玩玩!” “哈哈哈哈!” 大汉们哄然大笑,色眯眯地扫了一圈,竟真的朝姑娘们走去。 萧灿只觉得怒发冲冠,铁青着脸对身边乔乔道:“二筒妹,你不是最恨臭男人么?尽管放开手脚,打出人命我给你兜着!” 110 吉祥如意 “本大爷想干嘛就干嘛,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乔乔早已憋了一股邪火,俏脸泛着寒芒,每一步踏地都带起一片尘埃。 她彻底被激怒了。 虽然乔乔一身男装,但肤如美瓷,眉目如画,显然是一位风采无双的绝世佳人。这些汉子们常年居于八虎寨,遇见的大多是皮肤粗糙、唇厚耳廓的胡女,几时见过这等尤物? “咕咚。” 为首的大汉吞了口口水,一把甩开月儿,小眼睛里闪着难以掩饰的欲望,指着乔乔大吼道:“老子要这个女人!” “是么?那你过来呀。” 乔乔嘴角一扯,竟对着那汉子勾了勾小指头。那大汉不明所以,还道是这小妞被自己的霸气折服,大笑着便扑了上去。 萧灿替这家伙默哀一句,别过头不忍看接下来的画面。 这一回,乔乔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对手踹飞出去。就在那大汉近身之际,乔乔右足下彻,竟连地上的青砖都踩出了裂痕。 足下借力,右腿弹射,无比精准地踢在了那大汉双腿之间! “嘭!” “啊嗷嗷!!!” 这倒霉蛋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捂着蛋蛋便跪了下去,壮硕的身子一个劲儿抽抽。 萧灿感同身受地咧咧嘴,暗忖这兄弟后半辈子恐怕没法再做男人了。 “本大爷最恨你这种臭男人,让你尝尝做女人的滋味,就不必谢了。” 乔乔冷冷瞥了他一眼,秀气地小脚无比霸道地踩在那人后背上,凌厉如刀的眼眸再度横扫全场:“还有谁想睡本大爷?来啊。” 众人顿时又惊又怒,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怒道:“连雷爷的人都敢打,你想不想活了!” “雷爷?没听说过。”乔乔不屑地哼了一声,道:“除了老天爷之外,就没有本大爷不敢打的爷!” 话音刚一落,一阵香风过。 刀疤脸狰狞的表情尚未散尽,便发现那女子已如鬼魅般掠到自己身前! “你——啊嗷嗷!!” 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他便步了那人后尘。 白色的鞭腿骤然发力,准确无误地再度击中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刀疤脸瞬间感觉天塌下来了,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哼哼唧唧地跪了下去,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余下的汉子只觉得裤裆一凉,不由自主地夹了夹双腿。但坐以待毙一向不是他们的风格,几人对视一眼,如猛虎出闸般围攻 上来。 “弄死她!” 最为魁梧的大汉就像一尊铁塔,挥舞着铁拳,冲向看似柔弱的身影。极不相称的身材形成了鲜明反差,姑娘们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齐呼道:“乔乔姐,小心呐!” 乔乔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俏脸微微一偏,细微变化的角度恰恰避过了雷霆一击。鬓角青丝飞扬,似在暗示这一拳的重量。 旋身,立定,一气呵成。 二人位置交错,乔乔对着那汉子的后门阴冷一笑,秀气的小脚再度发威。 同样的器官,同样的力量。 “嘭!!” “嗷!” 雄壮的汉子犹如崩塌的雪山,抖了抖腿便跪了下去。 三脚,废三人! 三个硬汉尽数跪倒,犹如在向居中的女人表示臣服。乔乔白衣胜雪,一脸傲气,宛如寒冬里的腊梅般鲜艳夺目。 作为女人,姑娘们无不心生向往。 作为男人,萧灿只觉得遍体生寒。 屠杀还在继续。 乔乔犹如魔神,充分展现了“断子绝孙脚”的正确使用方法,一步步蚕食剩余恶汉的斗志。看到地上三人痛苦挣扎的模样,余下几人再也没了和这女魔头一争高低的念头,也全然没了方才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臭娘们,你给我等着——啊嗷!!” “姑娘,我知错了,能不能——啊嗷!!” “如果一定要踢,踢腿行不行?啊嗷!!” 几个呼吸功夫,乔乔便完成了史无前例的壮举:让这群在八虎寨横着走的恶汉,动作统一的捂着蛋蛋跪倒在地。 做完这一切,乔乔扑打扑打小手,冷哼道:“哼,一群欺软怕硬的废物。” “耶,乔乔姐好棒哦!” 恶人授首,姑娘们兴高采烈地扑了上去,直把乔乔当成了女豪杰真英雄。 “喂,别抱我,本大爷最烦你们身上的庸俗胭脂味儿。喂,松手,衣服要让你们扯破了!” 在姑娘们陷入危机的紧要关头,乔乔就像惩奸除恶的女神一般从天而降,让她们怎么不感激? 就在大家忘情欢呼之时,为首的恶汉缓过了劲儿,悄然朝大门处爬去。那一脸阴狠的表情,显然已经把报复列上了日程。 “我飞狼从没这么丢脸过,我要让全寨的男人把你们玩一遍,方能解我心头之恨……嘶!”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触到大门之时,忽被一只从天而降的脚给踩了个结实。飞狼呲牙咧 嘴地抬起头来,恰与方才那个貌似和尚的男人四目相对。 萧灿用力碾了碾,笑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飞狼脸色一僵,再也不敢露出凶色,乖乖妥协道:“没有啊,我说我有眼不识泰山,恭祝兄弟和诸位姑娘平平安安,千万别被人砍死,哎呀!” “啪!” 萧灿二话不说便甩了一记耳光,道:“咒我是吧?老子让你气的一肚子火,你居然还想走,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飞狼捂着脸,压抑着怒火道:“你想怎么样!我飞狼可是雷爷坐下三大金刚之一,得罪了老子你死定了!” “啪!” 萧灿又是一耳光,道:“我管你飞天螳螂还是飞天神猪,都说了不认识你还叽叽歪歪,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飞狼总算看明白了,这家伙根本是个不计后果的愣头青。罢了罢了,忍一时风平浪静,回头带兄弟砍死他。 萧灿冷笑道:“瞧你们一个个刺龙画虎的,真当自己是黑道啊。大晚上害的我这群小姐妹担惊受怕,你们说该怎么补偿?” 飞狼充分掌握好汉不吃眼前亏原则,深吸一口气道:“你说怎么办?” “啪!” “连声大哥都不叫,一点都没有规矩。”萧灿随便找了个理由又爽了一爽,这才指着姑娘们道:“去给你这些姐姐们每人说上一句吉祥话,她们舒坦了你们才可以走。” 对一群只擅长说狠话的江湖人,早就忘了吉祥话该怎么说了。 飞狼一脸为难,酝酿好半天,才对着月儿道:“祝姑娘的仇人全家死光光!” “啪!” 萧灿用一记耳光表示不满:“太血腥,重说!” 飞狼委屈地想了半天,才道:“祝姑娘赌钱回回豹子!” “啪!” 萧灿仍旧不满:“出老千啊,重说!” “祝姑娘……心想事成!” 飞狼被打怕了,难得憋出一句吉祥语,却赶忙护住头脸,生怕再挨上巴掌。 萧灿这回没有出手,而是笑眯眯鼓励道:“你看,这不就成了么?很简单对不对?来,给你阿香姐姐也说上一句。” 飞狼重获信心,喜滋滋对阿香点了点头,道:“祝姑娘心想事成。” “啪!” 再一记耳光,让飞狼彻底梦碎,不解道:“大哥,我又哪里说错了?” “这回没说错。”萧灿抄起双手,微笑道:“可是重复了。” 111 危机四伏 仿佛熬了一万年那么久,飞狼终于打遍通关,可怜脑袋已经肿的像猪头一样。 陆续恢复行动能力的几人脸色难看,仿佛遇到了世上最难的任务。可看看萧灿不断揉搓的双掌,还有乔乔蠢蠢欲动的小脚,愣是不敢造次,乖乖低眉顺眼地向一群小婊砸逐一问候。 “阖家欢乐。” “百年好合。” “龙马精神。” “福如东海。” “大吉大利。” “貌美如花。” “… …” 这些习惯了刀头舔血的汉子,在萧灿“随风拍面掌”和乔乔“断子绝孙脚”的威慑下,开始细细回顾童年时拜年的场景。温馨而吉祥的话语,使大堂内一片祥和,谁能想象半个时辰之前刚发生过一场血战? “老汉推车——啊呸,老当益壮!” 待到最后一人对着杜三娘送上祝福,所有恶汉热泪盈眶。堂堂黑道,却要卑躬屈膝向一群小娘们问好,还必须面带微笑,语气柔和,劲你娘的好屈辱。 “慢着!” 待到恶汉们相互搀扶着想要离开这片伤心地,那个宛如魔鬼的男人又说话了。 飞狼刚刚凝结的凶恶表情再度消散,转过脸时已换上友好的微笑:“请问萧大哥还有什么吩咐?” 萧灿道:“回去告诉你们雷爷,明天傍晚时分,我会如期赴约,现在你们可以滚了。” 恶汉们一齐鞠躬行礼:“萧大哥再见,各位姐姐再见。” 当最后出门的汉子彬彬有礼的关上们,姑娘们顿时发出一阵山呼海啸的呐喊。 从前她们是一群卖弄风情的女子,随便花点银子就能够任意践踏尊严。原本姑娘们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但萧灿给了她们希望。那个男人告诉她们,以后不必再靠出卖色相为生,可以挺直腰杆骄傲的活下去,重拾被她们遗忘的自尊。 带着这份希望,每个人都充满动力。可不请自来的这群凶神,却险些让她们梦碎。 这副躯壳虽然已不再珍贵,可既有了保存颜面的机会,谁还愿意脱掉衣衫,贱卖自己的品格 与尊严? 还好,萧灿和乔乔及时赶到,让她们的希望得以延续。 欢呼的人群中,只有杜三娘一脸忧郁,道:“灿儿啊,你这回真是太鲁莽了。雷八爷是什么人?那可是整个八虎寨的寨主,号称手底下死士三千,城东城西城北三城刀霸子都不敢轻易触他眉头。今晚你得罪了他,这梁子可就结下了!在人家的地盘,我们哪会有好果子吃?” 一听这位雷爷如此可怕,姑娘们纷纷色变。 萧灿和乔乔不留余地的羞辱其属下,固然是痛快了,可想必麻烦会接踵而来。听说这些胡人可不讲什么江湖规矩,各个部族恩怨仇杀数不胜数,连官府都管不了,一个小小的飘香院,还不被人吞的连渣滓都不剩? 萧灿坐下倒了杯茶,道:“三娘,你有没有注意到,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有人在观察我们?” “昨晚?”杜三娘吃了一惊,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萧灿自顾道:“买这座屋子时我就打探过,八虎寨乃城中之寨。闭塞的寨子里忽然多了一群外人,而且还是不太受欢迎的汉人,雷八爷自然会派人打探我们的来路,而之前一直没有找我们,只是因为没有摸清我们的底细。” 杜三娘道:“你是说他吃定我们了?” “飘香院的底细并不难查,而且他应该也知晓我们和李龙的矛盾。”萧灿笑着说道,“但这位雷八爷一定是位谨慎的人,查了一天时间仍觉得不稳妥,所以今夜差人上门试探一番。若我们表现的太好欺负,恐怕真的会被他一口吞下。” 杜三娘道:“那也不必如此不留情面啊,如今结了这么大的怨,雷爷肯定觉得丢了面子。明晚你若掏不出底牌,还拿什么跟他讲条件?” 萧灿神秘一笑,道:“谁说我没有底牌?” 杜三娘眨眨眼,指着凤凰般骄傲的乔二筒:“她?” 萧灿翻了个白眼:就算乔乔再厉害,能打得过人家三千死士?别开玩笑了。 “三娘你就别过问了,总之我保大家安然无恙就是。”萧灿目光闪烁,道:“对这位雷八爷,我不仅不会和他做敌人,甚至还 可能成为朋友——喂,你干嘛?” 杜三娘伸手在他额头一探,道:“阿香,你灿哥儿看来病还没好,竟然开始说胡话了,快去请个郎中。” 靠,神经病。 萧灿翻了个白眼,目光一瞥,忽然瞧见躲在人群中的萨兰朵。 她就像丑小鸭中的白天鹅一般,是那么的耀眼出众。连萧灿这种见惯美女的人都忍不住色心大动,刚才那群汉子没理由放过她才对。 萧灿压低声音问:“三娘,那些人为什么只让阿香月儿作陪,就没人发现她么?” “谁说没有?”杜三娘耳语道,“但说来奇怪,那领头的大汉本想轻薄朵朵,可忽然间不知中了什么邪,竟客客气气地和她叙了阵话。” 中邪? 萧灿不由联想到了自己,认识这小妞以来,好像自己也做过许多身不由己的事,当真是古怪至极。 萨兰朵见二人不时瞅自己,好奇道:“萧公子,请问奴脸上有脏东西吗?” 萧灿笑道:“当然没有。” 萨兰朵问道:“那你为何一直盯着奴看?” “喔,我只是见你面容憔悴,怀疑你是不是昨夜没有休息好。”萧灿信口胡诌一句,挑挑眉道:“我的房间又大又宽敞,要不要换个环境感受一下?” 见着登徒子还贼心不死,乔乔刚平息的怒火又燃烧起来。 “阿香,本大爷的断子绝孙脚还有最后一式没试出来,你想不想学?” 阿香正搓着裙子上两个巴掌印,闻言一喜道:“好啊好啊。” 不好,有杀气。 见乔乔的目光牢牢锁定自己,萧灿洒脱一笑,道:“朵朵姑娘,很遗憾今晚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三娘商议,你还是和乔乔一起睡吧。三娘,关于明天拜访雷爷的事,我想咱们需要探讨一下……” 见这无耻之徒拉着三娘渐渐走远,乔乔这才冷“哼”一声,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如小白花般的萨兰朵。 “没想到这小狐媚子功力竟比那个小狐媚子还要厉害,想要这家伙肝肠寸断,看来要再加把劲了……” 112 雷八爷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八虎街熙熙攘攘,可一片繁华之下,却有一处人迹寥寥。 飘香院四周宛如禁区,人们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对这座灯火通明却大门紧闭的屋舍避而远之。但在暗处,几个面色阴狠的汉子却时刻注意着屋中人的动向。 因为雷八爷下了命令,今晚要见一个叫萧灿的人。 “吱哟。” 大门拉开,一男一女走了出来。 男人一头短发,模样俊俏,在这八虎土寨绝对算得上一等一的美男子。角落里的汉子们暗生妒意,不禁一齐“呸”了一声。 女子虽一身男装,但难掩倾城之姿。尤其是冷若冰霜的表情,越发能激发男人的征服欲。 令人惊奇的是,二人完全没有去觐见大人物的紧张感,反而谈笑风生,看上去轻松极了。那男人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女人勃然大怒,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好久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家伙了。 几人暗使眼色,迎面走了过去。当先一人头顶两侧光秃秃的,只在中间留了一撮头发,浑身上下纹着暗青色的纹身,配上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看上去凶狠又可怕。 他卜一见面便瞪了萧灿一眼,道:“喂,你是不是萧灿?” 萧灿停止嬉戏,懒洋洋地瞥了说话之人一眼,道:“你没说‘请’字,我拒绝回答。” 劲你娘,何止是嚣张,简直是作死,难道我们的纹身不够吓人么? 那人把眼瞪的像铜铃一般,想用气势逼萧灿低头。 萧灿伸出一根指头,缓缓指向天空,引得几个汉子傻乎乎的抬头仰望,却只看到一只鸟儿飞过。 那人得到暗示,勃然大怒:“我波奎乃雷爷座下三大金刚之一,你竟敢骂老子是鸟!!” 萧灿打了个哈欠,道:“蠢货,我是让你们看看天色——快到时间了。耽误了我见雷爷,你们担待的起么?” 波奎大感尴尬,可就这么让开道路,貌似又很没面子。 萧灿灿烂一笑,道:“很好,你不让我走是吧?那我就不去了。到时雷爷怪罪下来,二筒妹你可要作证,是这个蠢货拦着路不让咱们过去的。” 话说不迭,萧灿竟真的扭头往回走,显然打算爽约了。 波奎快要哭了:劲你娘,给老子一丢丢面子会死啊! “喂,给我站住!” 波奎惊骇之余 ,屁颠屁颠绕过去拦住二人,咬牙切齿道:“路让出来了,走啊!” 萧灿不依不饶道:“你没说请字。” 堂堂三大金刚,平日在寨子里横着走的人物,几时受过这种鸟气?波奎眼珠子都气红了,但想到雷爷向来讨厌别人迟到,只好强压怒气道:“请你们跟我去见雷爷,这总成了吧!” 萧灿面无表情道:“‘你们’这个字眼我不喜欢,我是萧公子,她是乔姑娘。” “啊!!!”波奎怒吼一声,脸色铁青地指着萧灿鼻子道:“小子,别逼我现在就杀了你!” 萧灿嘿嘿一笑,道:“我不去了。” 见这混蛋油盐不进,又拉着那小娘们回头,波奎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这副做派,就连小弟都看不下去,轻声问道:“奎哥,要不要做掉他?” “当然要做掉,不过不是现在。等到了八虎堂见过雷爷,老子第一个砍死他!”波奎一脸狠色,见二人已经快到飘香院大门,终是咬牙道:“喂,请萧公子和乔姑娘跟我去见侯爷!劲你娘,你满意了吧!” 萧灿这才转身,微笑道:“乖,记得以后少说脏话。” 在一群恶汉怒目而视下,乔乔冷酷依旧,可时不时荡起的嘴角,则暗示她强压着想笑的冲动。 爽是爽了,可这家伙的底气从何而来? 灯火阑珊的街头,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萧灿。只见他轻松写意,神色如常,仿佛根本不知道此去乃是鸿门之宴。 哼,但愿他不是故弄玄虚才好。 *************************************** 雷八爷的名号很富汉家色彩,却是个货真价实的胡人。 他本名雷巴努,后来寨子日渐萧条,为了改变现状不得不与汉人做生意,才取了个汉名叫雷八虎。寨子取了他的名号,故名“八虎寨”。 八虎堂位于寨子最中央。 穿过如山路般蜿蜒的竹梯,错落有致的木质吊脚楼映入眼帘。一幢幢楼的轮廓被橙黄色的灯勾勒的颇有诗意,远远近近连成一片,好似天上的星星洒落人间。 沿着狭窄的通道前行,萧灿发现这些胡人夜不闭户,每家每户都开着门窗,屋内的情景一览无余。 有人在煮饭,有人在赌钱,最夸张的是竟有一男一女正上演春宫大戏,却毫不避讳窗外一群人围观。 “嘭!” 乔乔俏脸微红,顺手将那竹窗关上,惹来一片不善的目光。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渐渐开阔起来。 一片算不上宽敞的广场尽头,有一座宏伟的木质建筑。天色将暗,屋子四周便燃起火盆,八个精赤上身的胡人守在大门两侧,看上去气势非凡。 不用问,这里必然是八虎寨的核心了。 “小子,看你这回怎么死!” 波奎脸上带着一丝狞笑,对着萧灿比划一个割喉动作,这才掀开厚重的门帘,朗声道:“雷爷,人带到了。” 屋子里,几十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分立两侧,只留出一条过道。 过道尽头挂着一幅草书,龙飞凤舞写着“忠义”二字。草书下方是一张披着熊皮的宽大木椅,一位戴着兽牙项链的老者便坐在那里。 唯一坐着的,自然便是雷爷了。 这位传说中的黑道巨擘看起来在六十许间,身材并不高大。暗金色的头发被梳理的一丝不苟,深眼窝,鹰钩鼻,一双眸子犀利如刀,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气势。 大堂安静的出奇,几十个汉子一齐看向门口。这些汉子大都没穿上衣,膀子上纹着各种各样的图案,胆子小一点的人想必看这阵势都会吓尿裤子。 萧灿没有被对方气势所震慑,而是带着春光般的笑容。 笑是一门学问,可为刀,可为盾。就像对弈的棋手,萧灿的表情、动作、甚至步幅皆是落子。 雷爷看得懂,可惜手下人却看不懂。汉子们凶恶的表情只停留了一秒,便统统化作惊叹——因为他们看到了乔乔。 身为花魁之魁,就算流连花丛的富家公子都神魂颠倒,更不必说这些胡人了。长生天可以为证,他们从未想象女人原来可以如此沉鱼落雁。那精致的脸盘,秀气的琼鼻,还有微微上翘的樱唇,就如苍穹之上的神女,美的让人不敢逼视。 短暂的迟疑过后,每个人脸上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欲望。最为心急的汉子悄然伸出右手,突然袭向乔乔的蜜桃娇臀! “嘭!” 乔乔没有回头,却察觉到了危险,一记神龙摆尾正中心口。那大汉惨呼一声,蹬蹬蹬倒退三步。 汉子们不明所以,只看到了乔乔出手伤人,本能地抽出腰畔弯刀。 “刷刷刷!” 刀锋如林,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113 求死二人组 “慢!” 雷爷只说了一个字,众人的刀便停住了。 萧灿仿佛知道他会下令一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距离雷爷三米处止步,拱手道:“雷爷好。” 雷爷泛着精光的眸子上下打量一番,道:“汉家郎,倒有几分胆色。” “不是有胆色,而是我相信雷爷是个讲规矩的人。”萧灿微微一笑,左右看看道:“我们好歹远来是客,雷爷一定不会吝啬赐把椅子吧?” “大胆!” 波奎大喝一声,一群汉子瞬间愤怒了。一个没有道号的毛头小子,居然妄想和雷爷平起平坐,好大的胆子! “哈哈哈哈哈。”雷爷放声大笑,道:“敢要椅子的人,想必坐的安稳——给他们二人赐座。” 波奎愣了愣,黑着脸拖过两把椅子,恶狠狠瞪了萧灿一眼。 萧灿在一片怒视之下优雅落座,道:“多谢雷爷。” “雷爷,昨天就是他打的我。” 萧灿刚坐下,就看见被逼说了几十句吉祥话的飞狼偷偷告状。不知是不是被踢过要害的缘故,这家伙连声音都仿佛尖锐了许多。 萧灿笑道:“哟,万事如意,蛋蛋还痛吗?” 飞狼被揭开伤疤,怒不可遏道:“臭小子,你找死!” “哎——”雷爷厌恶地挥挥手,道:“一群人连个女娃娃都打不过,还敢出来丢人现眼,给老夫滚回去!” 飞狼被数落一顿,冷哼一声,满心不甘地退回人群中,又威胁般冲萧灿挥了挥拳头。 萧灿道:“雷爷,方才那位仁兄假借您虎威,昨晚到我那儿作威作福,吓得一群小姑娘连觉都不敢睡,您老人家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一听这话,汉子们又炸锅了。人你都打过了,还敢回过头来和雷爷谈条件,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雷爷再挥手,身子往前倾了倾。 喧嚣声又止住了。 熟悉雷爷的人都知道,这个动作代表着他老人家不太高兴。只要雷爷不高兴,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原本雷爷只是摸不透萧灿的底,想要先试试萧灿的深浅。但即便再摸不透,萧灿也只是个晚辈,被一个晚辈接二连三挑衅,养气功夫再好也难免动肝火。 “汉家郎,八虎寨是个讲规矩的地方。”雷爷声音有些冷,盯着萧灿道:“你盘下的地方以前叫‘ 红楼’,店老板背地和‘外三城’的人做生意,坏了寨子的规矩。你从一个叛徒手上买了地契,无异于不请自来,所以你也坏了规矩。” “杀了他!” 一听这话,波奎第一个真臂高呼,吃过大亏的飞狼积极响应,喊声很快连成一片,仿佛要掀翻屋顶。 “安静!”雷爷不悦地抬抬手,又道:“据老夫打探,你和城西李龙有过节,来八虎寨想必是寻求庇护。但进了山门不拜山头,便是不把老夫放在眼里。” 萧灿知道自己的罪状远不止这些,静静等待下文。 雷爷坐直身子,道:“老夫敞开寨门做生意,对汉家郎欢迎之至。可来了以后做什么,怎么做,至少该和老夫通个气。否则把客人都抢走,害的寨中人没有饭吃,老夫如何向大伙交代?可老夫等了你两天,却迟迟未有回音,派人给你捎个口信,谁知又挨了打。” 说罢,雷爷盯着萧灿眼睛问道:“你说说,是老夫不讲规矩,还是你不讲规矩?” 乔乔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萧灿,暗忖这老头说的好像句句在理,这家伙该如何应对? 萧灿微笑道:“您老人家说的对,是晚辈考虑不周。不过我人都来了,雷爷不妨给指条明路走,教教晚辈该如何弥补?” 雷爷怔了怔,没想到这家伙看似高深莫测,竟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到底只是个年轻人,看来太高看他了。 “看在你还算明理的份上,老夫便给你支个招:屋子择日交换,其他人等明日出寨,老夫便不再追究了。不过老夫的人,却不能白白挨打。”雷爷顿了一顿,瞥向乔乔道:“儿郎们犯了过错,老夫自会责罚,旁人若代老夫出手,那便是过了界。长此以往,谁还愿意跟老夫混饭吃!” 波奎和飞狼兴奋地对视一眼,暗忖报仇的时候到了。 萧灿眯着眼问道:“依雷爷之见该怎么办?” “汉家郎留下一只手,至于这女娃娃……”雷爷斟酌一番,道:“老夫手底下倒还有不少未成家的儿郎,便留下来给寨子生几个壮丁吧。” “嗷嗷嗷嗷嗷!!” 早就对乔乔垂涎不已的汉子们面红耳赤,发出如狼嚎般兴奋的吼叫声。 波奎等人则目露凶光,像是恨不得赶紧把萧灿的手砍下来。 “夸嚓!” 乔乔屁股下面的椅子四分五裂,止 住了聒噪的吼声。 扫了一眼周遭这群粗鄙汉子,乔乔面寒如霜,起身道:“老不死的,有种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老、老不死的? 雷爷在八虎寨犹如神明一般,从未有人胆敢如此不敬。哪知这位姑娘不仅当着他老人家的面骂了,还骂的如此难听。 汉子们脸上无不带着深深的震惊,再看二人时,宛如在看两个死人。 雷爷面色铁青,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方才……喊老夫什么?” 萧灿心中一凛,暗骂乔乔坏事。自己已经设计好了剧本,却唯独算漏了乔乔。 这小妞难道没瞧见周围有几十个汉子几十把刀?你武功高强,小脚一跺便飞走了,可老子怎么办? 萧灿低声提醒道:“克制,就当他放屁好了。” 乔乔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本大爷耳聪目明,可没法把听入耳的话当成放屁。” 结合乔乔的话一分析,雷爷哪会想不到方才萧灿说了什么?手指气的哆哆嗦嗦指向后者:“你、你居然敢说老夫放屁?” “嘶!” 汉子们又扭头看向萧灿,没想到这小白脸竟也敢侮辱雷爷,他们是来找死的吧。 萧灿尴尬一笑,心虚地解释道:“我没——” “说你放屁怎么了?本大爷还喊你老不死呢,这回听清了么?”乔乔发飙向来不分场合,周围几十条汉子直接被当成了空气,纤细的手指指向雷爷鼻子:“别以为年纪大本大爷就不敢扁你,有种你把方才那句话再说一次!” 汉子们下巴像脱臼一般,嘴巴张的老大。 中原的小娘们,实在是太有种了。 “老夫……收回方才那句话。”雷爷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再睁开眼睛时,犹如暴怒的雄狮,嘶吼道:“给老夫宰了她!!” 飞狼还记着昨夜踢蛋之仇,献计道:“雷爷,就这么宰了怪可惜的,不如先奸一奸?” “啪!” 雷爷一个大嘴巴子抽的飞狼转圈圈,微微岔声道:“再啰嗦老夫连你一起奸——呸!一起宰!!现在就给老夫宰了她!!” “唰!!” 汉子们心中暗呼可惜,但雷爷的命令不敢不从。每个人脸上带着深深的惋惜,还是把刀锋对准了那道窈窕的身影。 大战,一触即发。 114 汪汪汪 “且慢!” 危急关头,萧灿站起身来,息事宁人道:“万事以和为贵嘛,何必动刀动枪呢?” 雷爷怒道:“老夫倒把你忘了,把他也给我宰了!” 汉子们呼应一声,提着刀便要砍将下来。波奎脸上带着嗜血的光芒,提着砍刀一马当先。 “统统给老子住手!”千钧一发之际,萧灿匆忙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像亮出尚方宝剑般展示给雷爷。 果然有底牌! 雷爷心中一动,急忙抬起手止住杀势。 乔乔不由联想到劫狱那一晚,自己将腰牌丢给纳兰固的一幕,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难不成……他也是朝廷的人? 雷爷缓缓接过木牌,仔细端详上面内容,片刻后却尴尬地咳嗽一声,问道:“那个……谁认识汉字?” 汉子们闻言再没了方才的气势,有的看天花板,有的抓耳挠腮,就是没有一人应声。 雷爷老脸一红,被两个汉家小娃娃很鄙视地盯着,这感觉好丢脸。 “雷爷,让兄弟们有空多读点书,免得以后连银票都看不懂。”萧灿好心提示一番,解释道:“这牌子上写的是一个‘厨’字。” “除?”雷爷皱眉琢磨一番,冷声道:“你想要除掉谁,是老夫么?哼,就凭你们两个娃娃也配!” “雷爷,是厨师的厨。”萧灿无奈地纠正一番,旋即理了理发型,浑身散发出绝世高手般的气势,沉声道:“其实本人还有一重身份——天下第一厨艺大赛厨艺大赛狄马城一号种子选手。以我的厨艺,将来问鼎食神宝座已是板上定钉的事。雷爷若对本人不利,今后皇上怪罪下来,这罪责担待的起么?” 乔乔松了口气,狠狠瞪了萧灿一眼。以这无耻之人的秉性,朝廷怎么可能看得上。 雷爷捋了捋思路,却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厨子和皇上怎么能扯上关系。 “这个我知道!”飞狼捂着脸凑上前来,道:“天下第一厨艺大赛是朝廷举办的比赛,早就在云顶大集张了榜,咱们寨子里好几个人报了名,过几天就要开始了。” 还没开始?那皇上怪罪个屁。 “啪!” 雷爷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怒急攻心下,又一耳光甩给最近的飞龙,道:“拿块破牌子糊弄老夫是吧?好,本来还想留你个全尸,现在老夫又改变主意了——把这汉家郎剁碎 了喂狗!!” “再等一等!!”赶在众人蠢蠢欲动之前,萧灿大吼一声,道:“在动手之前,我希望雷爷可以见一个人。” 雷爷问道:“谁?” 萧灿笑道:“纳兰城主的首席军师,夫竭师爷。” 得知要来面前城南最大的刀霸子,他岂会没有准备? 原本最理想的人选,非纳兰固莫属。这老家伙身为城主,乃是刀霸子中的刀霸子,任谁见了都要点头哈腰。不过二人的关系建立于谎言之上,纳兰固一直认为他乃朝廷密探,若连个小小八虎寨都搞不定,惹得那老头心生怀疑就不妙了。 思前想后,夫竭成了最后的选择。 “夫竭师爷?哈哈哈哈哈!”雷爷怒急反笑,道:“汉家郎,你若攀上这等高枝,又何必来八虎寨避难,难不成老夫看起来很好骗吗?你若真能把夫竭师爷请来,老夫当众学三声狗叫!” 萧灿一脸为难道:“这个……我看就不必了吧。” 瞧瞧,这狡猾的汉家郎心虚了。 雷爷信心更足,大声道:“老夫说话一言九鼎,说三声就三声,少一声是你孙子。若他来不了,哼哼,你就等着被剁成肉泥吧!” “报——” 话音刚落,门帘便被人掀开,一名侍卫禀报道:“雷爷,夫竭师爷来了。” 气氛骤然凝固。 所有人都像石化了,火把摇曳,将雷爷震惊的表情和萧灿嘴角的微笑勾勒的异常清晰。 这个年轻的汉家郎,竟然真的请到了夫竭师爷! 大汉们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又开始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敢看雷爷。长生天才知道,这死要面子的老家伙若真学上三声狗叫,会不会气的撒手人寰。 雷爷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向睿智从容的眼神里透着浓浓的震撼,唯有偶尔抽搐的嘴角,证明他还活着。 不过他的心已经死了。 从未遭受过沉重打击的他,头一回涌起想要耍赖的念头,悄悄给萧灿使了个眼色,内心默默核计:这汉家郎看起来像个精明人,如果他开口不追究,老夫也算下的来台。 “喂,是你说过要学狗叫的吧?” 乔乔声音里透着戏虐,不合时宜地往他伤口撒盐。 话说不迭,留着八字胡的夫竭已进大堂,笑着招呼道:“雷八爷,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啊?” 雷爷心如死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托师爷洪福,其实……不算怎么好。” 夫竭笑容一僵,被当做扫把星的感觉弥漫心头。 雷爷失了方寸,内心懊恼不已。正不知该如何收场,忽然瞥见了一名叫汪纳图的属下,顿时喜上眉梢。 “汪、汪、汪纳图,还不快给师爷斟茶!” 雷爷暗暗佩服自己:假借口吃兑现诺言,不仅保全了颜面维护了声誉,而且好自然,好流畅。 乔乔冷笑道:“这就算学过狗叫了?年纪一大把还耍这种小聪明,真是不知羞。” 雷爷老脸一红,权当没听见。 夫竭愣了愣,问道:“学狗叫?你们在做游戏吗?” 萧灿知道不能把关系闹僵,圆场道:“不错,我们正在做一个‘谁是狗’的游戏,被我闭着眼指到的人就要学狗叫,是不是啊雷爷?” 雷爷干笑道:“呵呵呵,不错,老夫和这位汉家郎玩的甚是愉快,咳咳,甚是愉快。” 仿佛害怕夫竭不信,萧灿闭着眼睛开始转圈圈,忽然抬手一指,恰恰指向了方才欲要砍自己的波奎。 波奎脸色一变,求助般看向雷爷。被后者恶狠狠一瞪,只好假笑道:“汪汪汪。” 萧灿心里暗爽,再转一圈,又指向贼心不死的飞狼。 飞狼羞愤欲死,却仍萌萌地叫道:“汪汪汪。” 夫竭抚掌道:“哈哈哈,雷爷真是童心未泯,难怪气色这么好。” 雷爷哭丧着脸扯扯嘴角,就算是笑过了,问道:“不知师爷大驾光临,究竟所为何事?” 夫竭笑着一指萧灿,道:“今日冒昧前来叨扰,是想为雷爷引荐一位青年才俊——萧灿萧厨神。” 当初在飘香院,夫竭险些名誉扫地,多亏萧灿出手相助。不仅如此,夫竭深知他厨艺了得,乃是狄马城的风云人物,又与天下首富的公子过从甚密,与这种人保持好关系,对自己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当萧灿找到他时,他不假思索便应承下来。 雷爷饱含深意看了萧灿一眼,暗忖没想到还真是为他而来,这个汉家郎果然深藏不漏。 萧灿将雷爷表情的变化尽收眼底,内心暗暗冷笑。 这就被吓到了?我的底牌,才刚刚揭开一角而已。 115 弈子 115、弈子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从前萧灿只想潇洒地活下去,但飘香院的一场大火,让他明白了这个道理。如果自己足够强大,诛邪晨就不敢找他麻烦,李龙也不敢害他性命,更不必用谎言周旋在纳兰固和程不下之间。 为了自己和身边的人,他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力量,而八虎寨,就是他借力的第一步。 “雷爷,正式认识一下。在下萧灿,上草下肃,左火右山,乃是飘香院的厨师。” 萧灿踏前一步,抱拳道:“雷爷的大名如雷贯耳,在下早就想要前来拜会。不过晚辈身份低微,若冒然登门未免有些唐突,所以请夫竭师爷代为引荐,还请雷爷见谅。” 不是不拜山头,而是怕身份不称。既解释了为何前些日子不来拜见,又给足了雷爷面子。 第一重刁难,拜山头问题化解。 雷爷面色好看许多,道:“我雷八虎最爱交朋友,像你这种后起之秀,老夫特别欣赏,何必劳烦师爷大架?萧厨师太客气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有了夫竭这一层关系,雷爷再也不敢小觑萧灿,连说话都变得客气了几分。 夫竭闻言道:“雷爷您久居寨子,怕是对外面的事知之不祥。萧厨神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厨艺奇才,他做的菜千金难求,连城主都赞不绝口。” 纳兰固并未试过萧灿的手艺,夫竭这么说,无形间便抬高了萧灿的地位。 雷爷又是一惊,显然没料到这貌不惊人的少年郎居然还能和城主搭上话,不由更高看他一眼,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雷爷谬赞了。”萧灿谦虚地摇摇头,指着乔乔道:“昨日雷爷好意相邀,可我身边这位美女脾气有些冲,和几位兄弟闹了点小误会。今日刻意带她前来赔罪,还望雷爷大人大量,别和我们晚辈计较,改日我摆桌和头酒,亲自向诸位兄弟赔罪。” 乔乔“嘁”了一声,满脸不屑地抄起双臂,仿佛在无声抗议:要道歉你去,本大爷可不会做这种丢脸的事。 按雷爷的脾气,断然不会 轻易饶了这小娘皮。可萧灿话说到这份上,谁还好意思再和一个女娃计较? “哎~~汉人有句话叫‘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之间误会一场,还提他做什么?老夫这些不成器的手下,整日仗着老夫的名声在外头胡作非为,早就该吃些苦头了。” 飞狼和波奎脸色一急,显然不想轻易放过萧灿。但雷爷放了话,就如板上钉了钉,二人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重重“哼”了一声。 第二重刁难,伤人问题化解。 “雷爷雅量,晚辈深感佩服。”萧灿送上一记马屁,道:“其实今日前来,除了拜访和道歉以外,晚辈主要想和雷爷谈一笔买卖,不知雷爷有没有兴趣?” 雷爷眉头一皱,问道:“什么买卖?” 萧灿微笑道:“发财的买卖。” 凭借夫竭的关系,化解矛盾与安排住处都不成问题。但能否与雷爷成为朋友,关键在于利益。 “请讲。” 雷爷并没表现出多大兴趣,反而有些敷衍。在他看来,赚钱是一门很深的学问,人脉、渠道、货物、销路缺一不可。萧灿虽有几分道行,但以他的年纪见识,这话说得未免太轻狂了些。 萧灿并不气馁,为了解释的更直观,缓缓掏出准备好的白纸,问道:“谁有毛笔?” 手下们左右看看,自不从心地摊开双手,仿佛在说:咱们大字不识一个,要那玩意有啥用? 雷爷气急败坏瞪了这群废物一眼,强行解释道:“咳咳,这个——老夫的几支毛笔,前些日子弄丢了。” 见老爷子一张脸憋得通红,萧灿都替他尴尬,笑道:“无妨,无妨。” 蘸了蘸茶水,萧灿在纸上划了一个圈,写上狄马二字,互动道:“雷爷您看,这张图像是什么?” 雷爷仔细端详,不自信地答道:“这是……狄马大饼?” 萧灿顿时凌乱了,沉默好半晌才深吸一口气道:“怪在下画功有限,这么看起来,确实很像一张饼。但实际上,这是狄马城的市场份额图。” 雷爷听不懂什么叫“市场份额”, 但很明显自己又猜错了。 堂堂说一不二的刀霸子,却接二连三的出丑,雷爷心态早已爆炸,对一群捂着嘴偷笑的大汉咆哮道:“都杵在这儿看什么看,等着老夫请你们吃宵夜么?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汉子们不敢触老大眉头,闻言乖乖鱼贯而出。待八虎堂只余下四人,雷爷才觉得舒坦一些,道:“哼,一群不开眼的饭桶。萧厨神,你方才说到哪里了?” “说到大饼——不是,市场份额。”萧灿又在纸上单独圈出一块,解释道:“市场就像地盘,谁都想多占一块。可狄马城只有这么大,当各方势力不再满足于现状,想要继续发展壮大,便只能打别人的主意。” 雷爷仔细看了看,发现图上标注的区域位于底端,恰与八虎寨相对应! “你是说,三城外姓人会与我八虎寨为敌?” 萧灿微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狄马城遍地都是金子,雷爷您如今威风八面,他们自然不敢怎么样,但将来倘若诱惑足够大,抑或他们自认有了和您叫板的实力,到时三城外姓人会不会想分一杯羹,谁也不敢保证。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雷爷闻言陷入了沉默,神色有些复杂。 八虎寨的情况已不是什么秘密:雷爷排斥汉人,无异于将进步关于门外。而所谓的“开放”,也丝毫显不出诚意,这从他们对待飘香院的态度就能轻易分辨出来。诺大的寨子,除了一条八虎街拿得出手,其他地方给人的印象唯有贫穷。长此以往,待外面那些饿狼渐渐丰满羽翼,不把这里一口吞掉才怪。 身为八虎寨刀霸子,雷爷必须考虑寨子的未来。他不是没想过办法,甚至愿意抛开成见接纳汉人,但为数不多的几个汉人,对寨子带来的改变微乎其微。 眼前的汉家郎有胆色,有魄力,还与权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他相助,对于八虎寨来说肯定利大于弊。可长久以来对汉人的敌意,加上江湖人警惕的性子,让雷爷忽然心生警觉。 “汉家郎,你与老夫说这些,到底有什么企图?” 116 我可以抱你吗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萧灿猜到了雷爷的顾忌,露出十分阳光的微笑。 “雷爷完全不必担心,我不是善人,而是商人。”萧灿丝毫没有被雷爷冰冷的目光所击退,道:“您想必也知道,我与城西李龙有仇,唯有八虎寨可以栖身。八虎寨越强大,对我而言越是安全,所以我和您的利益息息相关。” 商人行事,利字当头。 雷爷脸色稍霁,眯着眼道:“看来萧厨神今日是有备而来。” “不敢当,只是心中有些想法,想要和雷爷探讨一下。”萧灿身姿挺拔,道:“晚辈不才,为雷爷备了三样礼物,希望可以帮助八虎寨破茧成蝶。” 破茧成蝶四字颇重,可通过先前的对话,雷爷早已收起轻视之心,道:“请萧先生赐教。” 以雷爷刀霸子的身份地位,对一个晚辈说出“赐教”二字,证明已把萧灿摆在了对等位置上。 “第一件礼物——投资。”萧灿伸出一根手指,解释道:“所谓投资,便是鼓励寨外人到寨子里发展,钱庄、衣坊、酒楼、茶馆等等皆可。只有让外人进来,才能把先进的想法和经验进行传播,带动寨子越来越繁荣。” 雷爷静静听着,不由点了点头。当初他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汉家郎却完全不买账,除了寥寥几个汉人愿意走进寨子,大部分人都对这里敬而远之。 “第二件礼物——消费,也就是花钱。”萧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道:“有投资还不够,我们需要营造花钱氛围,把更多外人吸引进来买东西,让前来做买卖的人有所收益。您不妨想想,如果进到寨子里的人都赚了钱,其他人会不会眼红?会不会蜂拥而至?届时我们便可以抬高门槛,收取高额的报酬。来的店家越多,吸引的客人就越多;客人越多,店家也就越多,如此往复形成良性循环。不仅如此,当寨子越来越繁华,既可以开拓寨中人的眼界,大大解决就业问题,还可以吸收外界优秀人才为己用,何乐而不为呢?” 雷爷又点了点头,虽然许多新鲜词汇听不太懂,但却能通过萧灿声情并茂的描绘,大致了解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第三件礼物——税收。”萧灿三指并举,道:“八虎寨乃城中之寨,完全自给自足。换句话说,当你贫穷时城里没有救济,当你富有时,城里自然也没理由来分享利益。夫竭师爷,在下这么说没错吧?” “二位方才在谈什么,我怎么什么也没到?”夫竭好歹也是公职人员,装傻充愣一番,拱拱手道:“哎呀,我忽然记起还有一件要事没做,就不奉陪了,二位慢慢聊,改日咱们再聚。” 雷爷听得入了神,寒暄两句送走夫竭,叹道:“萧先生胸中有物,老夫刚才得罪了。” 萧灿谦虚一笑:“雷爷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他所说的这些,在后世是人人皆知的道理,可对于相对闭塞的八虎寨,却如一缕清风,吹开了雷爷心门。 二人又聊了一阵,雷爷道:“萧先生说的固然有道理,却也难度重重。远的不提,就说那什么‘投资’——老夫敞开大门欢迎汉人,岂料来者寥寥,这是怎么回事?” 恨不得把人家内裤都坑掉,你那也叫欢迎? 萧灿叹道:“实话实说,雷爷若不能从骨子里改变排斥汉人的观念,很难做到真心实意的欢迎。” 雷爷道:“汉人狡猾,占我土地、赚我钱财,害的长生天的子民住到这落魄寨子,这些老夫怎能忘记?” “恕晚辈直言,憎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您这么讨厌汉人,何不壮大自身,堂堂正正的打败他们?难道看着汉人越过越好,自己人越过越凄凉?”萧灿由衷建议,仿佛自己不是汉人一样:“最不济,也要狠狠赚他们的银子!” 乔乔深有感触地点点头,内心默念:说的太对了,恨你就要偷走你的心,再狠狠的践踏。 雷爷消化了好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萧先生,老夫和你相见恨晚呐。” “咦,我也有这种感觉。”萧灿一脸真诚,厚颜道:“您别说,越看您越像我已故的慈父。晚辈斗胆提一个请求:我可以和您拥抱一下么?” 萧灿说的仿佛在咒他挂掉一般,可雷爷全然没注意,哈哈笑道:“有何不可!” 见两个大男人假惺惺地抱在一起,乔乔感觉自己快吐了,呢喃道:“这无耻之人,真是好生卑鄙。” 理论讲完,接下来就要联系实际了。 浅抱过后,萧灿道:“刚才说了那么多,都是纸上谈兵而已。其实我已经有了具体计划,雷爷若信得过我这个外城人,不妨尝试一下,不需要您投入一个子儿,只要坐等收钱就好。” 天底下哪会有这等好事? 雷爷将信将疑,问道:“你准备怎么干?” “我这个人,在赚钱方面有一点小小的天分。”萧灿将拇指与食指搓了搓,道:“几日之后,飘香院重新开业,在此之前我准备全力打造一款新颖的活动,先行为开业造势,雷爷只要出几个人帮我几个小忙便好。” 雷爷有些不悦道:“烟花之地只会消磨男儿意志,八虎街原来那一家老夫都嫌多!” “雷爷放心,这一回不做青楼做秀场加餐馆,银子一样不少赚。”萧灿笑笑,又道:“晚辈亲自掌勺,一道菜大概能卖到五十两。” “噗!”雷爷刚想喝口水,闻言尽数喷了出来,不能置信道:“多少?” “五十两。”萧灿想想,又补充道:“这还 是素材的价格。” 大道理三千,却远不如数据来的震撼。 寨子里寻常百姓一个月都赚不到一两,人家一道炒菜就能卖五十两。如此鲜明的对比,让老爷子心里翻起惊涛骇浪,第一次觉得打开寨门已经势在必行。 更重要的是,一定要让这等优秀人才在寨子扎根! 雷爷一脸正气,拍着萧灿肩膀道:“萧兄弟,从老夫第一眼见到你时,就觉得你我二人特别投缘,仿佛冥冥之中有根线在牵引。” 你是跟钱有缘吧。萧灿暗骂一声,却更为真诚地回应道:“真的吗?我也有这种感觉哎!” 雷爷仍觉得只凭言语不够稳妥,得寸进尺道:“老夫忽然有一种收你为义子的冲动。” 萧灿如燕投怀般扑了过去:“什么都别说了——干爹!” “没想到我雷八虎耳顺之年,竟还有这等福分。哈哈,好孩子,好孩子!” 雷爷哈哈大笑,朗声道:“来人呐,今晚备一桌好菜,庆祝老夫喜得义子!” 拥抱金子的感觉,好有幸福感。 萧灿抹了抹没有泪水的眼角,道:“干爹放心,灿儿一定肝脑涂地,为寨子的发展贡献全部青春和力量!” 拥抱黑道的感觉,好有安全感。 一大一小两只狐狸飙戏,让一旁的乔乔倍感恶心,极不和谐地“呸”了一声。 雷爷愣了愣,指着乔乔道:“这位姑娘就是老夫儿媳妇吧?不错,不仅人漂亮,武功还高强,灿儿好福气啊。” 乔乔俏脸一寒,道:“老不死的,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看!” 这么喜庆的场合,这么温馨的情景,被一句“老不死的”破坏殆尽。 两个男人都笑不出来了。 见气氛尴尬,萧灿哈哈干笑两声,道:“雷爷别见怪,这位乔乔姑娘最大的特色就是没有礼貌。她把男人分为三种:混蛋,王八蛋,无耻之人,我便是她口中的无耻之人。她待人越亲切,往往就骂的越狠,所以卜一见面便叫您‘老不死的’,足见您是多么和蔼可亲。” 乔乔一番白眼,彻底被萧灿的无耻打败了。 看在钱的面子上,雷爷懒得再做计较,顺坡而下道:“原来如此,乔乔姑娘真的有性格。倒是灿儿你……若再叫的这么生分,老夫可要生气了。” 萧灿亡羊补牢,嗲嗲喊道:“干爹!” 雷爷喜滋滋道:“哎,这才乖嘛。” “呕——” 乔乔忍无可忍,捂着嘴便一路冲了出去,看来是去吐了。 雷爷问道:“灿儿,你说实话,这娘们儿是不是怀孕了?” 萧灿很认真地想了想,厚颜无耻地点头,道:“很有可能。” 117 萧灿想睡谁? 一场酒宴,宾主皆欢。 雷爷逮到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表现的格外热情,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萧灿同样很开心,只要搭上雷爷这条线,不怕今后这老家伙不倚重。几杯酒下肚,又开始高谈阔论,什么众筹、集资、业态重组张口就来,把雷爷忽悠的无比激动,仿佛找到了当年在柴房和小相好翻云覆雨的感觉。 唯一不爽的,当属雷爷的一群属下了。 所有人都认定萧灿必死无疑,连刀都磨好了。谁知道汉家郎摇身一变,忽然成了雷爷的干儿子。原本砍人的刀只能用来片牛肉,再用片好的牛肉招待想砍之人,这种强烈的反差,让飞狼、波奎等人格外憋屈。 其实无论打飞狼还是耍波奎,萧灿只是为了营造“我很神秘”的假象,并非真想与人结仇。既然进了一家门,再不把关系处好,对今后开展计划便大大不利了。 男人之间交往原本就很简单,当这群男人大部分都是蠢货时,事情就变得更简单了。 萧灿只用了三招,就把这些蠢货收拾的服服帖帖。 第一招,喝酒赔罪,给面子。 连干两大碗酒,搭配几句“不打不相识”这种场面话,汉子们脸色立刻好看了许多,暗忖先前好像误会他了。 第二招,展现厨艺,攀交情。 萧灿厨艺非凡,亲自下厨炒了两道大锅菜,彻底征服了这些蠢货的胃,纷纷改变态度,暗忖这人好像还不错。 第三招,聊聊女人,拉关系。 “女人成亲有什么用?” 汉子们从没玩过“猜谜行酒令”,一时间都入了迷,随着萧灿的提问陷入思考。 “有钱用。” “有房用。” 波奎原本打定主意不理萧灿,却不知不觉被谜题吸引,答道:“有男人用。” “恭喜你答对了。”萧灿亲热地拉起波奎来到人群中间,笑道:“答案其实就是——有个鸟用!!” “哈哈哈哈哈哈!” 在场都是男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谜底的隐意。 波奎何曾听过这种荤段子?几度笑岔了气,在萧灿胸口重重锤了一拳:“萧灿,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干!” 男人相交看酒量。 当萧灿连干八碗,又看看几十条汉子排气长队,每人端着一碗酒要和自己做兄弟的壮观场景,“哈哈哈”大笑三声,然后仰天摔倒。 ************************** ********** “沙——” 圆月之下,地上多了两道长长的横线。 乔乔一只手拖着如死猪般的萧灿,另一只手轻拭额头,咒骂道:“明明酒量不济,为何非要喝这么多?本大爷就没见过你这种傻子!” 萧灿仿佛不知道自己正在被骂,意犹未尽地咩咩嘴,醉醺醺道:“干!不把…...嗝!这杯酒喝干……嗝!都不许走!” “喝喝喝,喝死你得了,免得本大爷看着心烦。” 乔乔赌气之下一松手,萧灿便如烂泥般瘫倒在地。哪知这无耻之人竟把地当成了床,不多时竟打起了呼噜。 “懒得管你。” 乔乔扭头就走,可走出去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似是察觉到夜里有些冷清,萧灿缩着脖子环抱膝盖,看上去可怜极了。 乔乔心里两个声音在交战:你不是想狠狠报复他么,还关心他做什么?让他自生自灭得了。 不过……他是为了飘香院的姑娘们不受欺负,所以才这么糟蹋自己吧? 乔乔心里一软,终是无法狠下心来不管不问,又气呼呼地走了回来,一把扯着萧灿衣领,边走边道:“沉的像猪一样,本大爷真该扔下你,免得受这种鸟气!” “鸟儿?” 萧灿似是听到了这句话,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露出一个标志性的醉汉笑容:“二筒妹,我给你唱一首歌,嗝!好不好?” 乔乔没好气道:“唱你大爷,闭上你的嘴别惹本大爷心烦。” 酒精的麻醉,让萧灿恍惚间有些伤感。 从穿越时空,与一群的女人纠缠不清;到被人害的无家可归,用一个个谎言和计谋周旋于不同的敌人之间。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命运捉弄的画眉鸟,永远也无法挣脱牢笼。感情所至,便用略带忧伤的强调唱了起来。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小小鸟, 想要飞,却怎么样也飞不高。 也许有一天我栖在枝头, 却成为猎人的目标, 我飞上了青天,才发现自己从此无依无靠。 每次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睡不着, 我怀疑是不是只有我的明天没有变的更好, 未来会怎样究竟有谁会知道, 幸福是否只是一种传说, 我永远都找不到——” 乔乔忽然止住了步子。 萧灿曾说,和三元一起唱歌的日子是他 最快乐的时光。她无从想象不过唱首小曲,为何能留给他如此深刻的印象? 可听到萧灿的歌声,她隐约有些懂了。 虽然有些醉意,虽然吐字含糊不清,但歌词和曲调里那股淡淡的忧伤,却能让人感受的到。 一个好像从来没有烦恼的人,难道也会无奈?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想要飞呀飞, 却飞也飞不高~~~嗷嗷, 我寻寻觅觅,寻寻觅觅,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想要飞呀飞,却——嗝!” 乔乔正听得入神,随着起伏的歌声在想萧灿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熟料被一个浓重的酒个破坏了气氛。 歌声没了,鼾声响起,夜又回归平静。 乔乔心里暗骂自己傻,像这种被拖着都能入睡的家伙,深邃与内涵这些优点怎么可能与他沾边? “二筒妹,麻烦把我扔到墙根,我想吐!” 萧灿酒气上涌,不待乔乔答应便踉踉跄跄找了一堵墙呕吐起来。 乔乔极其厌恶的捏着鼻子,不屑地将头扭到一旁。等了许久,见他恢复了一些气力,刚要把他继续拖走,忽然心中一动。 何不趁他醉的不省人事,套套他的话? 乔乔忍着难闻的气味蹲下,眼睛里闪烁着浓浓的好奇,轻声问道:“喂,你说很仰慕本大爷,是不是真的?” 萧灿半醉半醒,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乔乔得意一笑,追问道:“那你喜欢三元多一点,还是本大爷多一点?” “三元。”萧灿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指着翘翘鼻子道:“你——嗝!太凶了。” 乔乔俏脸一黑,扬了扬小拳头就想打人。可见他这副醉态,怕是打了也白打,强忍怒气又问道:“云绵绵、萨兰朵、三元和本大爷,你最想睡的是谁?” 萧灿不假思索道:“萨兰朵。” 乔乔脸色更难看了,道:“第二呢?” 萧灿道:“云绵绵。” 乔乔快要控制不住洪荒之力了,咬着牙问道:“第三呢?” 萧灿笑眯眯地指着她鼻尖,乔乔怒意刚有所收敛,却听这无耻之人大吼道:“三、元、妹!嘿嘿!” “啊——萧灿,你去死吧!!” “嘭嘭咚嘭嘭!!” 一个暴怒女人的怒吼响彻寂静的街,不知让多少人无眠。 118 少寨主 “灿儿啊,粗大事啦!!” 日上三竿,杜三娘宛如叫魂的吼声响彻飘香院。萧灿刚睁开双眼,便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僵尸脸。 “我靠,三娘你大清早靠我这么近干嘛?嘶!怎么感觉腰酸背痛,好像在梦里被人扁了一顿?” “不是好像,你明明就是被人扁了一顿,不信你看——” 杜三娘掏出化妆铜镜一照,镜子里的男人乌蓬垢面,嘴唇上方还挂着两行干涸的鼻血。 萧灿勃然大怒道:“是哪个混蛋趁我不备搞偷袭,有种明刀明枪来单挑!” 杜三娘一番白眼,道:“除了乔乔还能有谁嘛!” 乔乔?这小妞哪根筋不对,为什么要扁我呢? 一听这个名字,萧灿想要报仇的念头顿时化作小鸟飞走了,还心虚方地捂捂嘴,生怕声音太大被那女魔头听到。 “三娘,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我就不和她计较了。” “还计较个屁啊,都火烧眉毛了。”杜三娘来回踱步,愁眉苦脸道:“老娘就说雷爷的酒不是那么容易吃的,你偏偏不信。哝,门外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点名道姓要找你,这可如何是好啊!灿儿,实在不行从后门跑路吧。” “灿哥儿,人家还有一点点积蓄,你先拿去用。” “这是奴给你摊的饼,你在路上吃吧。” “月儿给你缝了件衣裳,虽然没做完,你也拿着留给念想吧。” “呜呜呜,灿哥儿,我好舍不得你走哇。” 屋外,姑娘们早已被吓破了胆,哭哭啼啼地给萧灿塞东西,仿佛一别之后再见无期。 前天把人家八虎寨刀霸子的人打了,说不是寻仇谁信? 杜三娘抹了抹眼泪,总结道:“灿儿啊,千万要把根留住!不对,把命保住!” “你们这是干什么?”萧灿眨眨眼,见姑娘们仿佛生离死别一般,潇洒一笑道:“大家不要担心,我已经把八虎寨搞定,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们了。” “乔乔这丫头下手怎么如此没轻重,好好一个人都给打傻了。”杜三娘显然不信,安抚道:“灿儿啊,咱不幻想了成不成, 逃命要紧呐。” 萧灿很无奈,为何实话总是没人相信呢? “放心交给我好了。”萧灿穿着鸳鸯合欢袍跳下床,刚想去开门,却被阿香一把抱住大腿。 “灿哥儿,人家决不让你去送死!都把你打成这样了还不罢休,这些人好狠的心啊。” “不是人家打的,我——”萧灿百口莫辩,干脆不去解释,招呼道:“傻春儿,开门。” 傻春儿犹豫道:“大哥,你真不想活啦?” 萧灿“呸”了一声,道:“你才不想活了。少废话,开门!” 傻春儿叹了口气,终是拗不过萧灿,缓缓拉开大门。 烈阳下,一群脸色阴沉的汉子齐刷刷站在门外。柔和的光线,将他们胸前的纹身映的栩栩如生,平添了几分彪悍。 姑娘们哭声连天,用饱含悲痛的眼神深深注视着萧灿,生怕一眨眼就要与他阴阳永隔。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那群汉子看到萧灿时,脸上的戾气尽数化作温暖的笑意,竟整齐划一地弯下熊腰,行了一个大礼。 “少寨主好!!” 大堂里一片死寂。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陷入了石化。姑娘们嘴巴张的老大,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杜三娘心惊胆战地踏前一步,陪笑道:“呵呵呵呵,几位大爷怕是认错人了吧,雷爷的公子怎么会来咱们这小庙呢?” “咳咳。”萧灿咳嗽一声,微笑道:“三娘,他们喊的是我。” 杜三娘一脸蒙圈,脑袋犹如拨浪鼓,看看一群恶汉,再看看萧灿,似是怎么也想不通他和少寨主有什么联系。 姑娘们震惊更浓,使劲晃了晃脑袋,生怕自己出现幻觉。 被萧灿亲手扁过的飞狼进了屋子,客客气气地拱拱手,道:“少寨主,雷爷吩咐让我安排几个兄弟来帮忙,需要做些什么,全凭您吩咐。” 飞狼亲口承认,便再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萧灿,八虎寨少寨主! 杜三娘幸福的险些晕倒,忍不住在萧灿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灿儿啊,你瞒得我们好惨呐,八虎寨刀霸子竟然是你亲爹 ,你怎么不早说嘛。” “别瞎说,雷爷只是我的义父。”萧灿微微一笑,道:“昨天刚刚认的亲。” 昨天? 前天把人家小弟打了,昨天傍晚时分登门造访,今天就变成人家干儿子。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名震狄马城的城南刀霸子搞定,这是何等的牛掰,何等的霸气! 姑娘们对萧灿的仰慕之情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只恨不能立刻宽衣解带,化身为雷爷他老人家的义媳妇。 “吱哟。” 一声门响,让沉寂的大堂有了些许生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乔乔不知何时出现在二层,脸上犹如挂着万年玄冰。而她身后的萨兰朵造型夸张,竟带着斗笠,白纱完全遮住了倾世面容。 看到这个女人,飞狼等人情不自禁地夹紧双腿。 萧灿见乔乔脸色臭臭地盯着自己,不禁心中一虚,避过二筒的目光看向萨兰朵,好奇道:“朵朵姑娘,你怎么这副打扮?” 萨兰朵微微欠身,道:“萧公子,奴也不知为何,是乔姐姐让奴这么穿的。” “就是为了防你这种无耻之人。”乔乔眼神更冰,指着萧灿鼻子道:“你再敢多看她一眼,本大爷就挖出你眼珠子!” 最想睡萨兰朵哦?本大爷就让你想睡睡不到,活活憋死你。 “本大爷饿了,开饭。” 乔乔一扭头,如孔雀般带着萨兰朵去了食堂,只留下一群汉子瞎猜疑。 飞狼道:“少寨主,嫂子为何对你这么过分?” “打是亲,骂是爱,你们的道行还差得远呢。”萧灿一副情圣做派,道:“别啰嗦了,干活!今天定制的木头就要到了,我要你们把舞台搭起来,再把烛台挂上……” 待萧灿做好安排,汉子们纷纷去找活干了,余下一群姑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 杜三娘作为代表,问道:“灿儿啊,我们要干点什么?” “别着急,我即将传授你们一套绝世步法。”萧灿神秘一笑,道:“从今以后,你们再也不是过去的青楼女子,而会有一个让天下为之着迷的身份。” 119 将暗,将明 夜幕四合,繁星如棋。 忽然,一点红色从狄马城中缓缓升空,绽放出绚丽的花火,映亮了漆黑的夜,也映亮了远方荒漠上的人脸。 沙丘上,一只只硕大的饿狼温驯地匍匐在地。在它们背上,十几个面目狰狞的男人们穿着铠甲,眺望夜幕下的城池。 如果萧灿在场,一定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这些人和追杀萨兰朵的那群人,气质惊人的相似。如磐石般坚毅的眼眸中,透着暴戾、野蛮、凶悍。 在他们最前方,站着一道孱弱的身影。 浑身裹在斗篷里的男人面色苍白如纸,如女人般狭长的眼眸眯了眯,看向那代表着失败的红色烟火。 圣火教三位大巫之一,桑十。 “牧鲁丹一行进城几天了?” 狼骑统领禀报:“大巫,十九天了。” “十九天时间,号称西域最强的暗黑狼骑,却连一个女人都抓不到。”桑十脸上透着一丝嘲讽,微微偏头问道:“狄马城的烈火使叫什么?” 狼骑再报:“诛邪晨。” “本座依稀有些印象,好像是奘马大巫的弟子。”桑十回忆一番,忽然转过身来,看向身后四个高大的身影。 这四人没有骑狼,每一个都面容刚毅、身材魁梧,只是瞳孔却是毫无生机的灰色,犹如一群木偶。 桑十像欣赏艺术品般,干枯的手掌在四人躯干上轻轻抚摸。随着他动作起伏,一群狼骑脸上无不透着深深的惊恐,仿佛生怕有一天自己也会是这般,成为一具没有意识的傀儡。 “汉家重镇,本座不可轻易踏入。但萨兰朵公主,圣教志在必得。” 桑十身份超然,若一旦失手被擒,将对圣火教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可这群只知道战斗的狼骑,却磨尽了他的耐性。 “猫斩、阿斯拔。” 一声招呼宛如圣令,两具傀儡应声出列。 桑十微笑道:“两位将军对公主最为了解,想必不会令本座失望吧?” 二人单膝跪地,道:“必不负使命。” “很好。”桑十脸色一变,盯着远方灯火辉煌的城池,冷冷道:“半个月内,务必把公主带回来。” 二人俯首道:“是。” 狼骑统领弱弱问道:“大巫,那牧鲁丹诸人……” “杀了。”桑十轻描淡写吐出二字,对着夜空缓缓跪拜下去:“暗黑狼骑,不允许失败。” ****** ********************************** “万,图,万图斯锐!” 飘香院内,一群姑娘素手掐腰,认真盯着前方那道身影,尝试着将大长腿缓缓前踢,迈着充满诱惑的步幅。 “这叫猫步,一定要够暧昧,够勾魂才有味道。” 萧灿和姑娘们保持着统一动作,回眸仔细环顾一周,道:“渺渺,眼神太僵硬,要放电懂吗?” 渺渺一头雾水道:“灿哥儿,什么叫‘放电’?” 萧灿道:“就是让人看你一眼,仿佛被闪电劈中,浑身滋啦滋啦那种感觉。” 渺渺吐吐舌头,道:“妈呀,人家可不想一眼劈死人,太吓人了。” 萧灿深吸一口气,充满了挫败感。 这群小妞什么都好,就是悟性太差:跟她们谈“魅舞”,她们就推出年龄最小的妹妹跳舞;跟她们谈“妖姬”,她们嘟着嘴模仿幺鸡;跟她们谈“走秀”,她们每走一步就蹲下踩踩自己袖子…… 耐心,一定要有耐心。 萧灿默念清心咒,努力挤出微笑道:“别着急,慢慢来。其实渺渺犯的错误是大家的通病,你们知道应该怎么勾人吗?” “嗤!” 姑娘们齐刷刷一扯衣领,露出半个肩膀头子。 阿香不愧为“烟柳巷欢好排行榜”排名第六位的传奇人物,为表现的更为生动,竟咬着下唇发出阵阵呢喃:“来呀,快活呀~~” “快活你妹,我说的是用眼神,眼神!!” 萧灿一巴掌拍在脑门子上,感觉失败极了。 像他这般有定力的还是少数,八虎寨好汉何曾见过这般白皙的肩膀?何曾听过这般勾魂的叫声?一时间纷纷停下手头的活,喘着粗气望向舞台上的倩影,下身小帐篷顶地老高。 月儿吃吃一笑,发自本能地招呼道:“飞狼哥哥,要不要人家用‘羽化登仙手’帮你舒筋活血?只要五两银子哦——哎哟!” 杜三娘拧着耳朵将她拉到一边,训斥道:“你这个死丫头,还当自己在青楼啊!记住你已经不是鸡了,而是猫!” “猫道。”萧灿纠正一句,叹道:“算了,你们还是看我的吧。” 话音一落,萧灿板起脸,看起来异常冷酷。 他悠闲地迈着步子,双手贴在胯间,短短一瞬间便像变了个人。那慵懒又迷人的样子,让一群小娘们兴奋地尖叫连连。 “灿哥儿,人 家爱死你了!” “猫道走秀,是为了展现衣裳。”萧灿指着身上的鸳鸯合欢袍,道:“要展现睡衣的轻柔舒适,就要用迷离的眼神和随性的步伐搭配,让人看过你的秀恨不得立刻买一件穿上。至于你们的秀……” 萧灿说着,忽然换了另一种风格。 他一撩双鬓,仿佛扬起根本不存在的长发,旋即眼眸含着浓浓的野性,步幅夸张地像姑娘们走来。 走到姑娘们身前,他顿住步子,猛然分开双腿俯下身子! 他的右手从脚踝一路上摸,渐渐掠过腰畔,掠过胸口,最后将额前“秀发”捋至脑后,摸了还十分俏皮地眨眨眼。 好一个风骚又勾人的偏偏俏佳人! 这般热辣大胆的做派,无异于赤裸裸的勾引。饶是姑娘们久经欢场,仍羞得面红耳赤,可短暂的羞赧过后,大家却陷入了沉思。 她们都是历经风月的明白人,若把萧灿的一举一动换做女人来做,不把男人迷得死去活来才怪。 只是灿哥儿明明是个男儿,为何却比女人还懂女人呢? “灿哥儿,我们懂了。” 阿香和月儿悟性最高,在萧灿“动次打次”的节奏声中,照葫芦画瓢般走了一圈。虽然没有将走秀的精髓完全展现,但总算有了雏形,再加上若有似无的一股风尘气,已然让男人热血沸腾。 “啪啪啪啪啪!” 在杜三娘的带领下,姑娘们无不心悦诚服,由衷鼓起了掌。 掌声收歇,杜三娘叹道:“灿儿啊,这些鬼点子你是怎么想到的?” “这怎么能叫鬼点子?这叫艺术。” 在一群小娘子崇拜的注视下,萧灿背负双手看向远方:“没有为艺术献身的信念,怎么能成就光辉的事业?” “这个人家有!”阿香吞了口口水,扑上前道:“灿哥儿,在人家眼里你就是艺术,你就让人家献身一回吧!!” “人家也愿意为了艺术赴汤蹈火。” “灿哥儿,我最会献身了,麻烦你指导一下,看看我献身的姿势对不对。” 就连杜三娘都舔着红唇,眼放精光道:“灿儿啊,三娘光辉的事业,可就要靠你了——” “这活没法干了。” 飞狼眼见一群如花似玉的小妞抛弃矜持矜持,拼命在萧灿身上揩油,只觉得口干舌燥妒火滔天,一挥手道:“走,去‘欢好楼’找娘们泻泻火,老子请客!” 120 疯狂向前冲 日升月落,时间在繁忙中悄然而逝。 接下来的几天,萧灿成了八虎寨最忙碌的人。除了教小姐姐们走秀之外,他每天都会从外面抱回几只大鹅,二话不说便招呼大伙薅鹅毛。黑白两种颜色的鹅毛攒了两大麻袋,搞的满屋子都是腥臊味。 他还从寨里找了几个水性最好的儿郎,天天进行游泳训练,也不知要做些什么。 孙记布庄、狄马第一木匠班吉、漆匠等等形形色色的人物,都成了他往来的对象。 从清晨到黑夜,每个人都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但凡有一点点空隙,他还要修炼厨艺,为越来越近的厨艺大赛做准备,几乎连一丁点休息时间都没有。 姑娘们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为了她们能过上好日子而不辞辛苦,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可她们能做的实在太有限,唯有咬紧牙关拼命训练,争取不让他的努力付诸东流。 是夜,傍晚时分。 “咚咚咚。” 萧灿轻扣乔乔房门,疲惫的脸上透着轻松。一连几天连续奋战,终于有了成果。明天,飘香院即将打响一鸣惊人的第一枪,他也将迈出发展势力的第一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乔乔并不知道自己就是那缕东风,轻轻拉开房门,当看到来人是那无耻之人时,“嘭”的一声又把房门关上。 “把你的斗笠戴上。” “乔乔姐,晚上为什么要戴斗笠啊?” “少废话,本大爷让你戴上你就戴上!” “喔。” 萧灿吃了个闭门羹,将屋内二人对话尽数听入耳中,满头都是黑线。 难道老子是洪水猛兽,看一眼就能让人怀孕? 屋门重新打开,露出了乔乔那张如仙女般的臭脸,还有浑身上下看不到一点肌肤的萨兰朵。 “萧公子晚上好,哎哟。” 萨兰朵倒是想行个礼,可斗笠阻挡了视线,一屁股碰在床沿,疼的直哼哼。 萧灿心疼道:“嗑到屁股了么?我这里有一瓶跌打圣药,不仅疗效很好,还有美白保湿的效果,待会儿来我房间给你上药。” “她哪都不去,本大爷不搂着她睡不着。”乔乔垫着脚,用俏脸阻挡了萧灿视线,送客道:“还有没有别的事?有屁快放,没屁快滚。” 居然敢和堂堂食神这么呼三喝四,这女人越来越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 萧灿刚想找回场子,却听萨兰朵道:“多谢萧公子关心,这等小伤不碍事,待会儿乔乔姐给揉揉便好了。” “她的手法哪能比得上我……” 萧灿贼心不死,但被乔乔杀人般的眸子一瞪,无奈改口道:“咳咳!二筒妹,明天是飘香院重振旗鼓的大日子,需要你鼎力相助——陪我去跳个水如何?” 乔乔黛眉 一蹙,道:“跳水?” “对呀。你体验过在湖面上健步如飞的快感吗?你想要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吗?只要跟我走,保证让你爽到不能呼吸。看在咱俩这么熟的份上,这回就便宜你了,一般人就算跪下求我都不好使。” 萧灿声情并茂的渲染,分外能勾起人的好奇心。求知欲格外旺盛的乔乔,自然难以抗拒这种诱惑,忍不住问了一句。 “去哪里?” “月亮湾。” 三个字,让乔乔的脸色陡然转冷。 湖面三尺下,两道纠缠的身影再度映入脑海。那个结实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没有让乔乔感到迷恋,只回忆起了滔天怒意。 所有的好奇,化作一道凌厉的飞踹。 “嘭!” 乔乔一脚踹飞萧灿,猛地关上门扔下一个字:“滚!” ************************************************** “快去看呐,有人跳水啦!!” 天刚蒙蒙亮,一声嘹亮的呐喊便响彻街坊,让润了润喉准备打鸣的公鸡微微一愣:劲你娘,穷疯了是不是,连鸡的生意都抢? 蒙着被的郭婶子如诈尸般坐起,布满皱纹的脸一片怒色。 身为‘西金坊’八卦扛把子,这种劲爆消息竟然从别人口中得知,简直是莫大的耻辱。她翻身下床,还没系好扣子便窜出了家门,扯开嗓子回击道:“郭婶子晨报——快去看呐,有人跳水啦!” 在郭婶子这种八卦先驱的共同努力下,“有人跳水”的消息在城中迅速扩散,犹如一阵春风吹遍了狄马的大街小巷。 西金坊、东月坊、北山坊……各坊各巷人头攒动。熟识的邻居打着哈欠问声好,便好奇地相互打探:到底哪个傻缺这么有性格,大清早寻死觅活? 在人吃人的狄马城,人们宁可放弃尊严活下去。像这种闹自杀闹到满城皆知,还真是头一回见。不用打听,人们自发涌向月亮湾。 西域淡水短缺,整个城里最适合跳水自杀的地方非月亮湾莫属了。此地不仅水位极深,而且风景秀丽,实乃难得的埋骨之地。 可当人们抵达湾畔,才发现早已人满为患。 女人们眼神急切,似巴不得赶紧掌握一手资料,好回去和一群老娘们嗑着瓜子分享。汉子们目光闪烁,若跳水之人是个美女,搞不好还能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再到旁边的福来客栈开一间“时辰房”,用肉身帮助姑娘治疗心伤。 后排之人看不到光景,焦躁问道:“跳水之人到底是男是女?” “男的,老娘还认得。”郭婶子站在第一排,声音透着激动,道:“是飘香院萧厨神!” “萧厨神?他干嘛要跳水?” “听说前些日子飘香院生了一场大火,好些时 日没听到他的动静了。” “依老夫看,此子乃星宿下凡。他应该是想验证火烧不死,水也淹不死,证明自己水火不侵。” “咦,不太对劲啊,湖上怎么还飘着许多木头?” “不止木头,那些圆鼓鼓的布袋是什么?” “看,湖心亭上有字哎——疯狂向前冲,这是什么意思?” 谜团接踵而来,人们越来越迷惑。 凭栏处的人探出脑袋,只见碧波之上,五颜六色的道具拼凑成稀奇古怪的形状,看上去有趣极了。 一个嗓门齐大的汉子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喂,萧厨神,一大早你这是要唱哪出戏?” 湖心亭处,萧灿一袭白衣卓然而立,道不尽的潇洒。 在他身旁,杜三娘等几个女人并排而立。亭子两侧停泊了几艘小船,阿香、月儿、渺渺和紫烟四只战斗鸡衣衫单薄,粉嫩的藕臂和白皙的长腿暴露在空气中,道不尽的撩人,让湖岸上的男人大饱眼福,纷纷吹起了口哨。 萧灿掏出一个古怪的木桶,一头窄一头宽,朗声道:“各位街坊邻里,大家早上好。前些日子我们飘香院起了一场大火,遭受了严重损失。这些日子以来,我们收到了很多热心朋友的问候,在此向所有关心和支持我们的朋友道一声感谢!” 感情牌,永远是拉近距离最好的武器。甭管去没去过飘香院,人们都能感受到人家时时刻刻记挂客官的心情。 更让人觉得惊奇的是,为何明明距离那么远,这小子声音却这么大,他手里那玩意是啥? “困难打不到坚强的飘香院儿女,在大家的鼓励下,我们团结一致、重建家园。今天,我们又回到了这里,以全新的面貌和大家见面了!” 萧灿极具煽动力的声音,通过土制扩音器传递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一指头顶悬挂的横幅,道:“新店就要有新气象。经过我们集思广益、积极创新,决定推出这款史无前例的水上真人秀活动:疯狂向前冲!” 水上真人秀?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围观群众情不自禁地被吸引,想要听听这到底是一款怎样的活动。 萧灿没有直接回答,道:“我们大部分人,生活都被两个主题占据:努力赚钱和养家糊口。劳作中遇到烦心事与谁倾诉?生活中遭遇磕磕绊绊怎么减压?我们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家人孩子,有没有为自己好好想想?” 大家联系自身,这段话貌似就是自己的写照。回想生活的压力,每个人都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 叹息之余,人们又迷茫起来:这家伙说这些干嘛? 萧灿似是看出了大家的疑惑,解释道:“以上所说的,就是我们的设计理念:打造一款适合全民放松身心、强身健体的娱乐性活动。这款活动非常简单,分为六个环节,大家请看。” 121 疯狂向前冲(中) 萧灿伸手一指,湖心亭外的湖面上依次悬浮着八块木板,拼凑成不规则的形状。 “第一关:天龙八步。闯关者需快速踩着木块通过,只要没掉进水里,就算是过关了。” “天龙八步”前方,依次浮着六个布袋。布袋从里面充了气,裹上几层油纸,最外层还刷了树漆,如同一阶阶楼梯。 “第二关:六道轮回。闯关者需踏过六道气囊,各位需注意的是,如不是踩在中央部位,气囊就容易翻滚,造成落水的危险。” 群众们眼睛一亮:这两关说白了就是水上漂嘛。相传唯有轻功登峰造极之人才能渡河,难道我们也可以吗? “第三关,上易下难。” 萧灿声音再度响起,指向用数节树干搭成的斜坡,两道斜坡拼成倒v型,独特的造型和显眼的红色,让人们啧啧称奇,猜不透这东西要做什么用。 “顾名思义,闯关者要攀到顶端再下来,不过这些树干可都是滚动的,各位别一不小心滚下去哦。” 湖水中段,一块巨大的圆形木盘静静悬浮,木盘中央横着几根木桩,就像磨盘一样。 “第四关:天旋地转。闯关者要跨过障碍物,方能抵达下一关。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大圆盘可是会转动的,千万要看好方向。” “天旋地转”之后,是一道看似普通的长木板。只是木板上方搭起横梁,上面用绳索挂着一截截裹着棉花的圆棍。 “第五关,摆渡人。能来到这一关的人,无疑已经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但一定要小心这些摇摆的木棍,免得被打入水中前功尽弃。” 最后一关,距离观众已近在咫尺。 凭栏处垂下一个麻绳,这回根本不需要解释,所有人也明白只要沿着绳索爬上岸,便算是通关了。 看起来没什么难度嘛。 “很简单对不对,很技痒有没有?这款强身健体之余能够放松身心的活动,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身手矫健的年轻人、习武强身的练家子,你们还在等待什么呢?快让全城百姓看看你的风采。搞不好各大武馆、帮派的刀霸子就在现场,下一位红花双棍就是你!” 萧灿的声音充满煽动力,如魔鬼一般撩动着人们的心。无数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却又怕掉落到水里让人笑话,感觉矛盾极了。 有人忍不住问道:“老子不会水性,掉到水里淹死怎么办?” 萧灿摇晃食指,笑道:“根本不需要担心,我们‘鲨鱼救援队’不会让您喝上一口水。” 话音刚落,水面上便伸出八只毛茸茸的大腿。 八个小伙子动作整齐划一地表演了一段水中芭蕾,展现出极好的水性,也打消了观众们最大的顾虑。 萧灿道:“这八位优秀的小伙子,都是八虎寨的杰出青年代表。今天在这里,我们也非常荣幸地请到了八虎寨当家人雷爷,欢迎雷爷为大家讲两句。” 既然说了要帮助八虎寨打开寨门赚银子,宣传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对于观众来说,八虎寨乃是极其神秘的地方,雷爷更是传说中的存在,没想到萧灿面子这么大,竟能请到他老人家。 雷爷穿着得体,满头暗金色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他有些别扭地接过扩音器,清了清嗓道:“各位早上好,老夫雷八虎。” 鸦雀无声。 面对这位鼎鼎大名的城南刀霸子,所有人都表现出了足够的敬畏。 观众们有些意外,传说中八虎寨里都是些野蛮人,生吃人肉,茹毛饮血,但这位雷爷看起来很斯文嘛。 雷爷眉头一皱,悄声问道:“灿儿,你不是说会有掌声吗?” 打个招呼就要掌声,真当自己是天王巨星啊。 萧灿心里暗骂一句,啪啪拍了两巴掌,引起稀稀落落的符合,这才道:“继续。” 不管掌声够不够热烈,总算聊胜于无,而有了“掌声”,刀霸子就有了面子。 雷爷脸色稍霁,又道:“八虎寨风景秀丽,民风淳朴。我们有土家竹屋蜗牛巷,也有烤牛烙饼糙米酒。从前我们与世隔绝,世人不知八虎人热情好客,但从今日起,飘香院正式加入我八虎寨!我们也将敞开大门,欢迎各族朋友前来做客!” 短短一段话,传递出两个重要信息。 第一,八虎寨彻底开放了。 第二,飘香院找到了一座大靠山。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这自然是好事。通过雷爷一番热情洋溢的介绍,不少人大大扭转了对寨子的印象,产生了想要一日游的念头。 但对于外城三帮派来说,却是大大的噩耗。 从前八虎寨有人有物有底蕴,唯独没有 发展的眼光。一旦他们的野心不再局限于寨子,便会如出闸的猛虎,给三大派造成极大的压力。 “哎嗨嗨~~~哟哟喂~~~” 为了表达诚意,雷爷刻意安排了寨里最美的六个小妞又唱又跳,极具山寨特色的小曲博得了一片掌声。 哪怕掌声如潮,雷爷仍心里打鼓,问道:“灿儿,这样能行吗?” 萧灿竖起大拇指,道:“歪锐顾得!” 雷爷不解道:“光凭老夫出出面,还有你这几块破木头,咱们就能赚到钱了?” 萧灿白了这老财迷一眼,道:“别着急,这只是赚钱的第一步。只要有了流量,银子就会像天上的雨一样飘落下来。” 雷爷陶醉的闭上眼睛,准备接受一场虚幻的金钱雨洗礼,可想想又问道:“刘亮是谁?哼,又是个汉家郎。” 萧灿叹息一声:“哎,回头我介绍给你认识。” “喂,还冲不冲了!” 人群之中,有人不耐烦的大吼一声,萧灿又换上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道:“好,下面我宣布——疯狂向前冲正式开始!刚才我只是口头介绍了各个项目,大家未必听的明白,下面有请飘香院花魁之魁乔乔姑娘,为大家演示一遍,掌声有请!” 乔乔也来了? 湖岸边,男人们脸上透着激动,幸福的险些昏倒。 “乔乔,我好想你啊。” “千万小心,别掉进水里让那群王八蛋占便宜!” “女神,嫁给我吧!” 在此起彼伏的发情声中,一群劲装的乔乔排众而出。 她仍旧摆着一张男人们最爱的臭脸,山呼海啸的呐喊声非但没让她觉得欣喜,反而充满了厌恶。 以她的性子,万万不愿意做这种抛头露面之事。可想想漱芳斋老板娘嘲笑自己没钱买胭脂的可恶模样,再想想昨夜萧灿手中拿着的银票,饶是她视钱财如粪土,却还是妥协了。 当走过萧灿身边,乔乔一咬银牙:“记住你说过的话,一百两!” 萧灿笑着应道:“没问题,但别忘记约定哦。” 回忆起昨夜这无耻之人的要求,乔乔捏紧拳头。但看在银票面子上,万千委屈只化作一道凌厉的眼神。 狠狠瞪了萧灿一眼,乔乔忽然动了。 122 疯狂向前冲(下)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乔乔足尖轻踏八块木板,犹如蜻蜓点水一般,只一眨眼的时间便成功越过“天龙八步”。 “六道轮回”前,乔乔嘴角闪过一丝不屑,在第一个布袋上一踩,如大鸟般腾空而起,竟直接跨越余下五个布袋,晋级下一关。 “好!” 飘逸的身姿,优雅的动作,让观众看的如痴如醉,纷纷拍手叫好。 第三关,上不易,下更难。 滚动的木桩没有难倒乔乔。凭借她的轻功,这些暗藏玄机的道具犹如小儿科一般,施展了一个漂亮的空翻,跨越了道具和湖水,轻灵无比地站到了圆盘之上。 第四关,天旋地转。 这一关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当闯关者成功晋级,水中的“鲨鱼救援队”便会两边用力,让圆盘转动起来。盘上之人既要跨越障碍,又要辨别方向,闯将起来困难重重。 身在盘上的乔乔身子一仰,好不容易稳住下盘,忍不住又瞪了湖心亭一眼。 这等卑鄙的手段,也只有那无耻之人才想得出来。 熟悉了游戏规则,她心中便有了计较。轻松跨越一道道障碍,待圆盘与下一关连成一线,又轻松来到了“摆渡人”关卡。 再过一关! 刚落到“摆渡人”环节的木板上,乔乔却发现水下诸人又开始摇晃木板,使悬挂的木棍左右摇摆,形成一道屏障。 最近的小伙子还冲自己暧昧的眨眨眼。 “哎呀!” 乔乔一脚将那人踹入水中,愤愤道:“哼,连本大爷都敢调戏,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邦邦邦邦!” 乔乔闯关方式简单粗暴,一拳拳把木头尽数敲开,如履平地般来到了关头。 眼看胜利近在咫尺,她瞅都没瞅垂下的绳子,轻轻松松跳过了凭栏。脚下围绕一群挥舞手臂放声呼喊的汉子,将她衬托的宛如月宫仙子,美的让人不敢逼视。 几个呼吸的工夫,乔乔便打了通关。 “乔乔太棒了!” “嫁给我吧乔乔,没错还是 我,家里有草原的那个。” “乔乔,让我给你生个孩子吧,我指定能生男孩儿。” “嘭嘭!” 乔乔小脚轻抬,将声音最大的两个男人尽数踢入湖中,待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才冷哼道:“聒噪,让你们烦死了。” “恭喜乔乔姑娘成为第一名过关者!” 远方,萧灿带头鼓起了掌,提示道:“请问乔乔姑娘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吗?” 这个混蛋! 乔乔俏脸通红,小拳头捏的吱吱作响。可在银票的诱惑下,还是说出一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 “飘香院浴火重生,倾情大酬宾!神秘嘉宾助阵,绝色美女走秀,真正折扣到家,本大爷在飘香院等着你!” 男人们嘴巴张的老大,仿佛不能相信冰山女神也有这般接地气的时候。 短暂沉寂过后,人群沸腾了。且不提在场不少飘香院的忠实粉丝,单是“神秘嘉宾”、“绝色美女”、“折扣到家”这些字眼,已然让人热血澎湃。 逛窑子打折哎,再也不怕婆娘搜裤兜了。 看着群情欢腾的场面,萧灿微微一笑。 雷爷出场,有气场。 乔乔出场,有牌面。 配上自己狄马食神的招牌,三大巨星共同联手造势,外加新颖的形式、强烈的互动体验,“疯狂向前冲”想不火都难。 当然,萧灿的收获远远不止于此。 当聚拢到足够的人气,疯狂向前冲就不再单纯是一档节目,而是一个平台。打广告、拉赞助、求冠名,不管用什么形式,背后都是堆积如山的银子。 乔乔的广告,已经为飘香院的重新开业埋下了深深的伏笔。当人们看到飘香院的新面目,相信没有人会不疯狂。萧灿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迈出了商业第一步,只待将来开花结果。 雷爷肯打开寨门,将来的获益必定不可估量。八虎寨越来越强大,他在雷爷心目中的分量就会越来越重,以后找李龙报仇雪恨时,也有更多的底牌。 萧灿的妙计一石三鸟,可谁又会想到这些日子里他付出过 多少?机会,永远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哪位朋友想要试一下?” 萧灿大声招呼,让人失望的是,没有一个人回应。每个人脸上的冲动,都代表着他们跃跃欲试的心情,但或许是习惯了含蓄,谁也不愿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杜三娘见没人肯来,担忧地握紧双手道:“灿儿啊,没有人可怎么办啊?” “别着急,我有办法。” 萧灿从容一笑,似是早就预料到这种场面,对着扩音器重重咳嗽两声。 “我来试试!” 听到咳嗽声,一人高高举起手来,挤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岸边,被傻春儿用船载到了湖心亭。 杜三娘指着来人道:“咦,这不是怡情楼王龟公么,他怎么也来了?” 萧灿没有回答,而是热情招呼道:“欢迎这位勇敢的朋友,先和大家打个招呼。” 万众瞩目下,王龟公骇得腿肚子都哆嗦,对着扩音器结结巴巴道:“大、大家好,我叫王——哦,田大勇。” 杜三娘疑惑更甚:这王龟公为何改了名字?萧灿又为何又好像不认识他? 她不是傻子,结合萧灿先前自信的表现,猛然醒悟过来:这王龟公必定是萧灿找的托儿,那两声咳嗽,便是给托儿发出暗号了。 杜三娘看向萧灿侧脸,内心涌起难以言表的钦佩。 从大清早满城造势制造噱头,到湖中央五颜六色的道具吸引眼球;从黑道刀霸子讲话增添声势,到乔乔现身表演聚拢人气,每一个步骤都拿捏的恰到好处,无不让人对这款闻所未闻的活动充满好奇。 而穿着清凉的美女,水中救援的汉子,生怕冷场请来的托儿,这些到位的细节,则充分保证了活动的吸引力和流畅性。 什么样的人物,能用短短几天时间想出这等超越时代的创意,并把其付诸现实? 阳光将萧灿的侧脸镀上一层金黄,宛如高高在上的神明。 杜三娘表情柔和下来,忽然感觉自己的操心都是多余的。这个神奇的男人,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呢? 123 冲刺吧,田大勇! “田大勇,勇冠三军,好名字。” 萧灿赞美一声,扫了人群一圈道:“大勇啊,我们现场有这么多观众,他们当中或许有你的亲人,或许有你的兄弟,或许还有你心仪已久却不敢表白的对象。机会难得,请问你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吗?” 观众们眼前一亮:参加比赛还可以向全城喊话,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王龟公像是经过一番“挣扎”,按照事先设计好的台词大吼道:“孙春花,我真的好喜欢你!这句话憋在我心里好久了,一直不敢告诉你。如果你就在这里,我希望你能听到我的心声!” “奇迹”出现了。 凭栏处,一位姑娘难以置信地捂着嘴巴,热泪盈眶道:“大勇!” 王龟公“浑身一颤”,抬头看向那道倩影道:“春花!” 看着女主角现身,飘香院的姑娘们十分配合的露出惊讶神色,内心却暗暗嫉妒——什么春花,明明是咱们院的胭脂嘛。这小妮子运气真好,能够被灿哥儿委以重任,什么时候人家也能出彩一回? 萧灿装作异常激动,大声道:“快,把那位姑娘接过来!” 王龟公在岸,胭脂在渡船。 二人仿佛融入了角色,热辣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将一对保受相思之苦的恋人形象刻画的十分饱满。 船缓缓靠岸,胭脂如燕投怀般扑入王龟公怀抱,动情高呼道:“王大哥!” “咳咳!”萧灿咳嗽两声,立刻飞眼传讯:露馅了! 胭脂脸色慌乱,赶忙改口道:“喔,田大哥!” 王龟公深情回应道:“春花,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是我,是我!”胭脂的表演略显浮夸,还很有创意地加入了一个抚摸脸颊的动作,道:“你怎么这么傻,为何到现在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不管你用什么方式表白,人家都会对你说三个字——我愿意!” “春花,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山无棱,天地和,才敢……这个,才敢……” 王龟公一激动,把台词给忘了,好在他尚有几分灵性,干脆把千言万语化作一个拥抱,还加了一段摸屁股的戏。 胭脂娇躯一僵,咬耳朵道:“王喜福你给老娘等着,不给一两银子,摸屁股这事儿绝不算完。” 萧灿微微一笑,道:“此时此刻,我想大 家一定不会吝啬掌声,为这对有情人送上祝福。” “啪啪啪啪啪!” 掌声如潮水,瞬间席卷了月亮湾。观众们彻底被震撼了,第一次发现原来可以这样泡妞。 谁都想被万众瞩目,谁都想成为耀眼之星。 看着亭中“深情相拥”的两个人,围观的女人们产生了浓浓的羡慕之情,恨不得代替“春花”接受漫天的祝福。男人们心情复杂,似是也想大声喊出自己的心声,看看会不会像“田大勇”一样梦想成真。 当然,这就是萧灿要的效果。 “谢谢大家。”王龟公擦了擦没有泪水的眼角,道:“春花,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你的男人是最优秀的。待我抵达终点,就买头牛向你爹提亲。” 胭脂含泪点头,目送“大勇哥”义无反顾地走向赛场。 萧灿鼓励道:“为了向心上人证明自己,冲刺吧,田大勇!” 阿香等啦啦队扭着翘臀加油道:“大勇大勇来闯关,奴家奴家好喜欢!” 王龟公深吸一口气,猛的冲向“天龙八步”。但和灵动飘逸的乔乔比起来,他的动作就要笨拙多了。 刚踏上第一块木板他便失去重心,左右摇晃一圈,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又小心翼翼地埋向第二块木板。 遗憾的是,他没有找准落脚点,承载着两只脚的木板逐渐飘远,将他两条腿劈成一字马,最终“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哈哈哈哈哈!” 见王龟公狼狈落水,如一只大鹅般不断扑弄双手挣扎,观众们哈哈大笑起来。愉快的笑声响彻天际,让“全民娱乐”这句话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因为这才是老百姓最真实的写照。 待鲨鱼救援队将王龟公送回湖心亭,萧灿笑道:“非常遗憾,我们的挑战者没能通过第一关,但他这种敢于挑战的勇气值得表扬。大勇,有什么感受想要和大家分享一下?” 王龟公如落汤鸡一般,擦了擦脸上的水,道:“感谢疯狂向前冲这个舞台,不仅让我收获了爱情,也让我更有信心面对挑战。虽然我失败了,但我相信二十年后,我的儿子一定会到达终点!” 胭脂红着脸道:“谁要和你生儿子。” 一声玩笑,引得观众哄堂大笑。 “谢谢大勇,祝福二位白头偕老。”萧灿送走王龟公与胭脂, 朗声道:“每个人都有梦想,或远大或卑微,疯狂向前冲就是帮助你实现梦想的舞台。在这里,你可以大声喊出心中的愿望,成为全城关注的焦点,也可以通过努力收获尊重,哪怕中途不幸落水,最起码努力过。来,下一位挑战者是谁?” 有了王龟公抛砖引玉,观众们的顾忌明显少了许多,越来越多的人控制不住欲望,想要变成成为下一个焦点。 既好玩,又刺激,谁会不想尝试呢? “想要本姑娘答应你求亲不难,但你必须像那人一样,在所有人面前向我表白。” “吴老二那老赖一直不还钱,要不你也去喊两声?这么多人盯着,我就不信那老东西不要脸面。” “大哥,咱们也别打打杀杀了,不妨和黑虎帮那群混蛋比一比,谁先过关铜西口那片地就归谁。” 每个人都蠢蠢欲动,萧灿一脸微笑,静候佳音。 “俺要试试!” 没等多久,一个身材壮硕的庄户汉便站了出来。 来到湖心亭处,根本不需要萧灿招呼,他便抢过扩音器道:“隔壁老陈给俺听着,你家那条大黑狗每天都在俺门口拉屎,俺忍你很久了!要是俺能连闯三关,你就把那大黑狗给炖了;要是俺输了,俺知道你惦记俺家那只每天下蛋的老母鸡很久了,俺送给你!” “想得美!”一条大汉站在岸边,大声道:“你要是输了,老子要再加十个鸡蛋。” 庄户汉“呸”了一声,道:“成!狗肉俺今晚吃定了——看俺在田间地头练就的拔苗迷踪步!一、二、三、四、五!” “噗通!” 庄户汉身轻如燕,可惜冲势太猛,还是在第五块木板上栽了跟头,换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有了两个人的前车之鉴,观众们胆子逐渐大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敢于尝试。 “孙小梅,晚上后院记得给我留门。” “吴老二,你欠的银子到底啥时候还给个准话!” “赵姑娘,我一直欠你一声道歉。其实上个月吃你豆腐的人是我,你表哥却把公孙兄给打了……” 不同的心愿,不同的表演。 想要参赛的人排起了长队,喊话的人内容越来越丰富,落水的人用夸张的动作,换来震天的笑声。 月亮湾,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124 大靠山(第二更) 飘香院红了,甚至比失火前还要红。 受众群体从嫖客转换成普通百姓,使飘香院的大名一夜之间传遍狄马城的大街小巷。通过观众们夸张的渲染,疯狂向前冲已经变成城里最热的话题,没有经历过的人捶胸顿足,纷纷表态下次一定要亲临现场感受气氛。 可这一等,至少要等上好几天。 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萧灿比谁都明白。如果举办的太频繁,一来精力跟不上,二来观众也会慢慢失去新鲜感。所以黄昏时分,在观众们尚未尽兴的遗憾中,萧灿为当天的比赛拉下了帷幕。 回到飘香院,姑娘们无不累得筋疲力尽,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疯狂向前冲大获成功,这是每个人都始料未及的。就连乔乔都觉得格外舒畅,难得批准萨兰朵今晚可以不带斗笠,只戴面纱。 欢喜之余,姑娘们对萧灿的敬佩之情更浓,仿佛恨不得顶礼膜拜才好。 回想起参赛者如龙的壮观场面,再想想那些有趣的环节,这种钦佩就如滔滔江水一般。 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短短几天便重振飘香院的声威。此等壮举,除了这个男人之外还有谁能做到? “敬灿儿!” 杜三娘刻意设了庆功宴,带领一大群小娘们高举酒杯,一同对准了主桌上唯一的男人。 萧灿起身,摆摆手道:“大家别这么说,今天的成功离不开在场每一位的努力。只要我们大家团结一心,今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红火。” “敬灿哥儿!” 姑娘们动作整齐地一饮而尽,一扫先前的推搡情绪,仿佛回到了从前。 “嘭!” 酒宴正憨,却被粗鲁的开门声打断。 雷爷犹如落汤鸡般浑身湿透,不怒自威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怒气,带着一大票人气势汹汹地进了屋子。 欢乐的气氛骤然凝固。 姑娘们内心一紧,任谁都看出了来者不善,只有萧灿仿佛没察觉到肃杀气氛,微笑招呼道:“干爹,吃饭了没?” 雷爷自顾找了把椅子坐下,不悦道:“亏你还有心情吃饭,老夫认为你应该好好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萧灿疑惑的问了一句,忽见他浑身湿哒哒的,又问道:“干爹,你掉进水里了吗?” 雷爷表情一僵,暗忖老夫会告诉你待人散尽之后童心大起,亲自上阵玩了一 回疯狂向前冲? “哼!废话少说,老夫今天来是问你要个说法——这些天以来,你要人老夫给你出人,你要物老夫给你置办,可一连过去这么多天,却连半个回头子儿都没见到,这就是你说的‘发大财’?” 萧灿一听这老头是为钱而来,摇头解释道:“干爹,赚钱这种事一定要把眼光放长远,心急吃不着热豆腐。” 雷爷大声道:“老夫就爱吃冷豆腐!” “咚咚咚。” 话说不迭,大门又被敲响。 一个汉子表情不善地开了门,只见一位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探进脑袋,问道:“在下‘张家豆腐坊’张卤水,请问萧公子在吗?”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萧灿把筷子放下,道:“我就是。” 张卤水立刻堆笑道:“哎呀,萧公子真是风神如玉,近看比远看英俊多了。” “咳咳。”雷爷堂堂八虎寨刀霸子,头一回被人如此无视,不悦道:“老夫雷八虎,正在与萧灿谈事情。你若没什么要紧事,便改天再来吧。” 张卤水连忙拱手道:“原来您就是雷爷,真是失敬失敬。晚辈早就听过八虎寨当家人老当益壮、威风八面,不想本人比传闻更有气势,当真好生仰慕。” 雷爷有了面子,也不再逐客了,脸色稍霁道:“给你两句话的时间。” 张卤水一听这话,不敢再啰嗦,掏出一张银票道:“萧公子,今日在下有幸目睹疯狂向前冲盛况,对公子的想法创意万分钦佩。若萧公子下次比赛时能够为在下的店铺美言几句,在下一定另有厚报。” 不管什么时代,总有机灵人。 张卤水正是看中疯狂向前冲的号召力,打算借萧灿之势打打广告。只要萧灿在人山人海中喊上两句话,张家豆腐坊便算是街知巷闻了。 这也正是萧灿的生财之道。 但瞥瞥银票上五十两的面值,萧灿却摇摇头,懒洋洋道:“张老板,我这人一向心直口快,借我的东风打响你的招牌不难,只要我一句话,你的顾客每天至少多上几百人,一年算下来多赚多少银子?可你才拿出区区五十两,啧啧。” 张卤水尴尬地收回银子,陪笑道:“您出个数。” 萧灿漫不经心道:“烟柳巷醉仙阁,西金坊雁回楼都找过我,最少出价四百两。看在你大老远亲自登门的份上,给你打个折扣三百两,你不妨考虑考虑。 ” 杜三娘等人心中一惊:一句话就要三百两?这是要抢劫啊。 雷爷竖起耳朵,连呼气都变得粗重起来。 张卤水为难道:“这个……是不是太贵了些?” 萧灿头也不抬道:“既然张老板觉得贵,那就另想办法吧。待会我还约了几位客户,就不留张老板吃饭了,傻春儿,送客!” 强硬的态度,毫无转圜余地。 “灿儿,怎么和人家说话呢!” 雷爷见五十两银子即将飞走,急的连忙冲萧灿使眼色:喊句话就能赚五十两,这可是天上掉银子啊。 “别别别,三百两就三百两!” 张卤水是生意人,自然明白贵有贵的道理。若豆腐坊能因此而闻名于狄马,何愁将来不发财? “阿香,收了银子开张收条,记得提醒我下回提一提这什么豆腐。” 萧灿招呼一声,待阿香领着一个劲道谢的张卤水去了账房,忽然又嘱咐道:“对了,拿一百两来给我干爹,请兄弟们喝喝茶做个大保健。” 雷爷彻底愣住了。 一百两,就这么简单? 想当初带着小弟打打杀杀,到头来不过赚几两银子。人家在水上摆几块破木头,回头随便喊两句,轻轻松松便三百两到手。 人比人,果然比死人。 萧灿笑眯眯看向雷爷道:“干爹,您还喜欢吃冷豆腐吗?” 雷爷长叹一声:“还是热豆腐好吃啊。” 萧灿勾着老头肩膀,低声道:“您老人家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亏待您呢?今后每一笔广告费收入,我都给你两成。” 雷爷强压下掰着指头算数的念头,内心默默核计:三百两的两成,就是六十两。若有十个人找上门来,那岂不就是—— 六百两!! 雷爷脑袋幸福的一晕,可后仰的动作让属下们吓了一跳,还道是萧灿要对雷爷不利,纷纷拔出刀来指向萧灿。 “干什么,谁让你们对灿儿如此无礼,他可是你们的少寨主!都记好咯,以后财神——哦,灿儿说的话,就等于老夫说的话!” 雷爷怒斥一声,扭过头时又换上一张犹如雨后初晴的笑脸,道:“灿儿啊,明晚来八虎堂吃烤牛肉,干爹给你庆功。” 萧灿得意一笑,道:“多谢干爹。” 靠山问题,搞定。 125 不祥之人(第三更) 三日后。 月亮湾畔,人山人海。 广场外围,小贩们摆起了长摊,从小吃到泳具什么都有的卖。不少老态龙钟的大夫成了香馍馍,正对咨询人士传授溺水后如何自救。巡骑营的战士表情凝重,看着前方乌压压的人海暗皱眉头,生怕出现事故。 广场中央更为热闹,人群摩肩擦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凭栏处彩旗招展,为一向冷清的月亮湾笼上浓浓的节日氛围。彩旗下方,每个人望向湖中央,脸上透着浓浓的期待。 因为今天是“疯狂向前冲”第二期。 上一场活动所呈现的精彩,为三天后的火爆埋下了伏笔。每个参与过活动的人,都把那份深入灵魂的快乐与新奇向亲友分享,短短几天时间,“飘香院”、“萧灿”、“疯狂向前冲”这几个关键词被无数人提及,俨然成了最为火爆的话题。 “哝,这一关叫做‘天龙八步’,踩着八块木板冲过去就算过关了。你别以为看起来简单,上次大部分人都在这一关上栽了跟头,能连过两关的,就足以称为高手了。” “来来来,盘口已开,敬请下注。买有人通关选大,买无人通关选小,买定离手咯。” “话说乔乔姑娘犹如浪里蛟龙,踏踏踏踏脚踩七星,嗖的一声便飞上了岸,当真是道不尽的潇洒风流。欲知后事如何,欢迎大家移步到旁边赛江南。” 熟悉流程的人在为新人答疑解惑,赌徒开了当口,生意人想方设法拉买卖。但无一例外,大家所谈所感皆与疯狂向前冲有关。 造势如此,在狄马城绝对算得上史无前例了。 一片喧嚣中,纳兰固阴沉着脸来到现场。 他位高权重,很少有人敢与他聊这些玩物丧志之事。当看到人满为患的场景,顿时怒道:“月亮湾乃是狄马的母亲湾,是谁给这些人的权利!” “是……小人。”夫竭心虚地应了一声。 纳兰固怒意更胜:“让一群戏子践踏母亲湾,这等事你也敢答应,还有什么你不敢做主?到底你是城主还是老夫是城主!” “当然是您老人家。”夫竭弱弱回了一句,又道:“但借湾之人乃是萧灿。” “削什么老夫都不管——”纳兰固说到一半忽然愣了愣,道:“谁?” 夫竭陪笑道:“萧灿,萧厨神。” 听到“朝廷里那位大人”的名讳,纳兰固咳嗽一声,道:“月亮湾既是狄马人的财富,百姓们用用倒也无妨,不过 下次记得提前跟老夫打声招呼,知道么?” “小人明白了。”夫竭擦了擦冷汗,暗松一口气,想想又道:“萧厨神还说,今后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管理起来很不方便。咱们可将此地设为景点,观众凭票入场,飘香院与城主府五五分账。” 这么一说,纳兰固便觉得眼前的人群没那么碍眼了,道:“民间这些有理想、有抱负的组织,一定要大力支持。” 夫竭躬身道:“城主大人英明。” 纳兰固笑纳这记马屁,内心暗暗算了笔账:有了门票制衡,城主府便有了介入的理由。扯了官方虎皮,又能让官方得到好处…… 不愧是朝廷里来的大人,果然有心机。 “快看,要开始了!” 不知谁大吼一声,浮躁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一同望向湖中央。 “疯狂向前冲,快乐无极限!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萧灿。” 萧灿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把一群小娘子迷得死去活来。可细心的观众瞅了瞅,意外地发现除了上次的工作人员、表演人员之外,湖上竟多了一艘船,一群肥头大耳、衣着光鲜的人坐在里面,比在这拥挤不堪的岸边不知舒服了多少倍。 有对比就有伤害,有人愤然道:“他们是什么人,凭什么可以享受特殊服务?” “咱们疯狂向前冲能够走到今天,除了观众朋友的支持以外,同样离不开一大批优秀合作伙伴的鼎力相助。” 萧灿洒脱一笑,掏出一张小卡片,朗声道:“感谢‘八虎寨’的好汉们提供的水下服务——风光秀丽八虎寨,西域狄马好江南。” “感谢‘食味居’对本次活动的大力支持——吃饭就来食味居。” “新鲜豆腐,优质健康。吃豆腐,请认准‘张家豆腐’。” “男人的天堂,浪子的故乡。找乐子,一定要去醉仙阁。” “王家铁匠铺,只做砍人不起卷的好刀。” “开店铺,赚大钱,就到王家庄大集。” “感谢以上合作伙伴对本次活动的大力支持,谢谢你们!同时,也欢迎新朋友们踊跃冠名!” 萧灿心中一阵陶醉,一口气念两千两的感觉真他妈爽。 花船里的几位老板向岸边群众挥手致意,让不少买卖人捶胸顿足:劲你娘,老子怎么没想到打广告这一招! 不远处,雷爷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萧灿,眼神如少女般热切。 自从认识了这 小子,银子就如主动投怀送抱的小媳妇一般,要不要把“干”去掉,认他做亲儿子呢? 在不少人心思百转间,比赛又拉开了帷幕。 第一个参赛的是个屠户,深情向隔壁摊卖鱼的寡妇表白一番,竟神勇的连闯三关,在天旋地转关卡才落水,让观众大呼可惜。 第二个参赛的是位书生,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娘娘腔,所以来挑战自我。哪知看湖水太深,愣是杵在岸边不敢迈步,被后面等不及的选手一脚踹了下去。 随着参赛选手不断落水,快乐的笑声就没间断过。就连一向冷若冰霜的乔乔都忍俊不禁,却又怕被这无耻之人笑话,一张俏脸憋得通红,看上去有趣极了。 和她比起来,萨兰朵则轻松多了,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乔乔冷冷瞥了一眼头戴斗笠的萨兰朵,暗骂自己多此一举。 她本以为萧灿对这小妞很有想法,故意把她带在身边,让那无耻之人看得到却吃不到。谁知道萧灿投入到工作时格外专注,竟丝毫没有半分不爽,反倒惹得自己生了一肚子闷气。 乔乔怒道:“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吗?” 萨兰朵像是感觉到了乔乔的敌意,“哦”了一声便不敢再笑,无聊下眼眸流转,忽然瞥到了岸上的几道身影。 那几人人高马大,浑身带着杀伐之气,正四下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萨兰朵吃了一惊,认出了这些人正是前些天追杀自己的胡人,暗黑狼骑一路从沙漠追杀至狄马城,早已成了她的梦魇。她感觉心脏砰砰直跳,悄然躲到萧灿身后。 萧灿嗅到一阵香风,回头一看,见萨兰朵和自己贴的如此之近,还道是她终于拜服自己的智慧,冲她骚骚一笑。 萨兰朵略带尴尬道:“萧公子,你别误会,奴只是——” “嘘!什么都不必说,我都懂。”萧灿挑挑眉毛,悄声道:“今晚午夜时分后院柴房,拔见拔散。” “你们两个咬什么耳朵,当本大爷死人啊!” 乔乔怒吼一声,吓得萨兰朵赶忙退后一步。 萧灿笑道:“二筒妹,别这么紧张嘛。我只是想咨询一下朵朵姑娘对于活动的感受,以备更好的提升自我——喂喂喂,有话好说别拧耳朵,好多人看着呢!” 见这二人闹作一团,萨兰朵被斗笠遮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伤。 还是被他们发现了,难道奴真的是不祥之人…… 126 夜会佳人(第四更) “把灯挂上,歪了歪了,再正一正。” “椅子都摆好,明天人指定多,每张桌子多摆两张椅子。” “布幔不要太花里胡哨,都换成红色的,喜庆,还和桌布配色。” “厨房里的菜都准备好了吧?明天主推大鹅,省的养在院子里一股骚气……” 入夜,寨子里早已归入平静,唯有飘香院里灯火通明。 杜三娘掐着腰指挥着姑娘们干活,尽管已经忙活了一整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可姑娘们脸上却透着兴奋,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今天之前,谁也没想到一款闻所未闻的水上活动,能够取得如此轰动的效果。形式新颖,娱乐性强,简单易懂,在得到放松的同时,又能大大露一把脸。相比于从前单调乏味的娱乐方式,萧灿为所有人打开了一扇窗。 疯狂向前冲,真的让整个狄马城疯狂了。 通过第一场比赛试水过后,想要参与的人络绎不绝,只好采取报名制。按每场比赛二十人算,也早已排满了十二期。 不仅如此,想要借热度打广告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当意识到疯狂向前冲对于店铺的推广意义,前来飘香院拜访的商贾险些踏破门槛,起步价早已突破了四百两。 在金钱与精神的双重鼓舞下,姑娘们拿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飘香院的改造过程中。她们知道,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飘香院开业大吉! 没有人怀疑开业的火爆,在所有人眼中,萧灿已经变成了无所不能的代名词。从一无所有到盆满钵满,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完全放弃了老本行另起炉灶,却做得比从前还要好。 赚钱仿佛呼吸一样简单,放眼天下能做到这点的能有几人? 看着角落里五颜六色的性感衣裳,再想想萧灿先前设定的方案,杜三娘眼中燃烧着兴奋的火焰,工作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唯有一个人例外。 整个飘香院里,不用出力却像菩萨一样被供奉着的,除了乔乔没有旁人。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拖着香腮神游物外,不时朱唇微启,吐出几个古怪的音符,眼前的繁忙像是完全与她无关。 杜三 娘道:“乔乔啊,灿儿教你的那首小曲,你练的怎么样了?” 乔乔闻言板起脸来,道:“谁要唱那等龌龊小调。” 杜三娘一惊,道:“赶明你可是第一个出场,整场表演好不好全看你这头阵,你可别吓唬三娘啊。” 萧灿曾说过,与三元排练歌曲的时光是最值得怀念的。 乔乔没有参与那段过去,却对回忆里的画面很好奇。所以当萧灿提出希望自己再度一展歌喉时,乔乔没有拒绝。 即使很不愿意承认,萧灿在声乐上的天赋确实无人能及,信手拈来谱的曲填的词,无不让人瞠目结舌,却极度符合乔乔的胃口。 可这无耻之人随口哼了几句,竟然再不见了人影。 和萨兰朵那小狐媚子勾搭时有说有笑,对自己却能敷衍就敷衍,真当本大爷好脾气么? 乔乔赌气般一歪脑袋:“本大爷凭什么听萧灿指挥?就算他跪下来哀求,本大爷也绝不会卖他面子。” 杜三娘算是看出来了,“萧灿”两个字已经成了乔乔最大的忌讳。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让这小妞平息怒火,还得他亲自出马才成。 “灿儿去哪了?” 阿香道:“灿哥太累了,一早就回房休息了。” 这些日子又是参加疯狂向前冲,又是筹备开业,就算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唉,这两天的确辛苦灿儿了。”杜三娘心疼地叹息一声,扭头道:“乔乔啊,等他睡起来再向你赔礼道歉可好?” “哼,睡死了最好,免得本大爷心烦。” 乔乔扭头就走,仿佛又变成了那只骄傲的孔雀。 *************************************** 萧灿很疲惫。 他的喉咙干涩,四肢百骸酸疼无比。这样的状态,理应一觉睡到大天亮才对,但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呼唤—— “萧公子,快来快活呀,奴真的好寂寞哦。” 动人的仙音,让他三更时分准时睁开双眼,脸上再也没了任何疲态。想到白天湖心亭处,萨兰朵那小妞忘情的扑到自己身上,他的心便骚动起来。 这小妞生在荒凉的 西域,见识一定浅薄的很。乍遇到一个既有本事长的又帅的男人,怎么可能控制的住自己的春.情? “我优秀起来连自己都怕,还搞不定一个无知小妞?朵朵姑娘,今晚看你往哪跑。” 萧灿对镜梳妆,看到铜镜里英俊又不乏邪气的面容,骚骚自言自语一番,步伐轻快地出了房门。 狄马城的夜有些清凉。 姑娘们早已睡下,四下一片寂静。小院里,池塘边,一道婀娜的倩影独坐石垛。那窈窕的身姿,让漫天繁星都失去了光彩。 一个女人肯午夜时分单独和一个男人约会,八成已经芳心暗许了。 萧灿的心跳开始加速,因为这是他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当然,有了乔乔和云绵绵的前车之鉴,他没有着急脱裤子。 先吟诗一首暖暖气氛。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咦,朵朵姑娘,这么晚了你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萨兰朵闻声回头,面纱之上,颠倒众生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讶异,回应道:“奴睡不着,恰想起与公子的约定,生怕你一直等着奴,便下来看看。萧公子,这首诗是你做的么?” 萧灿失笑道:“看到此情此景,随口瞎编几句,让朵朵姑娘笑话了。” 是不是很浪漫,想不想脱衣裳? “萧公子好文采。”萨兰朵赞美一句,见萧灿连连摆手故作谦虚,又道:“可是院子里看不见月亮哎。” 萧灿笑容一僵,强行辩解道:“只要心中有,处处皆明月。朵朵姑娘,不是我批评你,你的想象力实在太匮乏了。” 萨兰朵微微欠身道:“公子所言极是,兰朵受教了。” “嗯,你很谦虚,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不如到我房间里,共同探讨一下如何进一步提升你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萧灿有了面子,悄悄暗示一番,内心却在疯狂咆哮:快答应啊,你是干柴我是烈火,咱俩烧一整晚,岂不快活! 萨兰朵没有答应。 她眼眸里透着一丝失落,缓缓吐出一句话,彻底浇灭了萧灿的欲.火。 “萧公子,实不相瞒,今夜奴来见你,是为了向您辞行的。” 127 帝都之约 “又要走?” 萧灿抬高声音,心里拔凉拔凉的。上一回云绵绵如此,这一回萨兰朵也是如此,不知自己和美女八字不合,还是深更半夜不适合约会。 “是的。”萨兰朵点点头,疑惑道:“可公子为何要说‘又’呢?” “哦,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一个人。” 萧灿解释一句,问道:“你在这里住的好好的,为什么想要走呢?” 萨兰朵神色一黯,鞠躬道:“这些日子以来,非常感谢萧公子和诸位姐妹的帮衬,让兰朵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萧灿想到了什么,板起脸来道:“是不是乔乔那丫头欺负你了?哼,这丫头仗着会几招拳脚功夫到处仗势欺人,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不过你知道我的脾气,君子动口不动手,明天我就去和她谈判。” 萨兰朵摇摇头,想起月亮湖畔那几道凶恶的身影,幽幽叹了口气。 如果有选择,谁又愿意颠沛流离? 只怪萧灿实在太优秀,狄马城被他一人搅地满城风雨,几乎没人不知道飘香院有一位天马行空的神秘厨子。 人人都知道,追杀她的人早晚也会知道。 她并不想连累这些苦命女子,更不想连累萧灿。遗憾的是,有些话永远没办法说出口。 “萧公子,谢谢你。但奴去意已决,还请公子成全。” 萧灿道:“我成全你,谁来成全我?哦,我的意思是——你不妨再考虑考虑嘛。” 唉,自从救了这小妞,对她的关怀实在是太少了。再加上乔乔那女魔头从中作梗,到现在连搭个讪的机会都没有,实在是失败。 萨兰朵脸带凄楚,道:“萧公子,请你不要再阻拦奴,奴是一个不祥之人,只会给关心奴的人带来灾难。” 回想每次鸡动地约会都被辞行,萧灿感同身受道:“别这么说,我才是不祥之人。” 萨兰朵道:“不,奴才是不祥之人。” 萧灿争辩道:“别和我抢,我更不祥。” 萨兰朵道:“奴最不祥。” 萧灿烦闷道:“你非要争出个第一第二是不是?我有一个办法验证。” 萨兰朵奇道:“什么办法?” 萧灿没有解释,而是踏前一步,一把将那动人的娇躯拥入怀中! 萨兰朵蓦然瞪大双眼,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居然……抱住奴了? 萨兰朵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好半晌才讷讷道:“萧公子,你—— ” 嘶,前凸后翘,幽香扑鼻,手感好极了。 萧灿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十分真诚地看着萨兰朵的眼睛,仿佛刚才不过真的只是一个实验而已:“假如你是不祥之人,我一定会遭受噩运对不对?可是你看看,我一点事都没有,所以结论就是你很香,哦不是,很祥。” 萨兰朵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地“安慰”,咬着下唇久久无语。 气氛微微有一点尴尬。 萧灿暗骂自己太冲动,可这个女人的魅力就在于往往让人控制不住这种冲动。她的眉,她的美,她的一颦一笑,都让人想要不顾一切将她留在身边。 “朵朵姑娘,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却知道一个姑娘家在这恶人当道的狄马城很难生存下去。那些独自闯荡西域的女人是什么下场?有的被抓去做了压寨夫人,有的被人贩子卖到青楼,有的被部族的胡人抢走做老婆……这些女人自以为能成为幸运的那个,可结局往往悲惨无比,难道你也想落得如此下场?” 可不可怕,吓不吓人,就是要吓你吓你吓死你,吓到你不敢走为止。 似是被萧灿形容的凄惨画面所感染,萨兰朵黛眉轻蹙。 的确,寻常女人独自讨生活已然不易,以自己祸国殃民之姿,又怎么能逃脱男人的魔爪呢? 萨兰朵眼眶微红,道:“萧公子,实不相瞒,奴是因为不想连累大家。白天在月亮湾畔,仇家好像已经发现了奴的行踪。” “哈哈哈哈。”萧灿大笑几声,道:“我还以为多大点事,不就是几个胡人吗?你只管放心,我现在身为八虎寨少寨主,手下小弟千千万,摆平几个胡人和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那些人并不简单。”萨兰朵摇摇头,道:“他们穷凶极恶,势力庞大,奴真的很害怕你们因为奴而遭受无妄之灾。” 这小妞,居然不把八虎寨三千死士放在眼里。 萧灿一脸正气道:“不要再说了,保护你这样善良的女孩子,和恶势力斗争到底一向是我的人生准则。你只管放心住下,如果感到害怕,肩膀可以借你靠。” “不要。”萨兰朵已经吃了一次亏,闻言赶忙退后两步,道:“萧公子,不是奴信不过你,而是你并不了解他们的可怕。如果你真的想帮奴,可否带奴前去中原?” 私奔?看不出这小妞竟有如此野心。 萧灿为难道:“这……不太好吧,院里姐妹们失去我恐怕活不下去唉。” 萨兰朵俏脸 微红,道:“公子想到哪里去了,奴只是希望您能护送奴到中原就好,并非、并非你想的那样子。” 萧灿失望地“哦”了一声,忽又想起什么,道:“过几天天下第一厨艺大赛就要开始了,只要拔得头筹,就可以前往京城参加决赛。若你想去中原,这倒是个好机会。” 萨兰朵眼眸一亮,道:“真的吗?” 能得萧灿护送,总好过亡命千里。对于她来说,这无疑是最完美的结果了。 萧灿笑道:“当然是真的。” 萨兰朵盈盈一拜,道:“萧公子大恩大德,兰朵没齿难忘。” “哎,行侠仗义本来就是我辈义不容辞的责任,有什么好谢的?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萧灿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仿佛找到了当代大侠的赶脚。可转念一想,好像又不太对劲:白白护送一个绝色美女去千里之外,就换来一句没齿难忘,被当成凯子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萨兰朵感动地一塌糊涂,只会一个劲道谢。 萧灿贼心不死,问道:“朵朵姑娘,除了‘谢谢’……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话想对我说吗?” 如果她说有,就告诉她外面冷,屋里谈。 萨兰朵微笑道:“萧公子,晚安。” 晚安,这就完了? 这女人真是无情无义,老子即将赴汤蹈火,就算她不打算以身相许,先亲一下给点利息总可以吧。求人办事还想空手套白狼,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你也晚安。不过——”萧灿不死心,暗示道:“去京城路途遥远,期间不知要面临多少艰难险阻,真的好危险。朵朵姑娘,你真的没有别的想说的了?” 萨兰朵冰雪聪明,敏锐地从字里行间捕捉到一丝暧昧的气息。 她的瞳孔又隐隐泛红,玫瑰色的花瓣雨再度洒落。 “萧公子,天色不早了,你已经很困乏了,是不是?” 萧灿与她四目相对,原本兴致正浓,可不知怎的,疲惫就像倾盆大雨般袭来,短短两个呼吸工夫便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明明想欢好,为何突然又想睡觉?关键时刻掉链子,太不符合老子的作风了。 萧灿心中疑惑的要命,可难以抗拒的疲乏却让他哈欠连天,只好摆摆手道:“啊哈~~的确很困乏,朵朵姑娘,你也早点休息。” 目送他背影远去,萨兰朵眼眸中闪过一丝歉意,喃喃道:“萧公子,你是个好人……” 128 开寨门(上)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鹿东巴准时起床。 这个住在八虎寨边缘的汉子,每天只重复三件事:起床、上工、睡觉。然而当他打着哈欠懒洋洋的向远方一瞥,却发现了今早和以往有些不同。 “吱、吱、吱、吱!” 一向每逢初一十五才敞开的寨门,正被八个壮汉缓缓推开。 可疑的是,这八人从头到脚一身黑衣,开门后分立大门两侧,站的那叫一个笔挺,犹如八根树桩子。 八虎寨穷的叮当响,男人上街能穿一整套衣裳指定非富即贵。眼前八个人非但穿了衣裳,样式还是统一的黑色劲装,也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护卫。 不对,寨子里最富贵的就属雷爷了,可以雷爷节俭的性子,断不会放任属下这般招摇,难道……是外三城的家伙打进来了? 鹿东巴心里一突,朗声喝道:“喂,你们是什么人!” 八个大汉闻声扭头,当先一人道:“鹿东巴,连你飞狼哥都不认识了,你是不是瞎!” 鹿东巴“呸”了一声道:“放屁,飞狼哥哪有你这么帅。” 飞狼一听这话,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把蘸着唾沫抿上头顶的刘海散乱开来,指着自己鼻子道:“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老子不是飞狼还能是谁!” 鹿东巴定睛一瞅,愕然道:“咦,居然真的是你。飞狼哥,您这身衣裳从哪偷来的,大清早摆这么大阵势又是唱哪一出?” “老子偷你大爷!这衣裳是咱们少寨主找了裁缝量身订做的。”飞狼炫耀般挺了挺腰杆,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悦道:“去去去,老子没空和你瞎掰扯,今儿是八虎寨对外迎客的大日子,少给老子添乱。” 鹿东巴好奇道:“对外迎客?咱们不是向来关起门过日子么?” “浅薄,太浅薄。”飞狼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开始讲大道理:“要是一直关着门,怎么能知道外三城那群龟孙发展成什么样了,怎么能知道最新款的砍刀是什么样子?咱们要进步,懂吗?” 鹿东巴一脸崇拜道:“飞狼哥,你真有学问。” 飞狼被一记马屁拍的飘飘然,冲天空拱拱手道:“这些道理,都是咱们少寨主教我的。” 鹿东巴眨眨眼,道:“少 寨主?” 飞狼蹙眉道:“前天晚上寨里大会你没去么?雷爷认了原来烟柳巷飘香院的萧灿萧厨神为义子,还搞的仪式。说,那晚你干嘛去了!” 鹿东巴眼神闪躲,结结巴巴道:“那、那个……巷东口那小、小寡妇……咳咳,好像那天晚上有点不太舒、舒服……” “所以你就去伺候人家舒服了是吧?”飞狼一巴掌拍在后者脑门子上,教训道:“窝囊废,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滚开,老子没空和你废话,待会儿还有正事要做。” 鹿东巴捂着脑袋问道:“什么是正事?” 不待飞狼回应,远方十几道婀娜的身影便给出了答案。 朝阳初升,朦胧了小寨,十三道婀娜的剪影穿透薄雾徐徐走来。她们掐着腰肢,迈着纤腿,只看身段便已妖娆到让任何男人心慌。 “咕咚。”鹿东巴吞了口口水,不由自主地松了松裤腰带。 飞狼道:“你干嘛?” 鹿东巴哧溜一声吸回口水,无比兴奋道:“办正事啊,这几个小娘们可比小寡妇水灵多了。” 飞狼怒吼道:“办你大爷!知道这些是谁的人吗?” 鹿东巴一脸懵懂:“不知道。” “刷!” 这回不需要飞狼解释,十三位姑娘齐刷刷展开折扇,“飘香院”三个大字足以亮明身份。 站在最中间的阿香一撂鬓发,娇滴滴道:“飞狼哥,灿哥儿让咱们姐妹来寨门口守着,说是今天有一大批外三城的人会来,怎么人家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鹿东巴讶然道:“飞狼哥,你流鼻血了。” 飞狼同样被十三钗的性感亮相诱惑的气血翻涌,可他好歹挂着三大金刚的名头,万万不能弱了面子,闻言擦了擦鼻血,故作淡定道:“晚上才是大戏,大家当然要睡饱觉养精蓄锐嘛,我昨晚夜观星象,最少要到晌午时分才会来人。” 阿香道:“可是咱们灿哥儿说大清早就会来人呢。” “哝,不信你自己看,哪里有人嘛。”飞狼一指大门,内心乐开了花。若是自己的预言比少寨主还准,这群小娘们一定会很佩服自己吧? 为了加深这种印象,他又叹息一声:“唉,少寨主竟然也有算错的时候,这可真是 ——” 他话音未落,忽然察觉寨门外仿佛有动静。 雾霭间,几道人影若隐若现。飞狼等人瞪大眼珠子,发现几张好奇中透着惶恐的脸庞映入眼帘。 这些人大多是汉人打扮,当先一人茫然四顾一周,最终将目光落在飞狼脸上,怯生生问道:“请问,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最先几人只是排头兵,随着他们来到寨门前,数不清的身影从薄雾中显现。 飞狼愣了愣,显然没料想大清早真的会有人来,也低估了神秘古寨对外纳客的吸引力。 “当然可以,八虎寨对各位的到来欢迎至极。” 阿香笑靥如花地招呼众人进来,恰逢身着红装的锣鼓队赶到,一时锣鼓声震天,为古寨平添了一份喜庆,仿佛赶上了盛大的节日。 热闹的锣鼓,伴着一群热情似火的姑娘,让闻讯而来的外城人少了几分焦虑。最早一批前来古寨游玩的人放松心情,四下打量着寨里的风光,眼神里尽是赞叹。 “记住,当他们踏进寨门的那一刻起,就代表着白花花的银子流进口袋了。想要肥羊乖乖掏银子,就要——” 姑娘们耳畔响起临行前萧灿的话语,对着众人行了个九十度大礼。 “老板好!” 外城人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眼见一排衣衫单薄的姑娘们鞠躬致意,那白生生的小腿配上吴侬软语,直让人心都化了。 谁说八虎寨都是不堪教化的野蛮人?老子被骗得好惨。 阿香站直身子,魅惑一笑:“欢迎诸位老板来八虎寨做客,人家名叫阿香,是飘香院欢好榜——咳咳!飘香院十三钗之一,今日能有幸为各位服务,人家觉得好开心哝。” 一人疑惑道:“咱们就是来逛逛,需要啥服务?” “您这就说外行话了。”阿香抛一记媚眼,笑道:“这八虎寨风光秀丽、历史悠久,名胜古迹数不胜数,每一处建筑都隐藏着一段感人至深的故事。没有咱们引领,各位只能见其形,却不能领略其神韵。” 一旁的飞狼眉头皱了皱:建寨至今不过短短十几年,哪来的悠久历史、诸般故事? 见众人脸带疑虑,阿香转身指了指身后一颗老槐树。 129 开寨门(下) 这棵树大概建寨之前就已存在,已有一人环抱粗细。树梢上挂满了红色的纸笺,每一张纸笺上字迹隐现,远远看去,仿佛结了一片火红色的果实。 鹿东巴讶然道:“这老树不是婶子们晒衣裳的么,啥时候变成这样了。” 隔壁阿妲婶探出头来,道:“昨天少寨主给每家六个鸡蛋,让大伙不准再晒衣裳咯。” 人群中,大家的目光被老树所吸引,一人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树?” “祈愿树。”阿香回忆起萧灿的教诲,煽情道:“十几年前,寨子里有一位乌格桑大娘。她的男人早早便离开了人世,只留下她与唯一的儿子相依为命。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她的儿子得了一种闻所未闻的怪病,求遍所有郎中都难以痊愈,绝望之下,她把希望孩子康复的心愿写了下来,挂在了眼前这棵树上,祈祷长生天能够听到她的渴求。” 感人的故事,越发能引起人们的好奇。有人忍不住问道:“孩子的病……好了吗?” “说来神奇,自从她挂了许愿牌,孩子的身体竟真的一天天好了起来,仿佛神明听到了她的心声一样。”阿香语调夸张,甚至闭上眼睛对着上苍拜了拜,分外蛊惑人心。 “乌格桑大娘的故事渐渐传开,大家开始相信这棵树便是上苍与人间的桥梁,越来越多的人在这里祈愿。有的祈求早生贵子,有的祈求事业兴旺,无论求官求财求姻缘,十有八九都能成真,所以这棵树便成了寨子里最珍贵的宝贝之一。” 有这么神奇吗? 人群中也不乏迷信之人,角落里一位珠光宝气的商贾问道:“请问在下可否许上一愿?” “当然可以。哝,这里就可以买祈愿牌,一两银子一块。” 阿香素手一指,树下一个老妪铺开摊位,火红色的祈愿牌格外醒目。 众人惊讶道:“一两银子?好贵啊。” “嘘!抬头三尺有神明哦。”阿香食指比唇,骇得众人赶忙捂上嘴,生怕这不敬之语被神明听到。“人争一口气,神争一炷香嘛。这香火钱越多,也就越灵验哦。这事全凭自愿,咱们绝不勉强。” 鹿东巴眼巴巴看着五六个人买了许愿牌,愤然道:“飞狼哥,这歪脖子老槐树几时成了神树了,这不是骗人吗?” 飞狼摇摇头,叹道:“这是咱们少寨主在带、带、带——” 属下提示道:“带动消费。” 鹿东巴道:“我听不懂你说了些啥,但只要有我鹿东巴在,就觉不允许行骗。” 飞狼怒道:“这可是雷爷的安排,你想怎么样?” “雷爷就可以骗人吗?这世上还有没有道德,有没有良心?”鹿东巴满脸正气,却忽然话锋一转:“除非让我也在旁边支个摊。” 飞狼:“… …” 众人许过愿,每个人脸上都透着消费过后的爽快劲儿。谁也没料想刚一进寨门就能见到如此神奇的“名胜”,而且听这位姑娘的口气,似乎接下来还有不少好玩的地方。 一人问道:“请问八虎寨还有什么好去处?” 阿香笑道:“这个问题问得好,八虎寨城美景美人更美,咱们非常乐意给各位效劳。不过人家也要讨生活,今日各位既是第一批进寨的客人,人家便给各位打个八折,每人只要五两银子,八虎寨全陪一日游。” 人们再度惊诧:“五两?” “是啊,这还是折后价呢。”阿香掰着指头数算道:“这些钱包括几个重要景点的门票、咱们姑娘的讲解、一顿极具特色的午餐,还有各位的保险费用。” 人们感觉脑子不够用了,就像一群好奇宝宝般又问道:“保什么?” “保、险。”阿香一字一顿说完,耐心解释起来:“各位来游玩,图的是一个开心,但有时难免出现些小小的意外。咱们这五两银子当中,包含二两银子的保险费用,意思就是保障大家不因风险而遭受损失。若平安无事最好,但若因故受伤害病,咱们将会全额给大家诊费,最高赔付十两银子哦。” 花二两,赔十两,听起来好像很划算的样子。可是若是没有伤病,岂不是白扔二两银子? 看出众人纠结,阿香道:“强买强卖这种事咱们绝对不做,这保险全凭自愿。不过人家可要先给大伙提个醒:八虎寨里可不都是好人,花点小钱买个平安,总好过遭遇险情后追悔莫及,各位说是不是?” 一人问道:“花了银子,就能保障咱们的安全?” “八虎保安,保您平安!” 这回不用阿香解释,以飞狼为首的二十几个汉子挺胸抬头,喊出了气势非凡的口号。 有地头蛇护卫左右,再伴着一群如花似玉的姑娘,好像这点钱也不多哦。 既有钱又胆小的“薛宝钗”吴老板自然不会心疼区区五两银子,随着他将银锭子塞到阿香手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掏钱,不多时袋子便满.胀起来。 飞狼怔住了,鹿东巴怔住了,所有八虎寨的土著全部怔住了。 银子的作用,每个人都知道。可兴许是习惯了贫穷,这些人大都对富贵没有太深的概念,但当满满一大袋银子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才恍然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离富贵这么近。 阿香笑道:“切,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点小钱就把你们吓住了?跟着咱们灿哥儿混,金山银山都是小菜一碟。” 飞狼彻底服气了,目送金主们乖乖送上银子,却发现唯有一对老人自顾欣赏着寨里的景色,全然没有交钱的意思。 老者须发全白,看起来仙风道骨,老妪薄纱遮面,却自带一股凌厉气势。 飞狼问道:“你们俩为什么不买保险?瞧你们老胳膊老腿儿的,莫要遇到什么闪失后再后悔。” 老夫妻对视一眼,只是微微一笑,仿佛把飞狼的话当做放屁。 飞狼怒道:“喂,你们有没有听老子讲话!” “等等。”阿香踏前一步,疑惑道:“这位老伯,为何人家觉得您有些面熟呢?” 那老者和老妪 对视一眼,微微笑道:“我们夫妇和萧小友有几分旧情,听说今日八虎寨开寨门,特来看看风景。” 阿香仔细回忆一番,猛然想起花魁斗艳的夜晚,萧灿做的那道惊艳无比的生日蛋糕,可不正是送给眼前的妇人了么? “原来是您呐。”阿香一拍脑门,道:“灿哥儿的朋友,那便是咱们的贵客,二位里面请,人家做二位的私人向导。” 飞狼似乎还不舍弃,对着三人的背影道:“那保护费——咳咳,保险的事儿怎么算?喂,别走啊,多少留下两文钱意思意思吧,这么多小弟看着,老子很没面子的!” ******************************* “噗!” 晌午时分,躺在竹椅上悠闲享受阳光的雷八虎喷出刚喝进口的茶叶,如针扎般坐了起来,指着波奎道:“多少?” 波奎笑开了花,道:“九百五十六两!咱们账房算了好几遍,绝对不会错!” 开寨门不到半天时间,赚到的银子却让所有人震惊了。 雷爷的手在哆嗦,一向犀利的眼神带着浓浓的讶异。到了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萧灿那句“在赚钱方面有一点小小的天分”有多么谦虚。 这特么叫小小的天分! 其实仔细想想,他似乎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手段,可这些貌似简单都小点子,自己怎么就想不到呢? 为什么不早点打开寨门诓汉家郎的银子? 为什么不虚构几个所谓的景点收门票? 为什么不把儿郎打扮的俊朗些要保护费? 为什么不找几个风骚的小妞当那劳什子导游? 把这些小细节串联起来,便拼凑成了一个商业奇才的肖像。萧灿仅仅用了两招,便让八虎寨所有人都看到了光明的前景。 雷爷将粘在嘴唇上的茶叶舔进嘴里,忽然好想把这个干儿子当成菩萨供起来。 “从今往后,萧灿就是老夫亲儿子!以后无论他要什么都尽力满足,无需再向老夫汇报。他在八虎寨里若是受一点委屈,我打断你们的狗腿!” 若从前听到这话,波奎和飞狼肯定一百个不开心。可在真金白银的诱惑面前,怨气通通化作春风,吹得心儿凉滋滋的。 飞狼拍着胸脯道:“雷爷只管放心,我们兄弟一定好好辅佐少寨主,一统狄马外三城指日可待!” “啪!” “老夫还没死呢!”雷爷一耳光打的这货原地转了两圈,这才道:“晚上飘香院几时开门纳客?” 波奎道:“还有不到三个时辰。” “干爹,无论是‘疯狂向前冲’还是‘古寨一日游’,不过只是开胃小菜而已。明天晚上我就让您知道,什么才是真正赚钱的买卖。” 耳畔回荡起昨天萧灿的话语,雷爷再也按耐不住骚动的心情,站起身来道:“走,和老夫一起去瞧瞧人家灿儿是怎么赚钱——呸!怎么帮助咱们寨子繁、荣、发、展。” 130 开业大吉 夕阳依山尽,古老的寨子笼上一层橙红色的纱衣,让人仿佛置身童话。 八虎街,一派喧嚣。 夜幕还没来得及播撒黑暗,便被楼前掌上的灯笼映地灯火通明。大街上摩肩擦踵,无数汉家郎脸带震撼,似是不曾想过传说中蛮荒的古寨,会有眼前繁华鼎盛的妆容。 凡事皆有因。 如果不是一个汉家郎被逼无奈来到寨里,运用智谋说服故步自封的掌舵人,又凭真才实学让寨里人看到了发家致富的希望,怎么会有眼前的繁荣? 随着一把颇有古寨韵味的破烂扇子卖出一两银子的天价,所有八虎人沸腾了。在今天之前,谁也不曾想到汉家郎的银子居然特么的这么好赚。意识到机不可失,八虎寨的原住民统统跑到街上,把家里能卖钱的器物搜罗地干干净净,像亮宝贝般摆到了街上。 “客官你仔细看一看嘛,这件兽皮衣服虽然脏了一点嘛,可是很珍贵的嘛!我和我哥哥差点丢了性命才猎到的嘛,算你二两银子一点都不贵的嘛!” “这根撑窗杆是我阿爹的阿爹的阿娘传下来的,用你们汉家郎的话说就是传家宝,五两银子很便宜了。三十文钱?阿嫂你真会开玩笑~~哎别走嘛,看你投缘,三十文就三十文好了。” “兄弟,我婆娘的胸围子了解一下?当年我喝了酒醉倒在河边,醒来后突然肚子痛,于是躲在石头后面解手。当完事找树叶擦屁股时,忽然,这件胸围子从天而降,我探头一看,一个美人儿竟在河里洗澡!后面的事你肯定猜得到,那美人儿变成了我的婆娘。” “那你有没有用这块胸围子擦屁股?” “那当口谁有空擦屁股,你放心,这块胸围子干净的紧。你只要把它带在身上蹲守河边,准保也能撞见美女洗澡……” 八虎人的叫卖声,汉家郎的还价声,让平日寂寞的夜格外吵闹。入眼所及到处人山人海,分外熙攘。 雷爷一路走来,将这一幕幕都看在眼里。 促进就业,拉动消费,提升知名度……这些晦涩绕口的名字,一个个在自己眼前成为现实。 而从梦想到现实,只用了不足一个月时间。 想当初萧灿来找自己时,怎么看都是个轻浮的少年郎。多亏当初按捺住了小暴脾气,否则一怒之下把他给咔嚓掉,寨子又怎么会有眼前的盛世景象? 雷爷思绪飞转间,忽然发现路走不通了。 乌压压的人群摩肩擦踵,里三层外三层围堵在飘 香院门前。可大门却紧紧闭合,两个满脸横肉的老姑婆挡在门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快些开门,莫要耽搁本少爷见乔乔!” “老子一个月没吃萧灿做的菜了,你们两个虎姑婆要急死老子么!”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开门!!” 群情激奋,人们犹如嗅到血腥气的鲨鱼,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可任尔东西南北风,两个婆娘却根本不为所动,淡淡指了指一旁,以月儿为首的六位姑娘素手抬着托盘,盘内摆放着一块块做工精美的木牌。 六婆道:“想进去,先买票。” 一人道:“多少钱,老子买一百块!” 三姑不屑地扯扯嘴,道:“贵宾席一百两,嘉宾席八十两,来宾席五十两,观众席二十两。” 最便宜都要三十两?你们怎么不去抢! 先前喊话那人脸色微微一僵,忽然大呼一声“哎哟肚子好痛”便不见了踪影。 最外围的雷爷骇得浑身一哆嗦,回头看看为了摆排场而带的几十个小弟,悄声冲波奎道:“咳咳——老夫担心有人趁乱闹事,你多带点弟兄四处转转。” 高入云端的价格,让不少慕名而来的宾客望而却步,纷纷抱怨飘香院昧着良心赚钱。 进个门就要二十两,那点盘花生米岂不要人老命。 可惜的是,口诛笔伐声并不能阻挡土豪的任性。 乔乔的真爱粉,哪个会缺银子?特别经历过花魁绝艺的那些人,早已认定在飘香院获得的享受,已经不能用银子来衡量了。 更重要的是,有钱人图的是个面子。老子人都来了,为了区区百十两银子连门都进不去,丢不起那人。 托盘中的门牌正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在锐减。一个胖子将最后一块木牌握在手里,急不可耐道:“票都买了,还不让我们进去?” 三姑六婆对视一眼,深提一口气,发出一声气壮山河的嘶吼。 “吉时到!” ************************************* “吉时到”三个字,点燃了沸腾的夜。 杜妈妈接到暗号,赶忙来到春暖阁。可推开门才发现,一男三女正围坐在一张八仙桌上打着麻将。 那男人满脸字条,模样看上去滑稽极了,逗得三女哈哈大笑,不是萧灿又是谁? 杜三娘蹙眉道:“哎哟我的灿儿啊,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有心情打麻将!” 作为今夜盛况的缔造者,没有人能想象这些日子以来萧灿的付出。如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他需要做的就是放空自己,保持最佳状态迎接挑战。 每逢大事有静气。 萧灿吹开额前的长纸条,道:“越到关键时刻,越要劳逸结合。方才我刚刚抽空洗了个澡吃了盘水果,三娘你要不要打两圈?” “小祖宗哎,三娘这心可受不得吓,你再不出马就要出大事咯。” 杜三娘拽着他的衣领,硬是将他拽到了二楼凭栏处。 “快看,是萧厨神!” “疯狂向前冲”的火爆,让萧灿成了狄马城的明星。眼见正主现身,众人知道好戏即将上演,喧嚣声更热烈了。 繁星如幕,皓月当空。 借着灯火映衬,一袭白衣的萧灿宛如从天宫降临的神人,让一众小娘们看的呆了。可仔细一瞅,细心的姑娘们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小灿灿,你脸上贴着纸条干嘛?” 萧灿脸色一僵,一把将标志输牌的纸条统统摘掉,换上迷人的微笑道:“这是八虎寨的传统,在脸上贴纸条,意味着给远道而来的客人送上祝福。我生怕诚意不够,所以把脸给贴满了。虽然丑了点,但只要大家能够开心快乐,我牺牲点算的了什么。” 还有这种古怪习俗吗?真是猜不透你。 萧灿成功缓解尴尬,道:“吉时已到,买了票的客官里面请吧。没买到票的朋友也不用遗憾,咱们每隔三天都会有一场大秀,欢迎大家下次捧场。” 一句话,让苦候多时而不得入的人们怨气平息了不少。 大门敞开,人们一窝蜂般涌入,而人群之中,一个裹的严严实实的身影目露凶光,冲围聚在身旁的几个凶恶汉子道:“机不可失,今日若再不能干掉萧灿,老子就先干掉你们!” 几个汉子暗暗点头,道:“李老板放心,咱们黑风五煞既收了银子,今夜就必定让萧灿人头落地!” 就在离他们不远处,十几个脸泛戾气的胡人死死盯着萧灿,眼神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如果萧灿在场,一定会发现这几人正是当日追杀萨兰朵的那群胡人。 “牧鲁丹,这小子害咱们折损了还几个兄弟,今夜无论如何都要干掉他。” “不要意气用事,还是抓萨兰朵公主要紧。至于这小子——”牧鲁丹再度瞥了一眼萧灿,冷冷道:“迟早是个死人。” 131 光影杀 一进大堂,宾客们瞠目结舌。 漆红长柱雕凰画凤,高盏屏风百鸟呈祥。 诺大的厅堂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尽头的一池春水。水潭中央搭建了拱形t台,一直延伸到大门口。两条环形水渠将清澈的池水引场一周,四座小桥彼此相连,再配上假山绿石,将这温柔乡点缀的宛如塞外江南。 这些人几时见过如此有格调的店?一时竟有些痴了,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场子。待礼仪姑娘上前引导,才战战兢兢的落座。 礼仪姑娘的衣着也格外讲究,清一色的水蓝旗袍,裙摆处的开叉恰到好处,将纤细的小腿和女人的曲线演绎地分外动人,让一群色中饿鬼狂吞口水。 老熟人常老板习惯性地拍向小红屁股,却被后者礼貌地挡住,微笑道:“常老板,人家早就不卖身了。” 常老板大感错愕,问道:“那卖什么?” “卖酒啊,常老板请看。”小红嫣然一笑,将印制精美的菜单递了过去。 看看菜单上的价格,常老板倒吸一口凉气。饶是早有准备,却仍被离谱的高价惊的合不拢嘴。 优雅的环境,优质的菜品,优秀的女人,配的自然是最高昂的价格。 常老板老脸一红,恼羞成怒道:“老子花那么多钱,难道就为了喝两壶酒?你们和普通酒肆就什么区别!” 小红指着舞台,道:“区别可大了,不信您看——” 说话间,屋里的光线忽然柔和了下来。 众人惊奇望去,愕然发现大堂里的烛台竟然都是可升降的。下人们拉动绳子,将外侧的烛火熄灭,凸显出舞台的光明。 在无数期待的目光注视下,萧灿带着一脸迷人的微笑,潇洒地来到舞台中央。 他扫视一周,朗声叹道:“各位老板,各位朋友,好久不见。” 简单的几个字,让台下飘香院的姐妹们热泪盈眶。 当家园付之一炬,每个人都尝尽人情冷暖,谁也不曾想过能重塑飘香院的辉煌。可这个和她们非亲非故的男人,为了大家殚精竭虑,周旋于形形色色的人之间,不仅让大家能够吃饱穿暖,而且还摆脱了青楼女子这羞耻身份。 他从没抱怨过,也没有放弃过。他的努力和乐观,影响着这里的每一个人。也正是在他的带领下,才有了今日的高朋满座。 女人们笑着抹掉眼角的泪水,深情注视着舞台上那道身影,内心涌起道不尽的感激。 和姑娘们截然相反,男人们纵情欢呼起来。 想念你的好,也想念你的翘,想念你夜晚姿势,和你骂人的味道。 一个多月没来飘香院,可想死老子了! “好!” 群情振奋,欢呼声直要掀翻屋顶。 在最前排落座的雷爷微微蹙眉,似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一间青楼开张而已,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萧灿双手下压止住喧嚣,这才道:“前些日子骤逢大变,有些日子没见到大家了。今日重逢,是旧情的延续,也是新的开始。在此,萧某要宣布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飘香院今后再也不做青楼买卖了。” “什么!” 一听这话,所有人心头一窒。 “老子今天来就为了睡阿香,你他娘的告诉老子不干了?” “本大爷内裤都没穿,你搞什么玩意!” “不让老子睡娘们,信不信我拆了你这家店!” 萧灿一句话,仿佛点燃了群众的怒火,四下皆是咆哮,让一群八虎保安如临大敌,生怕发生躁动。 萧灿丝毫不以为许,轻松抬手止住喝骂,道:“好消息是,虽然不做那等买卖,却会带给各位更为震撼的灵魂享受。” “要毛灵魂享受,老子就要享受肉体!” “嘘——灵魂的享受,已经开始了。” 萧灿食指压唇,也不和这群一根筋的蠢货废话,悄然指了指一侧。 蓝色的布幔后亮起了灯火,映出一道婀娜的身影。 喝骂声止住了。 没有人看得到女人的容貌,可单单一个轮廓,已足以吊起所有人的胃口。 这个时代,人们何曾见过光与影的变幻?欲擒故纵的把戏,反而比直接通透更能吊人胃口。 舞台一侧,四名乐师拨弄琴弦,响起了悦耳的伴奏声。 舞台上的烛火暗了下来,一个小厮用力吹向沾满皂荚水的圆筒,一串气泡飞舞到舞台上,掩映地如梦似幻。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 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遣的东西, 有什么了不起。 高亢中伴着沙哑的嗓音,卜一开口便汇聚了全场的目光。 无数男人站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在微微颤抖。 这个多少日子令自己朝思暮想,却只能出现在梦里的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 乔乔! 见无数宾客愤然起身,反应最激烈的就是八虎保安们。 飞狼的心直沉下去。 在他看来,男人永远都是女人的天,这歌词简直是对男人最大的羞辱。更可怕的是,歌还是从一个女 人嘴里唱出来的,这些老板必定咽不下这口气。 这是要干架的节奏啊。 为了缓和气氛,飞狼决定先打入他们内部,提着嗓子骂道:“这他娘的唱了些鸟?我婆娘若敢这么唱,老子非活活打死她。” 一听这话,周遭几个男人纷纷侧目,眼神中尽是杀气! “你要打死谁?有种你再说一遍!” “哼,别和这土包子一般见识,根本不懂什么是高雅艺术。” “好久没被乔乔姑娘羞辱过了,真的好舒服!” 男人七嘴八舌数落飞狼一顿,让后者满脸错愕:敢情这些人浑身打哆嗦,不是被气的,而是因为太兴奋,怎么外三城的男人都这么贱吗? 什么叫情,什么叫意, 还不是大家自己骗自己, 什么叫痴,什么叫迷, 简直是男的女的在游戏。 伴着高冷的歌声,布幔从两侧扯开,露出了乔乔的真容。 她一如往昔般高冷,脸上带着犹如万年冰川般的冷漠,一身冰蓝色的及地长裙除了将她身材勾勒的完美无瑕,更将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衬托的淋漓尽致。 可偏生这种高不可攀的冷,配上倾城容颜,让所有男人为之痴狂。 “乔乔,我好想你!!” “我爱死你了乔乔!!” “乔乔,老子不能没有你啊!!” 昏暗的灯光,精致的布景,将乔乔的容颜衬托的宛如雪山神女。 她卜一现身,便点燃了全场人的热情。一浪高过一浪的呐喊声,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八虎人真正见识到了天皇巨星的魅力。 冰冷的女人,傲娇的曲调。 为乔乔量身打造的一曲《卡门》,新奇中透着超脱所有人意识的叛逆。而这种独有的风格,除了飘香院别的地儿根本欣赏不到。 什么叫特色?这就是了。 疯狂的呐喊声,根本唤不起乔乔的欢心,反而越发让她觉得厌恶。她越是厌恶,反而越能唱出这首歌的精髓。 是男人我都讨厌, 不管穷富和高低。 是男人我都抛奔, 不怕你再有魔力。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 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 有什么了不起。 史无前例的曲风,从狄马城最受欢迎的女人口中唱出,让现场变成了欢乐的海洋。男人们手舞足蹈,不仅没把歌词放在心上,反而因再次重温这熟悉的羞辱而倍加感动。 132 贱骨头 “乔乔,你骂的太温柔了,求你再很一点!” “我是贱骨头,我是野种,来嘛,用力羞辱我!” “能被你侮辱,老子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自虐声中,歌曲缓缓收尾。当最后一个音符飘散在空气中,换来了男人们经久不息的掌声。 被侮辱,原来也可以这么爽。 就连起初十分不屑的飞狼也被感染,仿佛释放出了心中的魔鬼,暗暗自我嘲讽:别停下,继续骂,我就是贱种。 男人们为乔乔疯狂,女人们则为萧灿痴迷。 既会做菜也能赚钱,智计百出又侠肝义胆,最关键的是他居然还会写歌。《月亮惹的祸》、《醉青楼》,再到这首不知名却个性十足的小曲,每一首都有不同的风格和韵味。 老天爷为何如此残忍,让老娘认识这样的男人?除了他之外,普天之下别的男人还怎么睡? 乔乔固然闪耀全场,可在姑娘们看来,隐没在舞台旁的那道身影更加伟岸,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太棒了!!” “女神,再来一首!!” 姑娘们思绪百转间,动人的曲调渐渐飘散。 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并没有让乔乔俏脸上的冰雪消融。一曲唱罢,她厌恶地看向台下群体高潮的男人们,冷哼道:“要不是本大爷最近缺银子,真的不想看见你们这群贱骨头。萧灿说只要本大爷唱完这首歌,银票就会漫天飞舞,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骗我。” 乔乔伸出如春葱般的三根玉指。 “给你们三个呼吸的功夫,如果看不到银票,本大爷就先杀了萧灿,再一个一个干掉你们!” 我赛,侮辱加威胁,飘香院又创新营销套路了哎。 听说女神手头拮据,真爱粉们如何能忍耐?不少拿银票擦屁股的富家公子纷纷探手入怀,将一张张银票抛向天空,飘香院大堂瞬间下起了银票雨。 坐在最前排的雷爷再次被震撼了,眼睛眯的像一条老狐狸:这个谁都敢骂的女娃娃,简直就是棵摇钱树。若她变成自己的干儿媳妇,何愁将来八虎寨不能日进斗金? 念及此处,雷爷偷偷将波奎招呼至身边,悄声道:“去草药铺买点‘大家 来欢好’,偷偷放进乔姑娘的茶里。” “买、春、药?” 波奎声音陡然拔高,淫笑道:“爷,您人生古稀春心动,连少寨主的妞都不放过,果然心狠手辣。您放心,属下这就去办,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你他娘的声音这么大,这叫神不知鬼不觉? 在一片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雷爷气的老脸通红,一巴掌把波奎拍的原地转了三圈,怒吼道:“去你娘的春心动,老子这是要帮灿儿把生米煮熟,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失去理智的一阵吼,让周遭汉子们脸色更阴沉了。 “老东西,凭你这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 “不错,老子就算牺牲肉身,也必定捍卫乔乔的贞操!” “明明是这老王八居心叵测,居然还想诬陷萧厨神,你以为我们会上当?” “老子向来不杀无名之辈,老东西姓谁名谁,速速报上名来!” 男人们怒目相向,对着雷爷一通谩骂。胆敢打乔乔主意,这老头子果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就在一群汉子摩拳擦掌,准备给他点颜色看看时,雷爷脸色铁青地站起身来,回答了提问最多的一个问题。 “老夫……雷、八、虎。” “老子还孙九龙呢!就你还八、八、八、八……” 方才叫嚣最凶的汉子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再看雷爷时犹如见到了鬼。 不止是他,大堂内一片死寂,汉子们仿佛陷入魔障,脸带惊恐地看向最前排那老者,再也不复先前的嚣张。 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子,便是八虎寨刀霸子、城南第一狠人雷八虎? 雷爷的名气,就像一柄出鞘的刀,让大堂内温度都降了下来。先前放狠话的汉子连肠子都悔青了,一个个小腿肚子打着哆嗦,生怕雷爷一怒之下让飘香院血流成河。 气氛十分尴尬。 萧灿身为主人,自然不能任由气氛僵下去,哈哈一笑道:“各位不要介意,前段时间我和雷爷开玩笑,告诉他老人家在下泡妞从不用药,雷爷想必是要辨辨真伪,是不是啊干爹?” 雷爷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小子不止脑筋灵活,连送台阶都送的这么舒服。 “不错,老夫正有此意。而且乔乔姑娘貌美如花,与我家灿儿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老夫此举,也是想成全这对璧人啊。” 若是寻常男人敢如此光明正大地惦记女神,早就被乱拳打死了。可这话从雷爷口中说出,大伙不仅不敢反驳,还必须违心迎合。 “哈哈,雷爷真乃人间月老。” “晚辈早就觉得萧厨神和乔姑娘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恭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还是雷爷有眼光,哈哈哈哈。” 好好的开业,硬生生变成了拜堂。 有了雷爷这层关系,谁也不敢再对萧灿不敬,忍受着屈辱送上微笑,纷纷化身讨喜酒的宾客。 听着周遭不绝于耳的祝福声,萧灿和乔乔仿佛即将拜堂的一对新人。雷爷捋须微笑,俨然一副接受上拜高堂的长辈了。 “闭嘴!” 一声爆喝,让喜庆的气氛戛然而止。 乔乔俏脸含冰,冷冽的扫视一周,最终定格在雷爷脸上:“老不死的,有种你再说一遍!” 老、老不死的? “夸嚓!” 杜三娘手里的盘子摔成一地碎瓷,脸色煞白一片。她万万没想到乔乔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下如此羞辱雷八虎。 恐惧和担忧的情绪开始蔓延。 所有宾客心头一片冰凉:上一个敢这么跟雷爷说话的人,坟头的草估计有两米高了。 雷爷脸色很不好看。 看在银子的份上,私底下被骂两句就罢了。可如今众目睽睽,特别还有外三城的人看热闹,他堂堂刀霸子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乔姑娘,老夫奉劝你说话之前最好想清楚。” “本大爷想的很清楚。”乔乔丝毫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伸出一根指头道:“留下一百两,本大爷就不介意。” “你——” 雷爷刚要发怒,却发现一只手压在自己肩头,抬头一看,正迎上萧灿笑眯眯的脸。 乔乔无法无天,雷爷死要面子,局势眼看不可收拾。 最为紧要的关头,萧灿站了出来,一脸从容道:“干爹不要动怒,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133 飘香院的秘密(上) 雷爷惊疑道:“什么意思?” 萧灿压低声音道:“乔乔喊出一百两,但没说这钱谁出啊。谁都知道您是八虎寨大当家,把您惹怒了,搞不好连小命都要搭进去,谁还会在乎这点小钱?所以这钱自然是外三城的冤大头出嘛。” 雷爷恍然大悟,悄声道:“既然如此,老夫多讹点成不成?” 萧灿微微一愣,反问道:“当然可以,不过怎么个讹法?” 雷爷演技飙升,重重“哼”了一声,指着乔乔道:“小娃娃,莫要欺人太甚!你的话老夫如数奉还——留下一百两,这事老夫便不计较。” 得知外三城的人愿意花钱买平安,雷爷干脆狮子大开口,一正一反二百两入账,简直爽歪歪。 这个贪心的老王八蛋! 萧灿猜到了雷爷的心思,把这老财迷骂了好几遍,表面却充当和事佬道:“两位息怒,和气才能生财嘛。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大家说是不是啊?” 没有人希望雷爷发火,汉子们纷纷附和。 “不错,家和万事兴嘛。” “雷爷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乔乔一般见识了。” 见这群蠢货进坑,萧灿大声道:“让我们每人献出一点爱,满足两位的心愿好不好?在下不才,愿意抛砖引玉,捐出二两银子。方老板,我知道您财大气粗,但千万不要捐太多,接下来还有不少好戏,您捐个十两二十两就好……” 方老板一听这话,脸都骇紫了,赶忙表态道:“我出三十两!” “哇,方老板真是财大气粗,让人好生仰慕。”萧灿拱拱手,又扭头看向另外几人:“洛依头人、胡老板、周掌柜,想必各位也很想和雷爷交个朋友吧?” 说话讲究艺术。 若白坑银子,老板们自然心有芥蒂,可经萧灿这么一润色,意义便完全不同了。 和堂堂八虎寨刀霸子交朋友,那可是天大的面子。以后和朋友喝酒时“不经意”炫耀一下:前两天和雷爷吃饭,他老人家非邀请我一起开发八虎寨,唉,好烦恼。 只要想想朋友们肃然起敬的眼神,就足以令人浑身发抖。 更可贵的是,有了这尊大神当护身符,那个不开眼的流氓敢到自己场子里闹事? “三十两,请雷爷笑纳。” “我出五十两。” 雷爷表面风朗气清,看不出半点异常,实际两只脚的大拇指已经紧紧勾在一起,内心涌起惊涛骇浪。 有钱的感觉真爽啊,明天要不要再来和乔乔干一架? 人多力量大。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很快便积累起厚厚一叠银票,让雷爷没能“发成飙”。 萧灿数了数几位小姐姐陆续递来的银票,整整四百九十两。他满脸遗憾地将银票塞进怀里,叹道:“一共二百八十两,这钱先由在下代为保管,待会儿我亲自给二位送去。” 雷爷欢喜的想要仰天长啸,暗用眼神传递信息:不愧是老夫的好儿子,回头干爹给你五十两回扣。 乔乔表现地更为大方,边走向后台便挥挥手:“本大爷没有那么小气,多出来那四十两赏你了。” “多谢三元妹。” 萧灿道谢一声,客气地将两尊大神送走。待到舞台上只剩他一个人,大堂里再度回归平静。 女神飘然远去,男人们心中涌起阵阵失落,同时又透着浓浓的好奇。台柱子通常都是压轴表演,熟料一开场便把大杀招乔乔祭了出来,难不成……飘香院又拉了新的极品良家妇女下水? 在无数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萧灿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真正的表演,现在才刚刚开始。 “还记得刚见到她时的怦然心动么?时间匆匆,红颜老去,多少年的相濡以沫,是否洗净了她在你心中的那份悸动?” 不着痕迹的一番话,让所有人感觉摸不着头脑,暗忖你一个大男人站在舞台上,让老子怎么鸡动。 萧灿继续道:“下面请欣赏史无前例的模特大秀:飘香院的秘密。希望姑娘们的热情演绎,帮助各位找回久违的青春。” 话音落下,灯光再暗。 “她是悠悠一抹斜阳, 多想多想,有谁懂得欣赏。 他有蓝蓝一片云窗, 只等只等,有人与之共享。” 悠扬的乐声起,几个嗓音最为动听的小姐姐,用近乎呢喃的柔软嗓音,刺激着所有人的耳朵。 整个大堂,忽然笼上一层朦胧的暧昧。 微风掀开深蓝色布幔的一角,迈出一只修长笔直的美腿。那美腿不着寸缕,在柔和灯光的映衬下,闪 烁着缎子般的光泽。只有两根丝带缠绕的高跟鞋,将一只雪足衬托的格外诱人。 “咕咚!” 未见其人,男人们已感觉热血沸腾。 两侧帘子对掀,幔后那道曼妙的身影显露真容。 胭脂一头秀发烫的微微起卷,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素手掐腰,脚踩猫步,落落大方的沿着t台向观众走来。 让人惊诧的是,她浑身上下居然只穿着一件奇怪的黑色“肚兜”! 丝带拉扯着两片半圆胸托,遮掩着胸前的丰盈;三角形的古怪短裤,挡住了最为神秘的地带。精致的锁骨、刀削般的香肩、平坦的小腹和诱人的双腿,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 哪怕再资深的寻欢客,也未曾见过这种装束。 男人们习惯了和女人裹着衣裳眉来眼去,脱了衣裳翻云覆雨,可如此不遮羞的打扮,还真是头一回见。 无比的性感,难以言喻的撩人! 向来视女人为玩物的洛公子眼睛直了。 平素以沉稳著称的独孤族长嘴巴张的老大。 贪杯的陈老爷依旧保持着倒酒的姿势,可酒水溢满桌面仍浑然未决……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汇聚到舞台上的那道倩影。仿佛有一个魔鬼打开了囚笼,释放出了心中的野兽。 和男人们相比,飘香院的姑娘们激动的想哭。多少日子以来的辛苦训练,为的就是这一刻。 看看那些臭男人色授魂与的表情,无不证明胭脂的魅力,更印证了萧灿独一无二的眼光。 这才叫女人,这才叫妖孽。 但归根到底,这一切都是萧灿的功劳。他仿佛比男人更懂男人,比女人更懂女人。 他就像能够操纵一切的神灵,举手投足间操控着所有人的情绪。 他不止把女人的媚发挥的淋漓尽致,更画龙点睛般为胭脂搭配了一双黑色翅膀,搭配上精致的黑色文胸套装,让她看起来宛如坠入凡尘的赤练仙子。 既高不可攀,又想与之一起堕落。 看到把胭脂把所有人迷得神魂颠倒,杜三娘与有荣焉,得意道:“不枉费老娘这些天一直薅鹅毛,到现在身上都沾着一股鹅骚.味。傻春儿,记得待会儿让姑娘们忽悠客官们多点全鹅,厨房那股味道老娘闻着就恶心。” 134 飘香院的秘密(下) 萧灿充满蛊惑的声音徐徐响起。 “她曾是纯洁的天使,拥有一双洁白的翅膀,直到她对一位凡间男子动了情愫,被天庭贬落到地狱。无边无际的黑暗,染墨了她的白羽,让她变成了堕落天使。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惦记着那个人,期待着有一天可以与他一起,在灿烂的阳光下翩翩起舞。” 伴着萧灿的话音,胭脂走到了t台尽头。 她的眼睛眯成两弯新月,俯下身子和离得最近的一个胖子脸对着脸,玉指挑逗般勾起胖子的下巴,在他油腻的脸上吹了一口香气。 “凡人,想和我一起跳舞么?” 若有似无的袅袅仙音,让这个胖子变成了场内最幸福的人。 在一片嫉妒的目光中,胖子两行鼻血喷薄而出,脑海中只余下一个念头—— 谁想和你跳舞?老子只想扯烂这身衣裳! 胭脂咯咯娇笑着旋身,让胖子的饿虎扑食落空,旋即扭着娇俏的屁股回到舞台中央。 “来呀, 快活呀, 反正有, 大把时光。” 伴唱团应情应景的撩人歌声,听得所有人心痒难耐。 这才叫女人,这才够味道。 看着男人们通红的双眸,萧灿得意一笑,道:“如果你的女人穿上这身衣裳,会是怎样的体验?” 男人们微微一怔,忽然领会了之前那番话的含义。 多少年的陪伴,早已失去了最初的心跳,所以自己才甘愿花上大把银子来这温柔乡里找快活。可回头想想,自己当初费劲千辛万苦讨好的婆娘,真的比这些烟花女子差劲么? 不,其实只差了一分新鲜和一分刺激而已。 如果自家婆娘换上这身装束……嘶~~今晚就回家折腾到天亮! “这衣裳多少钱?我买了!”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让现场沸腾起来。 萧灿笑的越发灿烂。 将女人的妩媚展现到极致的内衣,怎能不让男人们疯狂?有了眼前这些人的口口相传,今后飘香院必定门庭若市,这才是他最赚钱的杀手锏。 “‘堕落天使’内衣套装,采用最潮流的贴身剪裁工艺,用最上乘的绸缎搭配软棉垫,姑娘们穿着舒适,还有极佳的美体塑形效果。最重要的是,能够带给各位老板最为刺激的视觉体验。” 萧灿挑挑眉,伸出三根手指道:“由于制作工艺复杂,我们只按照每个体型制作了两套,总共十套。起价十两,价高者得。” “二十两!” “三十两!” “我出五十两!” 什么年代都不乏有钱人,有钱人花钱但求一爽。为买一夜青春悸动,千金散尽又何妨? 当最终售价敲定在五十两银子一套,以杜三娘为首的姑娘们统统震惊了。 巴掌大小的几块破布,居然卖出如 此天价! 她们不懂设计与理念的附加值,所以单纯从成本和利润的角度看待问题,这份震撼来的更为明显。 胭脂喜不自胜地冲台下送上一记飞吻,笑道:“凡人,再见咯。” “不要走,老子不光要买衣裳,还要买你!” 男人们开始声嘶力竭的出言挽留。胭脂和这身衣裳的完美融合已经印在大家心头,可惜伊人心如磐石,毅然消失在了布幔之后,让无数人捶胸顿足,痛不欲生。 萧灿看出了男人的急迫,缓缓道:“大家不要着急,接下来请欣赏——埃及艳后。” 男人们眼前一亮:挨鸡咽后?好名字。 一阵鼓点声响起,伴着不知名都笛声,仿佛让人至身夜幕下的沙漠,充满着异域风情。 布幔再起。 月儿眉心蘸红,头戴金色与蓝色相间的法老头饰,手握金色权杖,俏脸透着丝丝冷峻,宛如掌管生杀大权的异族女王。 但让人惊讶的是,她同样只穿着一件金色文胸,搭配一条布料极少金色三角裤,身上笼着一层淡蓝色薄纱,动人的娇躯若隐若现,诱惑中透着丝丝神秘。 高傲冷艳与纤纤玉体,强烈的反差分外能够激起男人的征服欲望。 男人们方才涌起的一丝失落荡然无存,呼吸开始粗重起来,恨不得立刻夺掉那碍事的权杖,用“降魔伏虎棍”给这女人好好上一课,告诉她男人才是女人的天。 当月儿的娇躯随着乐声扭动起来,曼妙的娇躯化作一条美女蛇,更是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 “来抓我,抓不到我, 你那迷路的眼眸。 跟着我,被我诱惑, 众神都已着了魔。 说爱我,爱不爱我, 你那王者的沉默, 看着我,被我诱惑, 你的灵魂属于我。” 袅袅歌声入耳,月儿的舞姿越来越妖娆。她赤裸着雪足,扭动着纤要,迷离的眼神每到一处,便换来一阵心跳。 她已经跌落神坛,化身取悦国王的艳后,用尽所有温柔与妩媚,只为等待王者的临幸。 舞动之间,已至t台边缘。 方才的胖子刚擦拭完鼻血,忽见一直白若美瓷的完美玉足伸到眼前,再度挑起自己肥嘟嘟的下巴。 “吐丝咕噜奈余倒。” 月儿眯着眼,信口说出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语言,将蛮族艳后演绎的惟妙惟肖。 雪白的美腿近在眼前,催情的香气伴着撩人的姿势,让胖子刚刚回复的血气再度上涌,“噗”的一声再度喷出两行鼻血。 “嘭!” 胖子刚想弥补方才的遗憾,将这女人扑倒蹂躏,却被身旁大汉一拳打倒在地。 波奎拍拍手,在胖子的座位上坐下,一脸正经道:“月儿姑娘,在这么闹下去会出人命的。我定力比较好,有什 么招数尽管冲我来。” 月儿嫣然一笑,送给波奎一记勾魂的媚眼,转身回到了舞台中央。 波奎虚抓一把,却只抓到一把空气,满心遗憾地回到雷爷身边,叹息道:“雷爷,您老人家是过来人,怎样才能睡一个漂亮娘们,她还不报官?哎呀——雷爷,您流鼻血了!” 这种小浪蹄子,哪个男人受得了。 雷爷处乱不惊,悄然擦掉两行鼻血道:“没事,天干火气旺。” 舞台上,萧灿牵着月儿的手,问道:“埃及女王都诱惑,各位领教过了吗?” “她的招式十分凌厉,在下很难招架。” “刚才太快,没领教清楚,有种再来一遍!” 萧灿笑道:“各位实在太猴急了。把衣裳买回去,让自己小相好换上,还不是想怎么过招就怎么过招?” 说的有几分道理啊,就怕没有月儿姑娘穿着这么好看。 不少当年的熟客纷纷叹息:从前有一个赎身的机会摆在我的眼前,我却没有珍惜,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买你。如果一定要在这份约定上加一个价钱,我希望是……二十两。 这份后悔没有持续太久,飘香院就用一个又一个惊喜,唤起宾客们久违的新鲜感。 火爆女王、极品女仆、纯情仙子、寂寞大嫂…… 一款又一款劲爆服饰,配上姑娘们极尽形象的展示,把不同的角色演绎的惟妙惟肖。千变万化的风格,满足着不同人群的胃口,让男人们纷纷化身为狼,感叹不虚此行。 姑娘们彻底服气了。 当初萧灿承诺不会让她们重操旧业,许多人只当成一句安慰。除了出卖身子,她们还能做什么呢? 而眼下,陷入疯狂的男人们用一波又一波的喊价声,让她们知道了自己的价值。虽然仍要以色娱人,可与曾经跟一群又脏又丑的男人翻云覆雨比起来,已经仿若天上人间。 可惜她们并不知道,内衣秀看似肤浅,却只是她们走向成功的第一步而已。任何事都有个过程,由低俗到高雅同样如此。 等到打响名气,时装秀、背包秀等等都会纷至沓来,让越来越多人感受到明星的魅力。 夜悄然而过,不知不觉间,猫道们的表演进入尾声。萧灿依旧站在舞台中央,十二位模特分别站立左右,犹如十二朵争奇斗艳的鲜花一般,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 萧灿牵起身边阿香的素手,指着她身上看似破破烂烂却极具设计感的一套内衣,问道:“最后一套‘绝色俘虏’,欢迎各位竞价。” “三十两!” “五十两!” “六十两!” “连衣服带人七十两打包!” 一片嘈杂见,一位锦衣公子缓缓起身,道:“二百两。” 135 玉面公子 二百两! 巴掌大小的衣裳,花上几十两已是破天荒了。此时听闻这个数字,宾客们讶然侧目,想要看看哪个傻缺如此阔绰。 人群之中,一位翩翩佳公子卓然起身。 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手里拿的折扇和腰里别的玉佩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即便被无数人关注,他却丝毫不见紧张,微微上扬的下巴配上一脸倨傲,俨然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萧灿眼睛眯了眯,分不清这家伙是真的人傻钱多,还是来砸场子的。 如果是前者,活该被往死里坑。 如果是后者……上一个拿扇子装逼的家伙,已经烧成一把灰了。 萧灿眯着眼问道:“这位公子,确定二百两?” 那玉面公子微微一笑,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可笑西陲之人竟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蛮荒之地,名不虚传。” 一句话,已然把整个狄马都骂进去了。 “臭小子,你说什么!” 狄马男人出了名的大火气,闻言纷纷想要给这小白脸开瓢。可刚喝骂几声,却见那玉面公子四周腾腾站起四五个大汉,个个身材壮硕,眼泛精光,一看便是武功高强之辈。 气氛剑拔弩张。 后台处,杜三娘捂着胸口,愁眉苦脸道:“真是要了命了,不过开个业而已,为何平生这么多事端?” “哼,明明是这小白脸出言不逊在先。” “敢找灿哥儿麻烦,真是讨厌死了。” “乔乔姐,你武功最高,给他点厉害看看。” 乔乔心中很不爽,却微微摇头:“你们觉得那个无耻之人需要本大爷帮忙么?” 姑娘们闻言一怔:对啊,灿哥儿向来智计百出,从来都有他欺负人的份儿,哪里肯吃亏?想通这一点,大家情绪平复下来,再度将目光对准舞台上那道身影。 萧灿双掌下压,道:“各位息怒,就当给萧某一个面子。” 汉子们顺坡下驴,末了还留下两句狠话:“呐,老子也就看你萧厨神发话了,否则现在就砍他双手双脚!” 那玉面公子满脸不屑地“嗤”了一声,全然没把对方的威胁放在眼里。 萧灿最看不惯这种装逼货,反击道:“二百两,不算少也不算多。若这话是狄马城的好汉说出来,萧某绝不会多问。不过这位公子面生的紧,脸上也没见写着‘君子’二字。现在骗子这么多,偏偏都爱装君子,若只喊价不出银子,岂不白白浪费小姐姐的感情?萧某无非多问一句,公子你紧张什么?” “好!” 这话说的软中带硬,暗讽玉面公子一非君子二无 风度,说不定还是个装模作样的骗子,把先前的侮辱原封不动送还回去。 狄马城的好汉们爽了,齐声叫好欢呼。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厨子。不过本公子说出去的话,向来没有不算数的。”玉面公子冷笑连连,随手掏出一把银票,道:“这恐怕不止二百两,足够买一百件‘凤鸣轩’的女人肚兜了。” 萧灿“哇”了一声,道:“公子对女人肚兜这么有研究,莫非是‘凤鸣轩’的伙计?” “哈哈哈哈哈!” 汉子们大笑起来,哪个伙计出手能如此阔绰?萧厨神分明是故意的,损起人来真他娘的够劲儿。 玉面公子的护卫看不过去,怒声道:“敢对钟公子如此无礼,你好大的狗胆!” “哎——”钟公子抬手止住护卫喝骂,笑吟吟道:“有趣,实在有趣。其实这些低贱玩意,本公子并不感兴趣,只不过从未见过这等售卖手法,一时图个新鲜。东西本公子不要也罢,叫那姑娘穿着这身衣裳来陪本公子喝杯酒便是。” 居高临下的姿态,透着浓浓的优越和淡淡的侮辱。 蹬鼻子上脸是吧? 萧灿道:“吴老板,最后这件‘绝色俘虏’,七十两成交。” 放着二百两不赚,却只卖七十两,萧灿不肯向权贵折腰的举动,让狄马好汉们大呼一声好,却也小白脸钟公子面沉如霜。 “唰!”钟公子不悦地收起折扇,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瞎子点灯白费蜡,乞丐提笔不识字,同样道理,情趣装卖给痿男,不是天大的浪费么?”萧灿邪魅一笑,道:“我的东西,只卖给最有需要的人。” “哈哈哈哈哈,妙,太妙了!” “这么漂亮的妞穿上这身衣裳,他既不要人也不要衣裳,不是痿男是什么?” “张兄此言差矣,说不定人家是为兔公子呢。” 大老爷们笑的更放肆了,看钟公子的眼光不是戏虐就是嘲讽,俨然把他当成了银样镴枪头。 钟公子俊脸气的通红,怒声道:“你方才不是说价高者得么?出尔反尔,飘香院难不成就这么做生意?” “我是说过啊。”萧灿点点头,又指指台下的吴富贵:“但吴老板的真情无价。” 众人猛翻白眼:真情无价你还要七十两干嘛! “好,好得很。狄马城欺客的做派,让本公子大开眼界。” 钟公子丢了面子,俊脸上再也不复先前的从容,冷笑道:“一件破衣裳,本公子本就看不上眼。今日前来,只因听说这边荒小城出了个厉害厨子,本公子想要试试手艺如何。这银子既然拿了出来,就没有收 回去的道理,衣裳买不成,就把你的拿手菜做出来让本公子尝尝。多出来的钱,权当你的赏钱了。” 周遭安静了下来,汉子们像看白痴一样看这位钟公子。 后者不爽情绪更甚,疑惑道:“你们看我做什么?” 萧灿解释道:“因为萧某的菜平常就是这个价格,不存在什么赏钱。” 二百两一道菜? 钟公子终于震惊了,这哪里是厨师,分明是强盗嘛。好在他腰缠万贯,倒也不觉心疼,道:“本公子倒要看看,敢这般漫天要价,你能做出什么花样。” 萧灿道:“这位陈公子——” 钟公子怒道:“本公子姓钟!” “不好意思,姓什么无所谓,反正我记不住。”萧灿说着,又引来满堂大笑。 咱们狄马城的汉子个个凶残无比,在萧厨神面前都要乖乖夹起尾巴做人,你一个外来人敢这么嚣张,简直是自取其辱。 萧灿不理脸色臭臭的钟公子,道:“我这人做菜一向不看价格看心情,姑娘们辛苦走秀展示内衣,钟公子你却说不稀罕,分明是践踏大家的劳动成果,所以我的心情不是很美丽。既然你这么喜欢钱,干脆我出三百两,你唱个小曲给大家听听如何?” “好主意,老子再加二十两!” “我也加二十两!” 加价声此起彼伏,直把钟公子脸都气绿了。护卫们见主子受辱,“呛”的一声拔出配剑,吼道:“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哼,好大的口气!灿儿乃是八虎寨少寨主,胆敢对他不敬,就是和咱们八虎寨为敌,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不想活了!” 雷爷关键时刻挺身而出,随着轻描淡写的一个手势,一大群八虎保安纷纷抽出兵器,形成合围之势。 钟公子的一群小弟陡然紧张起来,尽管个个看似不凡,但好虎难架狼群,再也不复先前的嚣张跋扈。 萧灿灿烂一笑,道:“小兄弟,下次装逼之前,麻烦准备充分一点。你银子没我多,兄弟没我狠,跑来这边耍什么横?早点回家洗洗睡吧,别扫了各位大哥的兴致。” “小白脸,哪来的滚哪去吧!” “狄马城不欢迎你!” “哼,这等乌烟瘴气的地方,还好小公子没有跟来。”钟公子脸色数遍,凭借好大毅力吞下恶气,冷声道:“萧灿是吧,本公子记住了。我想很快咱们就会再见面,但愿到时候你别后悔——我们走!” 目送钟公子一行人离去,萧灿眉头一皱:怎么听这小白脸的口气,好像还有什么后手? 他口中的‘小公子’……又是什么人物? 136 一起嗨起来(第二更) “喔!!” 共退外敌,男人们举杯同庆。 一阵热闹过后,最前排一人问道:“萧厨神,今晚还有没有别的节目了?” “当然有了。”萧灿回过神来,神秘一笑:“方才大家欣赏了我们新推出的服装大秀——飘香院的秘密,不知诸位还满意吗?” “满意!” 众人齐声高呼,一群狐媚子衣衫单薄的勾引男人,甭提多刺激了。更别说那样式新奇的肚兜兜,若是小情人换上这身衣裳冲自己抛个媚眼…… 嘶,不能再想了,裤子都湿了。 “今天为大家表演的这些姐妹,我们称之为‘猫道’。在这里宣布一个好消息:今后咱们的猫道们对外承接各类走秀!” 萧灿的声音把男人们拉回现实,道:“各位老板不妨想一想,无论您的新店开张,还是新款衣裳问世,有这么一群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的小姐姐镇场面,将会带来多少人气?” 方才大伙的注意力仅仅放在内衣上,听了这话不禁又开始浮想联翩:若几个美女穿成这样往门前一站,还愁不能门庭若市?完事儿再和小姐姐们谈谈情说说爱,配合一点点‘干柴烈火散’,简直不要太快活。 这萧厨神不止厨艺超群,连做买卖都这么有创意,真不知道他脑袋里还有什么点子,越来越猜不透你了! “明个儿老子的‘包你赚’赌坊恰好开张,你们怎么个收费法?老子要五飞——不是,要五个!” 萧灿遥遥一指杜三娘,道:“关于价钱,请各位与三娘商量。” 杜三娘终于有了出场机会,冲台下七嘴八舌的男人们妩媚一笑:“哎哟,各位大爷不要这么猴急嘛。谁不知道咱们飘香院一向童叟无欺?保证让大爷们花最少的银子,享受神仙般的快活。” 汉子们听得心头直冒火:他娘的,不开青楼说话还这么聊骚,是不是要逼老子霸王硬上弓! 看着台下观众们的反应,萧灿笑的越来越灿烂。 飘香院一炮而红,将来只会越来越红火。如此一来,既有大把银子入账,在雷爷心中的地位越来越稳固,也解决了姐妹们的生计问题。 有了银子和人马,就有了与敌周旋的底气。 李龙的威胁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什么世道,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唯有建立自己的势力,才能红尘作伴活得潇洒。 他 已经成功迈出去第一步,借八虎寨的平台积累实力,再借厨艺大赛声名远播,届时既有名利又有人脉,八方来犯也不心虚。而今晚的最后一步,就是要给眼前的热闹再添一把火,让所有人都知道,飘香院的新鲜层出不穷。 “各位能来捧场,萧某很欣慰也很感动。所以今夜最后一场表演,萧某刻意为大家请来了一位神秘嘉宾,她即将带来的精彩表演,需要在场所有人的配合。” 萧灿故弄玄虚的一笑,指了指幕后。十二位衣着各异的小姐姐分列两旁,把最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宾客们伸长脖子,脸上露出无比期待的表情。 无论乔乔的演出,还是“飘香院的秘密”大秀,都带给人精彩绝伦的视听享受。在这层基调下,压轴大戏怎能不让人望眼欲穿? 更重要的是,听萧厨神弦外之音,咱们好像有机会和那位神秘嘉宾一起互动,这要怎么玩? 在无数双眼眸的注视下,帘布无风自动,衬托出一道白色魅影。 一位白衣女子黑发如流瀑,眼眸如星辰。尽管带着半蔼面纱,看不清庐山真容,却越发透出几分神秘。 “嘶~~” 男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惊奇的发现,仅是目光一触,便击溃了自己所有的心理防线,好想将这个女人拥入怀中好生怜惜。 好玄妙的感觉,就像初恋了一样。 台上的姑娘浑身上下透出一种柔弱气质,将女人如水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纤纤身影配飘飘白裙,仿佛透着淡淡仙气,宛如坠落凡间的仙女。 一个照面,便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咦,他不是飘香院起火那一晚想要找保镖的小娘子么,难不成也被杜三娘拉下水了?” 人群之中不乏眼尖之人,一眼便看出了女子身份。能有此等魅力的女人,整间飘香院里除了乔乔,便只剩一个萨兰朵了。 不用问,这自然也是萧灿的杰作。 想想那一晚莫名其妙的遭遇,萧灿便觉得懊悔不跌:自己堂堂花丛圣手,怎么就着了一个小娘皮的道儿?送到嘴边的小白兔没吃到不说,还平白无故答应把人家千里送中原,到头来就换回一句“晚安”,老子是不是中邪了。 古人云财色兼收,既然收不到色,那只好让她帮忙赚钱了。 舞台上,萨兰朵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过,步伐 中透着丝丝紧张。她吞了口口水,悄然冲角落里的乐师点了点头。乐师们悲愤的对视一眼,有的开始拨弄琴弦,有的开始敲起鼓点。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魔性的节奏,明快又富有节奏感,让台下的观众们被感染,竟不自觉地跟着节拍摇头垫脚。 场面忽然变得异常邪性。 在无比诡异的氛围里,萨兰朵俏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红,终于轻启红唇。 “苍、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什么样的节奏, 是最呀最摇摆, 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歌声一起,仙气全无。 她就像坠落凡尘的仙子,骤然沾满了烟火气息。尤其是周围十二个姐妹手拉着手,唱到精彩处一同配上两声“嗨、哈”,让演出平添了一份喜感。 “噗嗤!” 萧灿捂嘴窃笑,忽然觉得自己好坏。把女神拉入凡间的感觉,实在是太痛快了。 如果说乔乔方才的歌妖气十足,那萨兰朵的表演,无异于大魔头了。 动感的节奏,欢快的拍子,让哪怕再淡定的男人也无法正襟危坐,就连雷爷都表面不动声色,实际在桌下悄然拍手,下巴不自觉的跟着节奏一顿一顿。 从来没听过这么带劲的歌儿,来飘香院真是太值了! 台下男人们嗨了起来,随着第一个人站起身,人们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野兽,有的站在凳子上,有的爬上了桌子。他们挥舞着手臂,摇晃着脑袋,宛如回到了不羁的少年时代,尽情放纵自己的身体。 萧灿适时的发出两声尖啸,高吼道:“嗨起来!” “弯弯的河水从天上来, 流向那万紫千红一片海, 火辣辣的歌谣是我们的期待, 一路边走边唱才是最自在—— 我们要唱就要唱得最痛快!” 台下的情绪似乎感染了萨兰朵。 她的娇躯不再僵硬,脸上的线条越来越柔和,似是也陷入到了欢快的歌声里,唱的既有力量又有动感。 可就在所有人最为兴起的关头,却发现萧厨神窜到了那美女的身边,伸出一根手指高高指向天花板! 难道有天外飞仙? 众人心头一紧,齐刷刷地抬头望去。 137 野兽(第三更) 场控需要节奏,舒缓时低调,激烈时爆发,方能感染观众,让其醉生梦死。 那根手指,不过是歌曲即将进入最精彩的部分,吸引眼球的一种符号而已,哪成想这群蠢货竟当成了指路牌。 萧灿一脸无奈,大声纠正道:“我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唱!” “切~~” 众人一顿鄙视,咱们倒是真想唱,可谁他娘的会唱?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萧灿高举右手,霸气十足的呼应道:“嘿留下来!” 流畅的女声中突然混杂了一句男声,非但不显突兀,反而更加流畅圆润,仿佛画龙点睛一般。 “悠悠的唱着最炫的民族风, 是我今生最美的姿态!” 二人唱着,互动般对视一眼,宛如一对璧人。台下一位多愁善感的女子被这美好的画面所感动,竟情不自禁地大喊一声“在一起!” 萧灿仿佛为了满足她的心愿,真的拉起了萨兰朵的小手,带着她一起摇摆起来。 方才众人就觉得舞台上两个人站的泾渭分明,看起来有点别扭,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萧灿这灵性的拉手,让二人仿佛化作一个整体,让观众看起来舒服多了。 但有人舒服,有人却不舒服。 萨兰朵贵为,几时被人如此轻薄?几次努力想要抽回小手,却发现徒劳无功。 羞怯之下,她只好递给萧灿一个求饶的眼神:萧公子,请你自重。 柔弱无骨的小手,握在掌心别有一番滋味。萧灿眨眼回应:嘘,一切都是为了艺术。 “啪!” 后台处,乔乔猛然将一根筷子掰成两段,脸色阴沉的可怕。 尽管早已不需偷心来破解誓言,可不知是不是习惯作祟,看到这无耻之人和别的女人又拉手又飞眼,她总感觉格外不痛快。 “阉了他,就今晚!” 欢乐的海洋里,无人能安慰乔乔,事实上,现场已经完全沸腾了。 十二位美女化身教练,纤细长腿踩出东北大秧歌特有的十字叉,前后左右兜一圈回到原点,简单易学。 不需要任何人倡议,大 家都学起了姑娘们的步法。数百人共舞的场面,宛如超大规模广场舞。 很快,副歌第二部分接踵而来。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嘿留下来!” 男人们学的很快,齐声吼出的四个字振聋发聩,干脆有力。 参与到台上女神的歌声里,让这些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互动,仿佛这首歌的成功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感觉出奇的爽。 和大多数人的癫狂不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几个汉子盯着台上那道倩影,眸子里闪出兴奋的光芒。 “牧鲁丹,我敢肯定那个女人就是萨兰朵公主!” “不错,咱们这一趟没有白来。现在人多眼杂不便下手,待散场之后,索图先潜入院子摸摸虚实,从里面打开房门,然后咱们就一举擒获萨兰朵公主,顺道杀个血流成河,你们说怎——” 牧鲁丹安排地兴致勃勃,可扭头一看,却发现几个属下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随着节奏扭得无比欢快。 “嘭!” 牧鲁丹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长生天的勇士,怎么能忘记自己的使命?你们真让我感到羞耻!” 周围一群暗黑狼骑着了道,一脸羞愧的请求原谅,好半天才让牧鲁丹消气,重新开始规划今晚的行动路线。 可说到一半,轻功最好的索图一脸痛苦道:“牧鲁丹,你能不能别跺脚打拍子?今晚我的轻功至关重要,可你已经跺了我无数脚了。” 牧鲁丹:“… …” “悠悠的唱着最炫的民族风, 是我今生最美的姿态~~~~” 高亢的尾音散尽,十二多金花掰着大长腿贴在耳边,以一个难度极高的一字马姿势包围着萨兰朵,圆满完成了今晚的表演,换来如潮的掌声。 “好!!” 汉子们大口喘着气,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难以掩饰的满足。 逛了这么多年窑子,不找姑娘仍能飘飘欲仙,这还是头一回。今后甭管花多少银子,要逛就逛飘香院,拯救你所有的不开心。 沉静了片刻,余韵未消的汉子问道:“萧厨神,接下来还有什么好 玩的?” 萧灿微笑道:“虽然我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可遗憾的是,今晚的表演到此为止了。姑娘们为了今夜,这些日子以来没睡过一个整觉,没吃过一顿饱饭,就为了把最精彩的节目送给各位。我建议各位再次把热烈的掌声送给她们,好吗?” “阿香,我想和你生儿子!” “月儿,到我家睡吧,我家的床又大又软。” 客人们鼓掌的同时,毫不吝啬咱们之声。 可惜狄马汉子表达赞美的方式太独特,他们越想睡你,证明你越优秀。 头一回享受到天皇巨星般的待遇,让姑娘们如坠云端。想想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几个感情脆弱的已经开始默默垂泪,把男人们看的心都碎了。 萧灿控场道:“谢谢大家的掌声,今后咱们每隔三天便会有一场大秀,也欢迎各大衣坊、金楼前来合作。” 不少老板们眼前一亮:让这些小娘们穿上咱做的衣裳飞个媚眼,还怕卖不出去?人群之中,几个精明之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有人问道:“萧厨神,你还没做菜呢。” “我一直忙着排练节目,哪有功夫排练?不过咱们后厨团队精心推出的全鹅宴盘大量足,欢迎各位品尝。” 萧灿暗忖:若什么底牌一招揭晓,谁还会抱有好奇心。每次都能露点新鲜的手段,这样才能始终保持吸引力。 “嘭!” 就在众人满心遗憾,感叹今晚不够圆满时,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冷风袭人。 所有人回眸望去,只见两个高大男人矗立门前。 二人浑身上下裹在黑色斗篷里,就像两尊铁塔,浑身上下散发出浓郁的杀伐之气。 更可怕的是,右侧的汉子背后竟背着一柄比人还高的长物,用破旧的灰布缠绕,看起来像是一把巨剑。 黑夜,凶人,怎么看都所非善类。可八虎寨一亩三分地上,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在一片诧异的目光中,二人缓缓抬头。 烛火昏暗,映出了两张坚如磐石的脸庞! 他们的脸上映出一片毫无生机的灰白,宛如两只没有感情的野兽。 138 杀戮之夜(上)(第四更) 杜三娘眉头蹙了起来。 雷爷眉头蹙了起来。 就连李龙和牧鲁丹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中,萧灿踏前一步,道:“两位朋友,票已经卖完了,想看表演下次麻烦赶早。” 二人好像没听懂逐客令,淡漠的眼眸四扫。当目光对准舞台上白衣飘飘的萨兰朵时,忽然有了焦点。 萧灿顺着二人目光看去,却发现萨兰朵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美眸里满是震惊。 萧灿问道:“兰朵姑娘,这两人你认识么?” 萨兰朵没有回答,红唇微微翕动,喃喃道:“猫、猫斩将军,阿斯拔将军……” 在她的印象里,楼兰四大战将为掩护她逃离,面对以圣火教三大巫之一的桑十和数不清的暗黑狼骑,根本没有幸理可言。 而眼下,二人却活生生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的脸上透出浓浓的喜悦,眼睛里泪光闪烁,道:“感谢长生天,你们没有死!太好了,真是太——” “嗤啦!” 她的话音未落,却见阿斯拔猛然抽出背后一人多长的巨刃,手腕轻轻一抖,包裹在刃身的布料四分五裂。 而刃尖,却对准了舞台中央的自己! “艾玛,要杀人啦,快跑啊!” 不知谁扯着嗓子吆喝一声,贪生怕死的土豪们纷纷色变,尽数仓惶逃到了墙根,生怕殃及池鱼。 萨兰朵愣了愣,用异族语激动道:“二位将军,你们不认识奴了么?奴是你们的公主啊!” 二人脸上丝毫不见重逢的喜悦,唯有看待猎物般的残忍。 “放肆!” 雷爷怒喝一声,在八虎寨还敢如此嚣张,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沉着脸指向二人,冷声道:“胆敢在八虎寨亮刀,给我打断他们的腿,扔出寨子!” 波奎和飞狼应了一声,各带一队人马冲了上去。 令人意外的是,阿斯拔与猫斩仍然淡定地走向萨兰朵,仿佛把八虎好汉当成了空气。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如此无视八虎寨刀霸子,这两个人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们不会写,自然有人教他们写。 “死吧!” 冲在最前面的汉子怒喝一声,一记铁拳直捣猫斩面门。 猫斩步子未停,眼神也没从萨兰朵身上挪开。右手随意的一抓,却牢牢将铁拳握在掌心。 “咔咔!” 五指紧握,骨裂声响。 “啊啊~~我的手!” 那汉子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旋即像垃圾般被远远扔了出去! 一息之间,败一人。 飞狼和波奎微微一怔,没料到自己人居然输的这么干脆,甚至都没能让对方顿上一顿。 可片刻之后,惊诧便被满腔怒火所取代。 “兄弟们,跟我砍死这两个王八蛋!” 飞狼这一吼,汉子们再无忌讳,纷纷掏出了兵器。可惜为了维护八虎保安的良好形象,砍刀被短棍所取代,完全没有曾经的彪悍之气。 “杀!” 十几个汉子齐声怒吼,气壮山河。 “叮叮叮叮!” 阿斯拔灰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巨刃挥出一道半圆,十几把铁棍尽数断成两截! 披风舞动,只见他闪电般出脚,十几道身影尽数倒飞而回。 素来以彪悍著称的八虎汉子,竟倒地哀嚎一片! 大堂之内,鸦雀无声。 任谁也想不到,这两个壮汉竟如此霸道,几个呼吸之间便败了一众八虎好汉。 而这一切,皆因萨兰朵。 “灿、灿儿啊……”杜三娘脸白如纸,指着萨兰朵道:“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两个杀星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这两个问题,萧灿很难回答。 从当初莫名其妙答应救人,到稀里糊涂答应护送她去中原,好像每一次决定都不是出于本意,却总是能满足她的要求。 他只知道这是个被仇家追杀的女人,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仇家又是谁? 不管她是谁,都已经成为了矛盾的焦点。 若让这两头宛如野兽般的恶汉带走她,八虎寨还有什么脸面? 雷爷脸色铁青,怒声道:“给老夫去喊人!今夜若留不废了这二人,‘雷八虎’三个字今后就倒过来写!” “不要——” 萨兰朵娇呼一声,美眸中带着凄然。她怎么也想不到,忠心耿耿的两员大将,会像仇人一样对待自己。 “肯拿多(住手)!” 两张冷酷的脸,在她清澈的瞳孔中越来越近。可令她惊讶的是,舞台上骤然又多出几道高大的身影,亘在了自己与二人之间! “库鲁带去固,一岚卡其吗!(拦住他们,先抢公主!)” 牧鲁丹一声号令,几个暗黑狼骑兔起鹘落,挡在猫斩与阿斯拔身前。 他脸色阴沉的可怕。 身为暗黑狼骑统领,牧鲁丹自然认识二人的身份——曾经的楼兰战将,如今桑十大巫的傀儡。 他们现身,足以证明大巫已经失去了耐心。可即便如此,自己没收到撤退的命令,任务就还要执行。 萨兰朵公主,只能由自己抓回去! 可这番举动,却让角落里看热闹的人们有了新的解读:原来是垂涎兰朵姑娘的美貌,几方人马准备抢人了。 再深想一层:胆敢在雷爷的地盘抢女人,想必也是位大佬。而且看这乱局,大佬还不止一位,搞不好外三城刀霸子忌惮八虎寨崛起,借机搅局也说不定。 勾心斗角,好复杂。 你们神仙打架,我们这些小虾米就不参与了,不管谁能抱得美人归,都祝你们百年好合。 人们看清了“形势”,趁双方人马打的火热,不多时便溜地干干净净。 看客们逃命的同时,猫斩和阿斯拔第一次停了下来。 牧鲁丹还道是二人对自己有印象,道:“二位将军请转告大巫,牧鲁丹一定会完成任务,二位只管放心。” “呼!” 回答他的,是挥舞巨刃的破风声。 阿斯拔浑身散发出犹如实质的杀意,巨刃划过一道半圆,务要生饮人血。 “闪开!” 牧鲁丹大喝一声,招呼几个弟兄险之又险的避过刃锋,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两位将军,这是要做什么?我是暗黑狼骑牧鲁丹!” 阿斯拔终于开口了,只是声音里透着毫无感情的冷漠,如同人偶一般,僵硬着传达着另一人的指令。 “废物,当死。” 话音一落,他将沉重的巨刃高举过顶,对着牧鲁丹狠狠劈下! “夸嚓!” 牧鲁丹躲的及时,可舞台就没这么幸运了,生生被劈出一个大窟窿,木屑漫天飞舞。 凶残的作风,让一群姑娘吓得尖叫连连,也让萧灿如梦初醒。 他认出了牧鲁丹,这群人在狄马大集的凶狠还历历在目,熟料眼前两个汉子比他们还要狠。 通过刚刚的举动不难看出,他们是一群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狼,任何人胆敢阻止他们都会被撕成碎片。 “还愣着干嘛?快跑啊!” 萧灿急的大吼一声,阿香等人这才惊醒,哭着喊着作鸟兽散。可是有一个女人,却偏偏不肯离去。 萨兰朵! 139 杀戮之夜(中)(第五更) 美人如画。 萨兰朵眼眸中带着一丝愧疚,明知危机近在咫尺,却立定如松,根本没有要逃命的意思。 萧灿焦急道:“姑奶奶,你以为这是在拍武侠片么?还不赶紧逃命!” 关键时刻,萧灿抓起萨兰朵的小手就要跑路,却发现一向柔弱的她十分抗拒,竟试图挣脱出来。 “对不起,奴不能走。”萨兰朵歉然摇头,道:“奴有四位忠心耿耿的护卫,他们便是其中的两个,此时变成这样,定然是被圣火教三大巫之一的桑十蛊惑了心神,奴想要救他们。” 短短两句话,萧灿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能有武功如此高强的护卫,这女人来头自然小不了。更可怕的是,她的仇家竟也是圣火教,难不成自己与这个组织八字不合?区区一个诛邪晨就把自己搞的焦头烂额,而萨兰朵口中的什么“三大巫”,听称号就够唬人,明显是级别更高的干部。 和这些人为敌,早晚死翘翘。 萧灿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萨兰朵凄然一笑,道:“奴是不祥之人。” 二人说话间,局势再起变化。 阿斯拔的痛下杀手,让牧鲁丹看清了悲凉的事实——自己这一行人,已经沦为圣教弃子。 几个暗黑狼骑悲愤道:“牧鲁丹,我们为了圣教豁出性命,折了那么多兄弟,他们为何要杀我们?” “因为在大巫眼里,我们是失败者。”牧鲁丹眼神中带着痛苦,盯着猫斩与阿斯拔怒声道:“二位将军,我们不怕死,却不想带着屈辱回到长生天的怀抱。待完成使命,大巫要杀要剐我们绝无怨言,所以……得罪了!” 如果懂得怜悯,就不配称之为傀儡了。 阿斯拔没有回应,反手又是一刀! “珰!” 一名暗黑狼骑举刀挡下巨刃,虎口立刻鲜血喷溅,却毅然道:“牧鲁丹,我们挡住他们,快去抓公主!” 一直没有动静的猫斩,此时终于动了。 “嗤嗤!” 两柄弯刀从袖口滑落,猫斩反手握刀,在敌人胸口划过两道横线。 两行血线喷涌如泉,染红了他灰白的脸颊。 “可松东!” 牧鲁丹目疵欲裂的看着战友倒下,可在众人催促声中,强压下悲愤之情,扭头看向舞台中央的萨兰朵。 同时,他也看到了萧灿。 牧鲁丹的眼眸通红一片,闪烁着熊熊的怒火。如果不是这个叫萧灿的男人,自己早就可以完成任务,像勇士般凯旋而归,而非现在如丧家之犬一般。 成王败寇皆是命。 可即便是死,他也不会让这个害得自己一无所有的祸首好过。 “呛!” 牧鲁丹拔出弯刀,犹如受伤的野兽,眼神里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萧灿心中一突,清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千钧一发之际,那道柔弱的身影忽然挡到了自己身前。 “萧公子,你已经帮了奴很多了。这一回,换奴来帮你。” 萨兰朵回眸嫣然一笑,当扭头看向牧鲁丹时,眸子里却带着坚毅:“你要的人是奴,与他无关。” “我当然要你,但是——”牧鲁丹双目赤红,咬着牙道:“他也一定要死!” 萨兰朵自知谈判无望,眸子再度凝成淡淡的枚红色。可刚要与牧鲁丹眼神交汇,却娇呼一声,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扯到了一旁。 潇洒销魂一笑,道:“不好意思,我可不习惯躲在女人背后当缩头乌龟。” 患难见真情,萨兰朵不顾性命的举动,让萧灿竟有些小感动。 萨兰朵一窒,急道:“可是你不会武功啊。” “谁说没武功就打不死人?”萧灿哈哈大笑,颇有英雄气概,冲一旁倒地不起的几人吼道:“喂,飞狼波奎,别装死了,老子就要挂了!” 只不过挨了阿斯拔一脚,却趴在地上再没了动静,演技简直不要太差。 雷爷更是紧张,好不容易挖到一只下金蛋的母鸡,谁若对萧灿不利,简直就是要他老命,闻言怒声道:“你们这群兔崽子再不动手,老夫亲自宰了你们!” 一听这话,八虎好汉们再也装不下去了。 飞狼和波奎满脸“迷茫”地抬起头来,仿佛昏迷初醒。为了追求真实效果,还茫然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这是在哪里?” 雷爷咆哮道:“灿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夫送你们去长生天!” 飞狼和波奎心中委屈的要命:那怪人力大无穷,挥舞一百多斤的巨刃跟玩似的,人家真的怕怕嘛。 不过目标从猫斩、阿斯拔换成了牧鲁丹,这就好办多了。 飞狼大喝道:“大胆狂徒!你敢动我最敬爱、最仰慕的少寨主一根汗毛,老子扒你的皮!” 靠,这种时候居然还拍马屁,好卑鄙。 波奎被抢了先机,亡羊补牢道:“想害咱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少寨主,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二人的马屁旗鼓相当,互相不服气地对视一眼。 既然难分伯仲,那便用行动争宠吧。 ********************************************** 角落里, 几十个姑娘缩成一团,密切注视着大堂里的一举一动。 “娘啊,灿哥儿会不会出事啊?” “呸呸呸!咱们灿哥儿神仙护体菩萨保佑,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可是那群人好凶啊,所有客人都被吓跑了。” “你们看,还有一桌人没有走。” “真的哎!咦,中间那个一脸猥琐的男人好像李龙啊。” “哼,真的是他!” 正是这个男人,害的姑娘们流离失所,他化成灰大家都认得。眼见仇人就在眼前,姑娘们怒火攻心,恨不得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杜三娘最为事故,联想到先前萧灿的话,蹙眉道:“他与灿儿之间仇深似海,此番前来肯定没安好心,说不定又要对你们灿哥儿不利。” “啊,那可怎么办才好啊。” “不如咱们齐心协力,先把他绑起来。” “说的容易,没瞧见他还带着好几条大汉嘛。” “不能总让灿儿出头,咱们也该为他做点什么。”杜三娘眼珠子一转,招手将姑娘们聚到一起,悄声道:“咱们这么办……” ********************************************* “李老板,咱们怎么办?” “黑风五煞”带头大哥黑风问道。 李龙脸色铁青,恨得牙痒痒。 原本牧鲁丹提着刀砍死萧灿,这是多么完美的剧本,既不用自己动手,又能向诛邪晨交差,人生简直不要太美好。 可雷八虎这个老不死的,为什么这么护着萧灿? 不过这样也好,牧鲁丹一行显然不是善茬,那两个恶汉更是宛如魔神,再加上八虎寨一掺和,场面必定会乱成了锅粥。趁乱要了萧灿的小命,神不知鬼不觉。 李龙道:“现在就去杀了萧灿,但记住——你们是打着拯救萨兰朵姑娘的旗号,明白吗?” 黑风五煞显然没什么学问,几人都是一头雾水。 黑风道:“李老板,你干脆说明白点,到底杀萧灿还是救小妞?” 李龙挫败的捂着脸,暗暗发誓此番成功之后,一定花点银子让小弟们去读读书。 “你们喊着救人的口号摸过去,实际是为了把萧灿干掉。这样一来谁也不会怀疑你们,官府更不会追究,懂了吗?” “懂了!” 几人一同起身,大声道:“救小妞是假,杀萧灿是真——兄弟们,出发!” 李龙叹了口气,忽然感觉花三百两请这么一群傻缺杀手,真的好冤枉。 140 杀戮之夜(下) “飞狼,砍他左边!” “波奎,砍他右边!” “中间那个胖子你干嘛只攻正面,从背后偷袭嘛!” “扎红腰带最骚包那个——对就是你,他下三路防守松懈的很,猴子偷桃会不会?” 萧灿一边抽空指点江山,一边轻拍萨兰朵的手背以示安慰。 有了小弟做掩护,他的压力骤然减轻,完全有条件全身而退。可花了三秒钟时间考虑,他却决定留下来。 如果不把这些人一网打尽,谁知道这群丧心病狂的混蛋会干出什么事来,敌在暗我在明,今后对付起来将难上加难。 恶人如鱼,萨兰朵就是饵。 可这番表现,却让牧鲁丹的肺都气炸了。堂堂暗黑狼骑统领,何曾被人如此戏耍? 猫斩和阿斯拔宛如两尊杀神,此时已经杀红了眼。若非自己的手下尽是精兵强将,怕是一个来回都挡不住。饶是如此,却也已经付出了三条人命的代价。 “牧鲁丹,我们快撑不住了——啊!!” 听着弟兄们的惨叫,牧鲁丹状若封魔,正打算拼命一搏,耳畔却响起一阵正气十足的喊声。 “救兰朵姑娘!” 六个男人一路奔袭,喊着响亮的口号,俨然萨兰朵的铁杆粉丝。 萧灿目睹几个陌生男人由远及近,奇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黑风刚跑到舞台边,闻言做了一个“白鹤亮翅”,后面五人各自摆出威武姿势。 “黑风五煞,杀人如麻!” 名头威风,口号响亮,看来是刚成立的小帮会正在开拓市场。 萧灿思索半天也没记起狄马城有这几号人物,不禁问道:“既是黑风五煞,为什么会有六个人?” 黑风道:“老子姓黑名风,这五位兄弟乃是五煞。” 汗,原来还可以这么解释。 不过六人既然打着拯救萨兰朵的旗号,那多半是自己人了。 萧灿指了指牧鲁丹,道:“六位好汉来的正好,这人想要把兰朵姑娘抢回家做压寨夫人,思想很不纯洁,英雄救美就靠你们了。” 萨兰朵:“… …” “兰朵姑娘放心,有我兄弟在此——” 黑风说着,与萨兰朵的眼眸一触,忽然像被施了定身法,脑海中不禁绘出一幅画面:辽阔的草原,温婉的 璧人回眸一笑,道不尽的妩媚动人…… 好撩人的小娘们!老子是不是该找个女人交流或者交.配一下?漂泊多年的心,也该歇歇了。 一煞见黑风说到一半忽然直勾勾盯着人家萨兰朵,就像着了魔一般,悄声道:“大哥,话还没讲完呢,你怎么了?” “我恋爱了——呸!” 黑风猛然惊醒过来,指着牧鲁丹道:“兰朵姑娘这等天仙般的美人,也是你能惦记的,给老子拿命来!” “黑风五煞,杀人如麻!” 六人再摆一遍造型,犹如六条猛虎般扑向牧鲁丹! “牧鲁丹,带萨兰朵公主——” “叱!” 六人合围之际,最后一个暗黑狼骑倒下了。弯刀刺穿索图的胸膛,沾染了猩红的颜色。 那一抹颜色,也染红了牧鲁丹的眼。 “啊!!!” 弟兄们付出性命争取的希望,却都变成了绝望。牧鲁丹大吼一声,就像受伤的野兽,迎向那六道身影。 如果不能用成就来捍卫狼骑的尊严,那就用血来证明! 他举起刀,却未落下。 黑风五煞气势汹汹地冲至眼前,却突然转移了杀气,竟绕过了牧鲁丹,直奔舞台中央的萧灿! 牧鲁丹愣了愣:这是什么情况? “杀萧灿!” 黑风大喝一声,五煞配合默契,同时掏出明晃晃的匕首,直指萧灿的要害。 突如其来的变数,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波奎和飞狼原本见有六个蠢货当替死鬼,早就撤到了一旁坐山观虎斗,此时想要出手也已来不及了。 牧鲁丹短暂的惊讶过后,内心一片狂喜。 而最为开心的,自然还是李龙了。雷爷脸上的惊慌,萨兰朵脸上的错愕,萧灿脸上的震惊,都变成了他眼里最美的画面。 他怨毒的盯着舞台上愣神的身影,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喃喃道:“萧灿,这回你往哪跑!” 二煞冲在最前面。 相貌丑陋的他,曾经遭遇过无数女孩子的白眼,最见不得才子佳人成双对。眼看即将把刀子送进萧灿心窝,享受到拆散鸳鸯的喜悦,突然,一只绣花鞋从天而降,准确无误的砸在了他脑门子上。 “哎呀!” “灿哥儿小心,他们是李龙 的人!” 二楼凭栏处,月儿高声提醒。姑娘们有的拿着擀面杖,有的举着梳妆盆,居高临下地看向场中央。 杜三娘叼着一根牙签,霸气十足地抄着手臂,冷声道:“哼!姐妹们,有人想对你们灿哥儿不利,大家说怎么办!” 姑娘们放声高呼:“誓死保卫灿哥儿!” 杜三娘右手微抬,像是发出了什么信号,姑娘们随之将手中器物高高举起。 杜三娘眼神游移,盯着角落里的李龙,冷笑道:“李老板,你以为咱们姐妹只会在床上使劲对不对?今儿老娘就让你开开眼。” “劲你娘咧!” 李龙低骂一声,关键时刻竟被一群臭娘们坏了好事,这感觉就像欢好时突然软了一般。 他很想用凶狠的眼神掐死杜三娘,却发现雷爷的目光已经定格在自己身上,一股危机感顿时弥漫心头。 “嘿嘿,雷爷,我就来图个热闹,您老人家近来可好?” “好你娘,敢触老夫眉头,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雷爷怒骂一声,道:“来人,给老夫剁了这汉家狗!” “雷爷,奴家和这混蛋有不共戴天之仇,今夜便不劳烦您老人家了。” 杜三娘冷冷一笑,抬起白嫩的右手,眼神陡然转冷:“姐妹们,动手!” “唰!” 素手落下,器物倾落如雨。 “老娘的洗脚盆,赏给你了!” “挨了这么多年棍,让你们这群臭男人也尝尝擀面杖的滋味!” “这茶壶里还泡着枸杞,给你补补身子!” 面对漫天花雨,黑风五煞哭爹喊娘。不止他们,就连不远处的八虎好汉们也遭了秧,一时间惨叫连连,好不热闹。 萧灿由衷叹道:“花木兰替父从军,飘香院关门打狗,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饶是局势紧张,求知心切的萨兰朵仍忍不住问道:“萧公子,花木兰是谁,也是咱们院里的姐妹吗?” “不,她是一位女英雄。”萧灿说着,想了想又补充道:“连招十分厉害。” 萨兰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面色一变,大声道:“萧公子,小心!” “唰!” 牧鲁丹嘴角噙着一丝冷酷的笑意,紧握手中的弯刀,直劈萧灿咽喉! 刀如新月,欲饮血。 141 一念之间 大堂之内,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 一片哀嚎声中,人人皆退却,只有牧鲁丹在猫着腰缓缓前进。他就像蛰伏的毒蛇,哪怕额头被杯子砸中,鲜血如泉般涌出,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有信念的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他的战友尽数战死,险些丢失身为狼骑最宝贵的尊严,且很可能马上就要丢掉性命。 可这一切,都不曾动摇他的信念,所以才有了这致命一击。 杀萧灿,掳公主! “灿哥儿,小心啊!!” 居高临下的姑娘们将牧鲁丹的动作尽收眼底,大声呼喊着想要提醒萧灿,可为时已晚。 刀已破风,势若千钧。 在刀刃与萧灿距离消融之间,一道白色人影如流光,火速冲至战场,阻隔了萧灿那惊慌失措的倒影。 牧鲁丹微微一滞,片刻过后又变凶狠。 挡我者,杀! “叮!” 乔乔转瞬来到战场,玉指夹紧刀身,从刀刃划至刀柄,好不容易阻住了前刺之势,嘴角扬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就凭你还想杀飘香院的人,笑死本大爷了。” 浓浓的自信,淡淡的嘲讽。 如此有性格的开场白,配上于危难时拯救男神的举动,让飘香院的姐妹们尖叫连连。 一片喜庆当中,一声不和谐的招呼,却让乔乔的霸气消弭无形。 “二、筒、妹!” 萧灿激动地浑身发抖,第一次觉得乔乔这么可爱。 险死还生,让他想忘情拥抱身前令人着迷的身躯。可刚张开双臂,却见伊人蓦然回首,眼含煞气。 “你再叫一遍试试看!” 萧灿的手僵在半空,很自然的转拥抱为握拳,大吼一声“加油”,好像本来就想这么做。 “(拉古)是你!” 牧鲁丹没有给两人聊天的时间,狄马大集上这女人害自己折了好几个弟兄,血海深仇怎么能忘? 而暗黑狼骑的凶狠,同样给乔乔留下了深刻印象。 “看样子,你好像还记得本大爷。”乔乔冷冷一笑,忽然问道:“你赌不赌钱?” 赌钱? 牧鲁丹蹙了蹙眉,没听懂乔乔的意思。当然,他也不需要懂,只需要砍死这个碍事的女人就够了。 可惜他高看了自 己,低估了乔乔。 “嘭!” 裙摆飞扬,乔乔秀气的小脚划过一道残影,牧鲁丹的腹部凹陷了一大块,整个人倒飞出去两三米远! “本大爷最恨两种男人:赌钱的和拿刀的。” 乔乔保持着抬腿姿势,似回想起幼年时候,烂赌的父亲和上门逼债的凶徒,俏脸上一片寒霜。 “我不知道你赌不赌钱,也可以不计较你嗜血如命,可是你敢在飘香院里拿刀,那么——” 微微一顿,乔乔倩影如风,在牧鲁丹的瞳孔中越来越清晰,足尖狠狠踢在了他的下巴上! “噗!” 牧鲁丹被踢飞上天,口鼻一齐喷出血水。而乔乔则淡漠地立在原地,轻描淡写地吐出四个字: “死有余辜!” “嘭!” 尾音散尽,人影落地。 “乔乔姐好棒啊!” “哼,敢打咱们灿哥儿主意,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乔乔姐,人家爱死你了。” 飘香院的姑娘们欢呼雀跃,八虎寨的好汉们则统统把短棍背到身后,生怕落得牧鲁丹这般下场。 “好!” 萧灿啪啪鼓起了掌,这小妞虽然脾气臭臭的,但武功高强又美的冒泡,有这么个人在身边,还需要担心个人安危吗?敌人简直不要死的太惨。 一定要和这小娘们搞好关系,先拍个马屁暖暖场。 萧灿指着牧鲁丹道:“三元妹这话简直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我生平也最恨拿刀的男人!叮叮当当喊打喊杀的,惹到我还好说,可你居然吵到三元妹休息,你说你该不该死!” 这马屁自然圆润,飞狼和波奎听的心悦诚服,却忍不住提醒道:“少寨主,别忘了你也拿刀。” “嘁,你们根本不懂。” 萧灿摇摇头,目光深邃地盯着乔乔:“男人拿刀,只该给心爱的女人烹饪美食。乔乔,今晚宵夜想吃什么,要不我下面给你吃?” “油腔滑调,下给你娘吃吧。” 乔乔说的不客气,俏脸却没来由一红:这无耻之人口没遮拦,真是讨厌死了,可为什么本大爷心跳变快了? 不管了,先拿那胡人泄泄火。 当她看向牧鲁丹的时候,牧鲁丹也看向了她。 他发现自己的敌人真的很多。 一群苍蝇 一样的草包,一个可恶的汉家郎,现在又多了一个特别能打的女人。 可他是暗黑狼骑,在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失败二字。 “我,暗黑狼骑牧鲁丹,必定不辱使命。” 他擦干嘴角的血,徐徐站起身子。 哪怕明知道这个女人武功尤在自己之上,可看到她身后的萨兰朵,仍旧坚持迈出了脚步。 荣誉重于性命。 遗憾的是,他刚迈出一步,却生生止住了。 “嗤!” 骨裂声响,一柄巨刃贯穿了他的身体。刃尖一片红,滴答滴答落下鲜血。 牧鲁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脸上透出一股绝望。他的手微微前倾,似是想掷出武器来满足最后的心愿,可惜弯刀却软绵绵的落下。 他很想证明弃卒尚可将军,奈何博弈之人,却草草将他丢弃。 “咚!” 随着他缓缓倒地,暗黑狼骑,全军覆没。 阿斯拔抽回巨刃,脸上一如先前般冷漠。哪怕周遭已是一片尸体,也不能引起他分毫注意。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到现在,都不曾从萨兰朵身上移开。 面对如此强敌,选择权又交回萧灿手上—— 交人,还是不交? 交出萨兰朵,足可化解今夜的危机。但话说回来,从他挽救萨兰朵的那一刻起,萧灿二字应该便已进了魔教黑名单。 而且抛开所有来讲,他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温婉可人宛如仙女般的姑娘落入恶徒之手,过上水深火热的日子么? 萨兰朵美眸泛红,道:“二位将军,求你们快醒醒,奴是萨兰朵啊!” 恳切的言辞,没能唤醒二人的良知。沉稳的步伐如鼓点,让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萧灿身上。 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成了飘香院的绝对核心。救与不救,只在他一念之间。 萧灿踏前一步,悄然将萨兰朵拉到自己身后。 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已然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决定。 他目光炯炯盯着二人,问道:“非要打?” 猫斩与阿斯拔用举起武器的动作,做了最简单的回答。 “我这个人,一般不喜欢打打杀杀。但如果一定要打的话……”萧灿一副挥斥方遒的做派,招招手道:“二筒妹,给我往死里打!” 142 不死之身 飘香院里,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尸体。 姑娘们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间尖叫连连。可萧灿威武霸气的一番话,却让她们心中的恐惧荡然无存。 有一位英勇的王子守护,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乔乔冷冷一瞥,道:“你是在命令本大爷么?” 萧灿脸上的冷酷僵住了。 妈的,这死娘们给点面子会死啊! 萧灿心里骂的很痛快,可身体却无比诚实。生死关头,他坚毅的嘴角逐渐咧开,换上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脸:“怎么会呢,放眼整个狄马城谁敢威胁你?只是这两个魔鬼筋肉人实在太嚣张,我一时看不下去,稍稍有些激动而已。” 姑娘们:“… …” 二人说话间,猫斩与阿斯拔已越来越近。 生死关头,乔乔仿佛与萧灿斗气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萧灿急的想骂娘,这小娘皮平时惯到天上去了,真以为地球没她就不转了?老子还偏不信这个邪。 “好,耍脾气是吧?我还就不吃这一套。你不出手,我还有一大票兄弟——” 萧灿说着,扭头寻找八虎好汉们伟岸的身躯,却发现原本飞狼所在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这群贪生怕死的东西早已逃的老远,哪里有半分与敌人战斗到底的模样。 萧灿顿时凌乱了。 飞狼陪笑道:“少寨主,这两位大哥太狠了,手底下连具全尸都没有。我娘还指着我传宗接代,要不……您逃跑试试?” “试你娘!” 萧灿怒骂一声,再看乔乔时,再也没有半分方才的英雄气概,哈哈大笑道:“二筒妹,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咱们出生入死那么多次,你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吧。” “谁和你出生入死。”乔乔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道:“要本大爷救你也可以,一个条件!” 萧灿心里咯噔一下,暗忖这丫头恨了自己这么久,眼下翻身农奴把歌唱,断然不会有什么好点子。可如今十万火急,不得不问道:“什么条件?” “还没想好。” 乔乔的回答很诚实,而说话之间,阿斯拔那柄沾染无数鲜血的巨刃,已经近在眼前。 举剑,挥砍,一气呵成! “大姐,真的会死人的。”萧灿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思考,道:“我答应你!!” “乔乔姐,小心呐!” 看着剑锋越来越近,姑娘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仿佛看到了乔乔身首异处的场面。 “啪!” 乔乔当然没有死。 她唇角飞扬,连眉梢都透着爽快。面对一人 多高的巨剑,竟头也不回地拍出一掌。 正中剑身! “夸嚓!” 重剑偏移,将辛苦搭建的舞台再度砸穿,也让阿斯拔胸前的空门暴露出来。 机会稍纵即逝,乔乔自然不会放过。 那只让无数男人心惊胆战的小脚,如鬼魅般印在了阿斯拔铜墙般的胸口。 “踏!”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势逾千钧的一脚,竟只让阿斯拔退后了一小步而已。他就如蛮牛一般,脸上仍旧一片冷漠,仿佛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痛。 而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抓向了乔乔的脚踝! 另一边,猫斩的弯刀划过两道十字,锋利的刀锋似是听到了鲜血的呼唤,迫切地想要将眼前美貌的女子分割成四块。 手落空。 弯刀也落空。 乔乔兔起鹘落,抓着萧灿和萨兰朵的衣领退到数米之外,俏脸上一片凝重。 “嘭!” 阿香救人心切,将最后一把铁锁狠狠掷出,无比精准地砸在了阿斯拔头顶,鲜血顺着额角汩汩而下,可这怪人竟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没有痛觉,不死之身! 所有人脸色数遍,唯有乔乔冷酷如常。她不相信这世上有不死之人,素手握拳再度如魅影般掠出,重重轰在了阿斯拔心窝! 她隐隐听到了骨裂的声音,可阿斯拔却仍旧不喊不叫。 乔乔终于色变,俏脸露出一丝震惊:这二人难道……真的打不死么? 失神的片刻功夫,猫斩再度来袭。弯刀如跗骨之蛆般划出两道光影,直追那动人的娇躯。 “嗤!” 乔乔一个漂亮的后跃,看看避过了犀利的两道,可洁白的裙摆却被刀锋撕裂了一片,缓缓飘落在空中。 险,无比的险。 看到这一幕,萧灿的心情很沉重。认识乔乔这么久,向来只有她扁别人,没有人能在她手底下撑过两招。这两个怪物不仅撑过了两招,还逼地乔乔一退再退。 情况有些棘手了。 没能一刀砍死乔乔,猫斩也不懊恼,再度与阿斯拔逼上前来。 萧灿蹙眉道:“二筒妹,搞不搞的定啊?” “走。” 乔乔朱唇微启,对萧灿吐出一个字。 以这个女人的骄傲,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只能证明她没有必胜的把握。 萧灿正色道:“那别打了,一起走。” 乔乔摇头道:“不走。” 萧灿急道:“打不过还不走,等死么?” 乔乔坏坏一笑,道:“本大爷走了,还怎么整你!” 萧灿彻底无语了,天知道这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拖他们两个呼吸的工夫,我先跑,你也跑。不用打败他们,我照样答应你的条件,要杀要剐随你便。” 萧灿说完,拉起萨兰朵就要跑路,却发现这小妞仿佛脚下生根,怎么也拽不动。 妈的,现在的女人都这么没眼力见吗?不管了,先抗走再调教。 萧灿压着火,刚要环抱萨兰朵的腰肢,却发现这小妞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两个凶人。 而她的瞳孔,竟变成了妖异的枚红色! 恍惚之间,二人已杀到。 乔乔没有回避,素手成掌迎向两尊铁塔,宛如孤独面对两头雄狮的绵羊。 “嘭!” 刀没落下,反倒是乔乔的双掌轻而易举的击中胸口。 萧灿惊讶地发现,二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直勾勾望向萨兰朵的方向,凶狠的眼眸镀上了一层奇异的玫红色。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三番五次身不由己,原来都是这小妞在作怪。 瞳术,催眠。 “求你……不要杀他们。”萨兰朵黛眉紧粗,额头已微微见汗,仿佛正在遭受极大地痛苦:“奴撑不了太久……快制服他们。” 乔乔同样愣了愣,没想到朝夕相处的小白兔,居然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 短暂的迟疑过后,她露出了令飞狼诸人闻风丧胆的表情。 “嘭、嘭!” 在她看来,制服男人和捏死蚂蚁没什么两样,秀气的小脚裂地,准确无误地正中二人下三路,也让角落里的飞狼等人情不自禁地夹紧双腿。 断子绝孙脚,看看都会痛。 “奴……撑不住了……” 萨兰朵的瞳术明显欠火候,只坚持了不到十秒钟,便软绵绵昏倒在地。 不过这短暂的几秒钟,已足以改变战局。 乔乔自信回眸,得意洋洋地伸出一根指头:“一个条件。” 很可惜,她并没有听见两条壮汉倒地的声音,也没从萧灿脸上捕捉到一丝丝沮丧,反而发现那无耻之人满脸惊恐,大声呼喊出三个字。 “小心啊!!!” 断子绝孙脚第一次失去了作用。不死之人,怎么会感觉到痛呢? “嗤!” 弯刀破风声入耳。 乔乔的心直沉下去,因为她看到萧灿正不顾一切冲向自己,也能感受到背脊传来的阵阵杀机。 “嗤!” 弯刀划破衣衫,划破血肉。 一捧鲜血飞溅,让所有人心如死灰。 143 萧灿之死 我……死了么? 乔乔闭着眼睛,短短一瞬间,脑海中蓦然浮现出生平种种,似是要在喝下孟婆汤前,把这些记忆认真保存下来。 可没有感觉到痛,却感觉到了暖。 “灿哥儿!!” 姐妹们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让乔乔蓦然睁开双眼。她发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圈住,身体正慢慢倾斜,直到重重摔在舞台之上,眼睛里都映着一张痛中带笑的脸。 那是萧灿的脸。 紧要关头,萧灿一把将乔乔揽入怀中跃向一旁,用自己的背脊,替她承受了本该遭遇的一刀! 他蹙着眉,咧着嘴,从他的表情不难体会他的痛楚。 可他眼中带笑,仿佛在无声的安慰:还好你没事。 乔乔彻底怔住了。 哪怕明知两个凶徒近在咫尺,她依然无动于衷,那双漂亮的眸子始终盯着萧灿的脸。 在她的印象里,只有对男人的恨。那个被她唤作“爹”的男人,无情的抛弃了她,任由她自生自灭。 长大成人后,所有男人都垂涎她的美色,用尽肮脏手段只为得到她的皮囊。 可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肯为了她连性命都不要。 她很难理解,为什么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会这么做,所以万千情绪,汇成了一个问号。 “为……为什么?” 萧灿有些虚弱,咧着嘴笑道:“身为男人,要是每次都让你救,那多没面子。喂,我好歹也救了你一回,那条件……是不是就算了?” 是面子? 好像不是。 见他明明遭受痛苦,却故作轻松的模样,乔乔只觉得心里最柔软的东西仿佛被触碰到了。 乔乔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只要你别死。” 只要你别死,别的条件,我都答应你! “这次……恐怕没法答应你了。” 萧灿带着一脸满足的笑容,可苍白的脸色和诀别的话语,让乔乔的心猛然一痛,宛如被人用刀子狠狠刺中,搅动。 “带着萨兰朵……快跑……” 萧灿很想轻抚乔乔的脸,可手伸到一般,却无力地垂下! 他的脸上犹带着笑意,可一向贼兮兮的双眼,这一回却永远阖上了。 “灿哥儿!!!!” 二楼姑娘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无不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她们无法想象,没有萧灿的日子要怎么生活。被人生生从心里挖出一块肉的感觉,统统化作凄厉的呼喊,让原本欢乐的大堂变成了悲伤的海洋。 乔乔又陷入了呆滞,只会机械性地吐出两个 字。 “萧灿……萧灿!” 而映在她脸上柔和的光线,却被一片阴影所遮挡。 两尊铁塔般的身躯来到二人身前,犹如死神一般,用居高临下的眼神审视着一对将死之人。 阿斯拔的眼珠子转动,凭借本能,他轻易分辨出地上有一个活人,一个死人。 而他的目的,是让阻挡他的人都变成死人。 “呼!” 巨刃再落,换来呼声一片。 “不要啊!” “乔乔姐,快跑啊!” “你们这群饭桶,还不快去救人!” 姑娘们泪如泉涌,雷爷急上眉梢,八虎好汉们奋勇前冲,可剑尖与二人的距离,让这一切变得徒劳。 乔乔仿佛没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危机,而是陷入了石化。 眼前这个再也唤不醒,让她意识到他不是睡着了,而是永远离开了。 如果不是自己大意,如果能够稍微谨慎一些,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但人生没有如果。 强烈的愧疚,化作滔天的怒气。乔乔的脸犹如万年玄冰,浑身上下透出磅礴杀气。 “傍!” 巨刃及背,乔乔回眸一掌,生生将剑锋荡开。 她旋身而起,犹如白色旋风。 开山掌! 他玉手含煞,一掌拍在阿斯拔肩头,将魁梧的身躯震退五步。 猫斩挥刀,欲裂其身。 火焰脚! 堪堪避过接踵而来的一刀,乔乔化作一道残影,两只脚在猫斩胸口蹬蹬蹬连踹数脚。 第一步退,第二步退。 第三第四步终于到了猫斩忍耐的极限,整个人倒飞出去! 寸拳! 短促蓄力,怦然爆发! 乔乔如旋风,如闪电,攻势一波接一波,丝毫顾不得休息。 傍! 阿斯拔举剑格挡,乔乔却应其锋芒,白生生的小拳头狠狠砸在黑色剑身上。 剑身颤抖,似是都承受不住她的怒意。 傍! 拳剑再撞,阿斯拔又退一步。 嘭! 当阿斯拔第三次想要举剑格挡时,乔乔没有给他机会。 她一脚踢飞巨刃,拳头重重击中腹部,把一个接近两米的巨汉生生打到了半空中! 大堂内,尘嚣弥漫。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大家都知道乔乔武功很高,却没料想高到这种程度。两个凶人宛如杀神,就连恶名罩住的暗黑狼骑都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可在乔乔手底下宛如两个沙包,只有被动挨打的 份。 “你武功这么高,早干什么去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得到了一片响应。 姑娘们带着哭腔口诛笔伐,每一声抱怨都好像一把利剑,让她的心鲜血淋漓。 是啊,我早干什么去了? 乔乔剧烈喘息着,却根本不敢停歇。好像只有这样,她的愧疚才会少一些。 阿斯拔与猫斩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竟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 哪怕灰头土脸,可二人冷酷的表情始终不曾变过,一步一步坚定的走向乔乔。 乔乔眼眸中喷出仇恨的火焰,再度捏紧拳头。 一次杀不死,那就两次! “喂,喂!” 恍惚间,乔乔依稀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还道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周遭一阵剧烈的欢呼声,却让环境逐渐真实起来。 “是灿哥儿,灿哥儿还活着!!” 阿香大吼一声,喜悦的庆祝连成一片。 大喜大悲的转变,让姑娘们又哭又笑,场面看上去诡异极了。 乔乔扭过头,发现原本“死掉”的萧灿正吃力地拖着萨兰朵,亦步亦趋地下了舞台,讶然道:“你、你没死?” “废话,不过只剩下半条命了。” 萧灿侧了侧身,背脊处衣衫全被鲜血染红了。只是他运气不错,刀锋不过砍伤皮肉,却没伤及筋骨。 萧灿继续道:“这两个蠢货好像对死人不感兴趣,所以我就装死试试看,没想到演技这么好,连你都骗过了。二筒妹,你这么拼命,是想为我报仇么?” “我报你个大头鬼!萧灿,你就是个混蛋!” 乔乔怒骂一声,飞快转身抹了抹眼角,擦拭掉不知为什么沁出的泪水,心里委屈极了。 这无耻之人,让他去死好了。 萧灿咧嘴笑了,牵扯到伤口,又疼的呲牙。 他看向乔乔身后仿佛不知疲倦的两个人形凶器,有些虚弱道:“二筒妹,我改变主意了,先逃命再说。” 本想把麻烦扼杀在萌芽,谁知点子太硬。若乔乔为了他而不慎受伤,那就得不偿失了。 乔乔白他一眼,摇头道:“这两个臭男人,已经把本大爷激怒了。” “这两个木头打都打不死,还打个毛!”萧灿提高声音吼了一声,又道:“据我观察,他们行动迟缓,只要咱们一起逃,他们追一辈子都追不上……” 话还没说完,猫斩与阿斯拔仿佛失去了最后的耐性,如同两只大鸟般高高跃起! 他妈的,说好的行动迟缓呢? 萧灿暗骂一声,心里一片冰凉。 144 师傅,救命啊 猫斩与阿斯拔用行动证明了两件事。 第一,魔教底蕴很深,既有无数死忠粉,也能把无辜之人通过邪法收为己用。 第二,并非所有教徒都像云绵绵那么呆萌。 当两个大汉宛如天神下凡,萧灿又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距离。上一次在泰山之巅上天给他开了挂,这一回是否还有那么好的运气? 乔乔不相信运气,她只相信自己。 方才险死还生,她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她要用自己的拳头,证明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不死之身。 “嘭嘭、叮叮、磅~~” 激斗声响彻大堂,乔乔打出了火气,拳拳生风,脚脚含煞。 猫斩与阿斯拔招式大开大合,大有纵横战场浴血厮杀的气势,看起来像是军人。但若论灵巧,却万万不是乔乔对手。 可怕的是,他们二人就像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这种打法,让所有人遍体生寒。 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脱离了打架的范畴,八虎寨的人根本插不上手,也根本没人敢插手,每个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乔乔身上。 可哪怕是战神,也有疲惫的时候。 乔乔喘着粗气,明显感觉到拳头越来越没力气,动作越来越迟缓。她凭着一口不服输的气一直撑到现在,却不知还能撑多久。 “嘭!” 再一剑洞穿舞台,几人脚下已是千疮百孔。 乔乔的鬓发早已散乱,向来整洁的白裙划破好几道口子,狼狈的样子与曾经的骄傲形成的鲜明对比。 萧灿的心越来越急,面对两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任何计谋都是徒劳。 正在他思索对策时,怀里的萨兰朵幽幽转醒。 “萧公子……”萨兰朵呢喃一声,猛地坐起身来,看着不远处仍在缠斗的三人,俏脸布满失落:“二位将军还没清醒,怎么会这样……” 看到这个女人,萧灿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掰着她双肩道:“兰朵姑娘,你刚才是怎么迷惑住那二人的?” 萨兰朵犹豫片刻,道:“奴天生异瞳,若与旁人对视时集中精力,便容易迷惑对方心神。奴也不知为何会生得如此邪法,生怕被人视为不祥,所以未与公子说过。” 看一眼就能催眠,有这么神奇的能力为什么不早说。 萧灿大喜,道:“你能不能再控制他们一次?” 萨兰朵黛眉一蹙,道:“并 非奴不想,而是奴役他们的桑十大巫更精通此类异术,和他比起来奴的瞳术太过肤浅,不过奴愿意一试。” “噢!” 二人刚达成默契,却闻乔乔惨叫一声,竟被猫斩一脚踹中小腹倒飞而回,与萧灿和萨兰朵一起变成了滚地葫芦。 待到三人呲牙咧嘴的爬起身来,两尊杀神已近在眼前。 猫斩冲萨兰朵伸出了手,做了一个“跟我走”的手势。而旁边的阿斯拔则高举巨刃,对准了并排而坐的萧灿与乔乔。 乔乔脸上带着一丝不甘,有些虚弱道:“没想到本大爷一世英名,竟会和你这无耻之人死在一起。” “谁说要死了?”萧灿自知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大呼道:“兰朵,趁现在!” 不用他说,萨兰朵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她大喊阿斯拔的名字,美眸再度变色!阿斯拔高大的身躯微微一晃,手里的巨刃又凝滞在了半空! 不过这一次,幸运女神没有站在他们一边,一只大手忽然阻隔了萨兰朵的视线。猫斩方才也吃过亏,知道瞳术的厉害,只一个动作便让萨兰朵所有努力化为泡影。 阿斯拔眼神回复清明,悬在半空的剑重新落下! 机关算尽,还是不行么…… 萧灿报以一声苦笑,缓缓闭上眼睛。 说来奇怪,真正面对生死时,萧灿反而不觉得恐惧了,或者说能有比多人多一世的经历,已经够本了。 唯一遗憾的是身边美女万万千,到头来却一个都没碰,如今还是只童子鸡。尤其是乔乔、云绵绵、萨兰朵这三个小妞,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自己怎么就入宝山而空手归呢? 失败,太失败。 胡思乱想一气,久等的巨刃却还没落下。萧灿睁开一只眼,却意外地看见一只鞋。 一只女人穿的绣花鞋。 顺着鞋子往上看,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不知何时亘在了双方之间,保养得宜的手轻松地托着阿斯拔的手腕,那势逾千斤的一剑竟怎么也落不下来。 萧灿愣了愣,心中骤然涌起一阵狂喜。 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自己却丝毫没察觉,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女人是个高手。 如果两位凶神还有情感,一定会感觉到惊讶。可惜猫斩是一具没有情感的傀儡,只知道杀死任何阻挡自己的敌人。 弯刀划过美妙的弧线,直取老妪咽喉。 那老妪头未转,人未动,左手 似闲庭信步般的一推,竟又准确无误地抵住了猫斩的手腕! 挡住搏命的两招,在这老妪看来仿佛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竟抽空扭头冲萧灿笑了笑:“小家伙,为什么每次遇到你,你都会惹上一身麻烦?” 萧灿激动的想哭,带着哭腔抒发出心中最真挚的呐喊。 “艳婆婆,救命啊!” 这老妪不是别人,恰是花魁绝艺时吃了萧灿一块蛋糕的艳婆婆。 艳婆婆叹息道:“老身不过想来八虎寨看看风光,谁知道又要帮你收拾烂摊子,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萧灿赶忙道:“肯定是我上辈子欠您的,所以我才每天都会梦到您老人家。看,长生天听到了我的心声,把您带到了我眼前。艳婆婆,不如我拜您为师,鞍前马后来还债可好?” 局势如此危急,众人却仍不自禁打了个寒颤:这老妪一看便是武功登峰造极的前辈高人,你若拜人家为师,无异于占了天大的便宜,却偏生说的好像吃亏了一般。 灿哥儿这张嘴,真顶的上千军万马。 猫斩与阿斯拔再挥砍,艳婆婆的注意力却像被萧灿所吸引,随便抬了抬手,竟又挡住了志在必得的两招! 所有人心中涌起深深的叹服:高手,这女人绝对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你这小鬼,真会油腔滑调。我若教你武功,再配上你这嘴上功夫,这世上真不知谁能制的了你。” “怎么会呢?我一定会以服侍好师傅师公为己任,顺便维护一下世界和平。”萧灿大言不惭地说着,指了指两个凶徒:“不过在这之前,希望婆婆帮我个忙——这两个家伙看样子察觉到了您想收我为徒的想法,想要把我做掉,让您断了传承,委实可恨至极。”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生死关头谈笑风生。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概,似是勾起了艳婆婆的某些回忆,她眼角带笑,看萧灿的眼神中尽是满意。 “呵呵,真是很久没见过你这么有意思的小滑头了。” “师傅,我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啊——小心!” 萧灿的担心很多余,如果需要被一个不懂武功的人提醒,也不配称之为高手了。 艳婆婆背后好像长了眼睛,两只手如拈花轻摆,总能让二人无功而返,自己还能抽空与萧灿谈笑风生。 “看在你我有缘分的份上,这个忙老身似乎非帮不可了。你倒是说说,要怎么处理这二人?” 145 破法(上) “杀——” “不行!” 萧灿刚吐出一个字,萨兰朵便急忙娇呼一声,泪汪汪道:“萧公子,这二人是被妖人蛊惑,请您饶他们一命,兰朵愿给您做牛做马!” 几次险死还生,萧灿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几乎凭本能说出了心声,却并非真的想杀人。谁料这小妞会提出如此让人难以拒绝的条件,真是让人很为难哎。 做牛就不必了,做马嘛……可以考虑考虑。 萧灿咳嗽一声,道:“师傅,这二人并非罪大恶极之人,您老人家菩萨心肠,我怎么忍心让您双手沾血呢。只是不知您能否破解妖法,让他们回复清醒?” 说话间,艳婆婆一连在二人胸口、手臂、大腿连戳数下,似是封住了几处关键穴道。方才还杀气腾腾的两个人,宛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萎顿在地。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涌起难以言表的震撼。 两个凶神连杀七八个好手,又能将武功奇高的乔乔逼入绝境,足见其本事有多大。可在这古怪的老太婆手底下却连三招都走不过,她到底是神仙还是妖怪? 一切作罢,艳婆婆仔细打量二人,摇头叹道:“素闻极西之地有人天生异瞳,可惑人心神,如若老身所料不差,这二人乃是中了极其厉害的瞳术,导致迷失了本心。这等异法,老身自问无能为力。” 此话一出,萧灿和萨兰朵惊得合不拢嘴。 只是简单的拆了几招,便把经过分析的明明白白,这老妪不止武功精深,见识更是广博,让二人涌起深深的叹服。 可叹服之余,答案却让人烦恼不已。若破不了妖法,如何处理这两个家伙? “这该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才好……” 萨兰朵咬着下唇,看着曾经的伙伴如野兽一般,无比心痛地紧蹙黛眉,看上去我见犹怜。 萧灿沉思片刻,道:“我来试试。” “你?” 萨兰朵和乔乔齐声问道,就连艳婆婆都微微一愣,旋即抿嘴浅笑。 一个不会武功之人,却妄图破解圣火教大巫的绝学,听起来就像蜉蝣撼树。 乔乔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虚弱道:“你这无耻之人,怎么会有这种本事?定是想让兰朵感激你,再趁机占人家便宜,有本大爷在,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救死扶伤乃是传 统美德,我只是想用科学打败迷信,怎么会有你想的这么不堪?二筒妹,你的思想很不纯洁。” 萧灿鄙视一番,不再理会对自己冷嘲热讽的乔乔,而是专注地瞪着两个大汉。 瞳术说到底,应该是类似催眠的法门。想要让陷入幻境的人走出迷雾,就必须用他们心底最在意的事情来刺激,冲破施术者的枷锁。 萧灿问道:“兰朵姑娘,他二人最大的心魔是什么?” “心魔……”萨兰朵沉思片刻,俏脸闪过一丝犹豫,终于低声道:“萧公子,这两位皆是楼兰忠臣,为了保护奴不惜牺牲性命。若说他们最在意的,应该就是楼兰了。” 忠义的武将,责任重于千金。 萧灿眼睛一亮,道:“你再施展一次飞眼儿,剩下的交给我。” “奴那不是飞眼啦,奴的瞳术叫做‘万花瞳’。” 萨兰朵红着脸解释一句,旋即不敢怠慢,异色瞳孔盯住二人,猫斩和阿斯拔魁梧的身躯微微一颤,竟不再继续挣扎。 萧灿道:“两位大哥,你们想回家吗?想想楼兰的山,楼兰的水,想想楼兰的小娘子,像兰朵姑娘这么美的小妞争着给你们当媳妇,一人娶十房小妾,快活似神仙——对了兰朵姑娘,他们能听懂我说的话么?” “能……”萨兰朵无比吃力地吐出一个字,咬着银牙道:“但这样行不通……楼兰……现在很危险……他们所关心的……是楼兰子民的安危……” 原来是两个直男,真是白浪费感情。 萧灿点点头,重新开始审视二人。 萨兰朵方才与二人对话用的异族语,所以萧灿无从察觉二人的身份。可仔细瞅瞅,二人面色坚毅、英勇无畏、身手高强,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军人特有的铁血气质。如果所料不差,他们一定是楼兰的高级军官。 能得这种人舍身相护,萨兰朵又是什么身份? 女王? 王妃? 萨兰朵鼻尖沁出露珠般的汗水,道:“萧公子……请你快一点……奴快要撑不住了!” 萧灿暗叫一声惭愧,酝酿一下情绪道:“猫斩,阿斯拔,你们最爱的楼兰,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你们的国家正在遭受侵略,你们的子民正在饱受煎熬,你们的王妃……很快就要被圣火教老大抢去做大嫂了。当他们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做 什么!” 不知是萨兰朵的瞳术见效,还是萧灿的言语刺激显灵,二人就像是回复了些许清明,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快看,真的有用哎!” 杜三娘惊奇的吼了一声,众人不禁啧啧称奇。尤其是飘香院的姑娘们,看萧灿的眼神里全是小星星。 萨兰朵俏脸闪过一丝欣喜,再也顾不得疲惫,紧咬银牙全力施为,生怕功亏一篑。 “火,到处都是火!房屋在燃烧,圣火教的人在楼兰烧杀抢掠,他们在残忍地杀害你们的族人,男人和孩子倒在了屠刀之下,女人们被那群禽兽肆意侮辱,成群的牛羊变成了他们的战利品……作为楼兰的守护神,你们在做什么!” 萧灿声色俱厉,渲染着一幅悲凉的画面。 顽疾当用重典。萨兰朵的瞳术大大减少了大巫对于二人的控制,而萧灿则在二人最脆弱的时候,利用他们最牵挂的执念,攻击邪术的囚笼。 剩下的,就要看二人的信念了。 猫斩和阿斯拔似是进入了场景,抖的越来越厉害,额头上密布的青筋宛如一条条蚯蚓,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攥的拳头,无不证明他们正在天人交战。 有门! 萧灿刚想开口,忽然瞥见旁边八虎好汉和飘香院的姑娘们脸上透着浓浓的好奇,宛如期待耍猴的吃瓜群众。 言语相激,怎比得上情景还原? 萧灿心中一动,指着众人吩咐道:“各位,咱们来演一场敌人攻破楼兰城池的戏给他们看——飞狼、波奎,快带着兄弟们装作圣火教的侵略者;阿香,你带着姐妹们扮演逃难的难民。” 侵略者?难民? 飞狼眨眨眼,忽然拉起月儿的手,将她拉到雷爷身边。 雷爷奇道:“你这是干什么?” 飞狼媚笑道:“作为侵略者,自然要把姿色最上乘的小妞送给老大享用嘛。少寨主,是不是啊——哎哟!” “是你娘!”萧灿实在忍不了这个蠢货,学着雷爷的样子一巴掌打的他转圈圈,大声道:“你们扮演的是恶人,攻城拔寨后看到一群花姑娘怎么办?当然是抢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 一听这话,八虎好汉们眼珠子都红了。 他们齐刷刷扭头,将野性的目光投向衣衫单薄的小娘们,犹如一群发情的公牛。 146 破法(下) 水蓝色的旗袍,将姑娘们婀娜的身材衬托的凹凸有致。 方才走秀的姑娘们还没来得及换下衣裳,仍旧穿着诱人的内衣,粉颈玉臂大长腿,让一群血气方刚的汉子荷尔蒙激增。 “咕咚。” 大堂内想起一片口水吞咽的声音,这群男人早就被撩的欲.火焚身,哪怕明知是演戏,能摸摸大腿蹭蹭胸也足够让人兴奋。 波奎大喝一声:“兄弟们,抢娘们咯!” 一声令下,八虎好汉们化身色中饿鬼,如狼似虎般扑向飘香院的姑娘们。 萧灿暗叫一声妙,没想到这群兔崽子这么上道,把侵略者的丑恶嘴脸刻画的入木三分。如今该担心的反倒是飘香院的姐妹们,千万别勾起曾经的职业回忆,若娇笑着说上两句“哎哟别那么猴急嘛”、“死相就知道占老娘便宜”,那效果便大打折扣了。 “三娘,让姐妹们表演的惊慌失措一点,千万别投怀送抱。” “嘁!灿儿啊,你太小看咱们姐妹了。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男人咱们没见过,不就是扮演被侮辱的良家么?”杜三娘脸上闪过一丝嘲弄,道:“姐妹们,让灿儿瞧瞧你们的真本事!” “嗤啦!” 杜三娘话音一落,阿香第一个响应。 她将身上薄纱撕裂一半,动人的娇躯半遮半掩,对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明明是在勾引,她偏生摆出一脸惊恐,颤声道:“不要,不要啊!” 月儿演技更是精湛,不待波奎近前便自己“摔倒”在地,两条大长腿微微蜷缩,就像在无声撩拨,脸上却涌起楚楚可怜的神色:“大人,人家有相公,求你放过人家好吗?” 萧灿张大嘴巴,对姑娘们彻底服气了。 八虎好汉哪经得起这种刺激?饿虎扑食一般扑入胭脂堆里,换来一片尖叫。 飞狼似是入戏太深,竟忘情地张开双臂扑向乔乔,被后者杀人般的眼眸一瞪,顿时冷汗如雨。 好在他尚有几分急智,十分入戏地转过身去,大声道:“这条巷子没人,去那边再搜搜。” 放眼望去,男人在狞笑,女人在挣扎,宛如城破之后悲惨妇女的真实写照。 虽然场景不对,服装也不对,可猫斩和阿斯拔如今迷失在半睡半醒之间,八虎好汉粗鲁的呼喝与女人假惺惺的痛哭,在他们眼里或许就是楼兰的缩影。 二人抖地更厉害了,浑身青筋暴起宛如厉鬼,仿佛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 萧灿趁势继续蛊惑,指着阿香道:“瞧瞧那边,她是你隔壁大叔家的小孙女,原本下个月就要嫁人了。可就在刚刚,他的情郎被一刀捅穿了肚子,而她则要面对四五个恶徒的侮辱!” “再看看那边,那是你的亲妹妹,她才只有十几岁而已!可她马上就要沦为那群野蛮人的玩物,直至死去。作为本该保护她们的人,你们就甘心沉沦,变成侵略者的帮凶么?” “还有这个小妞——哦,二筒妹,不好意思指错人了。” 萧灿逐一指点,还为每个人配上莫须有的一段故事,指到乔乔时见小妞脸色臭臭的,赶忙歉然一笑。 猫斩和阿斯拔浑身打着摆子,衣服已被汗水打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原本淡漠的眼眸中透出丝丝愤怒,俨然到了破法的紧要关头。 火候不到,看来要再加把柴。 萧灿手指调转,指向正凝视二人的萨兰朵。 作为二人的主子,这小妞一定在对方记忆力占据重要地位。趁他们心神摇曳,利用萨兰朵作为药引再合适不过了。 不得不说,这小妞每一面皆有风情,哪怕如今摇摇欲坠,也透着一股柔弱的美:贴在脸颊的秀发,半蔼半阖的慵懒眼帘,无不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让人怦然心动。 “还有萨兰朵,你们的楼兰女神。保护她是你们的使命,可你们的失败,却让她变成了圣火教的奴隶,被人狠狠玷污。你们愿意看到这一幕吗?愿意吗!!” 萧灿大声质问,问的二人怒目圆瞪、青筋暴起。 “如果你们再不醒悟,那等待她的,将会是最悲惨的结局——比如这样。” 安排别人演戏,自己岂有不身先士卒的道理?肥水不流外人田,兰朵姑娘,得罪了。 萧灿仿佛化身为圣火教妖人,带着一脸色眯眯的笑容,大手缓缓向萨兰朵高耸的胸膛探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乔乔心头无名火起。奈何方才的激斗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只能恶狠狠道:“喂,你干什么!” “嘘!要唤醒二位,一定要全方位刺激他们的感官。兰朵姑娘,我相信以你的聪慧,一定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来,我们两个都牺牲一下。” 众人暗骂一声卑鄙:你这叫牺牲吗?有种换我来! 萧灿一本正气地说完,突然转变角色,淫笑道:“嘿嘿嘿,兰朵姑娘,你就乖乖从了本教主吧。” 萨兰朵俏脸闪过一丝慌乱。 从萧灿的话里,不难分辨他想干什么。可如今正是唤醒二人的紧要关头,丝毫不能分散心神,只能任由那只邪恶的手越来越近。 “啊,不要啊,放过奴家吧!” “嘿嘿,快来让老子好好爽爽。” “救命啊,不要啊——” “快,那边还有一个!” 侵略在继续,男人女人用混乱的呼声,拼凑成一副掠夺的画面。可画面里的男男女女却都雷声大动作小,一同偷偷注视着萧灿的手。 八虎好汉眼带羡慕,萨兰朵出尘的气质犹如一朵白莲花,早已成为了所有人的梦中情人。这娇花一般的小妞,难道要被少寨主摧残了么? 飘香院的姐妹们更是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这么多姐妹等着盼着让你摸,你却假装和尚,凭什么便宜这小狐媚子?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此时都抱有同样的心声—— “摸不到、摸不到、摸不到!” 兴许是众人太过虔诚,当萧灿的手距离那诱人胸脯仅有尺余时,却堪堪停住了。 “噗!” 二人仰天喷出血水,像是受了极严重的内伤,脑袋一歪便昏死了过去。 “两位将军!” 萨兰朵娇呼一声,急切的想要上前,可方才精神透支太过严重,刚迈出一 步便白眼一翻昏倒在地。 尖叫声停止了,咆哮声停止了。 大堂里寂静一片。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向萧灿的方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方才萧灿让演戏,大伙都没有拒绝。女人们出于对萧灿无条件的服从,男人们则完全是本色发挥,可谁也没真当回事。 阿斯拔与猫斩的凶狠,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他们就像被人操控的野兽,没有一丁点自我意识。若演场戏就能破解邪法,那幕后那位大巫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但眼下,从二人夸张的表现不难分辨,他们已经挣脱了操纵。 萧灿竟然真的做到了! 一个连邪法都能破解的男人,他到底是天上的使者,还是地狱的魔鬼? 女人目露痴迷,男人眼带崇拜,统统望向那道伟岸的背影,仿佛他只属于天上,而不属于人间。 天上和人间,其实只有一句话的距离。 “唉,就差一点点,好可惜。” 萧灿满脸惋惜地盯着右手喃喃自语,显然还在惦记兰朵姑娘柔软的胸部。如此直言不讳地表达猥琐,让他瞬间跌落凡尘。 乔乔闻言大为恼火,道:“可惜个屁,还不看看那两人死了没有。” 萧灿收拾情绪,刚要试试二人心跳,却生怕对方还没完全清醒。万一二人诈死,关键时刻再给自己来上一刀,那就牺牲的太窝囊了。 “师傅,您老人家见多识广,麻烦看看妖法破解了没有,兰朵姑娘就交给我好了。” 艳婆婆仿佛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笑眯眯扫了一眼,看的萧灿无比心虚。 她探手试了试二人脖颈,微微叹了口气,道:“这邪法颇为霸道,拿刀的汉子破法时断了筋脉,已经死了,不过另一个还活着。” 萧灿遗憾地叹了口气,没想到倾尽全力仍折了一人,实在是太可惜了。好在他与二人没有多深厚的感情,他很快便收拾心情道:“师傅,深更半夜劳烦您老人家帮徒弟收拾烂摊子,灿儿实在过意不去,您老人家先休息一下,我去烧两道小菜。对了,师公去哪里了?” 艳婆婆笑道:“慢着,我可没答应收你为徒。” “是吗,那为何您给我的感觉如此亲切?”萧灿这些日子几次三番落入险地,吃够了不会武功的苦头。难得遇到这么一尊大神,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跑了,故作恍然道:“我懂了,拜师就要有拜师的样子——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你这孩子,真拿你没办法。”艳婆婆似是被他死缠烂打的精神打败了,道:“你为何这么想学武?” “因为想活着。” 萧灿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回答的很认真。 “只有活下去,我才可以让身边的人过上好日子,可以把我的手艺发扬光大,可以带给更多人快乐。我没有什么远大志向,让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一生无忧就够了,可师傅您也看到了,我不惹麻烦,麻烦却总来找我,如果没有武技傍身,指不定哪天我就挂了。人这一辈子很短暂,我想认真地度过。” 147 一座死城 “呜呜呜,灿哥儿,要不要说的这么感人啊。” 姑娘们被他的真诚所感动,一度哽咽失声。 就连乔乔都收起轻蔑,偷偷注视着那张认真中透着真诚的脸,仿佛要看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一片沉默中,萧灿又悠悠叹了口气,道:“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仇家太多,唉,都怪我实在太优秀了。” 所有人:“… …” 艳婆婆像是被这番言辞所感染,好半晌才道:“我收徒很严的,你确定不会后悔?” 咦,她真的答应了! “不好意思,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萧灿说的斩钉截铁,旋即问道:“那个……能有多严?” “哈哈,真是个小滑头。”艳婆婆哑然失笑,道:“原以为我这一生只会有一位女徒弟,不成想快要入土却认识了你,想来也是缘分。罢了罢了,你若平白丢了性命,想必会有很多人伤心,老身便教你几招功夫防身。” 萧灿心花怒放,能得如此高人指教,以后还怕什么仇家?三个月后就直捣魔教总舵! “师傅在上,请受——” 萧灿刚要行礼,却见艳婆婆摆摆手,道:“为师最烦这些繁文缛节,师徒之意发乎于心,若你日后欺师灭祖,就算老身看走了眼。” 萧灿道:“怎么会呢?我在烟柳巷可是出了名的忠义——阿香,以后我师傅师公来吃饭一律免单!对了,把今晚那套‘埃及艳后’内衣拿来送给我师傅。” “讨打,谁要那种东西。”艳婆婆啐了一声,正色道:“可惜以你的年纪,筋骨早已成形,而且俗事缠身,想来也不能专心武道。罢了,过几天为师先传你一套步法,先保性命要紧。” 萧灿惊讶道:“您怎么知道我最想学的就是保命的功夫,难道这就是师徒之间的默契吗?” 浮夸的表情,让一旁的乔乔实在看不下去了,低声道:“哼,小人得志,便宜你这无耻之人了。” 艳婆婆似是听到了乔乔的埋怨,目光瞥向她道:“这小女娃年纪轻轻,功夫倒是不错,生死关头仍不抛弃伙伴,当真是个好苗子,你想不想跟老身学几招?” 乔乔愣了愣,万万没想到这老妪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以她的脾气,理应觉得本大爷天下第一才 对。可回想这老妪谈笑间退敌的风采,一时不禁心生仰慕,竟无比乖巧地说了声“想”。 萧灿道:“师傅放心,我和师妹一定会紧密围绕在您老人家周围,把咱们门派发扬光大。对了师傅,咱们的门派叫什么?” 乔乔瞪眼道:“你这无耻之人,谁是你师妹!” “所谓门派,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不提也罢。”艳婆婆被这对冤家逗乐了,慈爱地看着二人道:“来日方长,你们先好生休养,过几日我再来找你们。” “师傅你这就要走吗?不如留下来吃碗宵夜先——” 萧灿还没来得及挽留,艳婆婆脚下生风,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看的他好生羡慕。 所谓高手,来去如风。 待我学成,偷香窃玉不留踪。 “对了,李龙呢?” 杜三娘大喊一声,姑娘们猛然记起仇人近在眼前,四下开始寻找,可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让他给跑了!” 杜三娘愤怒地跺了跺脚,刚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萧灿所吸引,一时不小心竟让那混蛋溜了。 “三娘莫急。”隐身半晌的雷爷迈步上前,沉声道:“姓李的胆敢来八虎寨挑衅,老夫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能得八虎寨刀霸子亲口保证,杜三娘稍感心安,有些丧气地“嗯”了一声,旋即看到满地尸体,蹙眉道:“咱们头一天开张便死了这么多人,官府会不会把咱们抓去坐大牢啊?” 雷爷傲然道:“诸位太小瞧老夫了,在八虎寨这一亩三分地,就算把天给捅破咯,都有老夫给你们兜着。” 杜三娘拍拍胸口,总算稍感心安。可看看昏迷不醒的萨兰朵,却又愁上眉头,苦着脸道:“灿儿啊,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会惹上这种仇家?这回咱们躲过了,万一下次再来几个更狠的,咱们可怎么办啊。” 杜三娘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雷爷都流露出些许愁容。 姑娘们一齐看向萧灿,不知道他会作何选择。 萧灿盯着萨兰朵宛如仙子的容颜,一时也犯了难,叹道:“唉,等她醒了再好好审问吧。今晚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兰朵姑娘耗费了太多精力,我先带她回房间疗疗伤。” 乔乔刚 要发怒,却听杜三娘道:“灿儿啊,你不用先给自己疗疗伤么?” 萧灿奇道:“我疗什么伤?” 姑娘们一齐摸向后背。 我去,老子刚才是不是挨了一刀? 他伸手在背上蘸了蘸,居然还在渗血。 “呵呵,小场面而已……” 萧灿不想输了阵势,可火辣辣的痛感席卷全身,只来得及扔下一句场面话,便如一滩泥般摔倒在地。 “大鹅来咯!” 萧灿刚昏倒,便见傻春儿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铁锅炖大鹅来到堂中,左右看看一派狼藉的景象,满脸错愕道:“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 夜幕之下,连绵的沙丘如定格的波浪,被皎月笼上一层惨白。 比月光更白的,是桑十的脸。 百余狼骑静坐沙海,身畔的巨狼温驯地趴在地上,宛如一群绵羊。一双双幽绿色的眸子含着惊恐,望向最高的沙丘。 桑十盘膝打坐,仿佛风化的石像。 一阵微风拂过,他猛然睁开双眼,望向远方星火点点的城池。 “有意思,小小一座狄马城,竟有人能破解本座的傀儡术。” 桑十脸上闪过一丝病态的潮红,证明心情远没有嘴上说的这么轻松。他缓缓起身,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拧起。 “能有这种本事,莫非是中土朝廷的人?萨兰朵乃圣教必得之人,若是落入中土朝廷之手……” 桑十的眉头越拧越深,本以为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谁知横生这么多变故。 也不知犹豫了多久,他终于下定决心,眼神中透着丝丝杀意,眺望夜幕下静谧的城池。 “多古勒。” “在!” 一名统领挺身而出,身上透出的铁血气质,与牧鲁丹如出一辙。 “带着你最精锐的勇士,去那座城里摸清虚实。听说奘马大巫惦记这座城好久了,却迟迟没有动静,本座倒要看看这座城到底有什么稀奇。三个月之内,本座要让这里变成我们的城,或者……” 桑十眯了眯眼,语气里透着阴寒。 “一座死城。” 148 极西之秘(上) 八虎寨火了。 从前的清冷一去不返,每条巷子摩肩擦踵,叫卖声、欢笑声响彻大街。八虎寨的原住民纷纷走上街头支起摊位,笑的合不拢嘴,新成立的招商处门前排起了长队,想要进寨做生意的人宛如一条长龙,请的六个账房先生忙的脚不沾地。 好东西,永远不必担心没有市场。 通过第一批游客的争相传颂,八虎寨一夜之间变成了狄马神话:秀丽的古寨风景、各有故事的名胜景点、独居特色的风土人情,让每一个经历过这片处女地的人都为之心折。 当然,最令人心驰神往的非飘香院莫属。 男人们三五成群,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飘香院的秘密”大秀时的诱人场景,那回味无穷的表情已然成为了最好的名片。 当几位土豪骄傲的展示高价购买的内衣时,狐朋狗友无不呼吸粗重,恨不得立刻给买上三五套,然后到客栈开间房,和小相好一起探讨人类起源的秘密。 一夜之间,飘香院再度扬名狄马城。 乔乔都孤高嗓音,萧灿的美妙厨艺,萨兰朵的魔性之舞,都化作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让每个人心驰神往。 至于最后发生的小插曲,狄马男人们早就释怀了—— 面对兰朵姑娘这么诱人的小妞,大佬们骚动一下很正常嘛。咱们也就没那实力,否则一定组织一票人马去抢人。像那等沉鱼落雁的极品小娘子,哪怕拉拉小手…… 嘶,不能再想了,裤子又湿了。 而且据可靠消息:想要抢兰朵姑娘的不是别人,正是城西刀霸子李龙! 这老混蛋有多淫.荡,狄马人大都有所耳闻,在天外天养了那么多小妞,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女神嘛,一向是大家用来膜拜的,谁若把女神收了,那便是男人们的公敌。虽说乔乔和萧厨神如今暧昧不清,大伙都理不清二人到底什么关系,可人家条件摆在那儿了:既长得帅还会做菜,又是雷八爷的干儿子,你李龙又算哪根葱? 男人们不敢和李龙硬刚,却用另一种形式表达了不满。大伙都不去你的酒楼吃饭,不去你的赌场赌钱,看你哪来银子去组织人马抢女人! 第二天一早,春雨楼的生意一 落千丈,吃早点的可人不及原来的五分之一,据说李龙一觉睡醒把最心爱的玉佩都给砸了。 飘香院和春雨楼形成了鲜明对比。 天刚蒙蒙亮,闻名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虽听闻这等烟花之地都是晚上营业,可能从门缝里瞥瞥小姐姐们的仙颜也是好的。 让人失望的是,飘香院大门紧闭,连苍蝇都飞不进去,而被男人惦记的姑娘们,则整夜无眠。 昨夜死了那么多人,天知道萨兰朵惹上了什么仇家。 在残酷的杀戮面前,女人往往是弱者。可对飘香院的女人来说,她们拥有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男人。 可她们并不知道,萧灿此时也一筹莫展——他甚至连萨兰朵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为了解开一个个谜团,他终于来到了萨兰朵的房间。美中不足的是乔乔这小妞怕他心怀不轨,硬是要在旁监督,害的他连制造点暧昧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只能坐的笔挺,看上去就像审问犯人的官老爷。 “兰朵姑娘,对于你的救命恩人,希望你能真诚地回答我以下几个问题,争取院里的宽大处理。因为现在,这已经不再是你个人的问题,而是牵扯飘香院所有姐妹。” 待到萨兰朵悠悠转醒,萧灿很体贴地递上一个豆沙包,旋即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个问题:你究竟是什么人?” 萨兰朵沉默半晌,深深叹了口气,道:“萧公子,奴已经告诉你很多遍了,奴是个不祥之人,为楼来带来了噩运……” 说的好凄惨,可仔细琢磨,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请你正式回答我的问题。”萧灿这次没被她带跑偏,复问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萨兰朵凝视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瞳孔看的他心神摇曳,险些把持不住要把伊人抱在怀里。好在萧灿早有准备,在嘴里含了个青梅,眼见形势不对猛咬一口,强烈的酸涩刺激让他守住清明,还自鸣得意地冲她眨了眨眼。 “奴的身世……或许会给你惹来杀身之祸,你真的想知道吗?” 听听便会死人,真当老子吓大的。 萧灿淡定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本人已 经死过一次了。地府一日游,感觉好极了,所以你大可安心说出来。” 萨兰朵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半晌,她像是下了极大决心,道出了一个惊天秘闻。 “从前,楼兰有一位公主。她有一双特别的眼睛,每当她心情变换,她的瞳孔就会变成迷人的玫红色,可这样一个女孩,却被族人视为不祥,多亏家人不弃才活了下来。而奴,就是这个小女孩。” 我去,楼兰公主! 简单两句话,已然让萧灿和乔乔震撼不已。 萨兰朵表情有些凄楚,继续说道:“她一天天长大,变得越来越美丽。渐渐地,她的族人不再排斥她,反而为拥有一位沉鱼落雁的公主而骄傲。他们奔走相告,久而久之,极西之地的人都知道楼兰出了一位美丽的公主。而这份虚名,也成了楼兰的祸根。” “二十年前,当时天下三分,夏国与大唐于长水河畔决一死战。和大唐不同的是,夏国部族众多,各怀鬼胎,夏王赵无极生怕一旦兵败,各个部族会心生异心,所以把夏宫所有宝藏埋藏于一处神秘之所,万一不幸兵败,今后也可东山再起。可惜他死在了那场战役之中,而知道这个秘密的,仅剩下王位的继承人——赵冉。” 来到这个陌生时空,萧灿完全是个历史盲,没想到这个朝代还有这么一段荡气回肠的往事。 他听得入迷,不禁问道:“然后呢?” “咳咳!” 乔乔不悦地咳嗽两声,再免费赠送一记白眼,让萧灿如梦初醒:妈的,险些又被这小妞给拐了。 “这个……关于历史的问题,今晚欢迎你来我房间继续探讨,我们现在只想知道你的身份。” “萧公子别急,先听奴把话说完。” 萨兰朵淡然一笑,道:“赵冉年纪轻轻,自然不足以服众,他既怕大唐军队长驱直入,又怕几大部族造反,于是连夜避往贫瘠的极西之地。奴所在的地方距离中原路途遥远,消息闭塞,根本不知道夏国战败的消息,各个部族仍拿他当座上宾款待,所以任他过了几年逍遥自在的生活。后来,他听说了异瞳公主的故事,又不辞舟车劳顿赶来楼兰,当见到奴的容颜后,一定要娶奴为妻——” 149 极西之秘(中) 这么美的小妞,居然嫁人了? 萧灿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内心竟像被人狠狠砍了一刀。 “嘭!”乔乔的反应比萧灿更激烈,一听那赵冉要强娶萨兰朵为妻,她气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愤然起身道:“哼,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这种人渣若让本大爷遇见,必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咳咳!” 萧灿回过神来,轻咳两声把方才的白眼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乔乔瞪眼道:“看什么看!别忘了你还欠本大爷一个条件,当心本大爷让你穿着内衣去游街!” “二筒妹你别冲动,这种衣冠禽兽哪需要劳烦你动手?我见一次扁一次。不过咱们应该先让人家把话说完,就算要插话,也要问几个最关键的问题。” 萧灿说着,冲萨兰朵道:“你到底嫁人了没有?” 这种极品小尤物若是便宜别人,那就太可惜了。 “在父王眼里,皇命不可违,况且楼兰根本没有和夏国王庭说不的权利。” 萨兰朵叹息一声,紧接着一转口风道:“不过赵冉这些年声色犬马,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当父王答应他的要求后,他大喜之下宴请我们一家,可在宴席之上他饮酒过度,当场便丢了性命。” “挂了?还好还好。” 萧灿其实并不关心小王子死没死,只关心小娘子嫁没嫁。此时听闻她还是个原装一手货,心中竟无比舒畅。 单身才好下手嘛。否则以老子的名气,若强夺有夫之妇,那后世关于狗男女的经典桥段怕就没有西门庆什么事了。 乔乔见他笑的无比猥琐,俏脸一黑道:“什么还好?” “我的意思是——还好他提前挂了,否则我一定让他后悔做人。”萧灿一整脸色解释一句,又道:“你先别打岔,让兰朵姑娘继续说。” 萨兰朵无奈一笑,继续道:“赵冉一死,把父王吓坏了,生怕为楼兰带来灭顶之灾。好在有一支商队途径极西之地,带来了天下一统的消息,父王也总算松了口气。但好景不长,楼兰真正的灾难开始了。” 说着,萨兰朵黛眉蹙起,口吻忽然凝重起来:“大唐固然强盛,可西域幅员辽阔,难以完全驾驭。荒凉与贫瘠的极西之地,就被大唐放弃的地域之一。” “没有了约束,一些人的野心开始滋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圣火教’逐渐崛起。他们利用极西之地的子民缺乏见识、向往美好的卑微愿望,蛊惑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对周边的部族进行野蛮的侵略。他们的发家史,就是周边子民的血泪史。” “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野心也随之膨胀。渐渐地,他们不再甘心偏居一隅,竟妄图复辟夏国的辉煌。可笑西边乱世已至,号称大唐精锐的边城龙骑却毫无察觉,只把圣火教当做曾经夏国的余孽。若不及时制止,待到他们羽翼丰满,大唐将悔之晚矣。” 西域部族众多,多年来纷争不断,哪怕在夏国最鼎盛时期也不是铁板一块。大唐一统天下后,同样无力改变千百年形成的法则,改用贸易通商的模式,希望渐渐开化民智。 狄马城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产物。 这种方式的确对西域有着深远影响,狄马城周边的部族都成为了受益者,但更为偏远的地区想要获益,却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所以极西之地到如今仍是一片蛮荒的世界。 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格外容易受人蛊惑,若任由圣火教继续发展壮大,难保不会形成燎原之势,届时那些接受汉化的部族,在绝对的势力面前恐怕也不得不低头,重新加入反抗大唐的洪流之中。 可惜二十年的太平,早已磨平了边城巡骑的棱角。他们自认西域之王,妄自尊大地以为没有人敢应其锋芒。 极西之地?不过一群茹毛饮血的野蛮人罢了。 盲目的骄傲,往往会让人付出惨痛代价,只是现在没人察觉而已。 有关西域的种种,萧灿可以说一窍不通。他没有称王称霸的野心,也懒得理会这些狗皮倒灶的破烂事,只想知道萨兰朵怎么惹上了圣火教,该怎么破局才好。 “小姐,虽然我很优秀,但在我学成绝世武功之前,拯救世界这种事还是交给别人吧。”萧灿捏着下巴,道:“既然圣火教这么嚣张,你为什么还要和他们作对呢?” “如果有的选,奴也不想招惹是非。”萨兰朵神色一黯,道:“圣火教想要染指西域,最缺的就是钱。圣火教教主无比觊觎夏宫宝藏,四处打探赵冉的消息,当得知他为了奴千里迢迢来到楼兰并葬身于此后,便认定奴知道宝藏的下落。如若让他们得到宝藏,恐怕整个西域将再燃战火,甚至会波及天下……” 萧灿和乔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撼。 这消息实在太劲爆,难怪圣火教这么想得到她,原来她就是宝藏的钥匙。 倾一国之财,哪个野心家能受得了? 萧灿道:“这么说,你当真知道宝藏在哪里?” “知道,却也不知道。”萨兰朵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道:“他为了讨奴欢心,时常在酒后炫耀财富,说什么……‘龙入月湖口含珠,玄机皆在点睛处’。” “龙入月湖口含珠,玄机皆在点睛处……” 萧灿喃喃重复一遍,却根本参不透这句话在打什么机锋。念到第三遍时,他忽然脸色大变,一股难以形容的危机感弥漫心头。 这小妞正因为背负这天大的秘密,所以被圣火教从楼兰一路追杀到了狄马城。堂堂一国公主都只有逃命的份,如今自己也知道了这个秘密,以自己飘香院厨师长的身份,那岂不是…… 死定了? 萧灿啊萧灿,你真是嘴欠,打听那么多干嘛?人家电视剧里早就告诉你了,知道的越多就死得越快,你怎么就不长记性! 萧灿暗骂自己一番,故作淡定道:“兰朵姑娘,我方才耳朵不太好使,没听清你说了什么。想必你也累了,我和师妹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师妹,师妹?” 萧灿喊了两声,却没得到半点回应。扭头一看,乔乔破天荒没有因他的称呼而恼火,而是面色凝重,仿佛正在做什么重要决定。 萨兰朵凄然一笑:“萧公子,现在你知道奴为何要瞒着你了么?奴是个不祥之人,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自从奴来到这里以后,大家都想亲人般照顾奴,可奴却先害的姐妹们流离失所,又惹来这等强敌,奴对不起大家。” 说着,她竟从床上爬了起来,无比郑重地对二人鞠了一躬,旋即又道:“这两句话的玄机,奴始终猜不透,却害怕圣火教有高人参透后祸及天下,所以一直向东而逃。奴本想一死了之,让这个秘密永埋心底,却承蒙萧公子和乔乔姐几次舍命相救,奴若再不如实相告, 就实在太忘恩负义了。不过二位尽管放心,奴绝不会再让二位因奴涉险。” 萨兰朵神色一黯,道:“等猫斩将军醒过来,我们便离开飘香院。” 和圣火教比起来,飘香院就像大象脚下的蚂蚁,随时有粉身碎骨的危险。为了不让姐妹们受到牵连,萨兰朵选择离开无疑是正确的。 可从生理角度,要和一个颠倒众生的妖孽说再见,真的好难。 萧灿含蓄挽留道:“你一个女孩子,能躲到哪里?” “大唐。” 萨兰朵微微一笑,道:“看到狄马的繁荣,奴真的很羡慕。是大唐为西域带来了富庶,那里也是圣火教绝难踏足的禁地,如果奴能活着走到那里,一定天天为二位恩人焚香祈福,感谢二位的大恩大德。” 萧灿不死心,道:“你也知道此去大唐路途遥远,万一被圣火教中路截胡怎么办,碰到土匪强盗把你抓去当压寨夫人又怎么办? 萨兰朵凄然道:“奴也不想颠沛流离,但奴没得选。” 萧灿沉思片刻,道:“这样吧,我和狄马城主纳兰固很熟,你把这些话说给他听,让他派兵剿灭圣火教。” “不行!” 萨兰朵还没答应,乔乔便出言阻止,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被二人疑惑的盯着,乔乔解释道:“那老头是西域人,且不说他有没有剿灭魔教的能力,你敢保证他会坚定地站在大唐一边?这件事关系重大,绝不可轻信任何人。” 咦,这神经大条的女人,竟然懂得思考。 萧灿就像重新认识她一般,愣了好半晌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本大爷怎么知道!” 她像看白痴一般瞪了萧灿一眼,抄着双臂犹豫好半晌,才指着后者鼻子道:“处理这种麻烦事,三元那丫头比本大爷在行。不过本大爷警告你,若是敢打三元的主意,本大爷一定亲手阉了你!还有她也一样——” 乔乔转向萨兰朵,道:“把你的斗笠戴上,以后千万不要在这种无耻之人面前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知道吗!” “知、知道了。” 萨兰朵弱弱地点点头,被乔乔莫名其妙的警告弄的摸不清头脑。 说完这些,乔乔似仍不放心,眼含杀气地盯着萧灿,道:“如果让本大爷知道你睡了这小妞,后果你懂的。” 萨兰朵的诱惑,谁能拒绝? 萧灿打了个寒颤,不甘心地问道:“像我这种正人君子,二筒妹你大可放心,但如果她睡了我怎么办?” “夸嚓!” 玉掌落下,二人中间的圆几登时化作一堆木屑。 乔乔一字一顿道:“都、一、样!” 萧灿感觉下身一凉,一脸正气道:“我一向视贞操如生命,绝不会让那些女人轻易得逞。兰朵姑娘,你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情感,知道吗?” “哦,知道了。” 萨兰朵再应一声,委屈的想哭。 乔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再度深深看了萧灿一眼。那眼神看似凶狠,可琥珀色瞳孔的最深处,却涌起一丝淡淡的不舍。 下次再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呸!这无耻之人,不见最好! 脑海中两个矛盾的声音不断纠缠,乔乔缓缓闭上了眼睛。 150 极西之秘(下) 乔乔并不想放弃来之不易的自由,但这件事说小一点牵扯萨兰朵性命,说大一点关乎天下安危,一念之差或许就会有无数无辜之人陷入战火,这个责任她承担不起。 无奈之下,把身体还给三元是最好的选择。 萨兰朵有些惊讶,问道:“萧公子,乔乔姐怎么了?” 萧灿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没什么,这些日子你认识的乔乔是姐姐,待会儿即将苏醒的是妹妹。” “姐姐?妹妹?”萨兰朵迷惑更甚,道:“恕奴愚钝,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个霸气野蛮暴力的乔乔姐去休息了,你很快会认识另一位高冷个性神秘的乔乔姐。” 萧灿话音刚落,乔乔的娇躯忽然抽搐起来。 这一回二筒主动让出了身躯的控制权,所以没过多久,她便幽幽醒来。 萨兰朵愕然发现,乔乔的气质仿佛发生了些许变化。她的俏脸上不再有俯视众生的骄傲,反而多了一丝柔和。 乔乔四下看看,逐渐恢复清明,最终目光定格在萧灿脸上,道:“我这是在哪里?” “还能在哪里?自然是飘香院了。”萧灿笑着张开双臂,道:“欢迎回来,三元妹。” “走开,你这无耻之人,休想占我便宜。”乔乔捂着胸口后退一步,脸上尽是警惕。 萨兰朵大吃一惊。 萧公子如此放肆地占便宜,乔姑娘居然后退了? 她难道不该一掌把萧公子揍趴下吗? 她还说‘我’而不是‘本大爷’……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位百无禁忌的乔大爷吗? 正当萨兰朵张大嘴巴目瞪口呆时,乔乔目光瞥来,蹙眉道:“她是谁?”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楼兰的萨兰朵公主。”萧灿说着,冲萨兰朵摊摊手:“哝,我说过你会认识一个全新的乔乔姐,这回相信了吧。” 萨兰朵点点头,眼睛里满是惊叹。 同一身躯两个灵魂这种荒诞事都有,大唐果然神奇,自己区区异瞳看来都不算毛病了。 “公、主?”乔乔重新坐回椅子上,皱眉道:“杜三娘本性不坏,断干不出这种事来,定是你这无耻之人趁人之危,是不是?姑娘莫怕, 接了多少客了,想不想从良?” 萨兰朵俏脸一红,道:“小乔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大乔姐和萧公子都对奴照顾有加。” “你认识我姐姐?”乔乔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称呼,脸色一变问道:“萧灿,那疯女人都干了些什么!” 萧灿道:“也没什么,就是把狄马城一半的男人都揍了一遍。” “……” 乔乔一阵无语,忽然又好奇道:“不对劲!以她讨厌男人的性子,像你这种无耻之人,她应该一掌拍死才对,你怎么还活着?” 不仅活着,她的脑海偶尔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依稀可以看见萧灿的影子。 为什么姐姐会对萧灿有这么深的印象?真是太奇怪了。 萧灿叹道:“你太不了解我了,二筒妹不仅没杀我,反而和我变成了好朋友。” “萧公子……” 萨兰朵弱弱打断了萧灿的吹嘘,后者一拍脑门:光顾着帮三元妹回忆,倒把正事忘了。 “小乔姐,你刚刚苏醒,奴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萨兰朵先是对乔乔温柔一笑,又扭头看向萧灿,目光清澈又深邃,仿佛想把他的模样深深刻在心里。 “萧公子,奴思虑再三,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感谢这些日子以来您的照顾,虽然奴没有说,但你是奴所见过最有担当、最有勇气的男人,认识你是奴的福气。如果将来天下太平时还能相逢,奴必定衔环结草,以报君恩。” “喂,你们两个……”见二人深情凝视,乔乔狐疑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游移,问道:“到底什么关系?” 萨兰朵解释道:“奴被仇人追杀,多亏萧公子搭救,并且一直保护——哦不对,用萧公子的话,应该说一直在‘泡’奴。” 汗,当初随口解释的一番话,没想到这小妞还记得。 “泡你?”乔乔斜了萧灿一眼,嘲讽道:“哼,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你就移情别恋,这位公主殿下知道你在魔教还有个小相好么?” 萨兰朵一喜,问道:“萧公子,你认识圣火教的人么?” “圣火教?”乔乔好像对这三个字极为敏感,盯着萨兰朵警惕道:“你这么关心魔教,有什么企图!” “停!” 萧灿止住她们无休止的提问,彻底被这两个问题宝宝打败了,解释道:“三元妹,二筒把身体交还给你,不是让你来捉奸的,而是让你想办法拯救兰朵姑娘。” “拯、救?”乔乔一脸迷茫,问道:“赎身银子不够么?” 萧灿彻底无语了,干脆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乔乔越听越是心惊。 极西之地已呈乱象、圣火教悄然崛起、夏宫宝藏…… 一个接一个的重磅消息接踵而来,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左右摇摆的眼眸,揭示她飞转的思绪。 可片刻过后,她却用一个笑容掩盖了心思,道:“兰朵公主,我很同情你的遭遇。虽说我只是一届青楼女子,却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坠入深渊——” 一个总喜欢摆臭脸的女人,假笑时特别明显。 “行了,别装了。”萧灿无情撕裂乔乔的伪装,道:“都知道你是朝廷密探了,这忙你不帮谁帮?” “你、你怎么知道……” 乔乔眼睛瞪的老大,情不自禁地吐露了心声。冷静下来稍一思考,除了她那位可爱的姐姐,谁会告诉萧灿这等秘闻。 乔二筒,真是被你害死了! “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见这小妞脸色臭臭的,萧灿笑笑回答:“就知道你有一块朝廷的腰牌,武功十分高强,还有一个叫程不下的真爱粉从帝都追到了这里,现在变成了我的小弟……” 乔乔像斗败的公鸡一般,满是挫败的问道:“还有谁知道……” “也没什么人知道,只有我和城主纳兰固。”萧灿说着,瞥了瞥身边的萨兰朵:“现在再加上一个她。” 连纳兰固都知道了? 乔乔叹了口气,感觉失败极了。 她委身于青楼之中,本就为了隐藏身份,若人人都知道她是朝廷的人,那还叫密探么。 “待会儿我昏迷之后所有的事都说给我听,不许有一点疏漏。” “没问题,不过眼下咱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萧灿指了指萨兰朵,道:“你打算怎么帮她?” 乔乔盯着宛如小白兔一般的萨兰朵,叹道:“我有办法……” 151 四大保镖 打天下易,守江山难。 大唐虽然征服了西域,但胡人对汉人的抵触却没有消减。为了抚平反抗情绪,朝廷不得已才委任纳兰固为狄马城主,可他是否从骨子里归顺大唐,没有人知道。 乔乔不敢冒险,再三嘱咐今日的密谈不得落入第四人耳,自己则前往云顶大集的联络站,偷偷向帝都求援。 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在援军赶到前保障萨兰朵的安全。 好在狄马城乃大唐重镇,圣火教不敢明目张胆的大举来犯,八虎寨又是城中之寨,只要找几把好手守住飘香院,料想不会出什么差池。 到哪里找武功高强又忠心耿耿的护卫? 不必担心,程不下就是为了被坑而生的。 按理说以他对乔乔的痴迷,只要女神开口,就算要整个狄马大集都没问题。可乔乔似乎对这小胖子不胜其烦,死活不肯现身。 无奈之下,萧灿再度担任起外交大使。 “什么!大哥你赶紧告诉我,是那个混蛋敢打乔乔主意?老子这就带人戳瞎他的狗眼、打断他的狗腿,扁到他老娘都认不出他来!” 狄马迎宾馆,程胖子的咆哮声直冲云霄。 “程公子,消消气嘛。” “看到您不开心,人家也好难过哦。” 六个衣衫暴露的小妞软语安慰,熟料程胖子越想越火大,咆哮道:“你们懂什么,我对乔乔是真心的!” 萧灿本来有一点点惭愧,其实真正惦记乔乔的不是别人,正是你大哥我。可一听这话,顿时觉得不坑这胖子天理难容。 这也叫真心,旁边那几个风骚小妞是怎么回事? 萧灿强忍住一拳撂倒这胖子的冲动,苦口婆心道:“不下啊,不是大哥不告诉你,乔乔的脾气你也知道,你要是把人打了,会不会给她一种你在监视她的感觉?所以我认为,这样做不仅不会感动她,反而会适得其反。” “说的好有道理……”程不下连连点头,想想又愤然道:“可是大哥,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咽不下就不要咽。”萧灿一副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模样,道:“如果你信得过大哥,不妨播给我四个兄弟,日夜守在飘香院门口,哪个王八蛋敢来偷香窃玉,我就安排他们 戳瞎那人的狗眼、打断他的狗腿,扁到他老娘都认不出他来!如此一来,就算被乔乔发现,她也只会怪罪大哥而已。” 程不下眼睛一亮:“好办法啊,不过这样你岂不是太委屈?” “哎~~”萧灿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责备道:“一世人两兄弟,和大哥还这么见外。” “好兄弟。” 程不下感动的嘴唇都在打哆嗦,用充满程家风格的方式表达了对萧灿的感激—— “大哥,一千两小小心意,拿去买最好的金疮药——金诚五,挑几个身手最好的弟兄跟着我大哥,他说扁谁就扁谁!” 一个黝黑汉子应声出列,带着三个健壮同伴一起对萧灿鞠躬道:“大哥好!” 这四人一看便身手不凡,只是领头之人满脸雀斑、唇厚眼小,和同名的经典帅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萧灿讶然道:“金、城、武?” 金诚五憨厚一笑:“想不到大哥这么快就记住属下贱名了。属下姓金,在家排行第五,父母希望属下成为诚实可靠的好儿郎,请问大哥有什么吩咐?” 萧灿实在受不了他的模样,指了指后面三人道:“喂,你们三个,扁他一顿。” 三人愣了愣,没料到大哥第一条命令就这么过分。可职责所在,就算萧灿让他们吃屎,恐怕他们也没有拒绝的份。 “啊哒!” 三人爆喝一声,将金诚五按在地上痛扁一顿。 程不下好奇道:“大哥,这是什么用意?” “哦,我只是考验一下他们的执行力而已,几位兄弟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忠诚可靠,对自己人下手都绝不留情,我很满意。” 萧灿哈哈一笑,如今护卫的问题解决了,还意外捞了一票银子,收获大大超过了预料。 “天色不早了,为防止有居心叵测之徒对乔乔不利,大哥这就回去扁人。一个月之内,必定让惦记她的男人统统灭绝!” 萧灿正义凛然地说着,内心补充一句:除了我之外。 “好霸道,多谢大哥。”程不下拱拱手,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前两天天下第一厨艺大赛的复赛,大哥你为什么没来参加?” “咦,复赛开始了吗?” 萧灿一拍脑 门子,满脸都是懊悔之色。 这些日子以来又是重建飘香院,又是搞疯狂向前冲,周旋于形形色色的人之间,早就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原本以他的名气,应当有人前来相邀才对。可飘香院付之一炬,八虎寨又是外人莫入的禁地,阴差阳错之下,竟错过了厨师界最顶级的盛宴。 见他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程不下笑道:“大哥放心,你为了我和乔乔的幸福赴汤蹈火,做小弟的岂能不投桃报李?在我的不懈努力下,为大哥争取到了一个败者组的名额,三天之后进行对决。不过这次只有一个晋级名额,大哥务必抓住机会。” 堂堂食神,居然进入了败者组,真是好丢脸。 萧灿虽然不爽,却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拍拍后者肩膀道:“不下,多谢了。” “大哥你和我还客气什么!况且我也是有私心的。”程不下大咧咧一挥手,又猥琐地笑道:“只要大哥能斩获头名,心情一定会很好,心情好就会有更多的奇思妙想,才能帮我更顺利的泡到乔乔,对不对啊 ?” 一听这话,萧灿刚涌起的一丁点感激立刻消散,心中将这胖子骂了个遍,表面却惺惺相惜—— “还是你懂我。” 好兄弟只管放心,在大哥的全力“帮助”之下,保准你永远追不到。 回到飘香院,萧灿先是给四个金牌打手安排了岗位,确保安全系数达到西域最高标准,这才回到屋子里。 最近事情太多,他有必要好好理顺一番。 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萨兰朵,好在乔乔搬了救兵,又有八虎寨和四大金刚照料左右,除非魔教派出绝顶高手,否则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另一个问题,便是艳婆婆了。 能拜在这样一位武功绝顶的高人门下,萧灿绝对是走了狗屎运。遗憾的是前辈高人一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盼星星盼月亮,盼了整整两天都没等到人,心中不禁开始打鼓。 不会反悔了吧? 就算人家真的反悔,萧灿一样无计可施,只能像等待情郎的小媳妇般,苦苦等候师傅的消息。 正胡思乱想之际,阿香叩开房门,心有余悸道:“灿哥儿,昨晚拿弯刀那黑猩猩醒了。” 152 神秘暗号 大堂里,一派紧张景象。 姑娘们有的手握菜刀,有的端着脸盆,宛如一队娘子军。她们紧张兮兮地盯着猫斩休息的客房,生怕那大块头再度兽性大发。 “灿哥儿,安全第一。” 月儿递给萧灿一根擀面杖,小心叮嘱着。 若是换做一天前,萧灿一定会欣然接受,但如今带着程不下的四个金牌打手,再也不用担心挨扁了,就算面对乔二筒也不虚。 有小弟的感觉真好。 萧灿淡淡一笑,招呼道:“金诚五!” “属下在!” 金诚五像是故意在姑娘们面前显摆一般,摆出威武的造型。 “过来在这站岗,如果听到我的暗号,便带着兄弟们进来扁人。” 萧灿吩咐一声,十分潇洒地进了屋子。 金诚五站的笔挺,直到萧灿的身影消失,才恍然想起一个问题—— 暗号是什么? 屋内,光线昏暗。 猫斩虚弱的躺在床上,煞白的脸色和半阖的眼帘,看上去只剩半条命了,和两天前叱咤风云的凶神判若两人。 萨兰朵正坐在床头,一边拉着猫斩叙话,一边默默垂泪。不过二人说的都是异族语,萧灿一句都听不懂。 见有人进来,猫斩的眼神立刻犀利起来,出于本能想护住萨兰朵,却疼的呲牙咧嘴。 萧灿赶忙表明身份:“别冲动,自己人。” 萨兰朵轻轻拭去泪水,起身行礼道:“萧公子好。” 猫斩愣了愣,没想到高贵的公主竟像一个汉人男子行礼。他仔细打量萧灿一番:相貌还好,衣着普通,最可恨的是从进门到现在不过几个呼吸工夫,他居然一直盯着公主的胸和屁股! “你是谁!” 猫斩语气不善地问了一句,兴许是被乔乔踢到蛋蛋的后遗症发作,指着萧灿时竟翘起兰花指。 “猫斩,不得无礼。”萨兰朵责备一声,道:“萧公子是咱们的恩人,你得以脱离桑十的控制,多亏了萧公子。” 猫斩吃了一惊,再看萧灿时难掩震撼。 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郎,竟能破解圣火教大巫的妖术,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哎~~兰朵姑娘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萧灿摆摆手,又装模作样道:“只可惜我能力有限,没能挽救另一位,实在是生平一大憾事。” 想想曾经的四大战神只余其三,另外两位还生死未卜,萨兰朵眼圈一红,险些又要落泪。 “都是奴不好,害的阿斯拔将军殒命……” “公主千万别自责,这是我们的职责。”猫斩不忍见公主伤心,劝慰道:“能为公主而死,是每一个楼兰战士最好的归宿,猫斩同样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靠,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 萧灿翻了个白眼,道:“你们都死了,谁来保护公主?如果真心为了兰朵姑娘着想,就应该好好活下去,看着她找一个好归宿嫁人生子,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 猫斩暗暗点头,可听到“嫁人生子”四字时,却又翘起兰花指:“公主嫁不嫁人跟你有什么关系?说,你是不是对公 主有什么不轨企图!” 原本萧灿只是无心而言,谁知猫斩会错了意。他刚想故作君子地解释一番,却忽然心中一动。 二筒妹已经不在了,自己与兰朵姑娘之间再无障碍,何不趁机撩一撩呢? “像兰朵姑娘这么优秀的姑娘,我若说没有想法,那就太虚伪了。” 萧灿哈哈一笑,非但不加掩饰,反而背负双手立定如松,还偷偷冲萨兰朵眨了眨眼。 虽习惯了他的口无遮拦,萨兰朵仍羞得满脸通红,低声道:“萧公子,请你别这么说……” 猫斩见二人眉来眼去,加上公主一副娇羞模样,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三个字—— 有奸情! 无明业火直冲头顶,猫斩盛怒之下兰花指尖直指萧灿:“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胆敢觊觎公主的美貌,本将军饶不了你——” 萧灿非但不以为耻,反而洒脱一笑,盯着萨兰朵道:“兰朵姑娘,请原谅我的直白,要不是猫斩将军这番话,或许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我的感情。”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萨兰朵始料未及。她的脸就像熟透的番茄,配上一副羞不自已的表情,看看都让人热血沸腾。 “萧公子,其实奴……你……这…….” 她从未接触过男女之事,一时想要拒绝,却不懂该怎么组织语言。不过语无伦次的表现,反倒更像被甜言蜜语击溃的怀春少女。 “嘘~~~我不求你承诺什么,只希望我的话不会变成你的负担,我只想让你知道——如果肩上的包袱太沉重,我愿意变成帮你分担的那个人。” 没有了乔二筒这块绊脚石,萧灿彻底放飞自我:我就是喜欢你,所以才为了你不顾一切。你可以拒绝我的爱意,却不能阻止我继续傻傻的爱下去。 这么骚气的情话,有哪个小娘子受得了? 萨兰朵如受惊小鹿般往后缩了缩,怯生生道:“萧公子大可不必,奴还受得住。” 一番对白,让猫斩气的七窍生烟。 当着我的面调戏楼兰最高贵的公主,真当老子死人啊!更可怕的是,公主居然连“受得住”这种窑话儿都学会了,难不成已经…… 胡思乱想一气,猫斩目疵欲裂道:“你这无耻的汉家郎,到底对公主做过些什么?公主莫怕,有末将在,定叫这汉家郎付出代价!” 若两天之前,说不定萧灿还会有所顾忌。可目前这大块头伤势严重,不修养个把月连床都下不了。 萧灿冷笑道:“将军这么说就不对了。我虽对公主仰慕已久,却始终以礼相待,怎么到你口中竟如此不堪。就算你信不过我的人品,还不清楚兰朵姑娘的为人么?难道在你眼中,你们的公主是一个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的女人?” 论口才,十个猫斩加起来也不是萧灿的对手。一连三个问号,直接把心直口快的大将军给问蒙圈了。 猫斩急的结巴半晌,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公主,我没有——” “你没有怀疑她,对吗?” 萧灿把话题接了过来,道:“但你虽然嘴上说不怀疑,字里行间却尽是怀疑。兰朵姑娘乃是楼兰的象征,有人仰慕恰恰印证了她的魅 力,身为楼兰子民,你们应该发自内心感到骄傲才对,可你是怎么想的?猫斩将军,我对你非常失望。” “我我我我我我——” 猫斩急的满头大汗,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急火攻心之下,竟“嘎”的一声又晕了过去。 “猫斩将军!” 萨兰朵娇呼一声,试了试他的鼻息,确认后者只是昏迷才稍感放心。 屋子里只余他们二人,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这气氛太过暧昧,萨兰朵两只玉手捏在一起,感觉尴尬极了,好半晌才找了个话题:“萧公子,你是来探望猫斩将军的么?” 咦,我好像是要打探魔教情报的,居然把唯一的知情人给侃晕了,实在是罪过。 萧灿暗叫一声惭愧,见萨兰朵如一朵待人采摘的小白花一般,顿时又骚心大动,笑道:“不,我只是放心不下你而已。” “奴、奴奴奴好的很,多谢萧公子挂怀。那那那个——猫斩将军好像不太舒服,奴去请郎中来看看。” 萨兰朵似敌不过萧灿目光的灼热,逃似地冲向大门口,却不慎将桌上的花瓶碰到地上。 “夸嚓!” 瓶子变作一地碎瓷。 萧灿瞥都没瞥花瓶一眼,牢牢盯着萨兰朵摇曳生姿的动人曲线,脑海中开始构思五秒钟之后的剧情…… 孤男寡女,气氛刚刚好。 这时只要拉住她的小手壁咚一下,配合霸道厨师长侵略般的眼眸,再用阳刚的身躯让她心如鹿撞,她的眼神一定会从慌乱变作柔情,最终四片唇瓣交织在一起…… 很完美,就这么办。 “嘭!” 萧灿距离一公分便要抓住那只小手时,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金诚五紧张地举着刀冲入屋内,伴着屋外无数双好奇眼眸,统统看到了萧灿即将耍流氓的一幕。 金诚五警惕道:“大哥,这是不是暗号?” 暗号你妹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嗯。” 萧灿自知壁咚无望,十分自然地收回大手,顺势指了指一地碎瓷,道:“碎瓷伤人,很是危险,把它扫起来。” “扫、扫地?不对,大哥行事必有深意……” 金诚五皱眉苦思,总感觉萧灿话中有话,随手拿起一片碎瓷仔细参悟。 而在他身旁,萨兰朵轻咬下唇,内心娇羞一片。 她方才显然注意到了萧灿的动作,如果不是这名姓金的护卫,自己的手应该已经被握住了吧? 没有少女不怀春,萨兰朵也是一样。 她曾经憧憬过夕阳西下时,和心爱之人手牵手漫步于金色的沙海,徜徉于宁静的湖畔,却始终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庞,也感受不到手心的温度。 可方才看到近在咫尺的手,她的芳心却悄然一动,目光逐渐游移到不远处的背影。 “萧公子,奴梦里的那个人……会是你么?” 喃喃自语一番,萨兰朵的俏脸却猛然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自嘲。 “怎么可能呢?萨兰朵,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个不祥之人……” 153 傅春生 猫斩很快就醒了。 这一回,盘问的人换成了乔乔。 从前的乔乔高傲冷艳,在飘香院里人缘极差。可自从乔二筒为了打探“偷心”绝技,散尽胭脂水粉后便换来了一堆友谊。所以,萧灿调戏兰朵姑娘未遂刚刚东窗事发,就有贴心小姐妹跑来像乔乔告状。 谁也不想让男神被外来的狐媚子勾走,而对付灿哥儿最有办法的,当然就是乔乔姐。 三元和二筒虽然性格迥异,但在骂萧灿“无耻之人”时,神态却是一模一样的。 乔乔询问的过程很顺利,可惜收获却少得可怜。 据说圣火教派了百余暗黑狼骑,可真正出手的只有桑十一人。当时猫斩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剩下的事全然不记得了。 换句话说,他们如今隐匿于何处、暗黑狼骑的战斗力如何,一切都是未知数。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如果暗黑狼骑的战斗力都像牧鲁丹等人那般强悍,八虎寨这些虾兵蟹将根本不够看。 乔乔万般不得已之下,又找到了那无耻之人。 可还没来得及进屋,波奎便领着一帮人抢先窜了进去,喜气洋洋道:“少寨主,今晚雷爷请喝酒,春生哥回来了。” *************************************** 波奎口中的“春生哥”名叫傅春生,是雷爷座下三大金刚中的最后一个。 这个名字萧灿依稀觉得有些耳熟,当初前往东大营救小魔女之前,李龙就用了这个化名。 作为汉人,能在无比排斥汉人的八虎寨站稳脚跟,而且还能让城西刀霸子李龙刮目相看,这傅春生看来有些道行。也不知和飞狼波奎两个蠢货齐名,会不会让他觉得委屈。 原本萧灿以为接风不过是个噱头而已,雷爷邀他前去,多半是为了报复李龙。这家伙敢在八虎寨对自己不利,无异于踩过了界,触碰到了老人家的底线。谁知一路上飞狼和波奎叽叽喳喳,不停地恭维这位素未谋面的“春生哥”,语气里无不透出小兄弟对老大哥的敬仰。 渐渐地,傅春生的模样被二人描绘的越来越清晰。 大兴狄马之初,许多汉人来到西域淘金,傅春生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他们一家比较点背,遇到了打劫的悍匪,家人全都死于非命,若非恰巧遇到路过的雷爷,怕是他也会变成孤魂野鬼。 傅春生当初只有十几岁,在一片尸堆中愣是没流一滴眼泪,跪在雷爷面前说了一句话。 “恩公,我愿奉上全部家财,只求恩公为我主持公道!” 在这人吃人的世道,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必然只有一种结局。可在家人尽数死于非命的情况下,他却冷静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这份心性,让雷爷刮目相看,把他带回了八虎寨。 实际上,也正因为他,让雷爷做出了打开寨门做生意的决定。 以八虎人的淳朴,一向只有被汉人坑的份儿,但傅春生不一样。他不仅有勇有谋,而且本身就是汉人,简直就是去外三城闯荡的不二人选。 傅春生没有辜负雷爷的希望,几年时间,他靠着一份狠,在外三城渐渐打出了名堂。 你不让我在这里开赌场? 打呗! 你不让我开茶馆? 打呗! 只要你打不死我,我就打死你。 和外三城的势力比起来,只带出一小挫兄弟的傅春生势单力孤,可那份不怕死的狠劲却让人心生畏惧。加上他背靠八虎寨,抢的地盘大多是几大势力都不在意的边缘地区,油水少的可怜,久而久之外三城也懒得计较了。 虽然钱不多,可对当时极度贫穷的八虎寨来说,却堪比阳光雨露。 在萧灿来之前,傅春生可谓八虎第一明星,雷爷每次训斥飞狼波奎不争气时,总是拿他当正面教材。若非因为他是汉人,恐怕老人家早就立他当接班人了。 简而言之,傅春生便是八虎寨的赚钱机器加红花双棍。 可惜那是以前。 眼下,最能赚钱的人换成了萧灿,而最能打的人则变成了坐在角落里不发一言的乔乔。 兴许是坐的太久,乔乔挪了挪屁股。仅一个微笑的动作,让侃侃而谈的飞狼和波奎霎时闭嘴,捂着蛋蛋正襟危坐,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这个女魔头。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乔乔一头雾水,问道:“他们怎么不说了?” 萧灿笑着解释道:“怕挨揍嘛。” 乔乔捂着脸,天知道她那百无禁忌的姐姐,到底还有多少仇家。 到八虎堂时,天色刚暗。 和萧灿刚来寨子时相比,八虎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放眼望去再无一人光着膀子,汉子们个个穿着黑色衣裳,有几个还把 头发梳得铮亮。 大堂门前,一群人围成大圈,圈中央一个四十许间的男人正大声说着什么,众人听得聚精会神,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自“疯狂向前冲”开始,八虎人的钱包变得越来越满,男人们做工匠、当保安,女人们做手艺、摆摊位,银子越收越多,生活越来越好。 当然,八虎人生性淳朴,感恩之情格外浓烈。 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萧灿带来的,不知谁喊了一声“少寨主来了”,原本围聚在一起的汉子们欢呼一声,一窝蜂地冲向了萧灿。 圈的最中央,正在说话的男人被观众所抛弃,看上去颇为尴尬。 他身材壮硕、皮肤黝黑,可一张国字脸却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仿佛勇猛与温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共存于身,让人既感敬畏,又感亲切。 不用问,他便是傅春生了。 几个呼吸之前,他还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没什么见识的八虎人从前最喜欢听他讲外三城的故事,谁知一句话的功夫,人便散的干干净净。 更重要的是,“少寨主”三个字仿佛戳中了他敏感的神经,让他一直舒展的眉头微微一蹙。 “少寨主,大伙都等你来呢。” “少寨主,你看我这身衣裳怎么样?要二两银子呢!从前我想都不敢想,眼下都是小意思。” “少寨主,我阿婆说你是长生天的使者,刻意给你做了一个草结,你可别嫌弃。” “少寨主,兰朵姑娘拿下了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恐怕追求自家婆娘时都没这么热情,简直像一群小迷弟见到了超级偶像。 乔乔一脸惊讶。 她来到狄马城已有不短时日,自然知道八虎寨的种种传闻。可没料到只几个月不见,号称茹毛饮血、杀人如麻的八虎人却对萧灿这么敬畏,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本事? 她还没想通,便看见一根手指指向自己鼻子。 飞狼拍马屁心切,大吼道:“都堵着少寨主干嘛?告诉你们,乔大姐就在这儿,惹的大姐不高兴,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乔乔俏脸一红,气的想骂娘。 一听乔乔的大名,汉子们尽数色变,动作整齐地捂着蛋蛋闪开一条路。 路的尽头,傅春生带着一脸和煦的微笑,道:“萧兄弟,久闻大名。” 154 下马威 称号是一门学问。 萧灿是雷爷亲自认命的少寨主,也用实力征服了一众八虎好汉,可到了傅春生口中却变成了“萧兄弟”。 听似亲切,却隐隐透着抗拒。 乔乔蹙了蹙眉,她察觉到傅春生的笑容下似乎隐藏了些别的东西,可性情豪爽的八虎人全然没发现异样。 飞狼兴奋道:“少寨主,这位就是傅春生傅大哥。” 对于这位八虎寨的传奇人物,萧灿很客气地笑笑:“春生哥客气了,小弟愧不敢当。” 傅春生豪爽笑道:“哈哈,傅某虽然久在外三城,却也听说这些日子萧兄弟混的风生水起,把一家青楼经营的有声有色。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八虎寨的变化,明眼人都看得见。数不胜数的功劳却只被淡化成“一家青楼”,不免有些绵里藏针的意思。 萧灿笑容敛了敛,不知傅春生是无心之言还是有意为之,仍客气地解释道:“春生哥抬举了,不过我已经不做那种生意了。” 傅春生佯装不悦,道:“萧兄弟,你这就不厚道了,外三城谁不知道你是飘香院话事人?养了群小妞个个如花似玉,尤其是乔乔姑娘和什么朵儿姑娘,无不是一等一的尤物。啥时候带兄弟们开开荤,让咱们也爽一爽?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大笑,却没得到呼应。 飞狼和波奎一个劲冲他使眼色,女魔头可就在眼皮子底下,德高望重的春生哥不摸潮水,可别挨揍才好。 萧灿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眼前这家伙话中带刺,看似亲近豪爽,实则句句都拿他当青楼小厮,全然没有对待少寨主的尊敬,不知是想树立自己的大哥地位,还是要给他来个下马威。 见萧灿不做声,傅春生得寸进尺道:“萧兄弟手下美女如云,又年少多金,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哦,据说萧兄弟还是城东有名的厨子,不知为兄有没有这个口福,可以尝尝你做的菜?” 又是青楼又是厨子,火药味越来越浓。 萧灿不喜欢惹麻烦,却不代表他怕麻烦。既然对方铁了心让自己下不来台,就没必要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他一脸“真诚”地摆手摇头:“小弟这点成绩,岂敢在春生哥面前献丑?据说春生哥每年都给寨子赚回四五十两银子,帮助大家改善生活。在外三城人吃人的世道,这要多强的能力才能做到?小弟深感佩服。” “扑哧!” 乔乔很想严肃,可闻言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点银子都不够土豪打牙祭,分明是笑话傅春生生财无道,偏生说的无比诚恳,真是讨厌死了。 傅春生脸色一僵,那银铃般的仙音宛如嘲笑,听起来格外刺耳。 “春生哥,咱们现在都过上好日子了。” “不如让春生哥当咱们八虎保安的头头,一个月轻轻松松几十辆银子,何苦再去外三城受苦遭罪?” “就是,跟着少寨主混准没错,他可会赚钱了。” 众人全然没感觉到二人话语间的火药味,一句句诚恳的建议,让傅春生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他仍然在笑,道:“没想到开青楼这么赚钱,看来傅某要多和萧兄弟取取经,把青楼开到外三城去,若萧兄弟能赏脸掌管厨房,那就再好不过了。萧兄弟,我代表兄弟们,感谢你对八虎寨所做的贡献。” 妈的,说的自己好像是八虎寨领袖一样,简直不把自己这个少寨主放在眼里。 “萧某刚刚说过,我已经不做这种生意了,春生哥有认真听我说话么?” 萧灿懒得再和他假惺惺地演戏,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看得出来你很想为寨子做贡献,可做买卖不是拍脑门子,我倒想问问春生哥——你口口声声说青楼赚钱,可你知道该怎么开青楼吗?你做过市场调研吗?做过客群分析吗?” 一连三个问号,让傅春生措手不及,嗫嗫道:“我——” “看,都没有。”萧灿根本没想要他回答,又道:“就算你想模仿我,起码也该摸清我怎么赚钱,你倒是说说,我做买卖的盈利点在哪里?” 傅春生笑的越来越僵硬,嘴唇微微翕动,还没来得及发声,却发现对面那可恶的年轻人已经悠然转身,和一群没学问的汉子开始互动。 “看,也不知道。” 萧灿目光扫过一群懵懂群众,苦口婆心道:“所以我们在做任何事,一定要摸清规律再下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千万不能犯春生哥这种低级错误,大家懂了吗?” “懂了!” 众人齐声呼应,也不知真懂还是假懂。唯有被作为反面教材的傅春生没有做声,国字脸上阵红阵白。 萧灿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脸色,道:“当然,大家一定不能抹杀春生哥的功绩。虽然人家赚钱少,可为寨子做贡献的信念还是有的,大家一定要学习这种精神。” 众人完全被洗脑,高呼道:“向春生哥学习!” “春生哥不要难过,有少寨主在,咱们一样能吃香喝辣。” “春生哥这么能打,一定能带领咱们八虎保安打出一片新天地!” 新天地你大爷! 傅春生深吸一口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压抑住那口涌到喉咙的老血。他本想嘲讽萧灿一番,熟料这家伙言辞如此犀利,反倒让他像个白痴一样。 乔乔盯着众星拱月的那道身影,发现几个月时间不见,这家伙的气质仿佛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几句话就变被动为主动,不仅化解了傅春生的诘难,还成功把众人拉入自己阵线,语气间无不透出核心的魅力,仿佛他才是此间的主人。 这无耻之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自己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谁要向春生学习?” 一声中气十足的疑问,让劝慰傅春生的声音渐消,雷爷在几个大汉的护卫下姗姗来迟。 萧灿见正主现身,微笑打招呼:“干爹。” 雷爷把拐杖往地上用力一驻,皱纹纵横的脸上写满了不悦。 自从疯狂向前冲一炮而红,这老东西越来越过分,每次见面都要抱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凸显他对待人才的诚意。 萧灿无奈上前抱了抱,雷爷转怒为喜道:“这才对嘛,让干爹瞧瞧最近瘦了没有。” 乔乔杏眸睁的老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堂堂八虎寨刀霸子,居然对萧灿如此亲切,这无耻之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行,一定要仔细研究一下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乔咳嗽一声,打断了“父子”间无比肉麻的对话,恭声道:“雷爷您好。” 和萧灿一同前来赴宴,乔乔斟酌了许久。 以圣火 教的野心,断然不会放弃对夏宫宝藏的追求,换言之,他们绝不会放过萨兰朵。要保护这朵小白花,凭自己、傻春儿、猫斩和金诚五几个人根本不够看,还需要更多助力。 如果能把八虎寨的汉子们调教一番收为己用,那就再理想不过了。 可恭敬的问好声,迟迟收不到回应。 乔乔抬头一看,一群汉子仿佛陷入了石化,嘴巴张的足以塞下苹果。 雷爷更是不堪,一张老脸写满了难以置信,怔怔地盯着乔乔,犹如活见了鬼。 她根本不能体会,当一位老人已经习惯了“老不死的”这种称呼,骤然听到礼貌的问好声会有多幸福。 “雷爷?” 乔乔再叫一声,让雷爷终于认清自己不是在做梦。他闭着眼睛长叹一声,激动地浑身打哆嗦。 “好,好,好!” 雷爷一连说了三声好,表达自己澎湃的心情:“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居然能从你这丫头口中得到尊敬,老夫此生无憾了。来人呐,还不给乔姑娘赐座!” 被侮辱惯了的老人,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乔乔不明白这老头为何如此夸张,反而愈加恭敬道:“雷爷,小女此番前来,实际有一事想要和您老人家商议——” 八虎好汉们的下巴都快落地了,这还是那位逢人便要踢蛋蛋的乔大姐么? 雷爷的眼眶湿润了。 “不用说了,只要你以后不骂人,老夫什么都答应你。”他带着一脸慈爱的笑容,招呼道:“走,进屋边吃边谈。儿郎们,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喔!” 一片欢呼声中,人群逐渐涌向灯火通明的八虎堂,只留下傅春生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是被世人遗忘了。 他如鹰隼般的眼眸盯着最前方和雷爷有说有笑的那道身影,唇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容。 “萧灿,有点意思……” ********************************** 八虎堂里,一派欢腾景象。 雷爷坐在主座,拉着萧灿和乔乔分居左右,足见其对二人的重视。反倒是傅春生位居飞狼波奎之后,按照座次看来,和先前牛气哄哄的做派极不相符。 酒菜上齐,雷爷道:“兄弟们,自从灿儿来到八虎寨,咱们寨子每天都有新变化,寨子的样貌好看了,大家的钱袋子有银子了,隔几天就能吃上一顿肉了,这些好处是谁带来的?” “少寨主!” 万众齐呼,势壮云霄。 雷爷举杯道:“老夫时常告诫你们,做人要讲规矩、讲义气,谁对咱们好,咱们就要十倍百倍报答。可惜咱们没什么好东西拿得出手,只能给灿儿一个少寨主的名头。如果他不嫌弃,今后他的话就等于老夫的话!” 是金子总会发光,萧灿用八虎人难以想象的收获,让所有人心悦诚服。雷爷当初允诺“少寨主”时可能有几分虚伪,可通过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这个“少寨主”已经变得货真价实。 “敬少寨主!” 汉子们共同举杯,遥遥对准那潇洒的身影。一片喜悦之中,只有傅春生脸色阴寒,眼神中闪烁着妒火。 刀霸子器重,弟兄们爱戴,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何德何能,竟能让人推崇如斯? (大章节哦) 155 八虎总教头 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萧灿颇为意外。 明明是给傅春生接风的宴席,却半个字都没提到他,反而好像是皇帝立太子一般。 无论如何,刀霸子铺好路,萧灿自然该表表忠心了。 他豁然起身,道:“干爹言重了,您说做人要讲义气,当初我带着一群姊妹前来投奔,承蒙干爹和各位兄弟不弃才有了安身之所,所以没有八虎寨就没有我的今天,况且灿儿只不过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实在不足挂齿。我拿大家当兄弟,大家若在客气寒暄,那就太见外了。” 有实力还不骄傲,讲原则也讲感情,这种人才谁不喜欢? “听到没有,这就是老夫所说的——义气!”雷爷一根指头指向萧灿鼻尖,爱才之心比起杜三娘来有过之无不及。“但像灿儿这般既优秀又谦虚的人,居然还有人妄图对他不利,而且胆敢在咱们八虎寨公然行凶。若不以牙还牙,外三城的人定以为咱们八虎寨好欺负,到时候谁都敢来踩上两脚,咱们在狄马城还怎么立足!” 众人心知肚明这是雷爷要报复李龙了,在座的大多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在寨子里憋了这么多年,早就想去江湖上闯一闯,闻言纷纷振臂高呼—— “报仇!报仇!报仇!” “好。”雷爷举起酒杯,大声道:“咱们八虎寨蛰伏了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就拿城西李龙开刀祭旗!喝了这杯酒,赶明就让狄马城见识见识八虎寨的威风!至于怎么行动,全凭灿儿说的算!” 八虎寨刚刚崛起,李龙却敢来兴风作浪,让外三城的人看了笑话,彻底触怒了这老头,所以替萧灿报仇多半只是噱头,找回场子才是真正目的。 可饶是如此,狄马城两大帮派血拼,八虎寨即便获胜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对一个顽固的老人来说,把这么多条人命交到一个汉人手上,足见他对萧灿有多器重。 “唯少寨主马首沾屎!” 波奎代表广大八虎好汉们大吼一声,仰头饮尽杯中酒,将大碗狠狠摔在地上。众人纷纷效仿,夸嚓声不绝于耳。 能到外三城大展身手,领头的还是既豪爽又大方的少寨主,简直爽的不能呼吸。 “是马首是瞻。” 萧灿先纠正一句,随即在雷爷鼓励的目光中走到堂中央。不管老家伙出于什么目的,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 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不是和李龙的私人恩怨,而是萨兰朵。若八虎寨倾巢出动让圣火教钻了空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老头子任自己为带头大哥,俨然一副培养未来八虎之王的架势,收买人心对他来说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提升八虎人的战斗力。若有一票所向睥睨的小弟,无论是对付圣火教和李龙还是自保,都将大有裨益。 在这一点上,他和乔乔达成了惊人的默契。 萧灿道:“李龙与我有过节,想必大家都知道。可他在八虎寨动手,那便是不把雷爷和大家放在眼里,于公于私都必须还以颜色。承蒙干爹和各位兄弟抬爱,萧某实在诚惶诚恐,但为了报仇而至兄弟们的安危于不顾,这种事萧某是绝不会做的。” 简单几句话,让朴实的八虎好汉感动的一塌糊涂。 在大家印象里,做大哥一向都是荣华富贵我来享,刀山火海小弟去,像萧灿这种把兄弟安危记挂心头的,听都没听过。 萧灿在一片爱戴的目光中继续道:“仗要打,人命不能丢,这就是我的原则——有谁告诉我怎样才能做到?” 飞狼当先响应:“砍就完了嘛。” “你当人家是木头,只挨打不还手么?”波奎鄙视一番,献计道:“依我之见,夜黑风高下点药。” “下药也不成,城西那么多人总不会都中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烈讨论起来。 出寨砍人这种刺激事好久没干过了,流程都忘得差不多了,可议论半天却没达成共识,众人只好向在场最足智多谋的人求助。 “少寨主,你说该怎么办?” “很简单,实力加计谋。” 萧灿微微一笑,解释道:“两人打架靠蛮力,两群人打架靠实力。如果咱们找个高人指点一番,个人实力大大提升,团队配合越发默契,战略战术执行到位,再配合一点点阴谋诡计,搞定李龙团队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飞狼很配合地入瓮道:“去哪里找这样一位高人呢 ?” “我。” 乔乔吐出一个字,急不可待地站起身来。 白衣飘飘,冷若天仙。 看到这个女人,汉子们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女魔头不再自称本大爷,听上去有点不习惯,可保留在每个人脑海中的深刻记忆却怎么也抹不去。 在座这些大老爷们,谁的裤裆上没沾过她的脚印?每当回想夜深人静时面对自家婆娘期许的目光,却只能报以一声叹息的无奈,好多人的泪水往肚子里咽。 “手放开,不要再捂蛋蛋了。”萧灿轻松一笑,道:“经过我的悉心开解,乔乔改变了很多,她承诺绝不会再轻易打人,尤其不会攻击下三路,大家尽可放心。” 大堂里一片寂静,汉子们脸带狐疑:女魔头一向无法无天,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乔乔叹息一声,天知道乔二筒这个女疯子到底闯了多少祸。 以她冰冷的性子,如非为了萨兰朵,根本不可能和这些粗鲁的汉子照面,可想想极西之地的威胁,却不得不向职责低头。 她微微颔首,歉然道:“从前是我不对,害大家受苦了,对不起。” “嘶——” 汉子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像凤凰般骄傲的女人,居然……道歉了!少寨主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连这种女人都能降服,改天一定要向他老人家好好讨教,征服狂野少妇再不是梦。 “喔!” 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呼,感情丰富的人甚至双膝跪地仰望房顶:娘,您老人家在天有灵,不用担心咱家绝后了…… 萧灿和乔乔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灿踏前一步,道:“乔乔姑娘大家都认识,不仅武功高强,而且貌美如花,由她担任教头,必定能把大家训练成下山猛虎,有没有人反对?” 一人力敌猫斩和阿斯拔两大悍将而不落下风,把八虎寨最能打的好汉扁到翘兰花指,乔乔早已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如今她又改掉了一言不合踹蛋蛋的坏习惯,这种美女教官上哪找。 就在众人鼓掌通过时,却响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我反对。” 156 夺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傅春生抿一口酒,悠然举起一只手。 这样的举动,让雷爷的脸色很不好看。身为八虎寨刀霸子,没人比他更希望寨子越来越繁荣,虽然萧灿是个汉人,相识也并不久,但这个汉家郎却让他看到了八虎寨的未来。 初次见面便敢和八虎寨刀霸子谈条件,是勇气。 短短时日便让寨子焕然一新,是本事。 爱财却不贪财,拿出大把银子来报恩,是情义。 生死关头不抛弃萨兰朵和乔乔,是义气。 正是这些闪光点,让固执如雷爷都放弃了门户之见。如果这种人都不是八虎之王的最佳人选,谁才是? 可他刚封完少寨主,就有人跳出来唱反调,无异于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傅春生仿佛察觉到了雷爷的不悦,起身道:“雷爷,春生并非有意而为,可为了寨子,有几句话实在不吐不快。” 雷爷的脸色依然不好看,气氛忽然降到冰点。 萧灿盯着傅春生,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要解决傅春生的挑衅很简单,再坚持十秒钟,雷爷肯定会宣布反对无效。但事事都要老人家发话,自己这个少寨主何来威信?儿郎们信服的,永远都不是只会告状的孩子。 好在习武之人天然呆,玩弄阴谋从来不是强项。要搞定这个蠢货,萧灿信心十足。 “春生有什么意见,但说无妨。” 傅春生指着乔乔道:“让一个女人做统领,咱们男人的脸往哪搁?我第一个反对的,便是她!” 乔乔俏脸一寒,虽然她并不像二筒一样喜欢打架,但眼前这人若阻碍她的大计,说不得要教训一番了。 萧灿冲乔乔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悠然道:“春生啊,如果我让飞狼带十几个弟兄,你打不打得过?” 春生长春生短,老子比你大十几岁好不好! 傅春生一阵气闷,冷声道:“那要打过才知道。” “看,你连必胜的把握都没有。”萧灿同情地摇摇头,又问众人道:“同样的问题换成乔乔,麻烦各位把答案告诉春生。” 飞狼讪讪一笑,道:“春生哥,就算再拨给我几十个人,我们也打不过乔姑娘。” 傅春生讶然看了乔乔一眼,没想到这个美得冒泡的小妞居然这么狠。 乔乔仿佛为了证明飞狼所言不虚,如豆腐般 的小手轻巧落下,只能“咔”的一声,面前的木几立刻断做两截。 做完这些,乔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分明想让傅春生也表演一下徒手碎木几的功夫。 傅春生眉毛抽了抽,输人不输阵道:“就算武功高又怎样?你方才也说了,打仗可不是比蛮力,更要有计谋。她一个小女娃,懂什么叫计谋吗?” 萧灿懒洋洋道:“你的意思是——计谋比蛮力更重要?” 傅春生傲然道:“不错。” “那再好不过了。”萧灿打了个指响,道:“飞狼,赶明拨给春生一百个童子军,让他用计谋铲除李龙,八虎寨一扫外三城就靠你了。” 傅春生险些吐血:童子军?带一帮孩子扫个屁啊! 不过他亲口说过计谋大于蛮力,萧灿看似胡搅蛮缠,却也合情合理。 傅春生胸口起伏,好半晌才压下怒气道:“好,就算让她做统领也无妨。我第二个要反对的,便是让萧兄弟做统帅。” 雷爷脸色不善道:“‘萧兄弟’是你叫的么,没规矩。” 傅春生眼中的阴霾一闪而过,拱手道:“雷爷,据春生了解,萧……少寨主不过一届厨师,根本没有与强敌血拼的经验,若指挥不当害的弟兄们死伤惨重,这个责任谁来背?所以,如果一定要与李龙拼个你死我活,春生不才,愿代替少寨主担此重任,明日一早便荡平城西!” 这话听似替兄弟安危着想,却难掩他给予寨主之位的野心。 萧灿通过短短几个月便取得了雷爷的信任和弟兄们的爱戴,赚钱更是像呼吸一样简单,若再一扫城西取得威信,他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争夺刀霸子宝座了。 萧灿道:“春生哥愿意揽责于身的精神让我很感动,不过我想问一下,你打算要多少人手?” 傅春生傲然道:“三百勇士足矣。” 萧灿又道:“请问你的计谋是什么?” “少寨主看来的确没有与人搏命的经验。生死相争,靠的就是一股势气。” 傅春生一介武夫,哪懂得什么计谋?方才说计谋大于蛮力,不过是被萧灿逼得口不择言而已,不过说到打架,却恰是他强项。 傅春生昂首道:“当初傅某走出八虎寨,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百场,凭的便是一股势气。只要打到敌人胆寒,自能屈人之兵。不过兄弟们放心,傅某会一马当先,受伤流血抑或身死命陨, 我一定会是第一个。” 说的很豪气,极度符合他努力营造的好大哥形象,单纯的好汉们又被感动了。 萧灿不屑地扯扯嘴,道:“你要是挂了,跟着你冲锋的兄弟们群龙无首,被人围而歼之怎么办?他们的老娘谁来养,他们的娃娃谁来带?” 咦,少寨主这话好像更有道理啊。 傅春生只顾拉拢人心,根本没想过自己真会死掉。此时被他反将一军,顿时哑口无言。 萧灿的攻势却远没有结束。 “你说带三百勇士足矣,明天一早便要出发,但你调查过李龙有多少兄弟吗?他们的主力都在什么地方?李龙明天会在哪里出没?万一人少打不过人家怎么办,被李龙逃掉又怎么办?” 一个接一个问号,问的傅春生头脑一片空白。 打个架这么复杂吗?你砍我我砍你,谁狠谁胜利,这小白脸啰哩吧嗦甚是讨厌,却好像有几分道理,这该如何是好? 傅春生拧眉开始苦思对策,但萧灿最大的特点就是永远不会给足对手思考的时间。 “所以你根本没有为兄弟们着想,而是凭着一股冲动带兄弟们冒险,很可能害的大伙万劫不复!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有想过他们阿娘盼儿归来的心情吗?你有想过他们孩子守着寨门叫阿爹的期盼吗?” 众人被萧灿勾勒的画面所引导,想想自己战死沙场后孤儿寡母的悲惨遭遇,无不觉得钻心的疼。 傅春生额头开始冒汗,焦急道:“我有!” “不,你没有,否则你怎么可能不考虑这些?”萧灿摊开双手,辩证攻击对于没什么学问的莽夫屡试不爽。辩的傅春生哑口无言还不算,他又扭头看向众人,态度诚恳:“我是一名厨师,职责是用美味让人感受到活着的美好,所以生命在我看来弥足珍贵。正因如此,我不会像某些人一样为了胜利不择手段。或许我没有高强的武功,但我有一颗仁爱之心,能否扫平城西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兄弟们活着才是最宝贵的财富。如果大家选我做话事人,我只会努力兼顾每一名弟兄的安全,让他们可以和家人共享天伦,再度品尝到我做的美味佳肴。” “少寨主别说了,我选你——” 淳朴之人感情尤为细腻,萧灿字里行间的关怀,早已让几个缺乏关爱的大汉泪流满面。 也让企图夺权的傅春生面如死灰。 157 祸心 萧灿的确没有组团打架的经验,可一番感人肺腑的出师表,已然让八虎好汉感动流涕。 回头看看他曾经的承诺,无论帮八虎寨发展壮大还是让大家丰衣足食,都在慢慢变成现实。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靠兑现一件件小事积累的。 “少寨主,我也选你!” “我们愿意把命交给少寨主!” “春生哥,不如你做个急先锋,咱们一起杀他个落花流水。” 大堂嘈杂一片,汉子们无不表达着对萧灿的信服。一个既有头脑又顾及属下安危的领袖,受拥护是必然的。 反观傅春生这边人气寥寥,虽说的也很恳切,但在境界上和萧灿差了一大截。 萧灿双掌下压,拈花微笑道:“感谢兄弟们厚爱,萧某必定肝脑涂地,努力让大家过上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好日子,把八虎寨的大旗插满狄马城的大街小巷——让我们干杯!” “好!” 群情被萧灿描绘的美好蓝图勾引的心潮澎湃,想要举杯同庆,却尴尬地发现大碗早就被自己摔碎了。 萧灿哈哈一笑,道:“我替你们喝!” 八虎人最喜欢性情豪爽的汉子,萧灿一口气连干三大碗,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雷爷也在笑,眼眸中透着欣赏。 这小滑头根基威望都比不上傅春生,却能另辟蹊径,一方面狂打感情牌,另一方面步步陷阱,逼后者自乱阵脚,在短短时间内打败强敌。 心底坦荡无私,人前机智狡猾。 雷爷依稀有一种预感,八虎寨在这小子的带领下,一定能达到自己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可余光一扫,却发现傅春生仍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甘。 雷爷脸色一沉,道:“哼,方才还没和你算账,老夫没传唤你,你便擅自跑回寨子,到底有没有把老夫放在眼里!” 萧灿斜了傅春生一眼,心中顿时明悟:喔~~原来这王八蛋是故意跑回来争权的,难怪老头子连提都没提。 傅春生不敢忤逆 ,咬牙拱手道:“雷爷,春生在外三城辛苦打拼,本就是为了寨子。近日听说寨门大开,春生记挂您老人家的安危,生怕外三城的人意图不轨,所以才擅做主张……” 萧灿本着踩你就要踩死你的原则,再捅一刀:“春生哥这就不对了。干爹老当益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是不相信他老人家的判断,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傅春生急道:“我一颗诚心可昭日月,你别血口喷人!” 萧灿抠抠指甲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春生哥若心怀坦荡,不理我就是了,这么激动干什么……” 简单几句离间,却很容易让人怀疑傅春生心怀不轨。 傅春生手指微微哆嗦,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在外三城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想砍一个人。 “哼,老夫还没糊涂!” 雷爷挥挥手,懒得再听他解释。 认识萧灿之前,雷爷根本不知道外三城的银子这么好赚。傅春生在外拼搏多年,岂会一年只赚那么点银子?克扣了多少黑心钱,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你出去这么多年,到现在也没混出名堂,老夫看那些小买卖不做也罢,一并都交给灿儿吧。至于你——过几日便回来安心打理寨子。” “雷爷!” 傅春生浑身一僵,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为了八虎寨鞠躬尽瘁,这老东西不仅把寨主之位传给一个外人,还削自己的权,他怎么能服气? 雷爷看他攥着拳头喘粗气的模样,淡淡道:“你有意见?” 傅春生凭借好大毅力,才把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压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敢!!” 任谁都能看出他不是不敢,而是的不甘,却无一人敢忤逆雷爷。 “不敢最好。”雷爷再哼一声,扭头看向萧灿时又春风满面,道:“不说这些扫兴事了,灿儿啊,只管放手去做,干爹支持你。来,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强烈的反差,让傅春生的心一片冰 凉。正酣的宴会上寥寥几声安慰,却像一把把尖刀,把他的心刺的鲜血淋漓。 一杯浊酒入腹中,他遥遥望向那道众星拱月般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不甘寂寞的八虎好汉从来不懂什么叫文明进食,已经开始到处找人拼酒了。 场内乱作一团,雷爷压低声音,问出了这几天一直困扰的问题:“灿儿啊,兰朵姑娘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你不要性命都要救她?” 来了! 萧灿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躲不过,猫斩和阿斯拔的凶狠,让当晚所有人心有余悸,必然也变成了老头子的一块心病。 好在他早有准备,搂着雷爷肩膀道:“干爹,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千万不能透露给别人。” 年纪再大的人也抵挡不了八卦的诱惑,雷爷眼眸燃起熊熊的好奇火焰,凑前道:“放心,干爹的嘴巴紧得很,谁也不告诉。” 萧灿清了清嗓道:“你也知道我一直单身嘛,又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见到兰朵姑娘这种天仙般的美人儿怎么能把持得住?所以这些日子偷偷摸摸和这小妞约了几次会,基本上已经拿下了。” 雷爷一脸“我懂你”的表情,以萨兰朵的容貌气质,自己年轻三十岁怕是早就用强了。 “干爹很理解,谁要是抢我媳妇,老夫也绝不放过他——不知老夫这儿媳家乡何处,可还有父母姐妹?想要娶人家过门,好歹也要备足聘礼,干爹保准给你办的风风光光。” 萧灿又开始编故事道:“唉,这小妞很可怜,原本是西域一个小部族的贵族,可惜早早父母双亡,几个大佬见她无依无靠,便打起了她的主意。好在她还有几个忠心的侍卫,一路护送她逃到狄马城,可那几个大佬贼心不死,一票人雇了沙漠里最凶狠的杀手,一票人雇了会蛊惑人心的妖僧,迷惑了她的侍卫。” 经他这么一说,猫斩阿斯拔与牧鲁丹一行人的身份就完全解释的通了。 158 非死不可 雷爷听闻只是黑道争风吃醋,心中的担忧消弭于无形。放眼整个西域,比他还大的刀霸子简直屈指可数,当即拍着胸脯道:“咱八虎寨的媳妇,岂是旁人能惦记的!你只管安心,哪个王八蛋再敢来抢人,老夫打断他的腿!对了,你和兰朵姑娘进展到什么程度了,睡了吗?” “还没有。”萧灿一脸惋惜,又道:“不过经过这次我舍身相救,最近那小妞看我的眼神都火辣辣的,不出意外的话,七日之内好事可成。” “好小子,颇有干爹当年的风采。”雷爷大言不惭地炫耀一番,又贼兮兮道:“这种事宜早不宜迟,要不要干爹提供一点增进感情的草药?睡起来事半功倍。如果条件允许,干脆连乔姑娘一起睡了,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好事成双嘛。” 没想到老东西这么不正经,不过我喜欢。 萧灿皱眉道:“干爹你说什么呢,我追求的是情感上的共鸣,肉体的享受只是过眼云烟——而且乔乔武功太高,万一药效不够怎么办?” 雷爷不悦道:“小瞧干爹是不是?老夫见过的秘药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只要来上两包西域奇药‘老僧奔牛散’,任她仙女变荡妇。” 萧灿将信将疑道:“有没有这么神奇啊。” “怎么没有?你干娘当年不就是——咳咳!” 雷爷意识到说漏了嘴,咳嗽两声缓解一下尴尬之情。可抬头一扫,整个大堂变得鸦雀无声,所有好汉都直愣愣地看向二人身后。 萧灿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女人香,回眸一看,乔乔如女鬼般站在那里,仿佛厌倦了酒席的吵闹,准备邀他回去了。 只不过这小妞脸色臭臭的,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二人之间的对话。 萧灿心里一沉,道:“三元妹,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乔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很久了。” 萧灿又道:“你方才有听到什么吗?” 乔乔捏紧拳头,道:“从你准备和雷爷分享秘密开始。” 我去,那岂不是如何设计睡她都听的明明白白? 大堂里落发可闻,恐怕不止乔乔听见了,连好汉们也都听的一清二楚。所有人脸带同情,将默哀的目光送给萧灿。 少寨主,一路走好。 “哎 哟,头好晕——” 雷爷深知乔乔的厉害,装模作样地捂着脑袋趴到在桌子上,看起来就像是醉酒一般。 萧灿暗骂一声没义气,关键时刻灵机一动,仿佛哭丧般扑到雷爷身上,高呼道:“干爹你怎么了干爹,你千万别吓我啊!快来人呐,雷爷晕倒啦!” 看着几人七手八脚地叫雷爷抬走,拙劣的演技让乔乔再也装不下去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着萧灿的背影喃喃自语。 “这无耻之人,真是讨厌死了。” ************************************************ “圣使,能不能再给小人一个机会?” 幽暗的房间内,李龙哭丧着脸跪在地上,冲对面坐在椅子上的身影不住磕头。 那人仿佛隐没于黑暗,只被月光勾勒出一道轮廓。而他的声音,却宛如九幽恶鬼般阴沉。 “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了,可惜你不珍惜。” 李龙脸都白了,颤声道:“小小小人几次三番不顾性命,差一点点就能干掉萧灿,谁知那小白脸运气太好,每次都能死里逃生。请圣使再宽限几天,小人一定能完成使命!” 诛邪晨嘲讽道:“哼,区区一个厨子都搞不定,要你这废物有何用!就算我再给你机会,你想要怎么做?” “这——” 李龙只是为了保命,哪里有什么计划?可刚迟疑片刻,便听屋外属下报:“李爷,城南傅春生求见。” “快让他进来!圣使,小人先去瞧瞧。” 李龙赶忙应声,头一回觉得傅老大这么可爱,告声罪便匆匆逃离了宛如地狱的房间。 来到厅堂,李龙又摆回了城西刀霸子的架子,在椅子上悠然落座道:“傅老大深夜造访,不会要请本大爷吃宵夜么?” 傅春生摘掉斗篷,脸色阴沉的仿佛雪山冰川,开门见山道:“李老大,听说你很想干掉萧灿,是不是?” 岂止是想,简直太他妈想了! 李龙蹭的一下长身而起,脸上透着难以掩盖的激动,问道:“你有办法干掉那小子?” 傅春生淡然一笑,道:“没这本事,也不敢来你这儿自讨没趣。” 李龙兴奋地一拍大腿,想想又觉得不对劲,疑惑道:“你会这么好心帮着老子对付自己人?莫不是想要算计本大爷!” 傅春生冷声道:“你若怀疑,便当傅某白来一趟,告辞!” 见傅春生霍然起身,李龙右手虚抬,想要挽留这老对手,又怕落了面子。 进退两难之际,却听身后犹如幽鬼般沙哑的声音响起。 “壮士请留步。” 诛邪晨拄着拐来到厅内,惨白的月光映亮了他那张烂肉丛生的脸颊。 傅春生回头一看,饶是他见惯风浪,仍不由脸色一变,心中涌起深深的惧意。 诛邪晨邪魅一笑,道:“你准备……怎么杀掉他?” 傅春生吞了口口水,疑惑的看了李龙一眼,问道:“李老大,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李龙脸色惨白,再也不敢抬出刀霸子的架势,赔笑搀扶着诛邪晨道:“什么兄弟,这位大人乃是李某最为敬仰、最为钦佩的少年豪杰,凭你也敢和大人称兄道弟!” 诛邪晨懒得理李龙,而是饶有兴致地盯着傅春生,道:“在下圣火教烈火使。” 魔教! 意识到这年轻人的身份,傅春生瞳孔蓦然收缩,转身便想要逃离这是非之地,可门外的两尊壮汉却如门神一般,将大门守得密不透风。 诛邪晨悠然道:“壮士不要害怕,圣教众人并非洪水猛兽,若利益相当,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朋友,不是么?” 傅春生额角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心中无比后悔。可仔细想想,眼前二人貌似与萧灿有着血海深仇,若是能利用对方为己所用…… 想到这些,傅春生的心思又活络起来,问道:“不知萧灿因何事得罪了烈火使?” “不该你打听的事,最好不要多问,你只要告诉我有什么办法能让萧灿非死不可便好。”诛邪晨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红色的药丸。看到这个东西,一旁的李龙勃然色变,仿佛看到了天下最毒的毒药。 傅春生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皱眉道:“这是什么东西,你想干什么!” 诛邪晨笑道:“不要害怕,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吃了它,你就是圣教的朋友,而我……也必将全力助你干掉萧灿。” 159 小公子 “长生天保佑,今天我有大事要做,千万不要让我遇见乔乔,多谢各位菩萨。” 天色渐亮,萧灿双手合十四下拜祭,口中还念念有词。 昨晚他故意在雷爷屋里磨蹭到深夜才回来,生怕撞见乔乔。虽然三元妹不比二筒妹那么暴力,可任谁听闻旁人打自己的主意,恐怕都不会太开心。 今天是“天下第一厨艺大赛”败者组比赛的大日子,若被乔乔扁成猪头,怎么有脸见人? “吱哟。” 趁天色尚早,萧灿喊上睡眼惺忪的金诚五做保镖,鬼鬼祟祟出了屋子。可刚打开院门,便见几十个八虎好汉和十七八位姑娘堵在门前,还高举着一道横幅。 杜三娘正眯着眼打瞌睡,见到萧灿眼睛一亮,真臂高呼道:“灿儿出来啦,姊妹们,喊出我们的口号——” “灿哥儿灿哥儿你最强,厨艺大赛露锋芒。大伙等你凯旋归,一起给你来暖床!” 脆生生的呼喊声,唤醒了沉寂的夜。 “嘘——” 萧灿骇得魂飞魄散,赶忙暗示姑娘们小声点。 杜三娘笑吟吟道:“灿儿啊,今儿是你出征厨艺大赛的日子,姑娘们一宿没睡,就为给你个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呵呵,好开心。”萧灿不忍拂了大家好意,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可左右瞅了瞅,奇道:“对了,怎么没看见乔乔?” 杜三娘指了指院子方向,道:“她天不亮就出门了,说什么要操练八虎好汉,就在咱后面的演武场……” “哎呀!乔大姐,我再也不敢偷懒啦!” 仿佛为了印证她所言非虚,话音一落便响起飞狼痛苦的哀嚎声,显然吃了不少苦头。 萧灿吞了口唾沫,又看向波奎为首的好汉们,道:“你们又来干嘛?” 波奎笑道:“雷爷怕李龙那杀千刀的贼心不死,刻意安排咱们弟兄保护您。要我说像少寨主这么优秀的人才,好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就算没有李龙也少不了心怀嫉妒之人,身边没几个保镖怎么能行?” 阿香闻言道:“灿哥儿,人家也要陪你去嘛,万一外三城的狐媚子勾引你怎么办啊。” 萧灿如今已不仅仅是狄马食神,更是八虎寨少寨主、疯狂向前冲创始人和飘香院的大股东,宛如行走的荷尔蒙一般。经阿香这么一说,姑娘们涌起深深的危机感,纷纷上前软语相求,死活要陪萧灿一道参赛。 “停!” 又是保镖又是姑娘,怎么看都像是抢地盘的。萧灿刚想 措辞拒绝,又闻演武场传来声声惨叫,看来乔乔是把怒气统统宣泄到了这群倒霉蛋身上。 他打了个寒颤,懒得再和这群人墨迹,招招手示意开拔,换来一片欢呼。 “萧公子。” 正当一群人准备离去之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萧灿回眸一看,戴着面纱的萨兰朵款款而来,犹如清晨盛开的百合,美的让人不敢逼视。 似是想起前日的暧昧情景,萨兰朵眼眸有些躲闪,柔弱道:“兰朵恭祝萧公子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咦,这小妞居然专门来为我送行,难道是春.情豆蔻开? “啵——” 也不知是不是和老头子聊得骚心大动,越看这小妞越觉得美的冒泡。萧灿送她一记飞吻,还很骚气地眨眨眼。 听说西域的姑娘一向火辣大胆,为什么偏偏她这么矜持?真是太遗憾了。 “看,兰朵姑娘脸红了。” 波奎等人心悦诚服,为什么少寨主耍流氓人家姑娘羞答答,咱们吹个口哨却要挨两巴掌?唉,要和少寨主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灿哥儿,人家也要亲亲嘛!” 萧灿正飞眼飞地起劲,视线却蓦然被人阻挡,阿香为首的一群姑娘满脸嫉妒,跺着脚撒娇。 萧灿一整脸色,道:“亲什么亲,我有那么肤浅吗?我那是嘟着嘴学鸡。昨晚兰朵姑娘问我比赛要做什么菜品,这就是我的回答——田园麻椒鸡!” 阿香等人终于平衡,心里还带着一丝丝惭愧:原以为灿哥儿被小狐媚子勾了魂,谁知道他这么深刻有内涵,倒是错怪他了。 可仔细看看,他背着一口大锅,手里提着一袋子食材,连根鸡毛都看不见,阿香不禁问道:“灿哥儿,鸡在哪里?” “哎呀!乔大姐别踢了,我学会啦!” 校场里又传来一阵惨叫,萧灿脸色一变,道:“鸡当然在菜市场了,还不快去买,再不走连鸡蛋都买不着了。” 目送萧灿远去,萨兰朵不禁回想起他一脸认真信口胡诌的模样,掩着小嘴笑了起来,喃喃道:“萧公子,奴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而奴……也一定会努力。” *********************************** 南湘会馆地处城北,是城主府附近最好的酒馆。 宽敞的厅堂之内,摆了整整十套灶台,除了厨师最趁手的道具,砧板、水缸、锅铲等一应俱全,只待十位大厨奉上最精彩的表演。 距离灶台不 远处,摆放着一条长桌和八把椅子,一看便是借鉴花魁绝艺夜的方式,为评委准备的。 在评委席后方的陈设则要简单的多,只有十几条长凳,不少衣着鲜亮的达官贵人早已落座,焦急地等待着比赛开始。 “贵宾到!” 门口处的小厮唱了个喏,众人回眸望去,只见夫竭师爷猫着腰陪着笑,一路将八个气质不凡的贵人引至嘉宾席落座。 这八人无不是响当当的人物,狄马城城主纳兰固,周边最大三个部族的头人,外加一个珠光宝气的小胖子、一位须发皆白的中原老者,还有两位丰神如玉的公子哥。 观众们暗暗好奇:城主和三大头人不必说了,那都是无人不知的人物,可余外四个什么来头?那老人家看似道骨仙风,没准是德高望重的皇亲国戚,可这一胖二瘦三个小年轻也能来当评委? 更让人接受不了的是,这三人居然还坐在了最中间。看看纳兰固一脸恭敬的模样,足见这三个小家伙身份不简单,众人虽然心有芥蒂,可谁也不敢说什么,纷纷猜测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八人落座,自有下人奉上香茶。夫竭察言观色,生怕几位大人等的不耐烦,赶忙招呼前来参赛的厨师上场。厨师们闪亮现身,立刻便换来台下热烈的掌声,可观众们定睛一看,登时发现不对。 这一共才九个人,摆十套厨具做什么? 夫竭额头冒汗,照着名单核了一遍,心中暗暗叫苦。 若寻常厨师迟到,剥夺参赛资格妥妥的,可没来的这位恰是把狄马城闹得天翻地覆的萧灿,他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城主,萧厨神还没来,您看——” 纳兰固眉头一拧,不自觉地瞥向一旁的小胖子。程不下刚剥开香蕉塞到嘴里,闻言淡淡道:“那就等着呗。” “哼,天下第一厨艺大赛何其重要,这些厨师都是天不亮便来此候着,这位萧厨师却连守时都做不到,还自诩什么‘狄马食神’,实在可笑至极。” 两位玉面公子其中之一展开折扇,脸上倨傲之色,冲旁边的公子解释道:“这萧灿号称一菜百两,在狄马城小有名气。前些天我去会了会他,不过是徒有虚名之辈罢了。” 一旁的公子瘦瘦小小,但唇红齿白,肌若美瓷,两道弯眉似柳叶,杏眸灵动若星辰。虽将三千青丝盘了个仕子咎,但纤细的玉颈和微微耸起的胸脯,无不揭露出她女扮男装的身份。 玉面公子“嗯”了一声,懒洋洋地招招手道:“这种人不等也罢,那便开始吧。” 160 慢走不送 “且慢!” 程不下霍然起身,指着方才进言的锦衣公子道:“钟玄音,我大哥厨艺高超为人正直,岂有你说的这么不堪!小公子,这孙子一定是嫉妒我大哥长的比他帅,你别听他搬弄是非。” “唰!” 钟玄音摇开折扇,皱眉道:“程胖子,从没听说你在西域还有亲戚,你这位大哥姓谁名谁?” “就是你方才说的萧灿咯。”程不下挺起胸脯,仿佛认识萧灿倍有面子,又冲女扮男装的少女道:“小公子,我这位大哥乃是狄马一等一的红人,每天只做一道菜,却千金难求,做完之后任你出价再高也不为所动,是不是很有个性?” 小公主柳眉一挑,颇有兴致道:“哦?边陲小城,居然还有这等人物?” “这还不算,他的厨艺惊天地泣鬼神,神仙闻了都流口水。”程不下夸张地渲染一番,似仍觉得不足以描绘萧灿的神奇,指向身后众人道:“喂,你们有人吃过我大哥做的菜吧,味道怎么样?” “好吃!” 不少人真臂高呼,俨然萧灿的忠实粉丝。 程不下哈哈一笑,随手撒出去一把银票,道:“好!待会儿我大哥来了,我喊萧灿,大家喊第一,本公子重重有赏!” 如此明目张胆的作弊,实在太无耻了。 台上厨师们怒火中烧,却顾忌这胖子的身份,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哼,任你说的天花乱坠又如何,现在他连人影都没见到,你要让小公子等到什么时候。难不成将来皇宫比赛,你也要让陛下等着他么?”钟玄音说着,忽又自嘲一笑:“哦,倒是在下失言了,这种人是不可能进决赛的。” 程胖子显然和钟玄音早就不对付了,偏偏口才不如人家,只好使出看家本领耍无赖:“老子偏要等,有种你咬我啊。” “行了,你们一人少说一句。从帝都吵到西域,也不怕让人笑话。” 小公子急忙喊停,颇感没面子。 她扭头看向钟玄音左侧的老者,道:“史先生,您老人家德高望重,不如就由您来定夺,咱们等还是不等?” 两边各不相帮,无疑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白须老者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悠然道:“依老夫之见,规矩自该用来遵守,而非用来破坏。这位萧厨师如此重要的场合不知守时,是为无信;让诸多同行观众久等,是为无义,此等无信无义又坏了规矩之人,即便此刻来了,也不该让他参赛。” 一句话,无异于宣判了萧灿的死刑。 一众厨师喜上眉梢, 萧灿的大名他们如雷贯耳,能少一个劲敌,便多了一份晋级的希望。 钟玄音嘴角勾笑,道:“史先生所言极是。” 程胖子瞪他一眼,联想到萧灿“朝廷密探”的身份,尽最后的努力争取道:“小公子,我看还是再等等吧,说不定这人你还认识呢。” “本公子可不认识此等无信无义之人。”小公主摇摇头,招呼夫竭道:“可以开始了。” 夫竭叹息一声,道:“比赛开——” “飘香雄鸡,永争第一!飘香雄鸡,永争第一!” 话音未落,堂内众人隐约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整齐的呐喊声。 纳兰固不悦回眸,若因场外嘈杂而惹得贵客不快,他身为城主自然难辞其咎,沉声喝道:“是谁在外面喧哗!” 侍卫们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门口小厮便给出了答案。 “飘香院萧厨师到——” 听闻此讯,场中众人反应不一而足。 程不下喜上眉梢,看客们满脸期待,厨师们如临大敌,钟玄音冷笑连连。 “飘、飘香院?”小公子表情非常精彩,迷惑道:“狄马城酒楼的名字这么古怪吗?” 钟玄音道:“呵呵,看来小公子还不知道这位萧厨师的身份,这飘香院根本不是什么酒楼,而是一家青楼。这位萧厨师,正是地地道道的青楼厨子。” 身为女子,对此等烟花之地最是反感。小公子闻言柳眉一拧,俏脸上尽是厌恶,扭头道:“青楼?程不下,你居然认了一个青楼的厨子做大哥?” “对啊。”程不下一脸猪哥相,色眯眯道:“飘香院环境优美,服务周到,最关键的是小姐姐们个个赛貂蝉,有空我带你去感受一下。” “谁要去那种地方!”小公主啐了一声,道:“赶紧开始,莫要让这种人污了本公子的眼睛。” 夫竭替萧灿默哀一遍,终不敢违逆小公子,大喝道:“比赛开始!” 话音一落,九名厨师齐动! 一炷长香入炉,宣布着激动人心的大赛拉开序幕。鲜鱼嫩肉青菜时蔬在一片刀光中变了形状,哆哆声不绝于耳。 行家一出手,就只有没有。 华丽的刀功让人大饱眼福,食客们喉头微动,恨不得立刻就能品尝到珍馐美味。 “吱哟。” 就在所有人被舞台上的比拼所吸引时,大门敞开,灿烂的阳光映满大堂。 众人蓦然回首,看到了令人无比惊讶的一幕。 一群看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异族大汉阵臂高呼 ,气壮山河,仿佛准备打家劫舍的悍匪,让守在门外的侍卫们如临大敌。 另一侧,几十个性感撩人的姑娘们藕臂飞扬,红唇微启,响亮的口号响彻大街。 “飘香雄鸡,永争第一!” 如此规模的壮声势,怕是空前绝后了。 美女与野兽的组合,拼凑成了极为壮观的背景,他们的目光盯着同一个方向。在那里,一道潇洒的身影背对太阳,让屋里的人只能看到一道漆黑的剪影。那剪影透着几分洒脱与不羁,背后映着七彩光晕,宛如从天而降的神人,威武的让人不敢逼视。 “咣!” 就在众人以为见到了神仙之际,铁锅撞在门框上的声响,把所有人拉回现实。 小公子定睛一看,来人一身白色厨师袍,胸口写着一个大大的“厨”字。他头发如胡渣般树立,形象和传统的大唐男子大相径庭,嘴角噙着一丝邪气的笑意,看上去既轻松又写意,与众厨师的紧张形成了鲜明对比。 哼,果然和钟玄音说的一样讨厌。 女人通常没有道理可讲,得知了萧灿出身青楼,小公子脸上的厌恶有增无减。 能有这种气场的,放眼整个狄马城,唯独只有一个萧灿。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萧灿歉然一笑,道:“各位大人早上好,在下萧灿,上草下肃,左火右山。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有点堵。” 这并不是他故意找借口,城南城北之间的交通还算通畅。可这一路上,他却遭遇了刺杀。 刺杀地点是城南罗奎巷子。 在这条从八虎寨穿越城南的必经之路上,四个刺客蛰伏在屋顶,想用啐毒竹箭取萧灿性命。多亏金诚五警觉,关键时刻大吼一声,拖着萧灿躲进了一家包子铺。 金诚五不敢怠慢,找了家客栈让萧灿歇脚,自己先行查探路途是否还有埋伏,确认安全后才带着大部队赶路。 这一去一返,便浪费了大把时间。 在狄马城,这么着急杀死萧灿的,唯独一个李龙。接二连三的杀机,已经触及了萧灿的底线,他彻底动了杀心。可让他迷惑的是,李龙为何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无论如何,待厨艺大赛过后,萧灿与李龙之间务必要有个了断,不是他死,还是他死。 萧灿收拾心情,见九名厨师都已开始比赛了,提着锅铲便要过去。可刚迈出去一步,却见最前排一位长的比姑娘还漂亮的公子哥站了起来,意兴阑珊地挥挥手。 “你已经迟到了,慢走不送。” 161 攻心计 慢走不送。 口吻很轻柔,却掷地有声。 萧灿仔细打量了小公子一番,第一眼便看出了她是个雏儿。这小妞柳叶弯眉,红唇如樱,换上女装必定是一等一的尤物,卖到飘香院必然红得发紫。可她眉宇间透着高高在上的骄傲,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千金。 萧灿不记得狄马城有这么一号人物,不禁问道:“你是哪位?” 小公子微微挺身,淡然道:“在下小公子。” 萧灿“哦”了一声,拱拱手道:“太巧了,在下也是萧公子,看来咱们真是有缘。” “谁和你有缘!”小公子白他一眼,道:“本公子姓苏,人送绰号小公子,是大小的小。” “嗯,看的出来的确很小。”萧灿扫了一眼她胸前的小笼包,颇有感触地点点头,又道:“这位小公子,萧某今天是来比赛的,刚才路上出了点状况,还好今天走得早,否则又要迟到了。既然人到齐了,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不仅讨厌,还很无耻。 小公子默默给这人下了新的结论,可看了看时辰,好像……真的刚刚好而已。 这就有点尴尬了。 钟玄音冷冷一笑,道:“萧灿,咱们又见面了。我说过你我很快会再见,还记得么?” 萧灿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这不就是前两天来飘香院找茬的那位装逼男?当初牛掰的好像天下第一似的,现在看来人家好像的确有点资本,居然和程胖子同席而坐。 可悲的是,自己当日把装逼公子得罪的透透的,根本没有缓和的余地。而且这人一看就不是心胸宽广的主儿,那一脸“我非整死你”的表情,已然表明了态度。 大兄弟,你这么牛逼怎么不早说! 萧灿从不干鸡蛋碰石头的事,温柔一笑道:“这位兄台,你恐怕是认错人了,萧某的朋友当中没有你这么帅的。” 马屁送到,冤冤相报何时了,一笑泯恩仇好不好? 钟玄音得意一笑,道:“萧厨师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本公子可是对你印象深刻。本想今天试试你的手艺,不过很可惜——你迟到了。史先生方才说了,无信无义之人不得参赛。” “你才无信无义,纯属放屁!”程胖子不乐意了,冲钟玄音呸了一声,扭头道:“大哥,别理这孙子,小弟挺你!” 庞玄音悠然扇着扇子,道:“程胖子,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史先生说的,是不是啊史老?” 一招移花接木,把难题抛给了白须老者。 史先生看似道骨仙风,却好像很想抱钟玄音大腿,闻言十分配合道:“不错,此言正是出自老夫之口。” 程胖子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若再反驳,那便是直接打这老头儿的脸了。京城子弟自小便要求敬贤尊德,哪怕程胖子也不能免俗。钟玄音把史老抬出来,程不下顿感无力,只好递给萧灿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萧灿不想让胖子为难,又看向纳兰固,后者显然知道他的意思,却皱眉道:“萧厨神,今日老夫只是评委而已,一切还需史老定夺。” 连堂堂狄马城主都不敢做主,看来这次真是撞见铁板了。 史老见萧灿还不走,皱眉道:“天下第一厨艺大赛乃大唐盛事,众厨师无不披星戴月及早候场,你这后生却毫无敬畏之心,此等大事竟也迟到。若让你参赛,对其他人何其不公?你走吧,一个不守规矩之人,厨艺想必也好不到哪去,什么‘狄马食神’,沽名钓誉而已。” 钟玄音笑道:“史先生明察秋毫,玄音佩服至极。” 二人一唱一和,将萧灿贬的一无是处。 “灿哥儿,你怎么还不进去啊?” 大门外,飘香院的姑娘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萧灿跨进门槛许久不动,连个斟茶递水的都没有,服务实在太差了。 她们并不知道,萧灿正陷入一场危机。 在场诸人满脸同情,虽明知萧灿有真才实学,可身份相差悬殊,万千情绪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萧灿没有走,而是收起合拢的双手,渐渐挺直腰杆。 礼数已尽,既然对方咄咄逼人,只好先礼后兵了。 “屎先生,萧某虽因故没能早来,却也赶在比赛开始前到场,何来迟到一说?” 小公子也觉得不妥,低声道:“史先生,他方才好像……的确没迟到。” 史先生言 出如泼墨,岂有收回的道理?而且两位小主好像都不喜欢这厨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违背公子们的心意。 方才没迟到?没关系,现在总迟到了吧。 史老“一身正气”地训斥道:“哼,老夫本望你知耻而进取,哪知朽木不可雕也。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还说没有迟到?当真是死不悔改,老夫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厚颜之人。” 日石盘上,光阴微偏。 半只脚入土的老头子耍起无赖,讲理这条路看来行不通了。 萧灿思索片刻,问道:“敢问屎先生在何处高就?” 史老一脸倨傲道:“老夫史玉杰,一生探究史学,承蒙陛下鸿恩,让老夫于国史院撰理史料。我大唐恩泽八方,今次能与小公子、钟公子同来西域,了解西域历史风情,实乃老夫一大幸事。” 原来是个史官,这就好办了。 自古文人恃才傲物,最受不得刺激。这老头长的像活化石一样,一脸“我是权威”的臭屁相,还把陛下、国史院挂在嘴边,想必也是个清高又虚荣的主儿。 对付这种人,萧灿一贯很有经验。 “哇哦,萧某最佩服通览古今的奇人,屎先生想必一定智汇通达、博闻强识,实在失敬失敬。” 史玉杰城府显然不够深,被两句话捧得飘飘然,脸色稍霁地“嗯”了一声,竟毫不客气地接受了。 果然臭不要脸。 萧灿“钦佩”之情更浓,笑道:“屎先生,恰好我也对历史研究颇深,尤其对三国历史更是熟悉的不得了。看在你我有共同爱好的份上,可否行个方便?” 史玉杰皱眉道:“老夫浸淫史学一辈子,尚不敢说‘研究颇深’,你这少年郎好大的口气!” 萧灿摊开双手,道:“萧某一向不说大话,这话已经说得十分谦虚了,说不定比您老人家知道的还多一点点。” “你——” 史玉杰堂堂国史院元老,怎是一个蛮荒莽夫可以比拟的,刚要瞪眼发怒,又怕失了体面,强压怒意道:“井底之蛙,大言不惭!好,你说你熟知前朝历史,老夫便和你比一比,让你这边陲小民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162 关二爷你认识吧? 史玉杰自诩古史第一人,虽喜攀附权贵,却一向表现的淡薄高寡。能把他逼到亲自宣战,足见老人家有多愤怒。 小公子满是嘲讽地看向萧灿,暗道这厨子不仅讨厌,还很无知。胆敢挑衅国史院的高手,他难道不懂什么叫自讨苦吃? 钟玄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萧灿的口才与狡猾他深有体会,可以史为题,比的可是真才实学,真不知他哪有取巧的可能。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萧灿。他既已夸下海口,若不敢应战,那丢人便丢大发了。 萧灿一脸“为难”道:“这……不太好吧。” 史玉杰不屑一笑,道:“莫不是害怕当众出丑?哼,你总算还有点羞耻之心。” “不是这个意思。”萧灿一脸为难,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解释,好半晌才道:“我是怕您老人家万一输了,那就太没面子了。” “老、老夫会输?” 史玉杰脸色潮红,气的险些吐血,撸起袖子道:“无论魏蜀吴还是夏唐齐,老夫历朝历代从纷争战役到民间轶事无不倒背如流,你居然说老夫会输?来来来,你说你熟知三国历史,那咱们就比三国!老夫也不为难你,只要三国期间的人或事你只管问,答不出来老夫拜你为师!” 萧灿摆摆手道:“不不不,这赌注太大了,万一在下不小心赢了,岂敢受您老人家的跪拜大礼?” “你、你、你——” 史玉杰眼前一黑,手指不停哆嗦,翻来覆去却只吐出三个字。被一个边陲小民如此羞辱,让他愤怒到连话都不会说了。 萧灿虚浮一把,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屎先生千万不要太激动。” 妈的,说的好像你已经赢了一样。 观众们暗暗佩服:不要脸的人老子见多了,却从未有人如此登峰造极,萧厨神果然不同凡响。 史先生闭目平缓一番,道:“少废话,比,现在就比!” 萧灿很“为难”,道:“可是……我还要比赛呢。” 你都淘汰了还比个毛! 等等,比赛。 史玉杰仿佛抓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道:“你若赢了,老夫不止拜你为师,再恢复你参赛资格,如何?” 看,这就中计了,简不简单,容不容易? 萧灿明明欢喜的要命,却故作为难地犹豫片刻,这才叹道:“唉,您老人家都这么说了,我再不答应未免太不近人情。好吧,就给屎先生一个机会。” 这回连程胖子都听不下去了,看来在无耻的道路上,自己和大哥之间的差距越来 越远了。 “哆哆哆哆哆。” 比赛还在继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观众们此时根本无暇顾及,注意力都被萧灿所吸引。 一个普通厨子,却要挑战史学巨擘,怎么看都感觉像打着灯笼去茅厕——找屎。 史玉杰见这小子终于答应,老脸绽放出一丝得意,道:“念在你年少无知的份,老夫只答不问,莫要让大家笑话老夫胜之不武。但凡与三国相关的人和事,只要老夫答不上来便算输。” 强大的自信,证明这老头子绝非绣花枕头,而是有真才实学。 萧灿“肃然起敬”道:“屎先生不仅博学多才,而且爱护晚辈,实在让人钦佩——三国相关的随便问什么都可以么?” 史玉杰傲然道:“自然可以。” “且慢。” 钟玄音一举折扇,微感不妥。 史先生固然才学满腹,可这萧灿委实太狡猾,他答应地虽然勉强,却丝毫不肯退避,保不齐有什么阴招。 史玉杰一愣,道:“钟公子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钟玄音摇摇头,盯着萧灿笑道:“这位萧厨师号称对史学研究颇深,钟某倒想多见识见识。若一题定输赢,未免不能检验他的才学,所以钟某建议以三题为限如何?” 钟玄音的面子,史玉杰不敢不给,爽快答应道:“好,三题就三题。” 萧灿暗骂一声,表面仍旧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道:“那我问了哦,请听第一题——关云长关二爷,您老人家认识吧?” “哈哈哈哈哈哈!”史玉杰仰天大笑,道:“关二爷一代豪杰,老夫岂会不知?桃园结义、阵斩颜良、千里走单骑,英雄事迹不胜枚举,恰是老夫最熟悉的人物之一,关于他的故事老夫能讲上三天三夜。三国那么多人你偏偏挑他,当真是自寻死路。” 只看这老头一脸骚包相,便知道他所言不虚。萧厨神一上来便撞上了人家的强项,运气实在差到了极点。 小公子得意一笑,能亲眼目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青楼厨子吃瘪,仿佛连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 萧灿夸张地张大嘴巴:“哇,这么厉害,我可不可以换一道题?” 这么厚颜无耻的要求,也只有这讨厌鬼能说得出口了。史玉杰还没开口,小公子便慢条斯理道:“不行。” “唉!既是如此,那萧某只好献丑了” 萧灿十分懊恼地叹息一声,仿佛为自己选错了人物而倍感遗憾。他垂头丧气道:“传闻关二爷酷爱蓄须,美髯二尺,看上去英武不凡。所 以在下第一道题目就是——关二爷有多少根胡须?” 嘎,还可以这么问吗? “这——” 史玉杰笑容僵死在脸上,眼睛眨的像放电一样。那一脸懵逼的模样,再也没了方才指点江山的风采。 小公主暗骂一声卑鄙,抱打不平道:“你作弊!” 萧灿摊摊手,道:“是他说让我随便问的嘛。” 众人暗叫一声妙,看萧灿的眼神满是钦佩。 这个问题问的明显取巧,根本没人答地出来。可偏偏这老头作死在前,没有限制问题范畴,人家萧厨师这么问谁也无话可说。 活该,让你这老东西装逼。 钟玄音冷哼一声,早就知道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多亏自己机智地提了三题为限,否则真要让他的奸计得逞了。 萧灿笑问道:“屎先生答的出么?” 这谁他妈知道,怕是关二爷自己都没点过! 史玉杰老脸通红,羞愤欲死地瞪了他一眼,“答不出”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钟玄音反问道:“这问题萧厨师知道答案么?” “不知道啊。”萧灿毫不遮掩地回答,若他说知道,任谁也知道他在信口开河了,一人一口唾沫也足以把他淹死。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许久,难得遇到屎先生这样一位史学高人,所以萧某迫切希望他老人家能为我解惑。” 为人家有多少胡子而困扰,你这是在骗鬼呢。 钟玄音暗骂一声,总不能看着老人家难看,自顾道:“既然这题目二位都不能解答,便算作平手吧。” 众人心中一顿鄙视:这评判看似公平,但方才史老头明明说答不上来便算输,怎么就平手了?帝都来的就可以一手遮天么。 当然,大伙只敢腹诽而已。连城主大人都不敢插嘴,他们这些小人物又能掀起什么风浪?但钟玄音仗势欺人的态度,却已悄然激起大伙同仇敌忾的情绪。 所有人不约而同把目光对准萧灿,内心默默祈祷:萧厨神,给他们点厉害瞧瞧,别丢了咱狄马人的脸。 遭遇不公平对待,萧灿没有反抗。就算他据理力争,钟玄音怕是也有后手,而厨艺大赛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钟公子说平手便平手吧,屎先生,请听第二题。” 史玉杰吃了暗亏,这回长了心眼,提前说道:“像此类你我皆给不出结果的问题,便不要再问了。” “没问题。”萧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关二爷你认识吧?” 163 梅川内酷 又是关二爷! 听到这三个字,史玉杰没来由浑身一抖。曾经最熟悉的历史名人,仿佛把青龙偃月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他脑海中不断搜索关二爷的相关史料,冷声道:“说。” 萧灿道:“据说关二爷生下来便异于常人,屁股上长了一块月牙胎记。我要问的便是……这胎记长在左边屁股还是右边屁股?” 毫无悬念,史老先生又蒙圈了。 他就像离开水的鱼儿,嘴巴张开又闭上,却发不出一个音符。密布皱纹的嘴角抽了几抽,表情丰富极了。 老子连他有胎记的事都不知道,这要怎么回答! 看这老头吃瘪,一群观众捂着嘴憋着笑,心中猛树大拇指:问问题都挑下三路,萧厨神果然不愧青楼出身,真是个天才。 “卑鄙。” 小公子低声嘟囔一句,看出了萧灿的险恶用心。他明知史玉杰精通正史却偏偏不问,专挑些不见经传的荒诞题目,当真无耻至极。 钟玄音脸色转冷,道:“敢问萧厨神,是从哪里得知这些事的?” 萧灿当然不会告诉他这都是自己瞎编的,一脸正经道:“萧某自幼酷爱读书,这些知识都是从一本野史上看到的。” 钟玄音嘲弄道:“笑话,野史所言岂可当真!” 萧灿道:“王公子——” 钟玄音脸色一垮:“本公子姓钟!” “哦,不好意思。”萧灿歉然一笑,道:“钟公子,你从未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又怎知野史所言是假的呢?” 经历过才有发言权,哪怕正史也多是得天下者一家之言,孰真孰假无人辨的清楚。一番质问,反倒让钟玄音哑口无言。 萧灿又道:“另外,我建议钟公子有问题待会儿再问,打断屎先生的思路很不礼貌嘛。” 众人闻言厌恶地瞥了钟玄音一眼:人家比的好好的,你一个小白脸瞎掺和什么。 钟玄音有心替史玉杰圆场,可刚刚丢了面子不说,又被观众们一圈白眼扫过,只好愤愤瞪了萧灿一眼,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萧灿扭头看向伪装成稻草人的史玉杰,问道:“屎先生,您思考的怎么样了?” 史玉杰浑身一僵,不甘失败道:“这问题老夫答不出,但你知道答案么?” “我自然知 道——就在这边。” 萧灿得意一笑,拍了拍右边屁股。 史玉杰愤然道:“哼,像这种无根史料,根本无从考究真伪。就算你信口胡诌,老夫也拿你没办法。” 萧灿叹了口气,满是委屈道:“屎先生这么说就太伤人了。是您说三国人物随便问,却又没说野史不能问,问了又认为萧某信口开河。规矩都是您定的,到现在您却又不肯承认,虽然您老人家德高望重,但萧某还是想问一句——您这是输不起么?大不了我不让您老人家拜我为师就是了。” “你——” 史玉杰感觉胸口压着一座山,闷的喘不过气来。好半晌,才咬着牙道:“好,老夫不跟你一般见识,这次权当你赢了。但下一题目,你若再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服众,休怪老夫翻脸!” 一比零,萧灿领先。 “放心,这次我问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一定让您老心服口服。”萧灿一整脸色,潇洒地伸出第三根手指:“请听第三题:关二爷你认识吧?” “扑哧!” 一听这个问题,程胖子实在憋不住笑,打破了场内紧张的气氛。 依然关二爷,这个问题真是太严肃了。 不止程胖子,众人也在暗暗叫爽:开始时这老头信誓旦旦的说对关二爷生平无所不知,熟料接连跌了两个跟头,萧厨神这是要打脸打到底的节奏啊。 史玉杰脸上仿佛结了冰,道:“哼,本以为你能改过自新,岂知顽劣如此。老夫倒要听听,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萧灿灿烂一笑,道:“我的问题是——关二爷在洞房花烛之时,穿着什么颜色的内裤?” 果然如此。 观众们佩服的五体投地:放眼天下,能问出这么深刻的问题之人,恐怕只有萧厨神了。 小公子俏脸一红,暗骂一声流氓。 “啪!” 史玉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再也难耐愤怒之情。自己堂堂国史院史官,其实一个厨子可以羞辱的! 他刚要发怒,脑海中却蓦然浮现方才的情节。 关二爷哪边屁股有胎记的问题,明显是这小子心口胡诌的,却钻了无人知道真实答案的空子。他既能这么做,老夫为何不可以? 赤橙黄绿青蓝紫,随口说一个,根本无人查证。 想通这 一点,史玉杰收敛怒意,捻须微笑道:“红色。” 当然,史官必须表现出足够高的逼格,才能把谎言编造的更真实。他眯着眼仰望房顶,信口编道:“古志有云:云长妻胡氏,及笄而嫁,洞房夜解赤衫共赴云雨……所以老夫有理由相信,二爷当夜穿的乃是红色内裤。” 众人纷纷惊叹:这老头当真学识渊博,竟连这等私密之事都了如指掌,不晓得他知不知道关二嫂当晚穿着什么颜色的肚兜? 钟弄弦松了口气,小公子暗暗得意,程不下脸带忧虑。 在种种表情凝视下,萧灿用失望的眼神盯着自顾装逼的史玉杰,叹道:“圣人告诉我们: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您老人家才高八斗地位崇高,就算不知道又没人笑话,为什么要撒谎呢?” 史玉杰老脸一红,心中泛起一丝罪恶感。可话已出口木已成舟,此时再低头,自己这张老脸往哪搁。 他倔强的挺了挺身板,眼神却不住游移:“老、老夫所言皆是事实,小子,输不起就直说。” 程不下疑惑道:“大哥,难道史先生说的不对吗?” “当然不对。” 萧灿背负双手,脸上泛起追求真理的圣洁光辉,朗声道:“关二爷是个血气方刚的英雄好汉,和如花似玉的娇妻躺在床上,肯定是怎么方便怎么来,所以真正的答案是——他、没、穿、内、裤!” “噗!” 听见这个答案,纳兰固将刚入口的茶叶尽数喷出,好在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的失态。 “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放声大笑,几乎快断了气,整个屋子化作欢乐的天堂。 众人联想自身,每逢娶到新的小妾,别说内裤,裤子都多余的很。连寻常人都这般猴急,关二爷那等猛将更不用说了。 严格来讲,这其实算不得历史题,而是一道人伦题,却也完全契合三国范畴。 史老头既严肃又刻板,断然不会往欢好之处联想,自然会离答案越来越远。可悲的是他自作聪明,企图用才学包装自己编织的错误答案,岂料恰恰中了萧灿的诡计。 啥也不说了,大写的服气。 “下流。” 小公子红着脸啐了一声,可不知怎的,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二比零,萧灿胜。 164 光荣时速 “灿哥灿哥你最棒,狄马属你最闪亮!” 飘香院的姑娘们虽然不知屋里发生了什么事,却看见所有人笑着冲萧灿竖大拇指,一时群情激动,口号再响。 整间屋子里,最惨的当属史玉杰了。 他头发散乱、面如死灰,整个人像斗败的公鸡一般。遥想自己英明一世,岂料在这边陲小城颜面尽失。 撒谎被人当众识破,太他妈丢脸了。 直冲天际的爽朗笑声,就像是皮鞭般抽打在自己身上。史玉杰从未遭受过这般侮辱,羞愤之下一瞥不远处的红柱子,像是要以死明志,可身子刚摆动一厘米,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自杀的勇气。 “萧厨神,老子不服天不服地,就服你!” “此等高深的题目,也唯有萧厨神能想得出来了。” “萧厨神,狄马人为你骄傲!” 众人纵情高呼,纷纷表达出心中的欢喜。这几个帝都来的家伙眼睛长在头顶上,连眼神都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众人嘴上不上,心里却看不惯已久。 大家都是人,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萧灿接连打脸,既是替狄马争光,也在为他们出气。看着那些牛逼哄哄的大人物垂头丧气的模样,别提多爽了。 “不敢不敢,抬举抬举。” 萧灿四下拱手致意,可拱到史玉杰面前却停住了,问道:“屎先生,萧某算是过关了么?” 都这样了还问个屁啊,太欺负人了。 史玉杰嘴唇不住哆嗦,眼眶里闪动着浑浊的泪水,宛如被情郎抛弃的小媳妇。 只看这副模样,谁都知道他认输了。 萧灿得到了无声的结果,没有再咄咄逼人,反而竟对着老头做了一揖,朗声道:“其实今天没有输赢,史先生学富五车,乃是萧某最佩服的偶像,只是萧某参赛心切,故而使了些旁门左道,若论正史,一百个萧灿加起来也不足史先生万一”。 一听这话,纳兰固默默点头,心下赞叹。 事实上,如非史玉杰故意刁难,萧灿根本不想再去树敌,他的敌人已经够多了。如今既已获胜,再对这老家伙不敬,那便是自己找死了。 只看小公子、钟玄音和史玉杰所座位次,便知道三人身份尊贵,连纳兰固都礼敬有佳。萧灿若把人家得罪透了,未免太不识时务,适可而止,于人于己都好。 史玉杰微微一愣,没料到这小子关键时刻竟会替自己说话。 他深深看了这小子一眼,自知对方铺好台阶,就 等自己鸣金收兵了,于是装模作样道:“咳咳,萧厨师谦虚了,你这份急智老夫自叹不如。你放心,老夫说到做到,准许你回到赛场,各位可有什么异议?” 老头子话说到这份上,谁还好意思反驳。 萧灿一把拉住老头的手,“激动”道:“谢谢,谢谢屎老能够给我这次机会,萧某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老人家的期望!” 谁对你有期望! 史玉杰腹诽一声,表面却勉励两声,二人宛如一对久别重逢的好师徒,不远处的小公子都快要看吐了。 “喔!” 狄马众人纷纷鼓掌庆贺,也不知是鼓励老头子言而有信的态度,还是为萧灿涅槃重生而高兴。 “大哥,注意时间!” 程胖子提醒一声,萧灿扭头一看,那支代表着参赛时间的长香已燃了接近一半! 我去,演戏演的太投入,连时间都忘了。 萧灿快步奔向舞台之上,事关重攀厨艺巅峰,他不敢再耽搁一秒钟。 他一上场,九名厨师压力倍增。 一盘土豆丝吃哭城西诸位大佬、月圆夜一人敌十厨,一菜出炉千金难求……各种各样的传闻,为他笼上一层传奇色彩,九名大厨眉头紧拧,仿佛打算联手压制共同的敌人。 “灿哥儿,接鸡!” 屋外,一直抱着主要食材的阿香见萧灿终于登上舞台,奋力将一只拔过毛的小母鸡奋力一扔。鸡身在众人头顶翻滚,直奔舞台上那略显孤独的身影。 萧灿眼疾手快,抄起菜刀扎进小母鸡的屁股,造型炫酷到没有朋友。 旁边厨师好奇道:“你要做鸡?” 萧灿“呸”了一声:“你才要做鸡。” 不做鸡,举着鸡干嘛? 不仅那位厨师迷惑,台下评委听了都一头雾水。 萧灿的确要做鸡,可仅剩不足一半的时间,却根本来不及。他左右看看,周边厨师食材早已入锅,只待煎炒焖炸便可成肴,唯独他要从头开始。 时间,时间,还是时间。 萧灿面色有些沉重,缓缓闭上眼睛开始思索:先前的方案肯定不能继续用了,可有什么办法才能用最短的时间做出最美味的佳肴? 小公子看着台上仿佛入定的萧灿,好奇道:“他为什么还不开始?” 钟玄音瞥了瞥被微风拂掉的香灰,似察觉到了萧灿的困境,微笑道:“或许他在考虑,如何做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菜呢。” 这正是程不下先前说的话, 此时旧事重提,却充满讽刺意味。 鲜鸡,青菜,麻椒,香葱,新蒜,作料,以及跨越时代的产物——辣椒。 萧灿将所有材料细数一遍,忽然睁开眼睛,脑海中闪过一丝灵感。 有了!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左右扭头寻找着什么,当目光定格在“美食轩”大厨努扎海的砧板时,指着一堆肥瘦相间的牛肉和几块牛骨头道:“兄弟,这些废料还要不要?借来用用呗。” 努扎海已然取用了牛肉最精华的部分,剩余的根本用不上,闻言却想也不想道:“你想干嘛?这些肉就算剩下也是我的,你想都别想——哎哟!” 话音未落,便被一枚金灿灿的元宝砸在额头上。 程不下愤然起身,指着不识时务的努扎海道:“我大哥问你借东西那是给你面子,你凭什么不借?本少爷再听到一个不字,当心用银子砸死你!” 钟玄音道:“程不下,你打伤厨师,这是在干扰比赛!” 程胖子再掏出一枚金元宝,盯着努扎海问道:“喂,我有吗?” 努扎海不过一介厨师,怎敢得罪权贵?更何况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金元宝,骇得赶忙摇头:“没有啊,我自己不小心摔伤的。萧厨师,这些废料便借给你了。” 程胖子十分可恨地摊开双手以示无辜,把钟玄音恨的牙痒痒。 萧灿道一声谢,却还不着急下锅,仍旧到处找人借菜,让所有人的好奇心越来越重。 这位从不按常理出牌的萧厨神,这次又要搞什么名堂? “这些白菜借用一下,多谢。” “麻烦给我切块豆腐,我只要一点点就好。” “咦,这条鱼看来不错啊,不借?你不是已经有一条了嘛——不下,给银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长香越来越矮。待萧灿盆子里堆满了借来的肉和菜,九位大厨的佳肴基本也已出炉。 “富贵香江鱼,请慢用。” “牛气冲天,请慢用。” “四季清蔬,请慢用。” “炭烧沙漠驼,请慢用。” “… …” 一道道菜肴被侍者奉上,那夺目的色彩、诱人的香气,无不在刺激着评委的味蕾。 “孔雀开屏,请慢用。” 随着最后一位大厨报上菜名,九位大厨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神里读懂了一份轻松。 而全场仍在忙碌,只剩一人而已。 萧灿,萧厨神。 165 功亏一篑 萧灿还在忙碌着,台下的评委们却已开始享受佳肴,不住对几位大厨的作品进行点评。 “这酱汁浓郁美味,如我所料不差,应该混合了七八种香料,还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和牛肉鲜嫩的口感相得益彰,实乃不可多得的美味。” “唔,这道鱼才是极品,充分保留河鱼的鲜香,却一点土腥味都尝不到,吃起来仿佛豆腐一般,确实不错啊。” “这驼肉烤的外焦里嫩,带着甘草的香甜和作料的辛麻,轻轻咬一口汁水四溢,真是太好吃了!” 三位部族头人最是夸张,每尝一道菜无不发出一阵赞美,仿佛从来没吃过美味一般。余下几位沉稳多了,默默品菜不发一言,偶尔一个表情变化,便换来九位大厨一阵心悸。 晋级决赛的唯有一人,由不得他们不紧张。还好最具威胁那一位已经放弃了,机会对每个人来说都一样,就看谁的运气能更好一些了。 “哆!” 菜刀落砧板,清脆悦耳。 正将素材送入红唇的小公子微微一愣,抬头望去,发现那青楼厨子终于动了。 方才他把搜索的食材分别放置,又是烧水又是洗菜,和九位厨师的骚包比起来一点也不显眼,小公子险些忘记参赛者中还有一个萧灿。 可当他举起菜刀的一刻,整个人却完全不同了。 那个阴险狡诈的市侩小人消失了,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热忱,盯着食材时好像会发光一般。 他的脸上带着只有孩子面对玩具时才有的深情,仿佛全身心投入到美食的国度,忘记了外界的纷纷扰扰。 评委的喧嚣,美食的味道,纷乱的脚步,这些有可能对比赛造成困扰的因素,好像完全与他无关。他的世界只余下手中的刀,还有亟待变成珍馐的普通食材。 小公子微微一笑,时而卑鄙无赖,时而深刻求索,这个家伙,好像有点意思呢。 她瞥了一眼再落一截的短香,内心暗暗好奇。 精神可嘉,可是……来得及么? “哆哆哆哆哆!” 萧灿用一阵落刀声给出了回答。一名优秀的厨师,在追求美食的道路上永不言弃! 刀声止。 众人举目望去,不算宽敞的台案上放着两张砧板,一张砧板只留下一堆让人嫌弃的肥肉,还有各种各样的新奇 作料。其中有一种红彤彤的东西格外醒目,众人却自问从未见过,就连厨师都微微蹙眉,用表情证明了此类作料的罕见。 而另一张砧板,则空空如也。 在一双双好奇目光的注视下,萧灿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他左手握铲,右手拿刀,居然打算分心二用,边炒边切! “嘶~~~” 厨师们倒吸一口凉气。身为个中高手,他们比谁都清楚厨艺的复杂,要想烹饪出极品佳肴,每一个步骤都要清晰明确,每一道程序必须严苛细腻。就拿“切”来说,片肉要薄,雕花要精,面对不同食材连刀具都不同,像萧灿这般多种食材大刀斩,和剁饺子馅有什么分别? 更难得是还要一心二用,精力不可能高度集中。为了抢时间而放弃菜品质量,无异于自掘坟墓。 厨师们抄手冷笑,看来这位萧厨神,不过徒有虚名罢了。 外界纷扰,皆为清风。 萧灿已经完全陷入了美食的世界,根本不为外物所动。 大勺抄肥牛入锅翻炒,炼化为油,待到黑色铁锅上方熏烟袅袅,长勺出锅左右摇摆。 葱姜蒜各分一挫,犹如等待皇帝临幸的妃子。勺弧轻轻一扫,便有一种大料从砧板消失,化作锅中一缕香气。 只是他的动作太快,观众只能看到长勺化作一道残影。不多时,一张砧板便被扫的干干净净,连那红彤彤的食材都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嗤啦!” 食材滚油声入耳,饶是前面九种食材的香味尚未散尽,一股十分刺激的气味仍钻入每个人的鼻孔,让众人微微皱眉。 “叮!” 翻炒过后,萧灿把大勺一放,左手又如花蝴蝶般穿梭于瓶瓶罐罐之间,盐巴、冰糖、将有、豆酱、八角、麻椒、丁香等等,一股脑不知投入多少种作料,动作之快当真匪夷所思。 更可怕的是,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只见他微微一挑,便将一枚洗好的土豆从盆里挑至砧板上,一阵“哆哆”声过,圆滚滚的土豆霎时坍塌成片。那菜刀犹如跳舞的舞者,自砧板一抹一送,土豆片便被送进一旁的瓷盘中。 接下来是一颗白菜。 刀背一挑,新鲜的大白菜飞入空中。萧灿却连头都不抬,刀尖对准白菜底部不断划着圆圈,原本完整的白菜立刻分崩 离析,化作片片落叶。 叶落快,萧灿的刀更快。 他用刀面挑起一个瓷盘,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纷落的菜叶子乖乖落尽盘中,犹如一群温驯的绵羊。 如此刀法,神乎其技! 观众们叹为观止,情不自禁地送上掌声。就连坐在最前排的评委们都瞪大双眼,难以相信这世间会有刀法如此精湛的厨子,程不下更是连手都拍肿了。 别忘了,他另一只手还在炒菜,也就是说他只花了一半心思而已。如果他全身心投入到一件事中,观众们连想都不敢想那画面会有多震撼。 “哆哆哆哆哆!” 刀声从未间断,不断有食材在刀光中成盘。若仔细观察,会发现成品粗细均匀、罗列美观,就像是精心摆放过一般。 “萧厨神,好样的!” “好快的手速,不愧是飘香院出来的男人。” 真正见识过萧灿的刀法,人们才明白萧灿的盛名从何而来,山呼海啸的掌声让现场热闹非凡,一下子便盖过了九大厨师的风头。 小公子手托香腮,狐狸般迷人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道专注的身影。她发现萧灿的脸上没有半分得意,而是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寂寞。 是独自探寻美食奥义太过孤独,还是欲求一对手而不可得太过寂寞? 小公子看不透,所以好奇之情愈加浓烈。 “珰!” 随着七八个盘子盛满,萧灿终于把刀放下,握着把手将铁锅微微倾斜,橙红色的火苗沾了油脂,竟一下子在锅里燃烧起来! 评委们一片哗然,而观众们有不少早已见识过萧厨神玩弄火焰的神技,纷纷嘲笑评委土包子。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烈焰熄灭,早已炖上的牛骨汤已经开锅。萧灿舀了几大勺骨汤入锅,红彤彤的油脂漂浮于骨汤之上,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做完这一切,他徐徐吐出一口浊气,先是把借来的牛肉、准备好的鸡肉快速切成薄片,再将花生、芝麻、蒜泥置于蒜臼之中,一阵捣鼓过后淋入骨汤、香油、蒜泥等等,搅拌成屎一样的酱料。 咦,看上去好恶心。 钟玄音侧目看了一眼几乎燃尽的长香,冷笑着提醒道:“萧厨师,真是不好意思,时间到了。” 166 佳肴,毒药? 美好的事物,总是容易让人忘记时间。 萧灿超凡入圣的刀法、一心二用的神奇,还有那面对热烈掌声依然冷酷到底的骚包气质,无不牵动着每一位观众的心,连时光从指缝中悄然溜走都浑然未决。 钟玄音这一声提醒,让众人如梦初醒,可看看萧灿面前各式各样的食材尚未汇成佳肴,不由暗呼可惜。 九位大厨暗叫一声还好,竟不由自主地擦了擦额头冷汗。 萧灿惊艳的表演带给他们太大压力,鬼才知道这菜肴出炉将会有多惊天动地。多亏长生天保佑让他功亏一篑,真是吓死宝宝了。 小公子回过神来,看着放下锅铲的萧灿,美眸中竟闪过一丝不忍:这家伙好像已经很努力了,在短短时间内用尽全部力气,只为奉献一道让人毕生难忘的菜肴,可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样的结果,会不会太残忍? “再给萧厨神一点时间吧……” “不错,配菜都已备好,只要一小会儿就好。” “萧厨神可是咱们狄马城的希望,各位大人就通融通融吧。” 观众们无不动了恻隐之心,纷纷替萧灿求情。可惜他们并不知道,对于自小呼风唤雨的富家子弟来说,面子大过天,萧灿既让钟玄音狠狠丢了面子,钟玄音自然不会以德报怨。 他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道:“萧厨师的遭遇,本公子十分同情。但比赛就是比赛,为他一人而坏了规矩,对其他厨师是何其不公?若将来再遇到同样情况,难不成也随意修改规则么?” 钟玄音一番话有理有据,让人无从辩驳。待到现场安静下来,他才得意地望向萧灿道:“萧厨师,抱歉了。很感谢你的积极参与,请回吧。” 现场一片沉寂。 钟玄音的话清晰传递到每个人的耳朵里,甚至穿越了大堂,连屋外的后援团都听得清清楚楚,观众们摇头叹息,纷纷为萧灿感到不值。 阿香的眼眶通红,放声高呼道:“灿哥儿,你永远都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波奎“呸”了一声,朗声道:“少寨主别灰心,这些汉家郎懂个屁,什么天下第一厨艺大赛,不参加也罢 ,咱们回寨子吃香喝辣去!” 被全场注视的萧灿并没有走。 他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好像没听懂钟玄音的宣判一般,脸上也没露出一丝一毫的气馁。 小公子漂亮的大眼睛眨呀眨,似是在暗暗疑惑:这家伙又准备耍赖了么? “萧厨师,难道你没听懂本公子的意思?”钟玄音眉毛一皱,言简意赅地总结道:“你已经出局了,现在请你离开。” 萧灿抬头,微笑反问:“我为什么要走?” 钟玄音道:“因为你的菜没做完,自然是输了。” 萧灿又问道:“谁说我没做完?” 所有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望向炉灶。 大锅中的汤料咕嘟咕嘟吐着气泡,沸腾地正欢。可一旁的食材无论荤素都是生的,全无混杂搭配,这样的菜肴怎能入口? 完了,看来比赛失利对萧厨神打击太大,他已经傻了。 程不下一脸苦涩,温柔安慰道:“大哥,你振作一点,大不了明年我们卷土重来。” “不必担心,我清醒的很。”萧灿递给程胖子一个安心的眼神,潇洒地脱下围裙,指着台上花花绿绿的食材道:“由于时间太赶,萧某放弃了原先的打算,第一次尝试了这道新菜——极品牛油火锅,敬请慢用。” 极品牛油火锅?听起来很腻害的样子。 众人伸长脖子,重新打量一番这道名字威风八面的新菜,很默契地得出了一样的结论:这菜还是没熟。 唉,萧厨神又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 “极品牛油火锅……”小公子念叨一边,眼神中充满好奇,问道:“这要怎么吃?” “很简单,请诸位评委移步台上。” 萧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八位评委表情各异,将灶台围成了一个圆圈,每人接过一个盛满酱料的小蝶。 程不下用筷子搅了搅酱料,苦着脸道:“大哥,这屎一样的玩意儿真的能吃吗?” “这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蘸的。” 萧灿说着,见众人仍旧一脸蒙圈,干脆不再解释,而是探出长筷将各类肉菜夹至沸腾的锅中。不到 一会儿工夫,食材便被油脂镀上一层鲜红色。 很新鲜,也很诡异。 小公子从未经历过这种吃法,一脸雀跃道:“可以吃了吗?这些红色的东西是什么?” “秘密。”萧灿将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夹到小公子的料碟里,坏坏一笑道:“小公子,我建议你最好先咬一点点尝试一下,免得待会儿哭鼻子。” 吃个菜会哭鼻子?这讨厌鬼定是危言耸听。 小公子“哼”了一声,根本不把萧灿的叮嘱放在心上,反而倔强地将整片牛肉塞入口中。 所有人脖子伸地像乌龟一般,却见小公子脸色一变,白皙的脸颊迅速爬满红云,竟“噗”的一声将牛肉吐了出来! “呼哈呼哈呼哈!” 小公子表情痛苦无比,春葱般的小手不住在嘴边扇风,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仿佛遭遇了世间最痛苦的折磨。 “萧灿,你对小公子做了什么!”钟玄音面色一变,招呼道:“来人呐,把这奸佞之人给本公子抓起来!” 一声令下,屋外侍卫立刻冲了进来,闪着寒光的矛头直指萧灿,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慢!” 小公子已经全然不顾形象地跪在地上,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一个字,阻止侍卫对萧灿不利,指了指自己嘴巴,又指了指仍在沸腾的铁锅。 程不下恍然道:“我懂了,小公子的意思是她吃了这道菜才变成这样子,与我大哥无关。哇,小公子你居然流泪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好吃到让你哭?不行,我也要试试。” 程胖子跃跃欲试地将一块豆腐塞进嘴里,可马上脸色就变了。 “噗!” 豆腐刚入口,就被程不下一口喷了出去。众人脸色大变,发现他吐着舌头猛扇风的动作和小公子如出一辙。不止如此,这胖子竟然躺在地上来回打滚,比起前者更是不堪。 观众们全都蒙了。 佳肴不应该带给人美妙的舌尖享受么?可看着二人如此痛苦,萧厨神做的这道菜到底是佳肴还是毒药? 余下六位评委脸色齐变,警惕地盯着红彤彤的汤汁,如临大敌。 167 跨越时代的美味 “哈呼!哈呼!哈呼!哈呼!” 身份最尊贵的小公子既已试菜,其他几位评委自然要跟随其后。六人怀着悲壮的心情吃下口,很快便动作统一地伸长舌头直喘粗气,看上去就像几条狗。 史玉杰怒道:“萧灿,你想要害死老夫么?呼哈呼哈!” 钟玄音帮衬道:“哼,这种味道古怪的东西,哪配得上称之为菜,沽名钓誉的东西……呼哈呼哈!” “耶!” 九位厨师偷偷击掌相庆,萧灿从淘汰再入围,让他们的心情几度起伏,直至看到几位评委的表现,他们才算吃下了定心丸。 让食客痛不欲生的食物,怎么可能会赢? 九位厨师紧张地盯着评委们,内心疯狂呐喊着:快判他输,快让他滚啊。 让他们失望的是,尽管评委们痛苦的死去活来,却迟迟没有判定比赛结果,一切尚存悬念。 全场最为镇定的,反倒是把评委们逼到失态的萧灿。 “很刺激对不对?你们很幸运,能享受到跨越时代的美食。火锅讲究的便是麻辣刺激,当习惯了这种味道,剩下的便只剩下爽了。” 萧灿很体贴地递上一杯冷水,小公子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口气喝个干净。当辛辣的刺激逐渐退却,她再度看向那锅通红的汤料,眼神里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彩。 从来没有一种食物,能够留给人如此深刻的印象。 这种滋味颇为熟悉,大蒜与香葱的辣也能带给人强烈的味觉冲击,但远没有这红色之物霸道,与麻椒搭配在一起更是相得益彰,使食物仿佛在口腔爆炸一般。 初尝难以承受,过后却又开始怀念那份炸裂的感觉。 小公子吞了口口水,再度靠近铁锅,道:“我想再尝一块。” “当然可以,不过你的吃法不太对。”萧灿洒脱一笑,亲自夹起一片薄薄的鸡肉片涮了涮,在麻汁酱料里一蘸,道:“这才是火锅的正确吃法。” 钟玄音辣的眼泪都流出来了,闻言惊恐道:“小公子,不要!” 白嫩的肉片沾着红油,外面裹上一层褐色的酱料,卖相绝谈不上好看。 小公子并没理会钟玄音的忠告,而是深吸一 口气,凭借好大毅力才再度张开小口,将那危险的菜肴送入口中! 所有人屏气凝神,不知这事物到底有什么神奇的魅力,让吐过一回的小公子再度挑战。 小公子闭着眼睛,素眉紧锁,除了不住搅动的腮帮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事实上,她的心中涌起了惊涛骇浪。 正如萧灿所说,当味蕾习惯了辛辣的感觉,再度入口非但不会感到痛苦,反而会大大降低先前的刺激。 鸡肉在齿间撕裂,牛油与酱汁顺着咬合的裂缝,浸透到每一道纹理之中。嫩滑的口感伴着浓郁的麻辣,刺激着浑身三万六千毛孔同时舒张。 不,这还不是全部。 那神奇的酱汁温良爽口,混杂着花生与芝麻的香气,大大缓解了麻辣带来的爽快,平添了几分酥香与回味。 辣就辣的过瘾,香就香的彻底。 “咕咚。” 说来神奇,那鸡肉刚刚下肚,麻辣的强烈刺激再度来袭,仿佛身体正在召唤,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来一块。 那感觉就像被倾慕已久的情郎霸道地拥入怀中,再狠狠撕扯自己的衣衫,啃吻身上每一寸肌肤。 小公子俏脸酡红,紧咬下唇,眼神迷恋地盯着沸腾的锅底,再度伸出筷子夹起一片菜叶,蘸着酱料一口吞下。 明明想抗拒,却身不由己,好羞耻…… 她越吃越痛快,越吃越过瘾,哪怕额头大汗淋漓也不在乎,可余光不经意的一瞥,发现其他七人正目瞪口呆的看向自己。 “你们看我干吗?快吃啊,呼哈呼哈!再不下手我可都吃光啦。” “哦,好好,呼哈呼哈!” 小公子地位超然,她既开了口,哪怕锅里是毒药众人也只有认命的份。以史玉杰为首的一群人面色无比纠结,终究把心一横,学着小公子的模样吃上一口。 诡异的事发生了。 没有一人再呕吐,反而一齐闭上了眼睛,咀嚼的越来越快。当把口中餐吞到肚子里,七人再也没了先前的反感,脸上反而多了一份不可思议。 “咦,为何与方才吃起来感觉不一样?” “这酱料又咸又香,完全没有看上去那么恶心。 ” “任何食材在这汤料里一滚,好像都能变成美味,实在太神奇了。” “麻辣的刺激经久不散,那火热又霸道的感觉,让老夫想起了年少轻狂的时光,好想去窑子找位姑娘试试老夫是否青春依旧……” 不一样的食材,不一样的味道,如果能抓把雪塞进口里就更完美了。 每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可相同的是,他们都察觉到了身体的呼唤。明明想要抗拒那份刺激的口感,却不约而同地再度伸出筷子,就连与萧灿最不对付的钟玄音也不例外。 观众们彻底震惊了。 先前九位大厨的菜肴,评委们无不是浅尝辄止地试试而已,从没动过第二筷,可看看现在——几位大佬虽然像狗一样不住吐舌头,可一筷接一筷地吃着,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到底是怎样的美味,能让几位大佬如此失态? 这还不算,随着盘中食材见底,几人彻底撕碎了斯文面具,竟开始争抢起来! “赫连什多,那块肉明明是老子先看见的!” “库兹莫族长,肉既然在窝里,自然是谁先抢到是谁的。” “那块豆腐给本公子留一下,喂!钟玄音,你诚心和本公子抢是不是?” “这块鸡皮归老夫咯——哦,小公子,您先来您先来,旁边还有块鸡屁股,老夫最好这一口。” 评委们的失态,让九位大厨凉的很透彻。哪怕屋外阳光灿烂,他们却仿佛置身凛冬。 观众们已经坐不住了,沸腾的汁水不断挥发着香气,飘进每个人的鼻孔。八位评委难看的吃香,已然再无声告诉大伙:这菜肴的味道比闻起来更令人崩溃。可惜盛放食材的盘子早已清空,观众们无缘一品这道神奇的菜品。幸运的是,他们知道这道菜出自谁的手笔。 萧灿,萧厨神! 这个无时无刻不在创造奇迹的家伙,正眯着眼眺望远方,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绝世高手的孤独。 此情此情,是时候装个逼了。 “唯有品尝过酸甜苦辣,人生才算完整,这道极品牛油火锅的真谛,便是让大家在麻与辣中细细品味人生。所以萧某想问一下……到底谁赢了?” 168 她哭了 胜负即将揭晓,气氛不由凝重起来。 观众们暗暗好奇:按常理推断,评委们把萧灿的“极品牛油火锅”吃的干干净净,第一名本该毫无悬念才对。可用餐过后八位大佬脸上丝毫不见享受,反而又像狗一样吐着舌头,呼哈起来没完没了。 一道菜而已,先让人趋之若鹜,再让人痛不欲生,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小公子辣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抹着眼角问道:“萧灿,呼哈呼哈,你到底在里面放了什么,为何本公子从没吃过?” 辣椒的出现,足以引起一场美食界的革命。而放眼大唐,掌握这种神秘佐料的,唯萧灿一人而已。 萧灿神秘一笑,道:“独家秘方,恕不外传。” 小公子愣住了,内心一片震惊:以本公子闭月羞花的美貌,这世上居然有男人拒绝? 是了,本公子如今一身男装,这笨蛋定是没有察觉。若让他看到本公子的美貌,他岂会不把秘密乖乖奉上?不过……听说西域男人霸道直接,若看到本公子倾城之姿,天天送鲜花念情诗,唉,想想都好烦。 可那道菜的味道,真的好特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来没吃过这么过瘾的东西,要怎么把配方搞到手呢…… “喂,你没事吧?” 萧灿见小公子脸色阴晴不定,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忍不住问了一声。 “啊?咳咳!”小公子回过神来,冲萧灿勾勾白嫩的指头将他唤到跟前,低声道:“要本公子投你一票其实也不难,只要你把方才那道菜的配方告诉本公子的厨子,晋级决赛的资格就到手了,是不是很划算?” 划算你妹啊! 这小妞根本不知道辣椒一经问世会引起怎样的轰动,足以改变老百姓饮食习惯的作料,背后是无尽的财富与名利。 不过萧灿看的出来,七位评委都以这小妞马首是瞻。他一念之间的决定,很容易影响其他人的立场,所以他谨慎措辞道:“小公子,秘方这玩意好比武林高手的独门绝学,怎么能轻易外传?看面相就知道你是深明大义之人,一定能体会萧某的苦衷对不对?” 小公子果断摇头表示不对。 “理解归理解,但本公子面对美 食一向没有理智可言,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把配方给我,除了让你获得晋级资格,本公子余外再给你三百两,怎么样?” 萧灿悲愤道:“喂,你好歹是帝都来的评委,公然搞勒索敲诈这一套不太好吧。” “本公子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一句话:答应还是不答应!” 小公子语气轻松,仿佛根本不怕萧灿会拒绝。 一群人前簇后拥来声援,证明他很重视这次比赛;绞尽脑汁算计史老先生,证明他不想轻易放弃资格。再想想方才他面对美食时的态度,足见他对问鼎天下第一厨师的认真态度。 事实上,萧灿的确不想放弃。但若这份荣誉是靠摇尾乞怜讨来的,那还有什么意义? 他摇摇头,腰如青松道:“不好意思,我拒绝。”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小公子再度一怔,问道:“你不想到帝都和天下厨师共同切磋较艺了么?” “想,但比赛不是买卖,施舍的荣誉我宁可不要。” 小公子深深看了萧灿一眼,发现他脸上的玩世不恭已不见踪影,而是透着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倔强。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能触碰的底线,对萧灿来说,厨艺是享受,是追求,却绝不是筹码。如果把最真挚的梦想变成生意,梦想将变得遥不可及。 “好,你可别后悔。” 可惜这道理小公子不懂,她恨恨说着,忽然伸出手指在九名厨神身上来回游移,抬高声音道:“本次比赛获胜的厨师,我选的是——” 观众们面面相觑:咦,有情况! 方才二人不住咬耳朵,看来仿佛在谈条件,只要萧厨神点点头,今日头名不过手到擒来,怎么一眨眼却谈崩了? 小公子的手指修长白皙,每指到一人,那人便像打了鸡血般浑身发抖,但她却看都不看那九人,漂亮的眼眸噙着笑意,始终盯在萧灿身上。 本公子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这么清高。 出乎她意料的是,萧灿仿佛看穿了她的用意,将厨具擦拭一番装到布袋中,竟径自朝大门口走去! 细微的举动,引全场哗然。 就算瞎子也看的出来萧厨神打算放弃了,那位帝都的公子 哥到底说了什么,会让一贯淡定的萧厨神如此决绝? 小公子紧咬银牙,顿感骑虎难下。萧灿的神奇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只因方才自己与他耳语一番,他便要甩手走人,任谁都看得出来是自己使绊子了。 待萧灿走到身畔,小公子捏紧小拳头,悄声道:“本公子再退一步,你若是愿意当我的私人厨师,那秘方不要也罢。这种好事多少厨师求之不得,真是便宜你了。” “我在飘香院工作的很开心,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多谢厚爱。”萧灿微微一笑,抬头朗声道:“请问哪位仁兄带了纸笔?麻烦借来用用。” 小公子恨得牙痒痒,闻言问道:“你又想干嘛?” 萧灿解释道:“没什么,我这人交游比较广泛,认识几位口才不错的说书先生,一直找我打听有没有纨绔子弟欺压老百姓的段子,据说大家伙最爱听这个。以前我还真没有,但小公子今天给我提供了宝贵素材,我代表广大说书人感谢小公子了。” 小公子一听,险些气的喷火。 什么“为说书人提供素材”,这家伙分明是反过来威胁自己! 以她的身份,恐怕让萧灿从世间消失都不是难事,可她显然还没学会利用权力,反而像孩子般心虚道:“你、你敢!” “你都敢明目张胆地敲诈威胁,我有什么不敢的。”萧灿低声回应,见一位仁兄真的递来纸笔,大笑道:“多谢这位热心朋友,下午我准备写几个段子送给快嘴王麻子,欢迎各位到狄马大集听书捧场。” “算你狠!” 小公子显然分外爱惜羽毛,气鼓鼓地吐出三个字,猛然将那摇摆不定地指头对准萧灿鼻子,眼泪簌簌而下。 “我选你!你满意了吧?我承认你做菜很好吃,人家从没尝过这种味道,所以想多吃几次。就这么一个小小心愿而已,你不满足也就罢了,有必要这么欺负人吗?呜呜呜呜——” 小公子翻脸比翻书还快,竟然毫不顾忌身份面子,说掉泪就掉泪。那幽怨的模样,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好!!” 厨神获胜,众望所归。观众们毫不吝啬掌声,可一片欢喜中,却将小公子衬托的分外可怜。 169 公主不见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假如可恨之人是一个萌萌的小姑娘,这就很难处理了。 小公子哭得梨花带雨,春葱般的小手却倔强指向萧灿鼻尖,让他宛如搞大人家肚子还死不认账的负心汉。 “喂,别哭了好不好?我最见不得女人哭鼻子。” “就要哭,让你欺负人!”小公子哭得更伤心了,可哭着哭着忽然一顿,嗔怒道:“女人?本公子玉树临风,哪里像女人了?你不光卑鄙刻薄,眼睛还不好使,真是讨厌死了!” 没有喉结,眉目如画,胸前微隆,声若百灵,最关键是开口“人家”闭口“讨厌”,若再看不出她是女儿身,不如自剜双目算了。 萧灿无奈叹息道:“好吧,纯爷们,能否收起你霸道的眼泪,咱们好好说话?” 小公子倔强道:“不要!我就要哭,就要让你惭愧,让你后悔,让你无地自容!” 哇,真的好可怕哦。 萧灿拍拍胸脯,看在这小妞最后时刻良心发现投票给自己的份上,十分敷衍地配合道:“哎呀我好惭愧,好后悔,好无地自容。” “扑哧!” 小公子见他表演的无比夸张,竟忍不住破涕为笑,想想觉得不妥,赶忙又板起俏脸,努力尝试着再挤出几滴眼泪。 “萧灿,你好大的狗胆!”钟玄音见小公子伤心落泪,登时咆哮起来:“小公子愿意吃你做的菜,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这低贱的厨子哪有拒绝的份,来人呐,给我把这厨子带回去!” “劲你娘,小白脸你敢跟咱们少寨主这么说话,老子要掐爆你的卵蛋!” “晚上洗干净屁股,大爷教教你什么叫屁滚尿流!” 屋外的八虎好汉见钟玄音对萧灿不敬,纷纷扯开嗓子还击,污言秽语漫天。 “都住口!”萧灿把脸一板,道:“你们都不要命了么,敢对咱们狄马城新来的大长官这般无礼,想要蹲大牢是不是?” 表面上训斥手下,却让钟玄音心中一沉。 在狄马城一亩三分地上,抓不抓人自该由纳兰固开口,钟玄音地位再高也是外人。这般越俎代庖,把人家堂堂城主置于何处? 含蓄的挑拨离间,却简单有效。 钟玄音心虚地瞥了纳兰固一眼,压着怒气道:“城主大人见谅,钟某见这厨子对小公子不敬,一时冲动口不择言,实在不好意思。” 纳兰固大度一笑,道:“钟公子多虑了,老夫认为萧厨师不过是与小公子开个 玩笑而已,为食客奉献美味可是萧厨师一贯的原则,是不是啊萧厨师?” 萧灿知道这老头在给自己铺台阶了,不情不愿冲小公子道:“纯爷们,别哭了,大不了明晚请你来八虎寨吃饭好了。” 小公子抽噎两声,回想一下方才那火锅的美味,饶是不愿轻易原谅他,话到嘴边却又软了下来:“明晚还能吃火锅么?” 萧灿被这小妞逗乐了,点点头道:“当然可以。话说回来今天准备的太仓促,食材不够精致,汤料也不够浓厚,吃起来大打折扣,明天让你吃到最正宗的极品牛油火锅。” 没好好发挥都让评委们吃成狗,若萧厨师发挥十成功力还了得?观众们猛吞口水,恨不得替小公子答应。 美食的诱惑,让小公子的怨气散的无影无踪,认真说道:“哝,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骗人。” “小公子,万万不可!”钟玄音无时无刻不在刷存在感,闻言赶忙道:“八虎寨乃是狄马城最混乱、最阴暗、最野蛮的地方,我前些天去过一次,果然和传闻一模一样,寨中人不堪教化粗俗无礼,你可千万去不得。” 八虎寨当日给钟玄音留下了极其恶劣的印象,可这番评价明显带有个人彩色,未免太不中肯了。 萧灿身为八虎寨代言人,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道:“谁说八虎人野蛮粗鄙,我萧灿第一个反对。儿郎们,让诸位大人看看你们温柔的一面!” 温柔?飘香院的小姐姐们最温柔了。 波奎等人猛然从回忆里提取姑娘们的温柔精华,和快便达成一致:宽大手掌掐着熊腰,另一只手捏着兰花冲屋内一指,瓮声瓮气道:“死相~~” 果然好温柔! 宾客们一阵恶寒,更夸张的是洛员外居然吐了。 萧灿一脸尴尬,老脸微红道:“咳咳!不是这个版本,换保安那一套。” 波奎等人会意,挺直腰杆胯列道:“八虎保安,保您平安!” 萧灿这才找回面子,骄傲到:“瞧瞧,这才是八虎人的气质。” 钟玄音冷笑连连:“哼,不过一群跳梁小丑而已,本公子绝不会去第二次。” 这家伙再三挑衅,自我感觉还十分良好,萧灿实在忍不下去了,道:“钟公子,八虎寨风景如画,民风淳朴,是我眼中最美的人间天堂。更重要的是,其实萧某并没有请你……” “扑哧!” 小公子忍俊不禁,再度笑出声来,哪还有方才哭哭啼啼的模样?不仅如此, 她还幸灾乐祸地冲萧灿耳语道:“八虎寨很好玩吗?别理钟玄音,他胆小的要命,生怕一不小心让钟家断了香火。” 萧灿对她的真性情颇为赞赏,悄声回应道:“我这人最看不惯别人装逼,这次也就是给你面子,否则非揍他不可。” 小公子渣渣漂亮的大眼睛,不耻下问道:“什么叫‘装逼’?” 萧灿道:“这个词汇十分复杂,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不如明晚伴着火锅喝着酒,我慢慢讲给你听。不过现在……是不是该先公布一下成绩?” 小公子听得心驰神往,闻言一拍大腿,道:“对对对!喂——你们七个决定了没有?反正本公子觉得萧厨师手艺最好,晋级决赛之人非他莫属了。” 钟玄音脸色阴沉,道:“小公子,这厨子卑鄙的很,你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蔽。” “这和卑鄙无关,本公子相信自己的味觉。”小公子摇摇头,忽又鄙视道:“再说了,你方才吃的比谁都起劲,怎能吃过以后一抹嘴就不认账?做人,是不可以这样的。” “说得好!!” 放眼全场敢如此数落钟玄音的,恐怕只有小公子了。观众们虽不敢正面冲突,却不妨碍为小公子喝彩,热烈的掌声让小公子找到了当明星的感觉,也让钟玄音面如玄冰。 几位老评委心如明镜,无不听出了小公子对萧灿的好感。抛开这些不提,但是那前所未有的口感,也值得这宝贵的一票。 “老夫选萧厨师。” “萧厨师,咱们决赛见。” “希望下一次,你还能带给我们不一样的惊喜。” “大哥,明晚我能和小公子一起去吗?” “… …” 评委们逐一给出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萧灿。小公子笑了,可怜九位厨师却哭了。 早知道评委们喜欢新奇,老子还做什么鸡鸭牛羊?明年重新来过,老子做道菜就叫‘绝品猪油雪锅’! 决赛人选尘埃落定,现场欢腾一片。屋外八虎寨的好汉和飘香院的姑娘拼命鼓掌,全场掌声雷动。 纳兰固作为地主,被众评委推举发言,勉励道:“萧厨师,恭喜你获得了参加一个月后天下第一厨艺大赛狄马赛区决赛的资格,希望你戒骄戒躁——” “少寨主!” 老头话说到一半,忽闻一声高呼传来。萧灿扭头一看,飞狼骑着快马穿越人群,带来了一个让人手足冰凉的消息。 “兰朵姑娘不见了!” 170 密室失踪事件 “这位大嫂,你有没有看到一位穿白衣服的漂亮姑娘?” “大嫂?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姑娘还没成亲呢,哼!你要找的那位姑娘有多漂亮?” “胸部比你大,屁股比你翘,脸蛋大概比你好看一百倍左右……” “去死吧,神经病!” 八虎寨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雷爷得知未来儿媳不见了,命令八虎好汉倾巢出动,四处打探萨兰朵的下落。 汉子们很着急。 乔乔与萨兰朵被并称为“八虎双娇”,是寨子里最亮丽的风景。虽说此等尤物唯有少寨主这样的风流人物才配得上,可偶尔能看上两眼也足以赏心悦目。 若她只是调皮躲藏起来还好说,可人美总容易招人惦记,前些日子一群野蛮人把飘香院闹得鸡犬不宁就是最好的证明。要是他们再出动高手把兰朵姑娘掳走,这可如何是好? 大街上,小巷中,到处都是八虎人的身影,但结果却令人无比失望。萨兰朵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没留下一点踪迹。 收到消息后,萧灿没敢耽搁一秒钟,快马兼程赶回了寨子里。 “萧灿,怎么办?” 乔乔俏脸上带着一丝惊慌,见到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萨兰朵身负夏宫宝藏的秘密,若被圣火教的人得到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从得知她失踪开始,乔乔的足迹踏遍八虎寨的每一片砖瓦,却同样没有任何收获。 萧灿脸上透着一股坚决,沉声道:“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 什么家国大事,他根本理都懒得理。他所在乎的是——和这小妞培养了这么久的感情,煮熟的鸭子岂能让它飞了。 和八虎人只会像无头苍蝇般乱窜不同,破解密室失踪事件,需要的是线索。 萧灿在一群人的陪同下来到萨兰朵的房间,发现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物品摆放规规矩矩,桌子上甚至还有一杯喝到一半的香茶,全无挣扎搏斗痕迹。 据杜三娘回忆,清早送走萧灿之后,大家便各自回房睡觉去了,大门锁的严严实实,没被任何人打开过。 如此一来,唯一的逃离路径只剩下窗户了。 萧灿推开窗子探头一看,萨兰朵所住的二楼距离大街高度不下四米,她一个不懂武功的弱女子根本不可能跳下去。而且自从寨门大开后,每天早晨开始街上便熙熙攘攘,墙根下还有几个寨民在摆摊位。可乔乔早就打听过了,谁也没见着有人从窗户出来。 更诡异的是,为了保障萨兰朵的安全,萧灿安排了金诚五余外三个兄弟轮流守在对面屋顶,以他们的警觉性,绝无可能眼睁睁看着萨兰朵被抓走。 诡异,无比的诡异。 金诚五疑惑道:“大哥,看起来不像是有人用强啊,倒像是她主动与什么人一道离开的,难不成兰朵姑娘跟男人私奔了?” “放屁!”飞狼啐了一声,道:“像少寨主这种人间春药,无论少女还是少妇只要看上一眼必定春心荡漾。兰朵姑娘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会看上别的男人!” 金诚 五道:“那你说她会去哪里?” 飞狼眯着眼睛,眼神缓缓上升道:“其实我一直认为,兰朵姑娘是长生天派来的天使,根本不属于人间。她一定是化作蝴蝶,飞回了长生天的怀抱。” 他这么一说,众人纷纷沉默。 这种无稽之谈,萧灿连半个字都不信。可西域人大多迷信,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大活人好端端不见了踪影,再联想到萨兰朵美的让人不敢逼视的容颜,除了飞狼颇具神话色彩的猜测以外,好像再没有别的解释。 波奎不甘风头被抢,质疑道:“依我看,也有可能化作了蜜蜂。” 金诚五成功被两个蠢货洗脑,捏着下巴补充道:“有没有可能是蜻蜓?” “停!” 萧灿喝止了二人毫无下限的猜测,照这么胡诌下去,萨兰朵很快就要变成外星人了。 他在房间中来回踱了几步,断然道:“她是被人掳走的。” “少寨主果然足智多谋,我等花费了一上午都看不出端倪,没想到您短短功夫便破解了迷案。”飞狼夸张地哇了一声,一通马屁过后才问道:“但您是怎么知道的呢?” 很简单,萨兰朵应该知道她的重要性,而如今唯一能帮他的人唯有乔乔与萧灿。她就算要走,也没有不打招呼的道理。 但问题是,如果掳走她的人来自圣火教,那麻烦就大了。 “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现在问题是如何找到兰朵姑娘。”萧灿指了指窗户,道:“这房间是从屋里反锁的,证明她是从窗户离开的。可她既没挣扎也没喊叫,说明掳走她的人要么与她相熟,要么武功十分高强。飞狼,寨门关了没有?” 飞狼摇摇头道:“没有,不过咱们有八个弟兄守在门口,若兰朵姑娘出了寨子,他们绝不会没发现。” 萧灿叹了口气,道:“但愿她还在寨子里。” 波奎接二连三被飞狼抢风头,闻言赶忙道:“在寨子里就好办!是个人就要吃喝拉撒,眼看到了饭点了,我就不相信她们不吃饭。少寨主,我带兄弟们去饭馆守着。” 飞狼不甘示弱道:“不仅要吃饭,肯定还要方便。少寨主,我带兄弟们去茅厕守着——哎呀,你打我干嘛?” 波奎赏他一记暴栗,怒道:“守个屁,上茅厕自然要脱裤子,你还想偷窥大嫂不成?像这种地方,少寨主肯定要亲自去的嘛。” 萧灿暗暗点头,还是波奎想的周到。可转念一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唉,整天与这些蠢货为伍,连智商都被拉低了。 “都别出馊主意了,招呼兄弟们继续找,我还不信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了!” 萧灿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结果,无奈只能回归最原始的办法,挥挥手道:“开始行动。” 艳阳高悬,八虎人倾巢出动。 前来凑热闹的宾客只见一群彪形大汉在人群中穿梭,遇到穿白衣服的姑娘二话不说便挑起下巴瞅一通,害的姑娘们芳心直跳:莫不是飘香院准备要选新猫道了? 寨门处问过,没有。 情人坡问过,没有。 蜗牛巷问过,没有。 饭馆、茶楼、赌场、茅厕,到处都是八虎人的身影。 每个人都迫切希望赶紧找到八虎寨的女神,可长生天就像在与他们开玩笑,经历过一次次无功而返,直到月亮爬上枝头,八虎人终于放弃。 回到飘香院,萧灿的心情很沉重。 种种线索表明,萨兰朵早已不在八虎寨中。而要在狄马城乃至西域找一个人,无异大海捞针,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真的也许再也见不到那个比花还娇的小妞了。 “萨兰朵,你到底在哪里……” 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萧灿悠悠叹了口气。他推开屋子,脚步沉重的来到旁边猫斩的房间,看到躺在榻上包的像木乃伊一样的壮汉,忽然不知怎么开口。 把人家宝贝公主弄丢了,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猫斩眉头一皱,显然对眼前这个想方设法睡公主的男人没有好感,语气冷淡道:“萧灿,我有件事要和你说,公主——” “嘘,你先听我说。” 萧灿组织一番语言,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兰朵姑娘不见了。我们的人倾巢出动,把八虎寨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没找到她。你既然是她的侍卫,有权利知道真相。” 猫斩急道:“我要和你说的就是——” “我懂,我懂。”萧灿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这对你打击很大,我也同样不好受。但我希望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我也绝不会放弃找到她的希望。如果骂我两句能让你舒服一些,你尽管开口。” “我——” “我们一起加油好不好?一天找不到就两天,两天找不到就两年,迟早把兰朵姑娘解救出苦海。” 猫斩忍无可忍,兰花指翘的老高,怒道:“苦你个头!汉家郎,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我知道公主在哪里!” “你知道?” 萧灿眨眨眼,一阵狂喜刚涌上心头,却很快被愤怒所取代,指着猫斩鼻子道:“那你知不知道老子带人在寨子里忙活了一整天,连皮肤都晒黑了,到现在你才告诉我你知道她的下落,你怎么不早说!” 猫斩白眼一翻,愤愤道:“有人问过我吗?” 咦,好像有几分道理。 看他裹的像粽子一样,根本连床都下不了,让他主动提供情报的确有点强人所难。大家关心则乱,竟把他这样一个关键人物给疏忽了。 萧灿急忙问道:“她现在人在哪?” “公主说让你不要担心她,夜晚时分月亮湾见,哼!”猫斩越说越是火大,似想不通为何公主要半夜三更约一个汉家郎单独幽会。以公主的天真无邪,莫要吃亏才好 “汉家郎,我警告你,若你胆敢对公主有半分亵渎,我——喂!喂!尼玛我话还没说完,给老子回来啊!” 猫斩讲到一半,就见萧灿如旋风般窜出了屋子,只急的他把兰花指翘地老高,满脸都是焦虑。 “唉,但愿公主今夜莫要失身才好……” 171 楼兰守护神 萧灿想要失身的心情很强烈。 有些人,有些事,总是失而复得后才变得越发重要,比如萨兰朵。没有人能抵挡住她颠倒众生的魅力,而与她有着深厚感情基础的萧灿更是如此。 原以为她来的飘渺,走的洒脱,留不下一点念想,此时得知她安然无恙,还约自己月满时分在月亮湾见面,萧灿的心顿时骚动起来。 浪漫的时间,暧昧的地点。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八虎寨,说明她找到了一位绝世高手做保镖,说不定是“楼兰守护神”、“极西武圣”一类变态角色。换句话说,她已经找到强援,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在这种背景下,她约自己见面是何用意,表达感激之情需要月色和星光吗? 凭借过人智慧,萧灿很快就猜透了少女心。 第一,有了绝世高手的保护,她再不需要躲藏在这是非之地,所以多半是要向自己辞行的,半夜三更被告别的事他经历了太多。 第二,像自己这种无数少女得不到的极品男神,又是舍身相救,又是不离不弃,是个娘们儿就受不了。这小妞虽然嘴上不说,内心怕早已经融化了。 她舍不得,放不下,忘不掉,却偏要承受离别之苦,唉,真是太为难她了。 在离愁别绪面前,她终于看透了自己的本心,打算在最后时刻细诉衷肠,不给自己留下遗憾,借温柔月华抚平心绪,在漫天繁星下勇敢地说出那三个字。 嗯,一定是这样。 一想到相见无期,萧灿心中五味杂陈。既然如此,细雨绵绵撬芳心的办法看来行不通了,必须要用最霸道、最狂野的那一套。 先聊天,再拥抱,摸摸抓抓少不了。抓到情浓时分,你我意乱情迷干柴烈火,那么…… “金诚五,附近最豪华的客栈在哪里?” 金诚五道:“大哥你算是问对人了,沿着湖畔往东走不远处有一家福来客栈,不仅环境优美,而且价格公道,上一回我家少爷便带着萧筱姑娘咳咳……反正就是很不错。” 萧灿点点头,喉咙传来一阵干燥。 欲行偷香窃玉之事,他自然不敢告诉乔乔,临行前留下一句“人已找到”的讯息,便带着金诚五偷偷出了寨子。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来到月亮湾畔。 如幕星空下,月华柔如丝绸。微风吹皱绿水,碧波之上荡着点点银光。 湖心亭处,一袭白衣的萨兰朵坐在岸边,两条玉腿来回踢摆,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眸里噙着丝丝笑意,宛如在凡间戏水的精灵。 豆蔻少女孤身凭湖幽会男人,还摆出一副烂漫纯真的姿态,不是勾引胜似勾引,还需要废什么话。 动手! 萧灿的呼吸略显粗重,却担心那位神秘高手坏事,警惕地左右打量。 金诚五悄声道:“大哥,你在找什么?” 萧灿找了一圈都没发现“楼兰守护神”的身影,悄声叮嘱道:“小五啊,待会儿你守在这里见机行事。” “好的大哥。”金诚五果断答应,却又问道:“可见鸡行事,鸡在哪里?” 萧灿心下叹息,他的小弟和飘香院的姑娘们什么都好,就是对“鸡”这个字太敏感。 他只好改变说话方式,搂着后者肩膀道:“哝,待会儿我要过去和兰朵姑娘谈一件很重要的事,说不定要谈到很晚。夜里寒气太重,我怕她着凉,所以可能会带她去福来客栈继续谈,如果有人来打扰我们,你就告诉那个人我和兰朵姑娘是很要好的朋友,让他不要担心,明天一早来客栈一起吃早点,懂了吗?” “懂了。” 话都说到在份上,再不懂就不用混了。金诚五骚气十足地挑挑眉,道:“大哥放心,属下一定恪尽职守,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大哥和兰朵姑娘睡觉——哦,密谈。” “很好,有前途。” 萧灿拍拍金诚五肩膀以示鼓励,旋即双掌贴着鬓角捋顺秀发,潇洒无比地跳上一艘小船,向湖心亭渡去。 “哗啦啦。” 水声潺潺,惊扰了对湖自赏的萨兰朵。 她微微抬首,只见圆月之下,一尾木舟破镜湖。船上人拨弄长桨,悠然吹着口哨,不知名的轻快音符飘荡于湖面之上。 星河璀璨,杨柳依依,宛如一幅月光夜湖图。 静止的画面中,唯有一人一船徐徐而动,渡向湖心伊人,当真道不尽的潇洒风流。 此情此景,让萨兰朵玉颊升暖,连心儿仿佛变快了。 船泊人上岸。 萨兰朵微微颔首,浅语道:“萧公子,真的很抱歉,害你这么晚不能休息。” 萧灿食指压唇,眼神中透着浓郁的关切,微笑摇头道:“嘘!只要你没事就好。” 一路上他准备了几套开场白,霸气的、温柔的、肉麻的应有尽有。思前想后,对付萨兰朵这种含蓄软妹,温柔内敛的口吻无疑更有杀伤力。 短短几个字,却胜却千言万语。 我不责备你不告而别,也不去抱怨找你找得多辛苦,任何曲折的过程都是浮云,重要的是你安然无恙。 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可惜萨兰朵好像没能体会到字里行间的款款情深,反而眨眨眼问道:“奴会有什么事?” “也对,你既有高手护身,我的担心自然是多余的。”萧灿自嘲一笑,干脆先下手为强道:“兰朵姑娘,其实我是来与你道别的。” 萨兰朵微微一愣,道:“你要走?” 萧灿脸上闪过一抹不舍,叹道:“你不必瞒我了,既然你找到了楼兰守护神,自然不必再藏身于小小的飘香院之中。虽然舍不得,但我更希望你能平安无事,愿我们能在大唐再相见。” 萨兰朵满脸迷茫,问道:“萧公子,你能这么说奴真的很感动,但恕奴愚钝,‘楼兰守护神’是什么人?” 萧灿微微一怔,道:“我派了不少人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八虎寨,一定有高人相助。这位高手武功高强又愿意全力相助,肯定是来自楼兰无疑了,难道不对吗?” “咯咯咯咯咯!”萨兰朵闻言掩嘴娇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萧灿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这小妞笑起来的样子太好看了。他不会用花作比喻,因为如果在百花齐放和萨兰朵的笑脸中选一个,他一定会选后者。 这样的笑容,分外容易让男人冲动,可兽性大发之前,萧灿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一句:“你笑什么?” 萨兰朵好不容易平复情绪,伸出一根手指头:“第一,奴并不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奴知道,你和乔乔姐若见不到奴,一定会很担心,所以提前告诉了猫斩将军,难道他没告诉你么?” 萧灿道:“告诉了,不过是在我们找了你整整一天过后。” 萨兰朵讶然道:“啊?真是对不起哦,其他姐妹当时都在睡觉,奴实在不忍心打扰她们。” “算了,都过去了。”萧灿摆摆手,又道:“你刚才说了第一,还有第二吗?” 萨兰朵眼眸中再度荡漾笑意,道:“第二嘛,就是根本没有什么‘楼兰守护神’。” “没、有?”萧灿顿感意外,急忙问道:“那是谁把你带到这里的?” “是老身。” 四周明明没有人,可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回荡在萧灿耳畔。扭头一看,赫然发现艳婆婆不知何时站在了空荡荡的船上,手里还拿着一个油纸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 “我去!师傅,麻烦您老人家下次现身之前给点提示,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萧灿见到如鬼魂般的艳婆婆,吓得小鸟一抖,赶忙拍着胸脯压了压惊。 难怪萨兰朵能人间蒸发,以艳婆婆的身手,八虎寨的小虾米能捕捉到踪影才真是见鬼了。 艳婆婆道:“老身前些日子既然答应传你武艺,当然不能食言。今天一早去找你时,恰巧兰朵姑娘的房间开着窗户,老身才知道你去参加比赛了。” 萧灿听到“武艺”二字,刹那间喜上眉梢。老天爷作证,老子等这一天太久了! 月影下,屋顶上,飞檐走壁高来高去,在敌人无力的注视下化作黑夜里的一道影子,这画面有多美。 终于可以做一名优秀的采花贼了。 “萧公子,萧公子?” 萨兰朵见他忽然眯着眼眺望远方,仿佛看到了美好未来,忍不住把他拉回现实:“你方才还没告诉奴为何要离开呢。” “什么离开?哦对对对。”萧灿回过神来,暗骂自己多情,人家现在不走了,这要怎么圆场。 他微微一顿,忽然叹息道:“你也看到了,平日里我又要帮助八虎寨发展壮大,又要潜心研究菜品,世间纷扰牵扯了我太多精力,根本没法专心武道。所以,为了能够继承师傅她老人家的衣钵,把门派发扬光大,我准备闭关一段时间,随师傅潜心修行。” 艳婆婆显然被萧灿临场发挥的一番话感动了,颇为欣慰道:“光大门楣就不必了,不过你能有这份专注的精神,实在很难得。” 萧灿一脸正气道:“师傅放心,我已经充分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什么时候开始修行?” 艳婆婆微微一笑,道:“看你这么着急,就现在好了。” 172 瞬狱 “现在?” 萧灿看看四周,除了一座几见方的小亭子,周围尽是湖水,还有一个沉鱼落雁的小妞。 若这种地方,怕是只适合修习采阴补阳之术。 人家练武功要么在雪山之巅,要么在无名洞府,轮到自己却要窝在个小亭子里,单论环境就差了一大截,要不要这么敷衍啊。 “没错,就现在。”艳婆婆背负双手看向湖面上“疯狂向前冲”的种种道具,点点头道:“你想学习逃命之法,无非要脚程快轻功好,利用这些东西锻炼身法再合适不过了,所以为师让兰朵姑娘给你留了话,让你夜晚到月亮湾。” 萨兰朵解释道:“萧公子,清早婆婆没寻着你,便与兰朵聊了几句,得知奴久居院中孤独可怜,婆婆便发了善心带奴到狄马城逛了逛。她知道你学武心切,刻意约在此处详见,打算授艺于你。” 萧灿心中一阵失落:原来叫我来此相见的是艳婆婆,真是白发.春一场。 有这么个电灯泡在场,想与兰朵姑娘愉快淫湿是不可能了。遥想强敌环伺,倒不如专心致志求学,所以萧灿迅速调整心态,问道:“师傅,你打算让我怎么练?” “很简单。”艳婆婆指了指湖岸,道:“冲过去,越快越好。你不妨想想当晚的胡人就在后面追杀,慢上一步就可能身死命陨。为师想要看看你潜力如何,再考虑如何帮你速成。” 场景营造啊,没想到师傅的授课方式这么新潮。可问题是兰朵姑娘就在一旁看着,若一不小心掉下去,很没面子的。 萧灿讪笑道:“师傅,这会儿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恐怕不能发挥我的真正实力,不如明天天亮再来怎么样?” 艳婆婆似笑非笑地看了萨兰朵一眼,仿佛看穿了萧灿的心思,竟不再与他废话,闪电般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哎呀,你偷袭!” 萧灿只来得及说出几个字,整个人便腾云驾雾一般飞向关卡。刚落在“天龙八步”的木板上,身子就不听使唤一阵摇晃,骇地他一阵心跳。 当初设计这游戏时,全凭穿越前的记忆外加一点小创新,却从未亲身尝试过。此时置身其中,才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艳婆婆脸色一冷,道:“追兵来了!” 萧灿不敢怠慢,能拜在这位武林奇人门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气运。二人本没有多深的交情,若第一次培训便给人家留下坏印象,谁也不敢保证艳婆婆会不会甩手走人。 为了夜闯寡妇门……不,为了拯救苍生,拼了! 萧灿提一口气,脑补李龙提着刀追杀自己的模样,顿感背后杀气森森,足下陡然发力。 萨兰朵只见他脚下的木板蓦地沉入水中,而萧灿则向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天龙八步,果然只用了八步。 萨兰朵亲身经历了两次闯关,见证了太多人在这一关落入水中。而萧灿每一步都踏在木板最中央,身子竟连晃都没晃,轻而易举地便来到了下一关。 毫无疑问,六道轮回是落水率最高的关卡。漂浮在水面上的布袋让人很难掌握重心,大部分过关者都是抱着布袋飘到 下一关的。 但对于“逃命”的人来说,时间比什么都宝贵。 萧灿在第一个布袋上双脚一跺,整个人如鱼跃龙门般扑了出去,眼看就要掉进湖里。 “啊!” 萨兰朵娇呼出声,漆黑的湖面犹如直通九幽的洞府,让她的心情不自禁的揪了起来。 危急时刻,萧灿又稳又准地保住第四个布袋,借着前冲之势在水面上滑翔,轻而易举地来到下一关。 灵动,流畅,没浪费一秒钟。 第三关上易下难,他手脚并用,圆木滚动的够快,却快不过他的步伐。 天旋地转和摆渡人,没有了水中八虎保安作怪,难度大大降低。萧灿大跨步穿越关卡,最后就像一只灵巧的猿猴般顺着绳子爬上堤岸。 好快的速度! 萨兰朵看的目瞪口呆。 能让无数挑战者落水,足以证明关卡的难度,能够成功闯到最后之人无不是经历过多次失败,却从无一人用时如此之短。 他简直就是为逃命而生的奇才。 “师傅,我过关啦!” 萧灿半个身子都湿透了,一只手抓着绳子悬在岸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萨兰朵似乎也被他的喜悦之情感染,欢呼道:“萧公子,你好快哦,真的好快哦!!” 萧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从一个绝色美女口中听到“你好快”这几个字,感觉好羞耻。 湖心亭处,艳婆婆一直默不作声,眼神中却闪过一抹震惊。 水上不比陆地,悬浮于湖面的木头起伏漂移不定,一有不慎就有倾覆落水的危险。要想如履平地般穿越重重障碍,闯关者须有过人的眼力,极强的重心控制能力和迅捷无比的步法。而这些,恰恰也是修习轻身功夫必备的素质。 一个打过底子的人能做到这些并不稀奇,可萧灿从未学过武功,却能表现出如此惊人的天赋,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艳婆婆默默点头,道:“方才从你出发到结束,为师心里默数二十一次,对你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了,但距离为师的要求还有不小的差距。” 萧灿缓缓游了回来,也不着急上岸,大半个身子泡在湖里,好奇道:“怎样才算合格?” 艳婆婆微笑不语,右手握成拳头。 十秒? 要是老子真能变成十秒男,怕是就要渡劫飞升变神仙了。 艳婆婆看出了他的怀疑,也不多做解释,顷刻间便不见了踪影!萧灿和萨兰朵努力睁大眼睛,只见一道黑影掠过湖面,快的让人看不真切。 那身影来去如风,仿佛疾走于湖面,脚尖踏破镜湖如同鼓点。当她重新回到小船上,仅仅过去几次呼吸功夫而已。 萧灿和萨兰朵张大嘴巴,夸张的表情犹如活见了鬼。 艳婆婆微微一缕鬓发,保养得宜的脸上荡起笑容,道:“这便是为师的绝学之一,你想不想学?” “想,简直太想了!”萧灿看的心驰神往,不禁问道:“师傅,这招叫什么名字?” 艳婆婆微微犹豫片刻,道:“瞬狱,瞬间送你到地狱。这个名字你知道就好,千万不可透露给其他人,否则你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知道么?” 萧灿点了点头,越发对艳婆婆的身份好奇起来。 以她一身鬼神莫测的功夫,在江湖上应该赫赫有名才对,可她几次现身,竟无一人知道她姓谁名谁。看来自己这位神秘师傅,也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艳婆婆又道:“习武讲究心神合一,决不能为外物所扰。从明天开始,你便要放下心中牵挂,随为师去沙漠修行一个月,能不能做到?” 一个月?我真的很忙的。 萧灿好不容易排除万难,刚想答应,却想起了和那小公子的约定,说道:“师傅,后天开始可好?明天我约了一位十分重要的朋友。” “好。”艳婆婆答应的很痛快,看看天色道:“时候也不早了,今天便到这里吧。既然你的护卫就在岸边,老身便不送你们了。” 金诚五躲得这么隐蔽都知道?果然是前辈高人。 留下最后一句话,艳婆婆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手气质再度发挥到极致,忽然又不见了踪影。 “师傅,祝你睡得好吃得香,越活越年轻!” 萧灿对着夜空拍了两句马屁,内心暗暗赞叹:师傅不愧是过来人,主动脱身替爱徒创造条件,给你一颗小红花。 待到湖心亭只余他和萨兰朵两人,气氛又变得暧昧起来。 月色,星光,美景,佳人。 天时地利人和,今夜不把眼前的少女变成少妇,那就太失败了。 萧灿爬上岸,刚要开口吟诗两句调调情,忽感一阵冷风袭身,把所有骚话变作一个喷嚏。 萨兰朵正不知如何打破这尴尬的沉默,闻声道:“萧公子,你衣服湿透了,莫要着凉害病才好,咱们快些回去吧。” 萧灿冻得浑身发冷,这种状态下泡妞,怕是连五成功力都发挥不出来,闻言点点头,暗忖到了岸边再做计较。 木舟上。 萨兰朵环抱膝盖,看着背对自己撑船的萧灿,幽幽问道:“萧公子,奴心里一直有句话想问你。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拼命保护奴?” 这几天夜里,每当闭上眼睛,她总是回想起那个奋不顾身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可是她想不通,明明萍水相逢,为何萧灿却为了她连性命都不顾? 萧灿没有转身,反问道:“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当初在狄马大集时,其实我并没想趟这趟浑水,你一定对我飞了眼儿,对不对?” 萨兰朵俏脸微红,轻轻嗯了一声,又解释道:“奴家说过那不是飞眼儿啦,那叫万花瞳。” “哈哈,都一样。”萧灿爽朗一笑,又道:“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群真心待我的姐妹,她们就是我的家人。所以我救你虽说是阴差阳错,但你既然来到飘香院,也就是我的家人。我没有太大的理想和抱负,只想身边每一个人平安快乐就好。” 萨兰朵的内心被温暖包围,十分真诚道:“萧公子,谢谢你。” “拔用,都是自己人,这么客气干嘛。”萧灿微微扭头,道:“说说你吧,认识这么久,我还没认真听过你的故事呢。” “奴么?” 萨兰朵指着自己鼻子,忽然沉默了下来。 173 好梦难圆 要征服一个女人,首先要走进她的内心世界。 说来惭愧,与萨兰朵相识这么长时间,萧灿除了知道她来自楼兰,背负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之外,对她的性格爱好一无所知。好在二筒妹这个最大的绊脚石冬眠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萧灿见她不做声,以退为进道:“你若不想说就算了,每个人心中都有不想与人分享的秘密。” 萨兰朵还道他生气了,赶忙道:“不是不是,奴方才是在回忆,却发现没有什么快乐的回忆可以分享。” 萧灿道:“你这么想就错了,所谓知己,不止要有福同享,更重要的是有难同当。飘香院的姐妹们都拿我当蓝颜知己,你若是觉得憋在心里太压抑,完全可以与我倾诉一下。” 找到她最空虚脆弱的心理防线,然后一举突破。 萨兰朵不知是不是被萧灿打动,手托香腮望着星空,幽幽道:“奴先前说过,自从来到这世间,奴便被视为不祥之人。奴的父王母后虽然不弃,却生怕族人将奴视为异类,所以奴久居深宫,连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都变成了奢望。不瞒萧公子,此次一路逃亡是奴第一次离开楼兰,离开奴的故乡。唉,其实离开也好,如果楼兰的灾祸因奴而起,希望能随着奴的离开而消弭,所有苦难让奴来承担便好。” 船缓缓靠岸,而萧灿躁动的心也渐渐安分下来。 一个花季少女,本应享受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可她却背负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应该背负的责任。 话虽不多,但萧灿听得出来,她说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淡淡的自卑。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弃希望,只期待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而自己也可以挣脱命运的枷锁。 萧灿同情道:“唉!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但我想身处你的位置,没人可以比你做的更好了。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相信我,好心肠的人一定能得好报。” 萨兰朵似是释放了心中的委屈,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萧公子,谢谢你。” 萧灿潇洒一笑道:“说了不用这么客气了,需不需要抱一下让你哭的舒服点?” 萨兰朵闻言赶忙退后一步,红着脸道:“不、不必了。” “喂,大哥!” 正到情意绵绵时,金诚五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萨兰朵发现岸上有人,如临大赦地往后缩了缩。 萧灿脸色一黑,暗骂这小弟没眼力见:没瞧见老子正在施展湿身诱惑,即将走进兰朵姑娘的内心世界么?她的灵魂即将溃败,肉身马上失守,在这种关键时刻跳出来,这金诚五有没有眼力。 金诚五仿佛没看到萧灿的脸色,得意的晃了晃手中一串铜钥匙,献媚道:“大哥,小弟已经在福来客栈订了一间上房,嘿嘿嘿嘿嘿。” 萧灿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小子服务这么周到,倒是错怪他了。但他当着兰朵姑娘的面掏出钥匙,还笑的这么淫.荡,生怕人家不知道我想当淫贼是不是? 萧灿把脸一板,佯装愠怒道:“我与兰朵姑娘谈谈心就要回寨子了,你订客栈是什么意思,若兰朵姑娘误以为我是那卑鄙龌龊的登徒子怎么办?萧某一向视名誉如生命,岂容你如此践踏。” 金诚五微微一愣,见萧灿背对着萨兰朵挤眉弄眼,哪里还不明白?赶忙收敛笑容,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变脸之快当真匪夷所思。 “哦哦哦~~大哥莫怪,是小弟该死。方才小弟见大哥落入水中,一时六神无主,所以自作主张订了客房,觉悟其他意思,千错万错都是小弟一人的错。” 萧 灿又道:“那你方才笑的这么贱干嘛?” 金诚五满脸无辜道:“不是啊,方才小弟闲着无聊,恰好想起了一个笑话——一只母鸡下了一个巨蛋,鸭子和大鹅都很好奇,就问公鸡有什么秘诀,公鸡气哼哼地说‘劲你娘都别问了,等老子先抓住那只鸵鸟再说。’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兰朵姑娘,请你千万不要误会。” “呵呵,好好笑哦。”萨兰朵尚未出阁,根本听不懂笑话的深意,又不忍让金诚五难堪,只好假笑两声以示鼓励,旋即扭头对萧灿道:“萧公子,金侍卫说的有道理,你还是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吧,若是受凉感冒就得不偿失了。” “多谢兰朵姑娘关心。”萧灿十分君子地道谢一声,又指着金诚五手中的钥匙一脸“气愤”道:“咦,你只拿一把钥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么大的客栈只剩一间房了吗?我一个大老爷们无所谓,但人家兰朵姑娘冰清玉洁,深更半夜和我独处一室,传出去让人家怎么想!” 金诚五悟性颇高,见萧灿又是眨眼又是暗示,瞬间演技爆发,把背后五把钥匙偷偷塞进腰隙,唯独将手中握着的钥匙向前推了推:“唉!大哥您果然料事如神,最近大批厨师前来狄马城参加厨艺大赛,客栈的生意火爆的不得了,真的只剩下一间了。” 好小子,一点就透,果然值得培养。 萧灿心中点个赞,偷偷冲金诚五竖起大拇指,表面环抱双臂微微发抖,好像冻得不能自已:“罢了,为了兰朵姑娘清白的名声,这身衣裳不换也罢。走,回寨子!” 金诚五焦急劝谏:“万万不可啊!您是八虎寨的灵魂,是飘香院的支柱,是无数食客所敬仰的狄马食神,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的身体已不属于您自己。您若是一病不起,谁为八虎寨指引方向,谁为姑娘们介绍客源?大哥,请您想想大家伙,想想嗷嗷待哺的食客,千万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妈的,不过是换件湿衣裳,竟被这小子说的仿佛舍身成仁一般,无耻的程度都快赶上我了。 萧灿“为难”之情更甚,犹豫道:“可是兰朵姑娘……” 萨兰朵道:“金侍卫所言极是,还是先去客栈换身衣裳要紧。萧公子不必多虑,奴知道你是记挂奴的安危,又岂会为了区区名誉害你受凉?莫要耽搁时间了,奴陪你同去便是。” 萧灿虎躯微微一震:终于上钩了!兰朵姑娘,这可是你自己送羊入虎口,怪不得我辣手摧花了。 金诚五闻言喜上眉梢,悄然冲萧灿拱拱手:祝贺大哥美梦成真。 萧灿微笑着偷竖大拇指:多亏兄弟劳苦功高。 “既然兰朵姑娘都这么说了,那就——” “少寨主,少寨主!!” 萧灿刚想“勉为其难”答应,脑海中已经勾画出夜深人静深情表白的场景,忽闻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 远方火把点点,一群汉子四下张望,不住呼喊萧灿的名号。在大部队最前方,一道身影卓立于民居的屋檐之上,如月下仙子一般,不是乔乔又是何人。 萨兰朵遥遥一指,喜道:“萧公子,你瞧那是不是小乔姐?” “当然不是,乔乔现在肯定睡着了,你一定是看错了。”萧灿一张脸漆黑如墨,尽最后的努力道:“我忽然感觉好冷,咱们先换衣服要紧。” “少寨主,总算找到你了!” 波奎这蠢货充分发扬猪队友精神,扯开嗓门一声怒吼,惹得汉子们欢呼雀跃。 屋檐上,乔乔闻声扭头,一个起落便飘然落到二人身前。 “嘻嘻, 奴就说不会看错吧。”萨兰朵得意冲萧灿一笑,扭头道:“小乔姐,你们这么会来这里?” 乔乔的脸色并不好看,怒气冲冲地瞪了萧灿一眼。 萨兰朵身份特殊,一刻不找到她,乔乔便觉得心神不宁。这无耻之人明明知道了她的下落,却只让下人通知自己不要担心,然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更奇怪的是,这二人同时消失,乔乔灵魂深处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安回响:快去找到他们,千万不能让这对奸夫淫妇单独相处! 她能感受到那份焦虑与急切来源于自己的姐姐,甚至想要突破囚笼,重新掌握身体的主导权。 乔乔暗暗迷惑:这二人到底有什么秘密,会让一向逍遥洒脱的乔二筒如此在意? 萧灿内心叹息一声,看来怒摘少女一血的愿望彻底落空了。更可悲的是千般努力功亏一篑,他明明懊恼的要命,面对乔乔却要违心摆出一副故人重逢倍感喜悦的模样。 “咦,三元妹,这么巧啊。” “巧你个头!”乔乔怒骂一声,指着萧灿鼻子道:“我把狄马城翻了个底朝天,你知道人在哪里却不告诉我,若非傍晚时分从猫斩口中得知公主下落,我们岂不是要找到天亮!咦,你衣服怎么湿了,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游泳?” 萨兰朵主动替萧灿开脱,低声道:“小乔姐,方才艳前辈在传授萧公子轻功,奴也是被她老人家带到了这里。” 关于艳婆婆的传奇事迹,乔乔早已从萧灿的口中听到过,闻言羡慕无比。这无耻之人能得如此高人点化,当真是羡煞旁人。不过他为什么面朝狄马城的反方向,手里还拿着一把钥匙? 乔乔疑心大起,问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寨子,你打算去哪里?” “去开房——喂你别误会,只是开房换件衣服而已。” 萧灿说到一半,忽见乔乔红着脸抬起玉掌,赶忙一字一顿表述清楚,理直气壮道:“你别急着动手,我和兰朵姑娘清清白白,只不过因为衣服湿了不太舒服,你想到哪里去了?三元妹,你变得越来越不纯洁了。” “哼,若让我知道你胆敢欺负兰朵姑娘,你就死定了。” 乔乔想护犊子的老母鸡般把萨兰朵拉到身后,恶狠狠留下一句威胁,趾高气昂地转身就走。 萨兰朵一步三回头,不住叮嘱:“萧公子,别着凉哦。” 二女宛如一对并蒂莲花,两道背影摇曳生姿,让萧灿明明心如猫抓般难受,却只能暗吞苦涩。 金诚五拍了拍萧灿肩膀,安慰道:“唉!少寨主,别灰心,我家少爷常说失败乃成功他娘,人生多几次失败,可能就不那么渴望成功了。” 靠,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 “失败?不存在的。” 在小弟面前,萧灿仍摆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冷笑道:“手到擒来的东西,老子向来不稀罕。有点难度,挑战起来才有意思。” “少寨主果然志向远大,远非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比。”波奎围了上来,先习惯性送上一句马屁,又道:“听您老人家的意思,莫非连乔乔姑娘也不打算放过?” “哼,待到春暖花开日,就是她们失身时。” “哇赛,少寨主这话说的霸道又潇洒,我要是个娘们儿都要爱上你了!来来来,兄弟们鼓掌!!”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萧灿骄傲地昂首远去,仿佛已经走出了失败的阴影。可光鲜之下到底有多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牛逼吹得有点大啊,这该怎么收场? 174 公子入寨 夜幕落,花灯亮。 笼着各色灯笼的灯火,将八虎街映成色彩缤纷的世界。大街小巷上人山人海,外三城的游客们无不叹服于古寨的繁华。长相带有浓郁西域特征的八虎人正热情兜售着商品,尽管汉语半生不熟,却无不面带微笑落落大方,与传说中茹毛饮血、凶狠野蛮的描述大相径庭。 短短时间,萧灿便带领八虎人见识到了大千世界的魅力,用不断开阔的眼界和越来越好的生活,让原本朴素自卑的八虎人越来越自信,反倒令外三城的人看起来更像是没有见识的土包子。 人群之中,六个身材健硕的男人面色冷峻,不时警惕地左右看看,悄然将两个年轻人护在中央。 一位玉面公子手摇折扇,秀气的脸庞上透着好奇,正不住打量沿街风景。在他身边,一个白白胖胖的胖子正啃着苹果,走到一处卖房中秘药的摊位前忽然停了下来,随手扔出去一块碎银子。 “喂,飘香院怎么走?” “西边灯火最亮的那栋楼就是了,我看二位公子器宇不凡,一定是来泡妞的吧?” “嗯?有点眼力啊。不瞒你说,飘香院九十多位小姐姐穿什么款式的肚兜本公子一清二楚。” “这位公子真会说笑,不止您知道,看过猫道走秀的大老爷们都知道。” “猫道是什么玩意?” 小贩一阵鄙视:前天就遇到个神经病,号称收藏过乔姑娘一双绣花鞋。乔女神的断子绝孙脚令人闻风丧胆,这种牛皮也敢吹,真不怕家中绝后。没想到今天遇到个更变态的,连猫道都没听说过也敢吹牛说阅尽肚兜。 “猫道就是飘香院里身材最火辣的姑娘,每三天一次的‘飘秘’大秀,猫道们都会穿着几块巴掌大小的碎布登台表演,很过瘾哟。” “低俗,太低俗了!才几天不见,她们竟如此不知自爱——请问今晚有表演吗?” “这怎么能叫低俗呢?这叫艺术!‘飘香院的秘密’可是咱们最敬爱的少寨主想出来的创意,虽然少寨主他老人家让我们‘体贴服务顾客至上’,但你若敢对少寨主不敬,这买卖就算不做了老子也要扁你!” “少寨主,那岂不就是我大哥?”程胖子一阵傻笑,冲撸起袖子准备动手的小贩再扔一锭银子,扭头冲旁边的公子哥道:“小公子,我早就说过我大哥是大唐罕见的极品人才,这回你相信了吧。” 他一旁的玉面公子,自然是小公子了。 “唰!”小公子收起折扇,似笑非笑道:“在厨艺上他的确是个人才,至于其他嘛……” 程不下眉头一皱,听出了小公子话里有话,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唉,真不知道将来你爹怎么放心把那么大的家业交给你,罢了罢了,本公子今天就给你好好上一课。”小公子揉了揉太阳穴,缓缓道:“萧灿此人外粗内心,看似胡搅蛮缠,实则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皆有目的。比如昨日他试探出史先生乃是史学泰斗,便故意言语相机,史先生自负学识渊博,岂肯向一个边陲晚辈低头?这一答应,便中了萧灿的诡计。他明知提问正史乃自寻死路,便剑走偏锋,专挑些不见经传的荒诞题目,逼史先生低头认输,从而达到他参与比赛的目的。” 小公子一番解释,几乎完全是萧灿的内心写照。程胖子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道:“哇,原来我大哥这么有头脑,我还以为 是史先生非要逼我大哥比试呢。” “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明明在处处算计别人,却给人一种他才是弱势一方的错觉,总而言之,这个家伙非常狡猾。”小公子眯了眯眼,似是想起自己昨日被气哭的画面,白皙的俏脸竟微微一红。 程不下“哦”了一声,又问道:“小公子,我大哥既然这么狡猾,那今晚请你来敷衍是否也是陷阱?” “陷阱谈不上,却也有他的如意算盘。”小公子得意一笑,就像一只狐狸。“不可否认他在做菜上很有天分,但有天分不代表一定能夺魁。恰巧本公子是大赛评委之一,还是最特别的一个,若能与本公子攀上交情,对一月之后的决赛将大有裨益。” 如果萧灿在场,一定会被小公子的分析所折服,因为他的确存了这份心思。 他的实力毋庸置疑,可诸如钟玄音这种以自己喜好为评判标准的评委,让比赛充满了变数,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走后门都走的这么有性格,大哥不愧是大哥。”程不下早就变成萧灿的铁粉,任何阴谋诡计在他听来都充满了智慧,可想想又道:“不对啊,昨天好像是你死乞白赖非要让人家给你做饭吃吧?” “哼,本公子是他什么人,他为何一定要答应呢?”小公子挺直纤腰,笃定道:“就算你的猜测是对的,他也一定有别的目的。” 程胖子好奇道:“什么目的?” 小公子脸上透着骄傲,淡淡道:“他定然是被本公子的魅力所征服了。” “… …” 程胖子一阵无语。这位小公子聪明绝顶机制无双,乃是同龄人之中的翘楚,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臭屁了。虽然她的确美的冒泡,可年少无知的她根本就不懂,男人在乎的绝不仅仅是女人的脸,还有胸和屁股。 小公子读懂了程不下的眼神,心里暗暗偷笑。 表面看来,今晚的宴席的确是自己又哭又闹争取来的,可以她的身份,岂会为了区区一顿火锅而如此失态?萧灿或许有他的算计,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只不过小公子所求之事难比登天,但愿萧灿不要让人失望才好。 二人说话间,飘香院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乔乔,我要见乔乔!!” “乔女神,我又来啦,我家又买了一片草原!!” 让他们惊讶的是,灯火通明的小楼前人群摩肩擦踵,纷纷举着牌子往里拱,一个个争的脸红脖子粗,闹饥荒时开仓放粮的场面也不过如此了。 程不下不禁咋舌道:“我的天,飘香院的生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火爆了。” 他并非情场初哥,哪怕在美人如云的京城烟柳巷子都不曾见过如此热闹的场面。这些日子以来飘香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飘香院红火至此? 等等,那些人好像都在喊乔乔。难不成……乔乔忘记了大内密探的使命,和一群庸俗的女人一起堕落了? 一定是这样!除了她谁还有这样的号召力,谁还能让男人如此趋之若鹜? 小公子一阵迷茫,火上浇油道:“乔乔是谁?哼,不过一个任人玩弄的烟花女子,竟能让人疯狂如斯,本公子倒要见识见识。” 一想起乔乔醉眼迷离的模样,程胖子眼珠子都红了,怒吼道:“给老子打死这群王八蛋!” 六名侍卫相互对视一眼,脸上尽是悲愤。 虽然不知道程不下为什么忽然翻脸,可他们乃是堂堂帝都高手,却沦落成为怒扁嫖客的打手,实在太丢人了。不过程公子的命令他们不敢不从,留下二人保护程不下和小公子的安危,余下四人犹如猛虎出闸,扑到人群中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乔乔,我爱你——哎呀,谁他妈打我。” “你小子混哪片的,连‘枣子坊’小张飞都敢打,信不信老子带人——喔喔喔!带人给您老人家送立碑颂德,好汉饶命,别打了成不成?” “本大爷有的是钱,只要你告诉我是谁指示你的,本大爷给你双倍!哎呀,三倍!哎呀,好好好,不用你反水了。” 能来飘香院看演出的人大都非富即贵,莫名其妙挨了毒打,一个个纷纷叫嚣要找回场子,熟料这四个大汉凶猛无比,短短功夫便把一群大佬揍的没了脾气。 “谁敢在八虎寨行凶!” 关键时刻,负责巡逻的八虎保安挺身而出。鼻青脸肿的土豪们总算盼来了救星,连滚带爬躲到了保安身后,宛如刚刚被侮辱的小媳妇,委屈地控诉着四人方才的恶行。 波奎握着一根短棍站到了最前面,先瞅了如鹌鹑般的土豪们一眼,道:“各位老板,都买保险了吗?” 众人异口同声:“买了!” “那就是咱们的客人了。胆敢在八虎寨砸咱们招牌,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波奎恶狠狠盯着行凶人,当目光落到四人身后的小公子和程胖子身上时忽然一怔:“哎~~你们不是昨天的那什么——” 小公子微微一笑道:“厨艺大赛评委。” “对,评委!” 波奎一拍大腿,顿感事情变得棘手起来。这二位大神一言可断少寨主晋级与否,是万万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可若不给客人们一个说法,八虎寨的威信将大打折扣,偏袒哪一方好像都不对。 劲你娘,这种倒霉催的营生为什么偏偏让老子遇见。 波奎思索片刻,终究不敢得罪二人,一脸和善地微笑道:“二位少爷,不知此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何必要大打出手呢?” 客人们怔了怔:他这是什么态度,难道不该一拥而上照死里扁吗?说好的顾客是玉皇大帝呢? “哗!” 程不下掏出一把银票撒向夜空,怒气冲冲道:“这些王八蛋看郎中的钱老子出了,照着一千两给老子扁!” 波奎的脸抽了抽,暗骂这胖子不开眼。周围那么多看热闹的,若误以为八虎保安都是孬种,谁还敢来拉动消费? 当然,大佬们也不是省油的灯。 自从发生“强抢萨兰朵”事件后,土豪们为了安全大多带了保镖,方才一阵喧嚣过后,保镖们纷纷就位,大佬们一下子来了底气。 “死胖子,真当我们吃素的,给老子打死他们!” 虽然每人带的保镖并不多,但加在一起便形成了气候。三十几条精壮大汉围成一圈,满脸都是凶狠之色,将小公子与程胖子几人包围起来。 小公子俏脸微微一变,暗骂程胖子神经。原本好好来吃个饭,熟料他莫名其妙地惹了麻烦,自己想要阻止都来不及。如今敌强我弱,这该如何是好。 波奎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只好抬头望向二楼亮着灯火的一扇窗户,哭丧着脸道:“少寨主,您老人家再不露面,可就要出大事啦!” 175 女人心计 “让你们吵死了!” 窗户猛然被推开,众人举目望去,只见萧厨神伸着懒腰出现在窗口,右手还拿着个啃到一半的苹果。那身个性不羁的“鸳鸯合欢袍”早已换了新款式,一群母鸳鸯如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一直英武不凡的公鸳鸯积极求欢,代表了飘香院众多姐妹的美好心愿。 街上无论大婶还是少女一齐尖叫,根本不在乎他邋遢的造型,大大冲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萧厨神,请你替我们做主啊。” 土豪们纷纷化身苦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四人有多凶恶,末了还冲程胖子等人抹了抹脖子:敢在八虎寨少寨主面前耍威风,不死也得蜕层皮。 忽然,大佬们看到小公子时眼前一亮:咦,这群人里还有个小妞啊,不仅皓齿明眸水水嫩嫩,还穿着一身书生袍,看起来蛮有情趣。等萧厨神把几个硬点子解决了,完全可以奸一下嘛。 小公子见一群臭男人对着自己又舔舌头又淫笑,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些心虚道:“喂,你、你们想干嘛?打你们的是这胖子,可不关本公子的事。” “哈哈哈哈,我们不想干嘛,就是想‘干’嘛。” “你和这胖子分明是一伙的,他打了人就等于你打的,你说该怎么补偿我们?” “其实咱们都是讲道理的人,只要找个房间好好谈谈赔偿,什么都好商量嘛,嘿嘿嘿嘿。” 见这群人无不露出色眯眯的表情,小公子哪会猜不透他们的心思?又羞又急地跺跺脚,抬头冲萧灿道:“喂,听说你是这寨子的少寨主,这事你到底管不管!” 萧灿托着下巴靠在窗边,一脸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可恶模样,徐徐道:“欠了债要还钱,打了人要挨揍,这道理在哪都说得通。几位老板讨个公道,看起来很公平嘛。” “萧厨神深明大义,我等佩服之至。” 几位老板一齐拱手致意,笑的十分灿烂。 八虎寨少寨主都发话了,看来性福之路一片坦途,不过既然在人家地头,不分点甜头好像不太厚道,要不要邀请他来个头奸? 程不下眨眨眼,也意识到事态有些失控,苦着脸道:“大哥,难道你要抛弃我吗?” “别求他。”小公子倔脾气上来了,咬着牙道:“萧灿,要是本公子在八虎寨出了事,你可千万别后悔!” “威胁我?哎呀我好怕呀。”萧灿故作惊慌地捂着胸口,旋即笑道:“不下是我的好兄弟,做大哥的当然不会坐视不理。至于你这个爱哭鬼嘛——如果你喊上两声‘好哥哥’,我倒可以考虑救你一下下。” 土豪们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萧厨神怎么看上去和她很熟的样子。 “你才是爱哭鬼!不要叫的这么近亲,本公子跟你没那么熟。”小公子看得出来这家伙是在戏弄自己,再也不把眼前的威胁放在心上,还很霸道地推开两个大汉,边走边道:“火锅做好了没有,本公子饿了。” 见小公子如此嚣张,老板们很不开心,一起抬头看向二楼那道不羁身影。只要少寨主不管闲事,现场就扒了这小妞的裤子。 萧灿哈哈一笑,不再调戏这小妞,拱手道:“我这两位朋友不太懂规矩,各位老板还请给萧某个面子,不要和他们计较了。” “包你赚”赌坊的于 老大不乐意了,瞪着眼道:“少寨主,咱们可是刚刚被打了,要是不给个交代,咱们还有什么脸面带兄弟!” 萧灿的食指从众人头顶飘过,声音如魔鬼般蛊惑:“为了表达歉意,每人送一套飘香院猫道穿过的原味内衣,各位意下如何?” “成交!” 猫道们如今红透狄马半边天,个个都是顶级明星。能一睹她们走秀风采,说出去都倍有面子,若能得到姑娘们的贴身之物,再挨顿打都愿意。 老板们好像忘了复仇这回事,蹦着高呐喊,仿佛生怕萧灿反悔。 小公子闻言止步,俏脸上写满了迷惑。 这群臭男人看起来无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视面子大过一切。他们刚刚吃了那么大的亏,摆明车马要找回场子,熟料却被萧灿一句话轻易化解。 他到底有什么魅力? 原味内衣又是什么东东? 小公子眼眸里闪烁着好奇,再度瞥向凭窗的那道身影。 昨天比赛过后,其实她刻意找人查过萧灿。这家伙来狄马城的时间并不长,却搅地满城风雨,先帮助一家青楼经营的风生水起,再与城西最大的刀霸子结仇,连累那家青楼付之一炬。穷困潦倒的时候他带着一群姑娘投奔八虎寨,短短时间让这个闭塞落后的古寨焕发生机,一跃成为狄马城最火热的地方,游人无不趋之若鹜…… 她原以为传闻不过是夸大其词,可如今亲临古寨,看到了曾经不曾见过的种种,才知道什么叫盛名之下无虚士。能一言而令无数好汉敬畏的厨子,想必有他与众不同的道行。 小公子唇角上扬,喃喃道:“萧灿,看来本公子没有找错人,只希望你别让我失望才好,哎呀!” 小公子话没说完,就被程不下撞了个趔趄。 这胖子不知中了什么邪,旋风般冲进了飘香院的大门,边跑边扯开嗓子喊:“乔乔,你在哪里?我来救你了!” 大堂之内,座无虚席。 如今的飘香院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环境清雅幽静,处处小桥流水,江南最雅致的园林庭院也不过如此了。原本浓妆艳抹的侍女早已成为历史,换上清一色的水蓝旗袍,莲步款款,身姿婀娜,在袅袅古琴声的点缀下充满了知性美。 在这种氛围里,就连开口闭口皆是脏话的粗人都变得斯文起来,端着酒杯轻轻摇晃,闭着眼睛满脸陶醉,仿佛沉迷于动人的琴声之中无法自拔,只有偶尔点评时才会暴露本性。 “劲你娘,这笛子吹的真是优美动听。” “达落勇士,方才那是柳琴。” “柳琴不就是笛子吗?” “… …” 在这种背景下,程不下突如其来的一吼犹如惊雷,吸引了全场目光,就连刚刚踏上舞台的阿香都吓得一哆嗦。 看到这个胖子,杜三娘心头一阵苦闷,却仍旧笑靥如花地迎了上来:“哟,程公子,真是好久不见,奴家还道是你把乔乔忘了呢。” 程不下道:“少说废话,我问你,乔乔有没有接客?有没有露肩膀露大腿?有没有想我?” 杜三娘道:“当然没有了,乔乔可是咱们院的宝贝,奴家怎么可能让她做那种事。至于她有没有想公子你……奴家相信一定有。” 程不下心花怒放,一股恋爱的愉悦 感袭遍全身,顺手掏出一把银票塞进杜三娘手中,嗲嗲问道:“好三娘,你快与我说说,她都告诉你什么了嘛。” 杜三娘实诚道:“她曾经说过是个男人她就想扁。” 程不下笑容一僵,感觉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一样。恰逢此时,舞台上阿香的歌声传来,为他受伤的心埋上一层白雪。 “爱情不是你想买,想卖就能买, 让我挣开让我明白放手你的爱。” “程不下,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到处乱发疯。那什么‘乔乔’是何许人也,被一个青楼女子迷得神魂颠倒,你有没有搞错?” 小公子一瘸一拐进了屋子,第一时间表达了愤怒之情。可看到如梦似幻的大堂后,同样陷入了深深的惊讶,似是想不到狄马城连青楼都这么上档次,难怪人人争当嫖客。 更让人吃惊的是,连人家小婊砸唱的小曲都这么与众不同,明明哀怨忧伤,可节奏明快又魔性,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跟着节拍拍手跺脚,当真是匪夷所思。 这些东西也都是萧灿那怪才想出来的么,他到底是天才厨师还是青楼之王? 程不下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摆摆手道:“先别理我,让我独自伤心一会儿。” 小公子回过神来,怒其不争道:“见过本公子的绝世容颜,竟还会因凡尘女子而患得患失,本公子对你很失望。要伤心就滚远一点,别坏了本公子吃火锅的雅兴。” 程不下唉声叹气地摇摇头,搞不懂像小公子这种“跑马场”,这股傲视群芳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当看到小公子时,杜三娘眼前顿时一亮。 以她阅尽千帆的眼力,第一眼便分辨出这公子哥乃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美人。为广大嫖客寻找千里马这种多年养成的习惯,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掉的,于是无比热情地贴了上去道:“哟,这位小哥儿俊俏的紧,不知在何处高就,有没有兴趣来飘香院跟三娘混?保证赚钱像放屁一样容易,只要在卖身契上按个手印就完事儿了。” 虽然飘香院环境优美赛江南,可小公子对青楼的恶劣印象早已根入骨髓,闻言厌恶地退后一步,皱眉道:“笑话,本公子像是落魄到要卖身的人么?今日前来,乃是你们萧厨师痛哭流涕盛情邀请,本公子实在推脱不过,不得已才来试试他做的火锅而已。” “啊?灿儿他……痛哭流涕?” 杜三娘将信将疑,不由上下打量了小公子一番。她相信凭灿儿的魅力断干不出如此下作之事,可瞧这姑娘一身傲气,也不像说谎之人,委实让人难断真伪。 小公子傲然一笑,道:“怎么,难不成本公子还会说谎?他若如此没诚意,这顿饭不吃也罢。” “别别别,公子请随我来。” 见着小妞扭头要走,杜三娘不敢怠慢,赶忙将她引至二楼缥缈轩。可刚一开门,小公子却傻眼了。 富丽堂皇的雅间里,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烧的正起劲,一阵香气扑面而来,让人垂涎欲滴,正是小公子梦寐以求的极品牛油火锅。 而蔼蔼烟雾后,却见十几个姑娘围着一个男人痛哭流涕,那哭声撕心裂肺,宛如与心爱之人天人永隔一般。 小公子内心一沉,喃喃道:“难道他……死了?” 176 老僧奔牛散 “灿哥儿,人家不让你走。” “灿哥儿,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呀!” “哇——月儿宁愿一死,快让我死了算了。” “呜呜呜,若你能让人家睡一次,人家死也知足了。” 姑娘们哭得悲痛欲绝,当真是肝肠寸断,闻着欲泣。而被一群女人死死压住的男人手指微微一动,证明他还活着。 “哎呀!” 三个女人踉踉跄跄被推倒在地,恰摔在刚刚进门的小公子身边。可三女却看都不看来人一眼,急匆匆爬了回去,见缝插针般抱住了男人的大腿。 “呼呼呼,你们知不知道自己胸有多大,差点让你们给活活憋死!” 萧灿大口喘息着,微微泛紫的脸庞满是唇印。可惜无边艳福并没有让他感到快活,反而一脸愤慨:“我不过是离开一个月办点私事,瞧你们一个个跟哭丧一样,巴不得我死是不是?” “不是啊灿哥儿,人家真的舍不得你嘛。” “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个月不见就是相别九十年,灿哥儿啊,人家不想和你生离死别啊。” “灿哥儿,你带上人家好不好嘛。” 女人们又开始发起眼泪攻势,哭得萧灿一阵无奈。 闭关修炼采花术是当今头等大事,丝毫耽误不得。所以他从昨夜回来后,利用这一天时间做了许多准备,谁知刚和姑娘们透露行踪,便引起这么激烈的反应。 时间退回到今天清早。 要离开这么久,几件大事必须解决。首先要做的事,便是确保萨兰朵的安全。 飘香院人多眼杂,显然不是藏身的理想选择,而且经历过猫斩事件,证明楼兰公主已然暴露。和乔乔再三商议,萧灿最终把楼兰公主转移到了一处安全之所。 想想月亮湾畔距离成功近在咫尺,萧灿心有不甘,临走前还想与公主聊骚两句,营造一点离愁别绪。谁知乔三元充分继承了二筒妹电灯泡精神,二话不说便“嘭”的一声将他关在门外。 萧灿还不舍弃,溜达到窗下想要淫诗一首。 “相见时难别亦难,春风无力百花——” “夸嚓!” “我擦!三元妹,你想杀人么!” 诗没淫完,窗户里便飞出一个花盆,险些砸地他头破血流。当乔乔左右手各拿着一把剪刀再度出现在窗口,萧灿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太他妈欺负人了!乔三元,老子忍你很久了!我又不是泡你,你横杆竖挡是何居心!” 乔乔诡异一笑,道:“我也不知道,但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如果兰朵姑娘变成你无比想得到却始终得不到的人,好像会很有意思。” 萧灿一阵心惊,因为这话正是自己告诉二筒妹的。没想到这小妞怨念这么深,都传染给了三元妹。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告诉她“最好的报复是成全”,我来采花,你来放哨,人生该有太美好。 可惜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乔乔就像门神一样,将性福之门守的密不透风。 乔乔又道:“而且……每次你一靠近兰朵姑娘,我就感觉我姐姐蠢蠢欲动,无比想要占据这具身体。现在我还不能答应她,所以只能对你说声抱歉咯。” “嘭!” 说完这句话,乔乔便把窗户关的严丝合缝,隔绝 了萨兰朵天仙般的容颜,只能听到她那柔软清灵的仙音。 “萧公子,一路保重哦,奴祝你神功大成,平安归来。” “神功大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采了你这朵小鲜花!” 萧灿无比悲愤地立下誓言,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练功。 乔乔这绊脚石一天不除,搞定兰朵姑娘的难度便直线上升。小娘皮把屁股洗白白耐心等着,等到老子武功比你高,让你知道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脑海中勾勒出乔乔脸颊绯红连连求饶的模样,萧灿终于展演一笑,尽扫心中怨气。可转念一想,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要对付乔乔,只学逃命功夫远远不够。 因为打不过啊。 堂堂食神,难不成到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命?若今后明明轻功高绝却攻击力为零,遇到对手便“唰”的一声逃的不见踪影,想想都觉得丢脸。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萧灿回到飘香院后把自己关了起来,苦思冥想如何提升战斗力。直到晌午时分,他终于哈哈大笑着打开房门,手里攥着一张图纸,疯疯癫癫地跑到了大街上。 姑娘们目送他远去,内心充满了担忧。 月儿叹道:“唉,灿哥儿一定是压力太大了。” 阿香点头认同道:“有道理,男人不比咱们女人,尤其像灿哥儿这种优秀的男人,什么困难总是放在心里,时间一长就容易憋出毛病来。” 胭脂奇道:“那依阿香姐你的意思……” “要释放。”阿香口气坚定,捏着下巴道:“看灿哥儿的情况,已经有一点点痴傻的前兆了,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变成坐在摇椅上流口水的痴儿,必须要尽快助他释放压力,回归英雄本色。” 月儿脸颊酡红,扭捏道:“说起来,咱们姐妹也好久没释放了哦?” 一听这话,姑娘们一齐唉声叹气。 原先是让男人折腾的难受,好不容易从了良,却又寂寞的难受。更难受的是明明守着个既精壮又风趣的好儿郎,偏偏看得见吃不到,这滋味就和守活寡一样。 胭脂哀怨道:“光咱们想帮他有什么用?人家上次穿着‘透视诱惑’在他房门前转了好几圈,他却连瞅都不瞅一眼,真是恼死人了。” 月儿欣喜道:“这么说来我已经很幸运了,几天前我穿着‘沙滩比基尼’故意摔在他怀里,他还捏了人家屁股一下呢。” “好啊你个死妮子,竟敢吃独食!” “他手掌的感觉如何,细腻还是粗糙?” “月儿姐,那套比基尼借人家穿穿呗。” “都别嚷嚷!”阿香吆喝一声,止住了跑题的女人们,问道:“你们还想不想帮灿哥儿释放?” 女人们异口同声:“想!” 阿香目光坚定,道:“既然姐们没想法一致,灿哥儿又不解风情,咱们不得已只好用点手段了。” “干柴烈火丹!” “情意绵绵丸!” “绵羊化虎草!” 姑娘们纷纷献计献策,却见阿香抬起右手,微笑道:“依我看,对付灿哥儿这种心志坚定之人,必须要用下点猛料。我听飞狼提起过,八虎寨有一种神秘奇药‘老僧奔牛散’,顾名思义,就算你是入定的老僧,服用过后也会变成发情的公牛,药效十分霸道。” “老僧奔牛散?就是它了!” 姑娘们很快便统一意见,眼睛泛出狼一样的光芒,开始探讨今夜破身——不,是帮灿哥儿“释放压力”的大计。 萧灿根本不知道姑娘们正在算计自己,而是沉浸到了巨大的喜悦之中。 经过再三斟酌,他终于找到了弥补自己武力短板的方法。 暗器! 如果打造一把绝世暗器,在和敌人缠斗时凭借鬼魅般的身法躲避攻击,再趁对方方寸大乱之时突施冷箭……什么高手不乖乖躺下? 可惜这个时代的暗器都是飞镖飞刀一类,对个人腕力和手法要求太高。所以萧灿突发奇想,描画了一幅图纸,按照手枪的设计原理进行打造。不过如今条件有限,只能把子弹替换为较为简易的铁钉,虽然杀伤力大打折扣,但在钉尖涂一点烈性蒙汗药,效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如果目标换成乔乔,不妨把蒙汗药换成催.情药。听说八虎寨有一种“老僧奔牛散”效果奇佳,将来不妨尝试一下。 接二连三被乔乔坏了好事,激发了萧灿强烈的斗志。一下午时间,他和寨里最好的铁匠反复琢磨,终于打造出了一把半成品。虽说射击距离和操作性有待提高,需要进一步加工改良,但总算让他看到了成为综合型高手的希望。 一路上,萧灿对手枪爱不释手,不时瞄准沿街目标,口里海发出“罢罢罢”的配音,看上去就像患了失心疯一样。 沿途小贩纷纷叹息:少寨主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傻了呢? 萧灿全然不理会人们诧异的目光,有时候要成为高手,注定要面对旁人不理解的绝世孤独。可当他抬起枪口对准天空时,脸色却微微一变。 夕阳挂枝头,眼看快到了和小公子约会的时间。 这个小娘皮骄傲到没朋友,而且看起来身份地位高不可攀,连富可敌国的程胖子都是她的小跟班。这种纨绔中的纨绔,不一定能帮上多大忙,但做起坏事得心应手。如今已经与小白脸钟玄音结了梁子,若再树敌,帝都的决赛连比都不用比了。 萧灿心中一凛,赶忙回到飘香院熬制锅底炖煮老汤,备齐了一桌子饕餮盛宴。 当做完这一切,他才把最熟悉的几位姑娘叫到跟前话别。原以为小事一桩,谁知道姑娘们感情如此丰富,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才有了小公子亲眼看到的那一幕。 “呜呜呜,灿哥儿,你带人家一起走好不好?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去。” “灿哥儿,人家不能没有你啊!” 得知萧灿即将远走的噩耗,姑娘们哭得昏天暗地。可令人闻之心碎的挽留,却根本无法撼动萧灿的决心。 “唉,其实我也舍不得你们,但为了让大家过上更美好的生活,这一次我非去不可。不要问我要去哪里,我要去的地方叫远方,可哪怕远到天边,我也会把你们放在心上,孤独的旅行充满了坎坷,但归根到底是为了换回一个更完美的灿哥儿。” 感人肺腑的独白,让姑娘们痛哭流涕,唯有月儿保持着清醒头脑,悄然来到桌旁,将好不容易求来的“老僧奔牛散”倒入一杯苹果汁当中。 “灿哥儿,不要怪人家,人家只是想留下一个美好的夜晚而已,请你像发情的奔牛一样,尽情释放你的狂野吧……” 177 想吃吗? 想念你的好, 想念你的布袍, 想念你白色袜子, 和你身上的味道—— 大堂里的阿香不知何时换了风格,歌声越来越煽情,和缥缈轩里的画面可谓应情应景。人生最苦是离别,小公子不知是不是被女人的眼泪感染,眼眶竟也微微发红。 “灿儿啊,你请了客人到了。” 杜三娘的声音打破了离愁,快步来到萧灿身边,竖起大拇指耳语道:“你这小子眼光真没得说,这种妖娆的小妞百年难遇,小屁股那叫一个翘。不妨把她交给三娘,保准赚大钱!” 萧灿瞥了小公子一眼,悄声道:“这小妞背景比程胖子还要狠,你要是真这么干,咱俩黄泉路路口见,暗号‘我作死,我快乐’。” 杜三娘不由想起方才她对程不下大呼小叫的场景,吓得浑身一哆嗦,冲萧灿歉然一笑:“啊哈哈,看走眼了,不好意思。” 姑娘们闻声止哭,脸色不善地盯着门口处卓然而立的小公子,危机感丛生:难怪灿哥儿死活不肯就范,原来认识了新的小狐媚子。若让孤男寡女单独相处半个月,不擦出点火花才怪。 月儿擦干眼泪,傲然道:“哟,这位姑娘面生的紧,不知是哪家青楼的头牌?” 小公子理都懒得理她,摇了摇折扇道:“萧灿,这就是你的诚意么?若不速速打发了这些庸脂俗粉,本公子可要走了。” “你说谁是庸脂俗粉!” “哼,没胸没腰没屁股的柴火妞,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能入得了灿哥儿法眼。” “兴许咱们灿哥儿喜欢情调也说不定,没瞧见她穿着一身男儿装么?” “角色扮演人家也会哦,灿哥儿,人家有屠夫装、仕子装、员外装,不知你喜欢哪种调调?”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杜三娘骇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赶忙制止道:“你们这群死丫头胡言乱语什么,人家可是灿儿的贵客!呵呵,这位公子别见怪,这些姑娘没见过世面。灿儿,赶紧说句话呀!!”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天下第一厨艺大赛的评委小公子,也是我今晚要请的客人。”萧灿指了指面前的火锅,微笑道:“老汤熬制的极品牛油火锅,敬请慢用。” 小公子身份尊贵,几时被一群青楼女子数落过?本应拂袖离去才是,可那诱人的香气扑鼻,竟怎么也抬不动腿。 “哼,本公子心胸宽广,懒得和这群女人一般见识。” 她嘴上不饶人,身体却很诚实。屁股刚沾凳子便迫不及待地一手抄起筷子,一手端着蘸料,急迫的眼神在各种食材间来回穿梭。 姑娘们暗松一口气,这女人傲慢又自负,胸部平的像砧板似的,完全不像是灿哥儿的菜。可她贵为评委,若看中灿哥儿的才华,死乞白赖硬要献身,怕是也不好拒绝。 更重要的是,老僧奔牛散药效极快,为了姐妹们的性福大计,得赶紧把她送走才行。 “原来是评委啊,恕咱们有眼不识泰山,月儿敬您一杯聊表歉意。” 月儿端起酒杯,想要三下五除二将这娘们儿灌醉扔大街上,却见小公子摆摆手:“不必了,本公 子不喝酒。” “火锅与酒本就不搭,喝杯冰爽苹果汁试一下。” 萧灿早就看出了她的女儿身,让大饼团队制作了少女最爱的饮料,还刻意放在地窖里冷藏了一下。 可好死不死的是,他拿的恰是月儿下药的杯子! 月儿脸色一变,急忙阻止道:“哎~~这杯她可不能喝!!” 萧灿手伸到一半,疑惑道:“为什么?” “因因因因为这杯……那个……我我我特意多加了点果肉,是专专专门为你准备的。” 月儿语无伦次地解释一番,急的满头大汗。姑娘们只看她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这就是加料不加价的性福饮品?纷纷附和:“灿哥儿,这可是月儿的一片心意啊,你可不能拒绝。桌子上还有好几杯,换一杯给这位公子好了。” “那怎么行?好东西更应该让客人先喝才对嘛。”萧灿果断将果汁递给小公子,微笑道:“冰爽的饮品和麻辣火锅乃是绝配,尝尝看。” 月儿俏脸发白,急道:“不要!” 小公子接过果汁递到唇边,很不满地挑挑眉。从进屋开始这些女人就开始找麻烦,真当本公子好欺负啊。 “咕咚!” 小公子仰头喝下一大口,雀舌还在嘴唇上舔了舔,满脸回味的表情仿佛在说:你不让我喝,我却偏要喝,气不气? 姑娘们尽数愣住了,内心拔凉拔凉的。 小公子很喜欢这样的表情,颇为得意道:“嗯,味道还不错。只不过本公子吃饭不喜欢那么多人作陪,叫她们出去吧。” 出去个屁啊!待会儿老僧奔牛散药效一发作,铁杵都能让你磨成针,若任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灿哥儿还有活路么? 打死都不能走。 月儿苦着脸道:“灿哥儿,人家好饿啊,留下来陪你吃好不好?” 胭脂闻言恍然,扑上去道:“我从昨天开始就没吃东西,已经走不动了。” “这味道闻上去好特别,人家都吃过呢。” “就是就是,我们侍奉左右就好,保证不添乱。”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就像一群蜜蜂嗡嗡叫。杜三娘见小公子眉头皱了起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当初一个程胖子就闹得飘香院鸡飞狗跳,若得罪了这位更狠的角色还了得? “你们这群死丫头要造反是不是?马上就轮到你们走秀了,不去上工怎么赚钱,不赚钱喝西北风啊!统统都给我下楼!” 杜三娘连骂带赶,硬是把心急如焚的姑娘们轰出了房间。 竹篮打水一场空,说不定还要给别人做嫁衣,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偏偏下药这种事说又说不得,月儿心中一片苦涩,小手死死扒着门框,万分心痛地呐喊:“灿哥儿,千万小心呐!” 小心? 萧灿全然不知危险从何而来,还以为姑娘们只是对自己万分不舍,骚骚安慰道:“别淘气了,等晚上打烊我亲自上台秀一波‘疯狂原始人’,让你们看个过瘾。” 若任你们折腾到那么晚,怕是只能看到疯狂原始人之墓了。 “一定要当心——” “还是当心你自己吧!把手拿 开,老娘要关门啦。” 杜三娘五指发力,硬生生掰开月儿倔强的小手,一把将她推到走廊上。待屋里只余萧灿与小公子二人,终于长长舒了口气,道:“祝二位吃的开心,玩的高兴。” “吱哟。” 房门缓缓闭合,四周终于清净了。 小公子骄傲地摇晃折扇,撅着下巴道:“乌烟瘴气的地方,疯疯癫癫的女人,还有你这身低俗下流的衣裳——哼,本公子对这里的环境很失望。” “我衣裳怎么了?款式新颖内涵深刻,好多人都在打听哪里可以买到,看来你的品味有待提高。”萧灿一边说着,一边把食材倒进锅里,又道:“对了,昨天我走的有些匆忙,决赛的情况还不太了解,如果小公子你能给我介绍一下就再好不过了。” 小公子回忆起昨日的情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寻常厨师面对评委时无不战战兢兢毕恭毕敬,可这家伙倒好,听到一句“兰朵姑娘不见了”撒腿就跑,愣是把慷慨陈词的城主大人扔在一边下不来台。 如此嚣张的厨师,这辈子都没见过。 不过那位“兰朵姑娘”是什么来头? 方才一群女人虽然讨厌,但不可否认个个貌美妖娆,还都对他千依百顺,谁知他连正眼都不瞧一眼。这么看来,那位兰朵定是美如天仙般的人物了。 这种女人,怎么会和一个讨厌的青楼厨子有所瓜葛?真是让人想不通。 “喂,爱哭鬼,你发什么呆?” 见萧灿拿筷子在眼前摇摆,小公子回过神来,不悦道:“你才是爱哭鬼!本公子好歹也是大赛评委,请你放尊重点,再敢如此与我说话,本公子第一个剥夺你参赛资格!” 萧灿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闻言道:“吓唬我啊,那你请回吧,这顿火锅我不请了。” “你——” 小公子脸色微微一变,这家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让她想展现一下评委的威严都做不到,真是憋屈到了极点。 “卑鄙之人,本公子懒得理你。” 对付无赖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更无赖。在美食的诱惑面前,小公子把萧灿的话当成了放屁,悠然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在滚烫的汤汁中涮了涮,再徐徐送入口中。 霸道的感觉又来了! 铺天盖地的椒麻与辛辣如潮水般涌来,刺激着四肢百骸。这回的感觉与上次完全不同,汤汁浓郁回香,比昨日的口感不知好了多少倍,那酱料更是增添了数种作料,搭配更优质的食材,味道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好麻,好辣,好过瘾。 小公子闭着眼睛细细品味,眉毛缓缓挑起,犹如她升入云端的心情。那一脸回味无穷的表情,已然是萧灿手艺的最好证明。 独特的滋味与享受乃是小公子生平仅见,让人欲罢不能。再喝上一口冰爽透心凉的苹果汁,简直给个神仙都不换。 她呼哈呼哈地驱赶着辣意,毫不犹豫地再度下筷,瞄准了被热浪滚起的一块豆腐。 “咔!” 萧灿眼疾手快,堪堪挡住了筷子的去路,坏坏笑道:“想吃可以,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178 小公子的秘密 在即将攀上极乐巅峰时被人阻止,无疑最让人恼火。 萧灿深知美食的魅力,看她一副饥渴难耐的模样,便知道她已完全被火锅所征服。 小公子吞了口口水,怒道:“萧灿,你要干嘛!” 在小公子杀人般的眼眸注视下,萧灿悠然道:“吃着火锅聊着天,这才是人生最惬意的事。不要太紧张,我只不过想和你聊聊天而已。” 不回答问题就不让吃饭,这也叫聊天?这卑鄙之人拿美食作要挟,算什么英雄好汉。 小公子本想愤然离席,可身体却传来让她难以拒绝的渴望,瞪他一眼道:“厨艺大赛共分东南西北中五个区域,乃是朝廷为了促进文化融合而兴起的大赛,而且对西域狄马赛区尤为重视。每一个区域可以派选三位厨师出战,所以一月之后的决赛,便会从你们四个人当中决出三人,唯有一人会被淘汰。” 萧灿默默划重点:一个月后,四进三。 其实仔细想想,西部赛区只要三个名额,既然三甲已定,复活赛便如画蛇添足一般。肯定纳兰固卖程不下面子,多给了自己一次机会。堂堂食神居然靠走后门晋级,实在是惭愧。 萧灿叹息一声,又问道:“那三位厨师什么来头?” 无论随李龙前来踢馆的三江水,还是后来挑战自己的杨俊生,都是有真才实学之辈。萧灿之所以能够获胜,大都赢在一个“奇”字上,用人们闻所未闻的新鲜佳肴,带给食客强烈的味觉刺激。可在食材佐料极度匮乏的年代,能有这般火候实属不易。而能从众多厨师中脱颖而出的,一定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萧灿错过了比赛,对三位对手一无所知,若能从作为评委的小公子口中得知一些有用的信息,将来有备无患。 这才是他请小公子前来的真实目的。 小公子见他松开筷子,赶忙将豆腐塞进嘴里,无比舒爽地长叹一口气,可当再想动筷子时,却见对面的家伙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不用问,肯定又在打坏主意了。 “哼!那三个家伙都古怪的很:一个叫做阿七,除了报上自己名字,再没说过一个字,做的菜肴也是令人作呕的虫子。本来本公子是不想吃的,但据说可以美容养颜,所以本公子硬着头皮吃了一口,不仅味道极佳,而且身体好像涌起一道热流,非常神奇。” 萧灿默默记下名字和特点,又问道:“那余外二人呢?” 小公子道:“第二个名叫鲁摩西,和阿七性格截然相反,叽叽歪歪个没完。不过他在厨艺上的确颇有造诣,把同一种西域特有的蔬菜做了三种做法,最终却合而为一,每一口吃下去都有不同的味道,是个难能可贵的高手。” “呵呵,有点意思。”萧灿越听越觉得有趣,问道:“最后一人做的是什么菜?” 提起这个人,小公子俏脸微微一变,竟似有些许恐惧。沉默片刻,她才徐徐道:“唉,最后这人颇具争议——他名叫拜隆,来自一个不知道名字的部族,所做的菜肴也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烤羊腿。可说来奇怪,也不知他火候掌握的好还是用了什么作料,那羊腿外焦里嫩口味极佳,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肉。只不过 ……这人太过残忍,竟牵来一直羔羊直接宰杀,手段血腥残忍,实在太野蛮了。” 萧灿暗暗咋舌,本以为自己玩现场烹饪已经很新潮了,没想到这个更狠,居然玩现场屠杀。 值得一提的是,这三人都是胡人。天下第一厨艺大赛本就为了推进民族融合,胡人本就有着先天优势,而且能得到小公子推崇,证明三人的确有真本事。看来想要赢得拔得头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小公子见他沉思不语,微微扬起脑袋,略带骄傲道:“你难道不好奇在本公子的印象之中,你与他们比起来如何?” 这话看似在问萧灿,潜台词却是:本公子堂堂评委,一言可断胜负归属,你若不乖乖听话顺便拍两句马屁,当心判你出局。 萧灿哈哈笑道:“这还用问吗?我可没听说你哭着喊着硬要人家的菜谱。” 旧事重提,小公子俏脸一变,紧咬满嘴银牙。这卑鄙之人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讨厌死了。 “萧灿,你若再敢提这件事,当心本公子反悔!昨天开始好多厨师都托关系送银子想要改改晋级赛结果,我看那排名第二的厨师也不错——呼,这屋子没窗户么?好热哦。” 也不知是火锅太辣还是被萧灿气的,小公子感觉浑身燥热,仿佛置身蒸笼一样,端起冰爽的苹果汁又喝了一口,谁知非但没感觉凉爽,反而越发烦躁。 屋里热气蒸腾,萧灿额头也微微见汗,顺手解开两颗纽扣道:“吃火锅要的就是这种感觉,越吃越辣,越辣越热,最好大汗淋漓才过瘾,来来来块趁热吃。” 见他开始大快朵颐,小公子并未多想,开始专心致志对付美食。可眼角不经意的一瞥,恰看到萧灿领口大开,露出了一片古铜色的胸肌。 精壮,结实,充满了男性的阳刚之气,好像摸一把啊。 呸,苏小棠,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小公子幡然醒悟,赶忙晃了晃脑袋抛开私心杂念,忽然感到阵阵羞耻。眼前这卑鄙之人既粗俗又狡猾,讨厌他都还来不及,怎么会想到羞羞的事情呢?真是太奇怪了。 可是……真的好热哦。 小公子再把一片羊肉塞入口中,味道仍旧麻辣可口,却没了先前那份令人为之着迷的感觉。反而觉得脑袋晕晕乎乎,身体传来轻微的呼唤,好想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箍进怀抱。 离得最近的臂膀,就长在对面萧灿身上。 理智告诉她要矜持,可眼睛好像已经背叛了心灵。她素手微微遮面,贼兮兮的大眼睛顺着一双筷子不断前移,顺着萧灿的手看到胳膊,再顺着胳膊一路前行,又看到了领口处那片胸肌。 真的好想好想摸一把啊…… “喂,你怎么不吃啊,我可以花了一下午时间精心准备的。” 萧灿好奇地问了一句,方才这小妞面对火锅如狼似虎,现在却像尊雕像般移动不定,怎么短短功夫就转了性子? 疑惑之下,他顺着小公子的目光看去,竟看到了自己的胸膛。 她竟然……偷窥自己? “唰!”萧灿飞快阖上衣领,宛如被人占了便宜的小媳妇,一脸悲愤道: “你在往哪看呢?臭流氓!” 流、流氓? 简单两个字,让小公子如遭雷击,瞬间瞬间回复清明,指着自己鼻子质问:“本公子见过的俊男公子不计其数,王公贵族将军世子无不风流倜傥,会看上你这种边陲小城的风干鸡?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萧灿双手死死捂着领口,大声道:“你刚刚分明偷窥我胸部,还想抵赖不成?难怪月儿提醒我要小心,原来她早就看出来你的狼子野心。别以为你是帝都来的贵族就能为所欲为。” 小公子快要气疯了,天知道这厨子哪来的自信。她想要骂上两句不知天高地厚找回场子,可眼神落到紧闭的衣领处,心中却没来由泛起一阵遗憾。 怎么就被他发现了呢?真是失败。 “你、你还看,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萧灿一脸警惕,仿佛小公子是色中饿鬼花丛禽兽一般。 小公子气的小脸通红,忍不住端起那杯苹果汁一口喝干,想要浇灭心头的怒火,却不想那股火焰越烧越旺,既愤怒,又掺杂着一丝不清不楚的复杂情绪。 这种状态极少出现在她身上,让小公子泛起阵阵迷惑: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是了!本公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哪怕穿上男儿装也难掩倾城之姿。这家伙一定是看出了什么端倪,想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引起本公子的注意。 “收起你的小花招吧,本公子就算看上屠夫佃户也绝不会看上你。你若再胡搅蛮缠乱泼脏水,本公子决不轻饶。”小公子看透了萧灿的“用心”,骄傲重新爬回俏脸,纤细的素手悄然探入怀中。 萧灿脸色大变,还道是她要脱衣献身,道:“你想干嘛?我警告你别乱来,飘香院可是我的地盘。” 小公子气的手一哆嗦,颤巍巍掏出一卷画轴,隔着桌子扔给萧灿:“别做梦了,本公子对你不感兴趣。今晚来找你,吃饭只是其次,本公子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萧灿接过画轴,眨眨眼道:“交易?” 小公子点点头,努力平复一下激动的情绪。 其实无论抬出评委身份,还是突出三大厨师的高明,都是为这场交易在做铺垫。在她看来,当一个人可以给予对方最大需求时,才最容易把对方变成自己的棋子。谁知道萧灿完全不买账不说,还险些气的自己抓狂,逼地她只好开门见山,免得被活活气死。 萧灿徐徐展开画卷,只见卷上画着一名颇具异域风情的女子。 画匠功力了得,这女子斜倚王座,素手撑着眉头,浑身上下透出冷艳的女王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可矛盾的是,她明明美艳动人宛如少女,可眼神却仿佛阅尽沧桑,让人看不出真实年纪,虽锦缎加身尽显富贵,眉宇之间却凝结着散不开的忧伤。 “哇哦,好一位极品熟女!你想给她介绍工作么?包在我身上。”萧灿赞叹一声,联想到她所说的“交易”,心领神会道:“实不相瞒,现在我的猫道团队中就缺这个类型的女人,要多少佣金你只管开个数。” 小公子脸色大变,起身咆哮道:“你这卑鄙小人,我杀了你!” 179 小魔女变身 小公子仿佛被激怒了,四处开始找刀,恨不得把萧灿大卸八块。 “喂,你这是发哪门子火,我还没发火呢!”萧灿拍案而起,一脸惋惜道:“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又出身名门,居然是个人贩子,干这种丧尽天良的营生。我要是不答应接手,还不知道画里这位姑娘要遭受多少苦难。赚这种黑心钱,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人贩子! 小公子眨眨眼,像一头母豹子般站起身来,咆哮道:“谁是人贩子?萧灿,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见她反应如此激烈,萧灿反而愣住了,嗫嗫道:“你刚刚说要跟我做笔交易,又主动把一位大美女的画像给我看,难道不是想把她卖进青楼么?” “我卖你个大头鬼,你这人简直肮脏透顶!” 小公子快要疯了,用力“呸”了一声,坐下一口将果汁喝干消了消气,这才道:“画上的女子是本公子的一位长辈,这是她二十年前的模样。我找了她很多年,最近听说她在狄马城附近出没过,所以想找一个地头蛇帮我找到她,你能不能做到?” 原来如此,倒是我想歪了。 萧灿暗叫一声惭愧,又仔细看了看画卷。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依稀觉得这女人有几分熟悉,可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却没有任何线索。 这种感觉既玄妙又古怪,因为以这女子的绝色容颜,自己只要见过,万没有理由忘记才对。但如果没见过,这份亲切又从何而来? 更古怪的是,小公子身份高绝,连程胖子都对她礼敬有佳。这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为什么不动用自己的力量,反而要求助于一个厨子呢? 诡异,非常诡异。 萧灿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问道:“你本事那么大,干嘛不自己去找?” “如果本公子找得到,还需要求助于你么?”小公子赏他一记白眼,手里的扇子越扇越快。“一句话,这忙你帮不帮。只要你能帮我找到她,本公子定会全力助你登上大唐食神的宝座。要知道,本公子可不仅仅是西域评委,在朝廷里也可以给你不小的助力哦。” “天下第一厨艺大赛是何等神圣的事,你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作弊,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萧灿虽只是一介厨师,却也想斗胆问你一句——你和皇帝陛下很熟吗?” 萧灿话锋一转,让小公子哭笑不得。 他参加过无数比赛,深知这其中水有多深。名与利的诱惑下,很多比赛渐渐变了味道,所以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需要有一位大人物保驾护航。 不求逆天改命,只求给他一个公平的环境便好。 “还好。”小公子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间接透露出背后的能量。“要在西域找一个人,比大海捞针容易不了多少,更何况我这位长辈性子怪异,找起来更是难比登天。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肯用心帮我,就算最后没找到,本公子也会全力帮你。” “成交!” 在绝对的诱惑面前,萧灿暂时忘记了种种疑点与困难,端起杯子和小公子一碰,合作关系便算正式建立了。 小公子了却了一桩心愿,心情大好,再看萧灿时也没有当初那么讨厌了。 不仅不讨厌,反而还透着几分帅气。那张笑眯眯的脸庞就像漩涡,深深吸引着自己的注 意力,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好奇怪的感觉,自己这是怎么了? 萧灿见她站在原地直勾勾看向自己,夹了一片菜叶子塞进嘴里道:“正式谈完了,快坐下吃火锅吧,再涮就老了。” 不知为何,原本充满诱惑的美食,此时竟变得毫无吸引力可言。反倒是对面坐着的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难以言喻的迷人魅力,一时竟让她看的呆了。 小公子没有坐下,反而双手撑着桌子,将娇躯往前凑了凑。 潜意识当中,她清楚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妥,可身体仿佛不再接受意识的号令,自行做出了选择。 脱掉衣服,占有那个男人。 萧灿含着筷子一脸狐疑,见小公子大半张脸都凑到了桌上,忍不住拖着凳子后退一尺,道:“你到底吃不吃?喂,有话好说,别一言不合就脱衣服!” 小公子浑身燥热难耐,竟伸手解开一粒纽扣,口气近乎呢喃道:“你、你就没觉得热吗?一起脱啊。” 萧灿闻言一惊,隔着袅袅雾气仔细一看,对面的小妞轻咬贝齿脸颊绯红,一脸荡漾,难不成也被自己的魅力征服了? 唉,有时候优秀起来,连我自己都很讨厌自己。 “小公子——” “人家姓苏,苏小棠。” 完了,连自己是女儿身都不再遮掩了,豺狼本性暴露无遗,这下麻烦大了。 萧灿叹息一声,道:“好吧,苏姑娘——我知道自己长的比较帅,本事比较大,整体来说比较潇洒,可咱们俩毕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第一次约会就直奔主题,我觉得不太合适。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并不是个随便的人。” 小公子如果平时听到这番话,一定会臭骂他一通。可如今灵台渐渐失守,脑海中混沌一片,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回荡—— 小棠,你不想占有他么? 你看看他的脸庞,多么英俊。 你看看他的臂膀,多么有力。 你看看他的胸肌,多么结实。 你……还在等什么呢? “咕咚。”小公子吞下一口口水,眼睛里放出如狼般凶恶的光芒,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名誉,指着萧灿胸口哀求道:“嘘!别说话,让我摸一下……” 萧灿低头一看,妈的,又走光了。 小公子再也难以抵挡心中的魔鬼,竟沿着圆桌奔向萧灿,彻底放飞了自我,半眯眼帘道:“一下,真的就摸一下!” 哼,嘴上说摸一下,慢慢越来越不老实,摸着摸着就摸到别的地方,再告诉你就坐一下绝不乱动,你以为我会上当? 萧灿警惕地开始躲闪,边走边道:“你别乱来,我是个讲原则的人,别以为你是评委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就算得到了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两个人一个追一个逃,围绕着圆桌不停转圈圈。沸腾的火锅,不断升腾的热气,为一场角逐平添了几分热闹。 小公子几次扑空,只觉得烈焰焚身,双眸赤红一片,犹如饥饿无比的雄狮发现了猎物,脸上透出一份凶狠:“萧灿……这可是……你自找的!” 话音一落,她突然爬上桌子,瞄准对面一脸懵逼的萧灿,如饿虎扑食般猛然扑了上去! “哎呀!” 萧灿惨叫一声,和小公子变作一团,一齐摔倒在窗边的椅子上,后脑惯性一磕,竟把身后的窗户给打开了。 大堂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舞台上的猫道所吸引,一水小娘们丰乳纤腰大长腿,换来一片口水。突如其来的声响却打断了男人们的雅兴,一起抬头望向二楼,顿时看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你就乖乖从了本公子吧!” 一位玉面公子鬓发散乱,俏脸带着一股狞笑,正骑在萧厨神的腰上拼命撕扯他的衣服。 “不要啊!” 萧厨神抵死不从,拼尽九牛二虎之力爬到窗口,嘶声道:“各位老板,救命啊~~~” “今天玉皇大帝都救不了你!” 玉面公子像捉小鸡般一把将他扯回屋里,还顺手关上窗户,隔绝了楼下众人的视线。 咦,有情况。 观众们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细细回味方才的情景,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萧厨神身边美女如云却不为所动,原来有断袖之癖。瞧那位公子白白嫩嫩的,居然扮演狂野猛男的角色,萧厨神真是会玩。 舞台上,正在走秀的月儿和胭脂看到这一幕,顿时骇得面无人色。 月儿蹙眉道:“司尔木大叔卖药时告诉我,这老僧奔牛散其烈无比,能让低垂童子变金刚,迟暮老人再逢春,寻常人用上小半包足以春风不倒。我怕灿哥儿意志坚定,用了足足一包,那小公子看来已经完全化身野兽了。” 胭脂急道:“等到这秀走完,怕是灿哥儿已经失身好几回了,月儿姐,咱们该怎么办?” 月儿把心一横,咬牙道:“不走了,救灿哥儿要紧。咱们姐妹都没尝过鲜,决不能便宜外面来的狐媚子!” 胭脂应了一声,二人在宾客们惊讶的目光下竟中途离场,一路小跑奔向楼梯。可当路过假山旁的桌子时,月儿忽然被一只戴满戒指的胖手一把拉住。 程胖子面前倒着三个酒壶,看来是在借酒浇愁。 月儿没空安慰,忧心如焚道:“程公子,月儿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待会再来陪你喝酒好不好?” “不好!”程胖子醉眼迷离地摇摇头,指着月儿布料稀少的内衣,悲愤问道:“这群臭男人刚刚一直在喊乔乔,本公子就问你一句——乔乔有没有像你一样登台表演过?” “有,不过……” 月儿有心想解释一下,乔乔的确登过舞台,不过只是唱唱歌而已,从未走过秀。哪知刚说了一个“有”字,便彻底激怒了程胖子。 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女神,竟被一群凡夫俗子看光光,这特妈怎么能忍。 “王八蛋!” 程不下大吼一声,像炸了毛的公鸡般霍然起身,一把将桌子掀翻,怒道:“来人啊,给我往死扁这群混蛋!!” 当初吃过亏的于老大猛地一拍桌子,喝道:“臭小子,老子忍你很久了!适才给萧厨神面子放你一马,劲你娘居然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砍死这胖子!” “哎妈呀,又打起来了。” 在一片叹息声中,几条大汉挥刀猛冲,程不下左右四条大汉严阵以待,预料到大事不好的宾客们抱头鼠窜,尖叫声、呼喊声、碎杯声不绝于耳。 飘香院,再度沸腾了。 180 小人 大堂乱成一锅粥,缥缈轩同样变成了战场。 小公子化身女骑士,两只小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将萧灿双手按于地上,浑身早已香汗淋漓。她的鬓发散开,一缕青丝粘于额角,配上酡红的脸颊和迷醉的眼神,平添了几分魅惑。 “小公子苏小姐姑奶奶,这种事真的不能勉强,如果你非要霸王硬上弓,先调个情行不行?” 萧灿快要哭了,这小妞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刚刚还一本正经,忽然就化身豺狼,让人没有一点防备。 仔细端详,苏小棠确实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双眸弯弯,琼鼻陡直,樱桃小口微微上翘,玉颈如天鹅般优雅。除了胸前一对小笼包有待开发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比起小魔女和乔乔也不逞多让。 与这种小仙女睡上一觉,绝对稳赚不吃亏。但想想她的身份背景,萧灿吓得小鸟一抖,再也没了任何欲望。 若让她老爹知道自己宝贝女儿让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厨子给睡了,结果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天涯海角砍死你。 “吸溜!看你这回往哪逃。” 小公子已经完全失去理智,雀舌绕着红唇舔舐一圈,像极了传说中的女淫贼。 她的身体滚烫,浑身上下如爬满蚂蚁般难受。凭借本能,她知道眼前的男人是缓解痛苦的唯一良药,可惜她全无经验可言,哪怕控制住形势,却不知该从何下手才好。 “嘭!” 屋外两个侍卫听到动静,还道是萧灿要对小公子不利,登时破门而入。当看清眼前的景象,顿时惊得合不拢嘴。 好像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啊。 一向骄傲到天上去的小公子,竟然跨坐在一个男人身上,两只小手扯着他的衣领,用屁股想想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萧灿宛如一朵等待淫贼开采的鲜花,保持着屈辱的姿势尴尬一笑:“两位大哥,你们主子要非礼我,麻烦救个命呗?”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小公子怒喝一声,吓得两个侍卫屁滚尿流,捂着眼睛彬彬有礼的阖上房门,仿佛根本没进来过。 高手甲揉了揉眼睛,道:“是我看错了吗?” 高手乙吞了口口水,叹道:“你没看错,只是咱们公子隐藏的太深了。” 二人一阵感叹,隐约听到一声“保护程公子”,继而一阵喊杀声传来。 高手甲道:“小公子风流快活,咱们守在这不太好吧?” “不错,还是保护程公子要紧。” 高手乙点点头刚想离开,又想起方才萧灿好像不太配合,若是扫了小公子玩的不开心,岂不是大大的失职? 他溜达一圈,找来一把铜锁将大门反锁,这才冲高手甲挑眉一笑,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公子,我们来救你了!” 高手甲乙来到大堂时,四大护卫正围着程不下且战且退。虽然四人武功高强,奈何敌方人多势众,再加上环境受限,几人根本施展不开拳脚。 程不下额角流血,酒意早已吓得醒大半,赶忙招呼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先扯呼。” 高手甲一愣 ,问道:“那小公子怎么办?” 程不下断然道:“有我大哥在,小公子不会有什么危险。” 高手乙想想屋里的情景,颇为赞同道:“她的确没有危险,危险的是萧厨神。” 程不下疑惑道:“我大哥聪明绝顶堪比诸葛,能有什么危——哎呀!臭不要脸的有种别扔东西,妈的你还扔!好,老子记住你了,有种下回单挑!哎呀,快撤快撤!” 胖子一行人灰头土脸地逃到大街上,身后尾随着一群打手,看上去热闹极了。就在此时,八虎保安姗姗来迟,目送众人消失在大街尽头。 “飞狼哥,追不追?” “追个屁,保护少寨主要紧。”飞狼正说着,忽闻二楼飘渺阁传来阵阵萧灿的哀嚎声。 一群保安紧张起来,道:“不好,是少寨主,少寨主有危险!” “哎~~”飞狼抬手拦住急于解救萧灿的众人,恨铁不成高地训诫道:“不成器的东西,永远都学不会动脑子。你们仔细听——少寨主的声音乍听起来带着几分痛苦,可声调随之提升,末了还微微颤抖,这说明什么?” 众人不解道:“说明什么?” 飞狼恨铁不成钢地瞪众人一眼,道:“说明少寨主此时正痛并快乐着。” 众人面露疑惑,抓耳挠腮,显然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深意。 飞狼高深莫测一笑,解释道:“像少寨主这等人物,单纯的享受已经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了,一定是想出了什么新花样。所以人生路漫漫,我们一定要向少寨主多多学习,知道吗?” 众人恍然大悟,高呼道:“向少寨主学习!” “嘘!” 飞狼赶忙做了个禁声动作,旋即招招手示意大家离开,低声叮嘱道:“咱们赶紧走,千万不要打扰了少寨主的雅兴。” 众人暧昧一笑,垫着脚悄然撤离,看向飘渺阁的眼神里尽是崇敬。飞狼一步三回头,似在琢磨院里哪位姑娘将来会变成大嫂,也好提前搭搭人情,却不想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你他妈不长眼啊——咦,春生哥,这么巧。” 他撞的不是别人,正是傅春生。 他穿着一身和众人别无二致的黑色保安服,阴沉的脸色好像乌云。 事实上,他的心情比他的脸色更糟糕。 雷爷的命令无人胆敢违抗,短短两天时间,傅春生便交出了外三城的所有地盘,从光芒万丈的八虎第一人,沦落成了保安头头。 天与地的强烈落差,让傅春生的心里填满了恨。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把所有都献给了八虎寨,到头来却比不过一个厨子? 一个人如果被仇恨蒙蔽双眼,就容易失去理智。但他不是傻子,更不是瞎子,看看八虎寨如今的变化,听听兄弟们对萧灿的评价,足以证明这是个难缠的对手。要对付这样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摸清他的底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一连几天,他都在飘香院附近默默观察。可惜的是当初二人吵得不可开交,可任谁都知道他与萧灿不睦,若冒然冲进去,未免太过唐突,所以他一直没有机会深入了解萧灿的生活。 可是今晚,上苍似乎给了他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飞狼?”傅春生微微一愣,道:“方才我见这边乱哄哄的,发生什么事了?” 飞狼摆摆手道:“没事了,几个小流氓在飘香院里闹事,已经搞定了。” 傅春生不悦道:“闹事?哼!这萧灿越来越不像话了,来了没几天,仇家倒是不少,八虎寨的名声都要让他糟蹋没了。” “嘘!”飞狼一阵心虚,赶忙压低声音,暧昧地指了指缥缈轩窗口:“春生哥,少寨主正在那间屋里逍遥快活,千万别让他听到。” 傅春生闻言更怒:“外三城的人对咱们虎视眈眈,这家伙还有兴致玩女人,真是岂有此理!” 飞狼干巴巴一笑,看出来春生哥对少寨主很有意见,陪笑道:“呵呵,春生哥,我刚想起雷爷交代了几件事,就先不和你聊了,回头请你喝酒啊!” 见曾经的兄弟有意疏远自己,傅春生用力握紧拳头,对萧灿的痛恨更加深了一层。可恍惚间,他忽然精神一振,信步来到飘香院大门口。 大堂中一片狼藉,不少男人丢了面子,正叫骂着要找回场子,较真的顾客把杜三娘团团包围,洽谈着赔偿事宜,姑娘们在四处打扫,忙碌的宛如一群蜜蜂。 如此良机,何不趁此机会打探一番那小子的虚实? 傅春生打定主意,悠然进了屋子。发现所有人忙的头大如斗,根本没人注意到自己,于是放下心来,便凭借前些天观察积累的经验,悄无声息地摸进萧灿的房间。 “吱哟。” 阖上房门,傅春生目光如剑,四处打量着周围。 一个人的喜好往往决定了他的弱点,而傅春生所要做的,便是找到萧灿的弱点。比如他喜欢哪家的哪家的字画,就在店铺外埋伏几个杀手;或者他中意哪位裁缝的手艺,不妨重金收买那裁缝,拿衣服时来上一剪刀。 可傅春生还没打开衣柜,目光忽然被桌上一个造型古怪的东西所吸引—— 那玩意通体漆黑,长长的管筒插在一个圆滚滚的小盒上,再加上半圆形把手,很适合握在手里。 他从没见过手枪,所以摆弄半天也没搞明白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但料想以萧灿的性子,断不会干白费力气的事,这玩意一定藏着什么玄机。 “这筒子……莫不是欢好之时……” 傅春生端详半天,竟想到了羞羞的事情,赶忙摇晃脑袋守住清明,暗骂一声:“哼,故意引老子入歧途,果然狡猾多端。” 不知研究了多久,屋外吵闹声渐消。 傅春生心中暗凛,自知不能耽搁太长时间。而手中的器物诡异无比,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委实遗憾至极。 正默默叹息,他忽然又看见这桌上散乱着几枚银钉。 以他的智慧,完全想不到要把这二者组合起来。本以为今夜注定一无所获,刚要翻窗户撤离,他高大的身躯猛然一颤,再度转身来到桌旁,捏起一枚银钉。 傅春生眯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狞笑,脑海中一个不成熟的阴谋慢慢浮现。 “萧灿,这次我看你死不死!” 181 美丽的谎言(上) “啊嗷~~” 缥缈轩中,一声来自萧灿的凄厉惨叫绵远悠长,听上去并不快乐。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火锅味,隔着升腾的热气,依稀可见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 小公子再也不复曾经的优雅:满头青丝散乱不堪,酡红的脸颊犹如熟透的苹果,洁白的贝齿轻咬下唇,更夸张的是胸前纽扣不知何时被人解开,白皙的肩膀与红色的肚兜清晰可见。偶尔一个迷离的眼神飘过,都足以令男人血脉喷张。 此时她稳稳占据上风,可惜却全无男女之事的经验,明明可以随心所欲地玩弄身下的男人,却根本不知如何下手。 她一会在萧灿胸膛摸一摸,一会在他脸上啄一下,甚至偶尔还会掐一把大腿,宛如进了金银山却没带锄头的探险者,只能干着急。 萧灿快要哭了:“小棠姑娘,男人不是这么玩的,用不用我教教你?” 原本看清小公子祸国殃民的脸,他近乎放弃了抵抗,可期待已久的快感迟迟没有到来,反倒受尽了折磨。 小公子眉头紧蹙,大口喘着粗气,喃喃道:“奇怪,听说男欢女爱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为什么我却没觉得爽?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萧灿愤愤道:“废话,你的步骤就不对,连裤子都不脱爽个屁啊!” 她已经到了痛苦的的临界点,心中的欲望仿佛要撑爆娇躯。听到萧灿的话顿时找到了指路明灯,目光一路下移,瞬间瞄准了他的裤腰带。 “咕咚。” 小公子目光透着渴望,竟缓缓爬了过去,犹如即将扑向猎物的狼。 萧灿内心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问道:“喂,你又想干嘛?” 哪怕此时神志不清,小公子依然捕捉到了一丝记忆。当初路过一家青楼时,一位女子巧笑嫣然地说了一声“王公子,奴家好想吃了你哦”,印象里那臭男人一脸色授魂与的表情,无疑是对小公子满心困惑的最好解答。 她回眸一笑,眼神中目露凶光:“我要吃了你!” “ 停!!” 见小公子犹如鲨鱼般张开小嘴直奔自己,萧灿吓得魂不附体,一个机灵翻身而起,把小公子狠狠甩到了一边。 妈的,要是被一个小娘皮活活咬死,还有什么脸面混江湖。和这种没有任何经验的菜鸟玩情趣,真是自寻死路。 萧灿吞了口口水,道:“小棠姑娘你听我说,只要你稍微配合一下,我有三十六种姿势七十二种指法让你爽到不能呼吸,能不能给个机会施展一下?” “不能!” 小公子回答的很干脆,脸上带着一抹得意。看这家伙慌慌张张的样子,一定是被我猜中了,果然要吃掉他才会过瘾。 “错都错的这么理直气壮,果然有种。”萧灿叹了口气,这小妞明明一窍不通却如此倔强,看来今夜舒爽无望了。他顺手拿起本想表演现场制作手擀面的擀面杖扔给后者,道:“这个借给你用,用完记得洗干净。你留在这里慢慢爽,我先走一步了,晚安。” “不许走,本公子一定要吃了你!” 小公子怒吼一声,如豹子般扑了上去。 萧灿奔到门边,暗叹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刚想夺门而逃,用力一拉却发现房门纹丝不动,居然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 “灿哥儿,你在屋里吗?我们来救你了!” “谁把门锁上了啊,快去找钥匙!!” “快来人啊,灿哥儿就要失身啦!!” 门外,月儿等姑娘焦急的拍着房门,却徒劳无功。 萧灿欲哭无泪:劲你娘,居然派人把门都锁了,这小妞是多想占有老子,她到底看上我哪一点了,我改还不行么? 愁眉苦脸时,背后杀气已至。 萧灿灵巧的一个地滚翻,顺手拾起擀面杖,宛如握着防狼棍一般瞄向小公子,苦着脸道:“苏姑娘,我下面给你吃也无妨,但麻烦你先买本小黄书学习一下好不好?” “不好!” 小公子完全丧失理智,仿佛盯着一餐饕餮盛宴,张 牙舞爪的又扑了上来! 萧灿只觉得小鸟一凉,又开始围着圆桌和她开始躲猫猫。若是个寻常小妞,按在地上撕拉撕拉啪啪啪就完事了,奈何小公子金贵无比,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当真憋屈无比。 小公子变成了被欲望驱使的野兽,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张着樱桃小口左咬一口右咬一口,口口无情。 跑了十几圈,萧灿体力逐渐下降,哪知道小公子反而越跑越兴奋,不断拉近两人的距离。 “不要啊!!” 萧灿心慌意乱下绊了一跤,无比狼狈的摔倒在地,却大大激发了小公子的野性。 “让我吃了你——” “嗷嗷嗷!!你他妈属狗的啊!!” 见小公子化身藏獒,二话不说就是一口,萧灿情急之下抬手一挡,恰被咬在了胳膊上。谁知这小妞咬的无比用力,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萧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用力想要甩脱这小妞,可小公子咬定青山不放松,如八爪鱼般死死抱住他的身躯,死活不肯松口。 “妈的,这是你逼我的!” 萧灿剧痛难当,再也顾不得小公子的身份,一记手刀猛然砍在她的玉颈之上! “我要……吃……” 小公子呢喃一声,白眼一翻软软摊到在地,像是昏过去了。 “呼,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好不容易解决了小公子,萧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咧着嘴包扎完伤口,看看地上兀自扭捏的女人,顿时大感头痛:既然她能干出派人锁门这种事,说明不得到自己的贞操决不罢休。可想想她的倔强,怕是认定要吃你就一定要吃你,根本没有想要虚心学习一下房中术的念头。若她提前醒来,姑娘们怕是只能看到自己的残骸了。 唉,男人果然不能太优秀。 空寂的房间里,萧灿可怜兮兮地坐在地上,内心充满了无奈。既然得罪不起,我逃跑总可以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182 美丽的谎言(下) “嘭嘭嘭!” 屋外,女人们忧心如焚,一次次试图破门而入,解救正陷入水深火热的灿哥儿。 萧灿闻声吓了一跳,若惊醒了这小妞可就麻烦了,连滚带爬贴到门旁道:“月儿月儿,听到请回答!” “是灿哥儿,他还没死!” 姑娘们一阵欢呼,听得萧灿一脸黑线。 月儿把脸凑到门缝处,焦急问道:“灿哥儿,你怎么样,她有没有得到你的肉体?” 萧灿道:“差一点点,好在我意志坚定拼命抵抗,没有让她得逞,还顺道把她打晕了。” “耶,太好了!” 姑娘们击掌相庆,仿佛最珍贵的东西失而复得一般。 “嘘!一定不要吵!”萧灿吓得浑身一哆嗦,生怕吵醒熟睡的小公子,姑娘们赶忙停止动作,宛如一群孵蛋的老母鸡般蹲在门旁,不再发出一丁点声响。 月儿问道:“灿哥儿,请你再忍耐片刻,阿香已经去找钥匙了。” “来不及了,我还是先溜为妙,大家保重。”萧灿提前道别,换来姑娘们一片啜泣。“不要哭,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拜托给你们——待会儿屋里的小妞若是醒了,你们一定要告诉她说灿哥儿已经被她睡过了,折腾到气若游丝,还险些精尽人亡,免得她以后再打我主意,知道吗?” “呜呜呜,知道了,灿哥儿多保重啊。” 姑娘们哭着细诉别离之情,萧灿不敢再多耽搁,扭头开始寻找逃生路线。以目前情况看,唯有跳楼一条路走的通了,可刚推开窗户,他便被楼下宛如战场的画面吓了一跳:“我靠,这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好事,劫财还是劫色?” 金诚五放下手中拖把,抬起头道:“大哥放心,方才我家公子乱吃飞醋,惹得几位大佬想要砍他而已。” 萧灿一惊,问道:“那他死了没有?” “当然没有,我家公子号称‘飞天神猪’,逃起命来跑的比汗血宝马都快,大哥只管放心。”金诚五满不在乎地说着,全然不担心程不下的安危,反而对萧灿骚骚挑眉:“大哥,刚才玩的可否尽兴?不知哪位姑娘如此狂野,一口小床掉喊得咱们心猿意马,‘让我吃了你’——哈哈哈哈 哈,啊呀!” 金诚五正捏着兰花指娇滴滴的模仿小公子,却被一根擀面杖直砸头顶。萧灿指着他鼻子大骂道:“爽你娘,她根本不是调情,而是真的想吃了老子!!别废话了,你会不会轻功?” 金诚五捂着额头委屈道:“会一点点。” 萧灿张开双臂道:“那还愣着干嘛,飞上来带老子逃命啊。” 金诚五说会一点点,便真的只会一点点。 只见他勉强的跳上二楼,笨拙的好像一只肥天鹅,比起乔乔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当后背多了一个大男人,他的脸上竟涌出少有的惊慌,仿佛要慷慨赴义一般。 “还磨蹭个毛,快飞啊!” 萧灿扭头见小公子翻了翻身,一时吓得魂不附体,轻轻在金诚五肩膀上推了一把。谁知这货眼珠子一转,惨叫一声便和萧灿一起摔了下来,跌在一张桌子上,发出“夸嚓”一声巨响。 萧灿身下有金诚五做肉垫,倒是毫发无伤,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大哥……放心……死……不……了!” 金诚五疼的呲牙咧嘴,但为了在大哥面前展现英勇的一面,愣是咬牙想要爬起来。 “没事就好。” 萧灿安慰一声,生怕方才的声响吵醒小公子,一脚把爬到一半的金诚五踩进地板,如离弦之箭般窜出了大门。 姑娘们看的神韵目眩:不愧是灿哥儿,连逃命都逃的这么帅…… 缥缈轩。 不知过了多久,小公子悠悠转醒。 她迷迷糊糊坐起身来,忽感脖颈处阵阵疼痛来袭,顿时清醒了不少,迷茫的眼神四处打量。 房间里空空荡荡,桌子上的大锅早已烧干,传来阵阵难闻的焦糊味道。而原本应该殷勤伺候的那个人,居然不见了! “萧灿……她去哪里了?” 小公子眉头一皱,目光微微低垂,却发现自己领口大开,露出一片大好春光。 她心中猛然一惊,赶忙遮掩住胸口,一张俏脸骇地惨白如纸。 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解开了我的衣服? 小公子惊疑不定,开始仔细回想刚刚的经历。让她恐惧的是 ,从交给萧灿画像之后,记忆竟一片混沌!偶尔闪过几张不堪入目的画面,令人心如死灰。 “喂,男人不是这么玩的。” “我有三十六种姿势七十二种指法让你爽到不能呼吸,能不能给个机会施展一下?” “… …” 回忆中,萧灿的魔音灌耳,每一声都让小公子的心下沉一分。她脸色惨白,不敢相信自己的清白之躯已遭人践踏,浑浑噩噩想要起身,却又看到地上的一摊血迹! 她早已忘了那一口咬的多狠,还道是自己的落红,整个人都惊呆了。 “吴婶曾说过,女孩子若见了红,便是破了处子之身,那我岂不是——” “啊!!!!!” 小公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当真是惨绝人寰。 “嘭!” 屋外早已严阵以待的姑娘们立刻破门而入。月儿一马当先,见小公子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还道是她没有尽兴,弱弱问道:“这位公子,还没痛快吗?” 小公子捂着胸口眼眸通红,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反问道:“什么‘痛快’?我不明白。” 月儿暧昧笑道:“不就是男女那点事儿嘛,有什么好哭的。一回痛,二回爽,三回四回赛神仙,慢慢你就知道了。” 小公子对这些江湖术语一窍不通,却尚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可怜兮兮地问道:“这些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萧灿他……他有没有把我……” “睡了啊。”月儿谨遵萧灿嘱托,无比夸张道:“瞧不出姑娘你看似弱不禁风,战斗力竟这么强悍,一晚上折腾了四五回,咱们灿哥儿出门的时候脚都打飘呢。不过灿哥儿这么优秀,断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所以我劝姑娘不要再纠缠,莫要伤了自个儿,留下个美好的夜晚就够了……” 小公子根本没听到月儿后面喋喋不休说了什么,只觉得心中冰凉一片。 她闭上眼睛,任由悲伤的泪水潸然而下,当再度睁开眼睛时,眸子中却透出刻骨铭心的恨意,用尽浑身力气发下了此生最为虔诚的誓言。 “啊!!!萧灿,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183 大巫奘马 夜已深,冷风萧萧。 乌云遮圆月,街巷上空无一人。除了寥寥几家灯火,整座城都像陷入了沉睡,寂静的可怕。 “轰隆!” 一道惊雷划破长空,不多时,绵绵细雨打落青石,总算让夜有了些许声响。 大成街上,一处水洼波纹点点。忽然,一把油纸伞遮住了落雨,渐渐平静的洼面倒映出一道人影。那人心情似乎不错,国字脸上始终噙着一丝冷酷的笑容,只是余波不断撕扯他的脸庞,看上去有几分狰狞。 街的尽头,一处府邸围墙绵延,墙内树木葱郁,看起来极尽奢华。那神秘人悄然来到后门处,左右看看四下无人,这才小心翼翼敲了敲门。 两个凶悍护卫开门,看见来人一愣:“傅春生?” 傅春生道:“我来找李龙李老板,有很重要的事要与他商议。” “进来吧。” 二人不敢怠慢,探头左右看看没有旁人,这才一路将他引到厅内。傅春生杀人心切脚下生风,可还没进屋子,便听到隐约传来一阵对话。 “诛邪晨,你们确定消息准确吗?萨兰朵公主对圣教意义重大,万万不容有失,你们能保证她此刻一定在那什么八虎寨么?” 诛邪晨没有开口,李龙的声音却清晰传来:“这位大人,兰朵公主在不在八虎寨可不好说,却一定会和一个叫萧灿的厨子一起。” “萧灿?他是什么人,公主为何会与他在一起?” “他是飘香院的一名厨子,哦,飘香院是八虎寨里最大的青楼。小人与这萧灿有仇,前些日子刻意去飘香院想要干掉这小子,谁知道两个打不死的彪形大汉坏了我的好事,目标好像也是这位兰朵姑娘。那萧灿为了救兰朵姑娘连命都不要,可见二人关系绝对不一般。” 问话之人听到这些,语气陡然拔高:“你方才说的那两个大汉,现今怎么样了,究竟败于何人之手?” 猫斩与阿斯拔音讯全无,要么说明他二人已经死了,要么说明有人破解了桑十大巫的傀儡术。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足以证明这个素未谋面的敌人足够强大。 李龙的声音有些迟疑:“这个……小人当时暴露了身份,只顾仓皇逃命,并未注意到那两个杀神结局如何。” 问话之人颇为气愤,怒道:“哼,像你这样的废物,圣教要来何用!” “圣使息怒,圣使息怒。依小人推测,能破坏圣教大计的,唯有那萧灿了。” 一直没有吭声的诛邪晨对萧灿怨念更深,用嘶哑的声音补充道:“二位圣使,在下这张脸就是拜他所赐。不管你们想要找到公主,还是我想要控制狄马城,此人都非除不可。” “又是萧灿。”问话之人沉默一会儿,道:“照你们的意思,找到他就能找到萨兰朵公主了,是么?” 诛邪晨邪魅一笑:“正是如此。” “好,我们知道了,代我们感谢奘马大巫。” 二人道谢一声便要离开,刚推开门,恰看到站在门外的傅春生。当先一个胡人脸色一寒,二话不说便拔出弯刀,直取后者咽喉! 傅春生愣了愣,没想到对方一个照面就要杀人,顿时激起了火气。刚想要反击,却听屋内的诛邪晨悠然道:“多古勒大人且慢。” 说话间,弯刀距离傅春生的脖颈只有不到一寸! 多古勒的脸坚如磐石,眼光犀利如刀:“此人听了 不该听的话,为何要留?” 诛邪晨从容一笑:“呵呵,因为他吃了我的‘极乐丹’。” 一听这话,傅春生脸色一沉。当日前来与李龙商议大计时,被眼前宛如厉鬼的少年逼迫着吃下一颗药丸,事后才知道几个月之后拿不到解药,便会全身溃烂而死。换句话说,若想安然无恙的活下去,自己只能一辈子任他驱使。 就如同李龙一样,看似风光无限,实际生与死皆在别人一念之间。这感觉异常屈辱,却又无可奈何。 傅春生捏紧拳头,眼睛里满是不甘。 “哼,原来他竟变成了圣教的狗。” 多古勒闻言果然将刀放下,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大摇大摆地从傅春生身旁离开了。 傅春生额头青筋暴起。活到这么大,他从来没受过这等侮辱,可如今小命都捏在别人手里,他拿什么来捍卫卑微的尊严? 等到二人身影消失,诛邪晨才看了傅春生一眼,道:“这么晚来找我,莫非已经想好对策了?” 傅春生深深吸了一口气,无比艰难的咽下屈辱,冷冷道:“自然想好了,不知李老板这边准备的如何?” 李龙一拍大腿,道:“老子早就准备好了!一百多条汉子个个都是好手,只要你那边没有问题,随时都可以动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雷八虎那个老不死的发了狠话,一定要弄死老子不可,所以你不仅要把萧灿干掉,还要把这个老东西也顺道干掉。” “放心,那老东西迟早要死,但却不是现在。”傅春生似是想起雷爷对自己的无情,脸上泛起一丝狠厉:“我把一辈子都给了八虎寨,到头来他却传位给一个外人。哼,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我杀了他钦定的接班人,再夺走他最珍惜的一切!” 诛邪晨懒洋洋道:“你想怎么做我不管,但萧灿一定要死。” 傅春生道:“这正是我要说的——今晚临行前,我看到萧灿带着保镖跑路了,听飘香院的人说似乎要外出一段时间。按照我的计划,待他归来之日,便是丧命之时!” 诛邪晨眉头一皱,道:“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不过无论他去哪里,终归要回到八虎寨,这里注定会变成他的坟墓。”傅春生沉声说着,又问道:“这些都是后话,今日前来我主要是想向圣使请教——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一个人不能说,不能动,却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这么狠毒的办法都想得出来,你与雷八虎到底有多大的仇恨?”诛邪晨颇为压抑地看他一眼,旋即苦思道:“我师尊曾经擒拿叛徒时用过这等手法,那叛徒当时便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眼睁睁看着父母妻儿一个个惨死在眼前。不过这等手段需要武功极高之人施展,寻常人根本做不到。” 傅春生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喃喃道:“武功极高之人么……” “哈哈哈哈哈,为师整日告诫你们要勤学苦练,上阵杀敌时方能痛饮敌人之血,你偏偏不听为师劝告,落得如此下场,当真是自取其辱。” 几人说话之间,忽闻窗外一阵大笑。那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耳畔,骇得李龙以为遇见了鬼,情不自禁往诛邪晨身后缩了缩。 诛邪晨脸上露出一丝恐惧,颤巍巍道:“师、师尊,是您老人家吗?” “嘭!” 窗户大开,原本驻守在门外的两个护卫像垃圾般被抛进屋子,早已变成了两具冰 冷的尸体。二人脖颈处的血肉被撕裂开来,还在汩汩流淌着鲜血,脸上兀自透着惊恐,仿佛临死之前看见了极为可怕的景象。 “我的妈呀!” 李龙鬼叫一声,连滚带爬躲到墙根下。就连见惯风浪的傅春生都暗吞口水,情不自禁退后一步。 无声无息便杀了两个大活人,实在太骇人听闻了。 屋外风雨大作,两扇窗户摇曳不定,地上还有两具尚存体温的尸体。在这种氛围中,任谁也会觉得心中发毛。 “轰隆!” 天边惊雷闪电,隐约映亮了院子里一道身影。那人张开双臂迎向风雨,仿佛要向上苍宣战一般,任凭雨幕吞噬身躯。 他似是察觉到背后的几道目光,慢慢扭过头来,咧开嘴露出一个血腥的笑脸。三人瞪大眼睛,只见他唇角处猩红一片! 血水随着雨水冲刷而下,流淌到他的衣衫,让他看起来宛如地狱而来的厉鬼。 李龙死命捂住嘴巴,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没发出尖叫。他看得出来,自己的两个护卫竟是被眼前之人啃噬而亡的! 雨中人缓缓迫近,大笑道:“好徒儿,你在狄马城的所作所为……让为师很失望啊。” “噗通!” 诛邪晨推开轮椅,挣扎着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师尊恕罪,是徒儿无能!” 毫无疑问,能让诛邪晨如此忌惮的,无疑透露了来人的身份。 圣火教三大巫之一——奘马。 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还在外面的奘马不知何时来到了屋内。令傅春生和李龙吃惊的是,这位传说中的魔教大巫远没有高高在上的气质,一张黝黑的脸庞看起来十分平常,宛如众生百相,既似市场卖鱼的鱼贩子,又像酒楼里的掌柜,全无霸气和特点可言。 可哪怕他像极了身边每一个人,看起来人畜无害,几人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他是魔教三大巫之一的奘马。 “哎~~为师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奘马摆摆手,扭头看向三人道:“本座刚刚好像听到你们在计划什么阴谋,是不是?” 诛邪晨恭声道:“正是。徒儿几次失手,皆因一个叫萧灿的家伙,方才桑十大巫刚刚差人找到徒儿,想要得到一位名叫萨兰朵的楼兰公主,却也因萧灿而功亏一篑。” 奘马笑道:“萧灿么……我认识他。一个厨子而已,居然能让桑十吃瘪,哈哈,有意思的家伙。” 傅春生和李龙都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身份如此卓绝的高手都听过萧灿的名字,这个家伙到底有多大本事? 诛邪晨继续道:“此人屡次坏我圣教大计,徒儿留他不得,顾与这二人商议如何除去萧灿,我们——” “嘘!本座喜欢阴谋,但若是人人都知道,那还叫阴谋么?方才这个家伙希望学一种让人不能说,不能动,却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的功夫,本座可以教你,只不过……”奘马看向傅春生,后者浑身一震险些跪倒,只是一个眼神,便让他浸透了衣衫。 奘马又看向诛邪晨,声音透着几分阴沉:“只不过总是失败的阴谋,便不能称之为阴谋。而总是承受失败的人,也不配做我奘马的弟子,甚至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你说对吗?” “是,徒儿明白。”诛邪晨身子微微颤抖,声音透着一股决绝:“这一次,徒儿一定不会再失败了。” 184 刺虎(上) “真是个好地方,老子明天还要来!” “您的满意,就是我们的最大追求,大哥您慢走,明天见。” 夜已深,八虎寨大门口处,负责守门的两个汉子送走最后一波游客,缓缓关上寨门。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透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哥,今晚就要分红利了,你说雷爷能给咱分多少银子?” “这可不好说,不过少寨主这段时间把寨子搞的这么红火,想必少不了咱们的,二两银子总没问题吧。” “咱还是别瞎猜了,走走走,拿到银子我请你喝酒。” “臭小子,明知今晚雷爷宴请咱们,故意拿哥哥寻开心是不是?” “开个玩笑嘛!哥,我方才那股无耻的劲头,有没有点少寨主的风范?” “就凭你也敢和少寨主比,你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二人笑着越走越远,语气里难掩欢喜之情。 旅游观光的兴起与疯狂向前冲、飘香院的秘密两档王牌活动,让寨子里天天人满为患,短短时间便积累了数不清的财富。雷爷心中大悦,承诺月末给每位弟兄发红包。 “沙沙!” 等到二人走远,寨门处空空荡荡,一道黑影却悄然来到门前空地,竟小心翼翼地将寨门打开,无数黑色的身影鱼贯而入! 这些人尽数穿着夜行衣,宛如融化在了黑夜里,不仔细看根本难以辨认。 开门之人显然与黑衣人认识,悄然问道:“人都到了么?” “都齐了,什么时候动手?” “一炷香之后行动。注意隐蔽,千万别暴露身份。” 开门之人叮嘱两句,黑衣人默默点头,一大群人纷纷找掩体藏了起来。待巷子里只余他自己,先是警惕的四下看看,旋即将夜行衣脱了下来。 一双眼眸阴狠如鹰隼,不是傅春生又是何人? “雷八虎,这都是你逼我的!” 傅春生脸上带着一抹狞笑,喃喃念道一声,快步向八虎堂的方向赶去。 ********************************* “库罗图,八两。” “昆努,八两。” “利察尔,十两。” “… …” 对于八虎寨的男人来说,这个夜晚仿佛是最盛大的节日。 八虎堂门前人头攒动,都眼巴巴地望向站在最前方的飞狼。他左右各摆着六口箱子,里面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晃的人睁不开眼睛。听到名字的人依次上前,兜起衣服接过银子,脸上一片喜色。 待最后一人揣着银子回到人群,飞狼怪叫一声,将空空如也的箱子高举过顶,大呼道:“兄弟们,爽不爽!” “爽!!” 群情高呼,振聋发聩,不知扰了多少人的清梦。 “爽就大声喊出来,我们该感谢谁——” “雷爷!!少寨主!!” 一片欢呼声中,雷爷掀开布幔来到广场。或许是习惯了他老人家的威严,喧嚣声渐渐停止。 让人意外的是,雷爷严肃的脸悄然开始融化,竟咧开嘴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儿郎们,这些银子是你们应得的,我为你们骄傲。” “喔!” 众人难得收获雷爷的褒奖,一个个激动不已, 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 “当然,八虎寨能走到今天,我们大家必须感谢一个人,那就是萧灿。”雷爷眼光四扫,道:“老夫告诫过你们,谁与我们有仇,一定要百倍偿还,但谁对我们有恩,也当要涌泉相报。萧灿他眼光独到,机智过人,让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正是看中他这份才能,所以老夫才任他为少寨主,希望他能带领八虎寨走向辉煌。这第一杯酒,感谢灿儿!” “感谢少寨主!” 众人齐声高呼,宛如萧灿已经归天了一般。 其实不必雷爷说什么,众人也会打心底感激萧灿。若没有他,怀里这沉甸甸的银子从何而来? 波奎心中一阵激荡,刚要酝酿两句惊天地泣鬼神的马屁,忽然瞥见傅春生姗姗来迟,怀抱中空空荡荡。 “咦,春生哥还没有银子哎。” 被他这么一说,众人齐刷刷扭过头来,眼神里满是同情。 “春生回来时日尚短,这些日子也没出什么力气,若给他银子,大家能服气么?”雷爷笑容渐敛,盯着傅春生道:“春生,老夫这般安排,你可有意见?” “雷爷顾虑周全,春生怎敢不满。” 傅春生低下头,脸上早已阴云密布。 “好好干,下次分银子少不了你的。”雷爷勉励两句,转向众人道:“这句话同样送给你们:只要好好干,为寨子多做贡献,将来的银子只会越来越多。为了八虎寨的明天,干了这杯!” “干杯!”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但刚举起酒杯,忽闻远方传来一声惊呼。 “不好啦,着火啦!” 今夜巡逻的两个保安气喘吁吁地跑来,哭丧着脸道:“雷爷,大事不好啦!一大群黑衣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见了咱们的寨民便一阵毒打,还正在四处放火,寨门口那片已经烧了好几间屋子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雷爷愤然起身,满脸都是难以抑制的愤怒。他活了一把年纪,还从来没遇到过这般疯狂的挑衅。 不止是他,所有八虎好汉纷纷砸了杯子不停咒骂,一双双眼眸里怒焰滔天,恨不得把这群人生撕活剥。 雷爷铁青着脸道:“他们来了多少人,哪个帮派的?” 二人答道:“不清楚,他们都穿着夜行衣,少说也有几十人。” “飞狼,波奎!”雷爷微微颤抖地指向寨门,沉声道:“带着所有兄弟,务必把这群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东西给老夫抓回来!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是!兄弟们,跟我杀!” 飞狼和波奎应了一声,知道雷爷这回动了真火,一人带了一大群人便冲了出去。 片刻之前还热闹非凡的广场,霎时间变得冷冷清清。原本喜庆的营生闹到这般田地,雷爷怒意更胜,一脚将面前的桌子踢翻,冷声道:“劲你娘,老夫还没死呢,这些跳梁小丑竟敢捋老夫虎须!” “雷爷,您消消气。” 傅春生表面安慰着,内心却冰冷一片。带人清缴外敌这种事,这老东西居然连考虑都不考虑自己,自然是为了降低自己威信、给萧灿扫清障碍了。 雷爷冷哼一声,在傅春生的陪同下气冲冲地进了屋子。周遭清净下来,他躁动的心渐渐平静,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放眼整个狄马城,敢与八 虎寨明刀明枪作对的绝无仅有,唯一有可能冒险一搏的,大概只有一个李龙。 莫非……他得到了八虎寨要拿他开刀祭旗的风声,打算先下手为强? 这唯一的可能性,让雷爷忽然顿住步子,感觉背脊胜寒。 李龙胆敢冒死反扑,肯定是提前收到了消息,而他的人能悄无声息的潜入戒备森严的寨子,说明有人替他们开了门。 种种迹象表明……八虎寨里有内奸!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却又不得不信,然而这个结果却令他心痛不已。八虎人天性淳朴率真,哪怕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有抛弃寨子,更何况眼下日子越过越红火,有什么理由背叛? 想要知道谁是内奸,只要想想这段时间谁过的最不如意,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雷爷,您怎么了?” 傅春生见这老东西一动不动,声音中透着虚伪的关切。 雷爷徐徐转身,眼神冰冷如刀,一字一顿道:“是不是你!” 傅春生心中一惊,却故作茫然地问道:“什么是不是我?雷爷,春生听不懂您的意思。” 细微的表情,往往最容易出卖人心。雷爷仔细盯着傅春生的脸,他刻意摆出的茫然以及一丝反常的假笑,无疑就是心虚的证据。 雷爷惊怒交加,咬着牙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傅春生沉默了下来,脸上的恭敬一点一点消失。 “呵呵,雷八虎不愧是雷八虎。” 既然被这老东西看透,就没有继续演戏的必要了。他缓缓挺直腰杆,国字脸上闪过一丝嘲弄:“为什么?这三个字,我十几年前就想问你了。” 雷爷微微一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收起你那副假面具吧。”傅春生冷冷一笑,指着雷爷鼻子道:“当年八虎寨一穷二白,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怂恿手下的人去当劫匪,对想要来西域经商的商贾痛下杀手,你他娘的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雷爷脸色巨变,道:“你——” “呵,被我说中了吧?多少年前我一直把你当恩人,觉得你替我报了杀父之仇,可最大的仇人就在我眼前,我却一直看不见——我爹娘当初就是被你的人杀死的!” 傅春生目疵欲裂,像是脱下了羔羊外衣都野狼,凶相毕露。 雷爷没有否认,而是痛苦的闭上眼睛,良久才默默叹息一声。 “你没有经历过那种痛苦。寨子里的人穷困潦倒,连树皮都啃干净了,最后只能含着眼泪吃下被饿死的亲人,这种痛苦你体会过么?老夫是他们的当家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挨饿,所以……我的确派人却劫掠了商队,可胆敢行凶杀人之辈,哪怕是八虎子弟,老夫也一样不会放过!” 傅春生疯狂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杀了他们,我爹娘能死而复生吗?我爹娘不死,我会像现在这样,变成你面前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吗?” 雷爷摇摇头,道:“老夫从来没把你当成狗。虽然你是汉人,但老夫拿你和波奎飞狼一样,都当成寨子里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拿我当自己人?我最近就没听过比这还好笑的笑话。”傅春生擦了擦因为激动而溢出的泪水,摆摆手道:“过去的事,不说也罢,我们谈谈现在吧,比如……你想怎么死?” 185 刺虎(下) 有些时候,语言比刀更伤人。 雷爷眼睛里一片哀伤,瞳孔里依稀映出了一个少年。 他手把手教那少年功夫,喂他吃饭,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成人。可令人痛惜的是,他没有成长为胸怀宽广的雄狮,而是变成了一头贪婪的狼。 “你……再说一次!” “谁与我有仇,一定要百倍偿还,这不是你刚刚教我的么?人老了,这么快就忘事了。” 傅春生悄然逼近,沉着脸道:“别怪我,我也想忘掉仇恨,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好人,可为什么你不给我机会?这几年我在外三城是怎么过的你知道么?遍地都是仇家,睡觉都要抱着刀,生怕有人半夜下黑手,抢地盘总是冲在最前头,杀人时绝不手软……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八虎寨!可你这老东西,居然把寨主的位子传给一个来了不到两个月的外人,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雷爷道:“老夫选他,是因为只有他才能让八虎寨变得更好。你几时见过寨里人笑的那么开心,赚过那么多银子?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别人才会拥戴你。而你……唉,你的杀气太重,野心太大,若把寨子交给你,不出十年恐怕就要寨毁人亡。” “你放屁!”傅春生眼睛赤红一片,不服气的怒吼一声:“老东西,我会用行动让你知道,你错的多么离谱!外三城早晚会臣服在我的脚下!” “你没有这个机会了。”雷爷叹息一声,指着外面道:“只要老夫喊上一声,就足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看在把你养大的份上,你这孽畜现在就给老夫滚,从此不得再踏入狄马城一步!” “嘿,你好像自信过头了。” 傅春生狞笑一声,缓缓向雷爷逼近。后者脸色一变,刚要提气大喊,却见傅春生闪电般出手,死死捂住了雷爷的嘴巴! “来人——” 雷爷的眼睛蓦然睁大,想要吼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犹如年老的雄狮失去了利爪,眼神中透着迟暮的悲凉。 “老东西,你已经老了。”傅春生死死控住不断挣扎的雷爷,用力捏开他的嘴巴,将一颗红彤彤的药丸塞进他口中,叹道:“我本来已经忘记了仇恨,只要你把寨主之位传给我,我便安安心心给你养老送终,你为什么要逼我?” “唔——唔——” 雷爷惊怒交加,料想那药丸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被一双铁钳般的手掌按住,竟丝毫动弹不得。 “既然你那么吝啬,我只好自己动手抢了。”傅春生感受到怀里的老人反抗的力道越来越弱,笑的无比得意:“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轻易杀了你。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怎么干掉你钦定的接班人,再把外三城的三大帮派一个一个解决,让你知道你曾经有多么愚蠢。” 雷爷怒目圆瞪,低沉的吼声就像困兽。可老迈的雄狮终究不是年轻的野狼对手,他的身体越来越没力气,眼皮越来越沉,那只紧紧掰着傅春生臂膀的枯手,终于缓缓垂了下去。 意识模糊之时,老人心头一片悲凉,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八虎寨……要亡了么? “咚!” 傅春生一脸冷漠地松开手,任由雷爷软软瘫倒在地上,脸上的笑容 有增无减。 他再度掏出一颗药丸,脸上透着迷惑,喃喃道:“还以为控制一个人需要多高深的功夫,没想到一颗小小的药丸就能摆平。只是……那群来自西边的野蛮人,怎么会有如此鬼神莫测的炼丹术?” “雷爷,您没事吧!” 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喊声,想必是方才雷爷的声音惊动了守卫。傅春生心中一突,脸上泛起一丝狠色,竟抽出佩刀在自己胳膊上用力一划,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他倒吸一口凉气,忍着剧痛把侧后方的窗户踹开,又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枚从萧灿屋里偷来的银钉,这才装模作样地躺在地上惨呼道:“快来人啊,救雷爷!” 四个大汉闯了进来,见雷爷躺在地生生死不知,傅春生长衫染血,登时骇地魂飞魄散,大吼道:“雷爷!!” 汉子们俯下身子,见雷爷尚还有气,略微感到心安。可堂堂八虎寨刀霸子,居然在自己的老窝里被人刺杀,传出去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四人红着眼道:“春生哥,是谁干的!” “先别管那么多了,快去请郎中!!”傅春生大吼一声,仿佛生怕雷爷会一命呜呼一般,命令一人失魂落魄地跑出去喊人,这才“痛苦”地闭上眼睛,有些虚弱地说道:“方才我和雷爷正商量着谁有可能是幕后主谋,忽然一人从窗户跳了进来,可惜他蒙着脸,根本看不清样貌,只不过——” 余下三人凑上来问道:“不过什么?” 傅春生叹息一声,道:“唉,只不过那人的背影与萧灿身边一位姓金的侍卫有些相似,也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 “少寨主?这怎么可能!” 三人惊疑不定地互望一眼,显然被这则劲爆消息惊呆了。 傅春生道:“我倒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雷爷对萧灿恩重如山,他若做出如此狼心狗肺的事,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领头之人问道:“春生哥,这件事事关重大,劳烦你仔细想想,那人还有什么特征?” 傅春生沉吟片刻,皱眉道:“当时我和雷爷正在议论今夜之事,忽见窗户打开,一名黑衣人突施冷箭,向雷爷扔了一枚暗器,多亏我眼疾手快挡了下来。那人见偷袭不成,又举刀刺了过来,可惜我拼了性命也不是那人对手,才害的雷爷落到这般田地,都怪我没用,雷爷,春生对不起你啊!” 他越说越“内疚”,连声音都变得哽咽了。三人被他的情绪感染,劝慰道:“春生哥千万别这么说,若是没有你,怕是那奸人此时已然得逞了。”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替雷爷报仇!”傅春生演技登峰造极,那一脸恨不得痛饮仇敌鲜血的嘴脸,任谁也看不出半分破绽。 领头之人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春生哥你方才说那贼人用了暗器,却不知那暗器什么模样?” 为今之计,任何线索都可能成为追查凶手的关键。傅春生故意布局,就是为了引人往这方面去探究,闻言暗暗欣喜,却故作茫然道:“那人出手太快,我只瞧见银光一闪,也不知是一枚钉子还是银针……” 一人眼尖,从墙根拾起傅春生视线丢掉的银钉,问道:“是不是这个 ?” 傅春生瞅了瞅,断然道:“就是它了。” 三人反复端详,一阵迷惑道:“奇怪,谁会使这么奇怪的暗器?” 傅春生阴谋得逞,嘴角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凶手”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不是么? ********************************** 八虎堂前,群情激愤。 飞狼和波奎站在最前面,扭曲的脸上一片愤怒,不住用手背抹着眼泪,显然已经悲愤到了极点。 方才他们带人赶到寨门处时,由于昨夜刚下过雨的缘故,火势已经越来越小了。那群纵火的黑衣人也完全没有要和八虎保安死磕的意思,一边打一边逃,滑溜的就像一群泥鳅。 这群人俨然早就安排好了撤离路线,在寨门外设置了层层障碍,八虎人非但一个没留下,反而伤了好几个弟兄。 就在飞狼和波奎气的跺脚时,突然又惊闻噩耗:雷爷被人刺杀了!二人惊怒交加,再也不敢缠斗,火速赶回了八虎堂。 说来讽刺,堂堂八虎保安,却连自己的当家人都保不住。众人既惭愧又内疚,感觉屈辱极了,飞狼大声问道:“春生哥,告诉我们到底是谁干的!咱们宁可流干最后一滴血,也一定要让敌人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傅春生脸色同样不好看,叹道:“兄弟们,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是我没保护好雷爷。唉,我是没脸继续活下去了,求兄弟们给我一个痛快!” “胡说!若非春生哥,雷爷恐怕已经西归了。” “就是,我们感激春生哥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 当先三人目睹了他负伤染血,早已被他不畏性命保护雷爷安危而感动。领头之人见傅春生惭愧地说不出话来,接过话题道:“方才有贼人偷袭,多亏春生哥拼死相救,才没有让奸人得手。” “春生哥好样的!” “春生哥,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带着大家给雷爷报仇!” 领头之人又道:“据春生哥所说,那刺客的身形与金诚五有几分相似,敢问兄弟们,有谁今夜见过金诚五?” “金诚五?那不就是少寨主的护卫么?” “他昨夜和少寨主一起出寨了,我可是亲眼见到的。” “若刺客是他,那少寨主岂不是……” “放屁,少寨主岂会干出这种事来。春生哥,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听到这个消息,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堂堂寨主钦定的未来接班人,有必要多此一举自毁前程么?想想都不可能嘛。 傅春生早已料到这事前后矛盾,根本不足以服众,叹道:“我也希望是自己眼花了,不过我方才仔细想了想,发现有几个地方很不寻常。飞狼,你可抓到了前来纵火的贼人?” 飞狼恨声道:“别提了,那群王八蛋见到咱们连打都不敢打,跑的比猴子还快……” 他话没说完,连自己都觉得有问题。若对方真是为了袭寨,岂会不战而逃? 众人略微琢磨一番,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样四个字。 调虎离山。 186 野狼 “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 傅春生捏紧拳头,见众人一脸迷茫,耐心“解释”道:“这些人佯装纵火,目的便是把咱们的精锐吸引过去,为刺客创造条件。待八虎堂戒备松懈,再找机会刺杀雷爷。” 众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按傅春生的说法,黑衣人避而不战的行为就完全解释的通了。 再深想一层,自家弟兄大都是脑袋长在屁股上的蠢货,肯定想不出如此歹毒的诡计,能有如此智慧的……莫非真是少寨主? 傅春生伸出第二根手指,又说道:“方才说的只是其一,至于其二……大家不妨想想,一群外人为何能够顺利地敞开大门,还能准确掌握八虎保安的动向,在最合适的时机伏击雷爷?” 波奎顺着傅春生的暗示细细琢磨,大声道:“有内奸!” “对。”傅春生内心默默给这蠢货点个赞,沉声道:“我们大家今晚悉数在场,断不可能是通敌之人,所以我大胆推测——今晚谁不在场,谁的嫌疑无疑最大。” 他一个字都没提萧灿,却句句都指向萧灿。 众人已经完全陷入了傅春生的阴谋之中,不知不觉都在脑海中勾勒出萧灿的模样。可想想他为寨子所做的一切,又觉得完全没道理。 以他的身份和前途,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飞狼问出了所有人心头的疑问:“春生哥,按你的说法,嫌疑最大的无疑是少寨主了,可他为什么要对雷爷不利呢?” 傅春生负手而立,沉吟片刻道:“这个问题,我一开始也想不通,不过后来我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飞狼皱眉问道:“什么结论?” “这一切,很可能是萧灿和李龙布的局。” 傅春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众人勃然色变。 这二人不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么,怎么可能会狼狈为奸呢? 傅春生在一片诧异的目光中,缓缓踱步分析:“试想如果我的猜测成立,当初萧灿进到寨子的目的就不单纯。他谎称是被李龙逼得走投无路,而我们八虎寨与李龙一向不睦,所以这样的理由,雷爷他老人家格外容易接受。” 傅春生说着,踏近一步道:“进到寨子后,他运用一系列的手段,逐步取得雷爷的信任。可前些天雷爷下令攻打李龙时,他却以种种理由推脱,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哼,凭我们八虎寨的实力,拿下城西轻而易举,他为什么要百般拖延呢?” 在众人目光越来越迷茫时,傅春生再踏一步,犹如给自己的判断增加重量一般,字字铿锵道:“拖延再久,也要有个期限。萧灿既然知道雷爷要拿李龙开刀,必然要维护他的主子,所以就先下手为强。他知道今夜雷爷会设宴分红,于是佯装离开寨子洗脱嫌疑,暗地里偷偷为李龙的人打开寨门,待到雷爷盛怒之下派遣精锐剿灭贼人之际,他便趁八虎寨防守空虚,安排高手伺机刺杀雷爷。” 这番话逻辑清晰,丝丝入扣,把萧灿刻画成了一个心思缜密的阴险小人,却不可否认很有条理,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飞狼对 萧灿的崇拜深入骨髓,仍抱有一丝希望,问道:“春生哥,你说的这番话可有证据?” 傅春生唉声叹气道:“唉,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而已,说心里话,我多么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没证据,就有希望。 飞狼等人眼睛一亮,内心竟暗暗松了口气。从情感的角度出发,没有人希望那个人真的是萧灿。 “不,我们有证据。”雷爷贴身侍卫阔朗掏出一枚银钉,朗声道:“这就是方才行凶之人所用的暗器,我相信这般不起眼的东西,那内奸未必会放在心上,我们不妨去少寨主和金诚五的居室搜一搜,看看能否找到蛛丝马迹。” 飞狼和波奎对视一眼,道:“走,咱们这就去找!” 二人都是急脾气,打从心底里不愿意相信一向仗义豪爽的少寨主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之事,闻言领着众人便向飘香院赶去。 傅春生望着众人的背影,喃喃低语:“啧啧,这世上没有脑子的人……真的很可怜。” 夜已深,不过今晚的八虎寨注定无眠。 寨门失火,喊杀一片,早已惊扰了无数人的美梦。寨民们大多相识,自发组织援手扑火救人,喧嚣的情景如同白昼。 可人们愕然发现,一道洪流自八虎堂方向涌来。飞狼与波奎一马当先,脸上带着深沉的悲愤,带领一大群兄弟浩浩荡荡的赶路,也不知要去哪里,每个人身上都透着犹如实质的杀气。 大队人马在八虎街交汇,将原本清冷的大街堵的水泄不通。飞狼心情无比沉重,对着飘香院两扇厚重的大门猛踹几脚,大吼道:“开门!” “谁这么晚了来叫门,有毛病是不是?咱们已经不做晚间生意了!” 不多时,杜三娘在三姑六婆的陪同下拆开门挡,一脸的不耐烦。可当看清门外杀气腾腾的人群时,登时骇地困意全无,气势立刻弱了下来:“呵呵,飞狼兄弟,这深更半夜的带这么多人来我这小庙干嘛?是不是喝多了,要不我给你们整点醒酒汤?” 飞狼沉声问道:“三娘,少寨主可曾回来过?” 杜三娘见他脸色不善,道:“没、没有啊,灿儿昨晚便和金诚五一道离开了,说是有点私事要办,也不知到底干什么去了。” 一听这话,飞狼的心猛然一沉,怒声道:“把门打开,我们去他们的房间找点东西。” “找什么东西不能等明天啊,哎哎哎——我开门还不行嘛,别把门给我挤坏了啊。” 杜三娘见这群人二话不说便要硬闯,只好把大门敞开,三姑六婆从来不曾见过这种阵势,吓得犹如两只肥鹌鹑,大气不敢出一声。 傅春生落在人群最后面,一脸云淡风轻。有些事情,自己介入过多反而会引起旁人怀疑,让这群人自己找到“证据”,才能他们更彻底的认清“真相”。 “啊!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萧灿房间里,不多时便传来飞狼悲痛欲绝的吼叫。不用问,自然是看到了萧灿临走前来不及收拾的“暗器”。 飘香院中,无论堵在大堂的八虎人,还是半夜被惊 醒的姑娘们,无不听到了飞狼的吼声。无数人共同看向萧灿的房间,只见飞狼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手中还抓着一大把银钉。 证据确凿,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杜三娘被飞狼的样子吓得不轻,再看看周围一大群人同样满脸愤慨,一颗心没来由的七上八下,问道:“飞狼兄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闭嘴!”飞狼怒斥一声,通红的眼睛犹如恶鬼。对这群重情重义的汉子来说,被最信任的人出卖,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过。 傅春生这时站了出来,无比愤怒道:“没想到真的是他,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兄弟们,这回大家看清楚了吧,萧灿和李龙分明就是一伙的!他们狼子野心,竟想要一口吞掉咱们八虎寨,若让他们的阴谋得逞,怕是咱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许多八虎人心痛不已,仿佛仍旧无法接受萧灿背叛的事实。而傅春生在外三城经营多年,不乏忠心的追随着,一人见状爬到桌子上,朗声道:“兄弟们,如今证据已经摆在眼前,萧灿就是叛徒!可惜雷爷他老人家生死未卜,咱们又不可一日无主,小弟斗胆建议让春生哥带领我们报仇雪恨!” 傅春生心花怒放,表面却无比惶恐地摆摆手:“不不不,春生何德何能,如何能承受得起兄弟们这般厚爱?咱们寨子英雄辈出,各位还是另选贤能吧。” 见傅春生推辞,心腹们纷纷跳了出来,大有逼他占山为王的意思。 “不错,论资历,论人品,春生哥都是不二人选。” “当初要不是他,大家恐怕早就饿死了。” “我同意!春生哥为了寨子和外三城的人拼死拼活,大家都看在眼里,选他做当家人我没话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让还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八虎人心生动摇,同样让姑娘们肝胆皆裂。 灿哥儿是叛徒?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三娘花容失色,可看看群情激奋的场面,又不像是开玩笑,只好无比僵硬地赔笑问道:“那、那啥,飞狼兄弟,我们灿儿他最讲忠义,怎么可能会背叛寨子呢?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啪!” 飞狼怒火难填,竟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换来一片喝彩声。 “打得好。这娘们和萧灿一起来的,肯定也是叛徒!” “什么叛徒,一开始她们就是李龙的人。” “杀了她们!” 杜三娘捂着脸颊,眼含恐惧地往后缩了缩,姑娘们统统捂着嘴巴,难以相信平时最喜欢和她们调笑的飞狼居然如此狠心。 飞狼握紧拳头,泪水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只觉得心乱如麻。 他和波奎虽并也位列三大金刚,却几乎连寨门都没出过,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数只觉得脑海一片混沌。再加上一向仰慕的少寨主成了“叛徒”,让二人心如刀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二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颓丧,一齐无奈地冲傅春生拱拱手:“春生哥,请你带领兄弟们为雷爷报仇!” 187 人人都要杀萧灿(上) 连飞狼和波奎都低头了,谁还敢反对? “春生哥!春生哥!春生哥!春生哥!” 呼声连声一片,响彻飘香院大堂。傅春生激动地微微发抖,内心犹如万马奔腾,欢喜地快要发疯了。 上天作证,这一天他等的太久了。 不过做戏做全套,傅春生双掌微微下压,喧嚣声渐渐停止:“论能力,在场诸多兄弟都远胜于我,但眼下大难当头,我傅春生便当仁不让了。待雷爷苏醒过来,一切再由他老人家定夺。” “好!” 众人齐声呼应,让一切尘埃落定,也坐实了萧灿叛徒的身份。唯有傅春生心中冷笑连连,目光中微带怜悯:等你们发现最敬仰的雷爷醒来后也不过是个废人,该有多么绝望。 “春生哥,这群娘们儿怎么办?” 不知谁喊了一声,汉子们调转目光,统统对准了楼上的女人们。飘香院的姑娘们意识到大事不妙,发出阵阵凄惨的尖叫,缩在楼道间瑟瑟发抖。 “雷爷落到这般下场,这群女人都是帮凶,杀一百遍都不为过。” 傅春生舔了舔嘴唇,狞笑着揪住杜三娘的头发,将她如一条死狗般拖到自己面前,厉声道:“说,你们是不是萧灿的同党!” 杜三娘左颊高肿,衣衫凌乱,看起来狼狈不堪。兴许是知道自己的命运,她反而不再惶恐,眼神无比坚定道:“同你娘的狗屁,就算你这国子脸当了叛徒,灿儿也绝不可能叛变!” “好,很好。可能你还不清楚,我最喜欢折磨嘴硬之人。”傅春生二话不说一拳捣在杜三娘小腹上,换来后者一声凄厉的惨叫。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最好考虑清楚再回答——萧灿去哪儿了!” 杜三娘像是被打怕了,满脸痛苦的哀求道:“求求你别打了,我说还不成么?不过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傅春生轻蔑一笑,道:“哼,婊子就是婊子。” 杜三娘对嘲讽声充耳不闻,见他把耳朵贴近,忽然深吸一口气,大声吼道:“灿儿他如今正在……正在嫖你娘呢,呸!” 出 乎所有人意料,这老鸨子一改卑躬屈膝的模样,竟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将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傅春生脸上! “莫说老娘不知道,就算知道也绝不会告诉你这王八蛋,你死了这条心吧,哈哈哈哈哈!” “你找死!” 傅春生脸色漆黑如墨,扯着头发一甩,再狠狠补上一脚,将杜三娘如沙包般踹飞出去。 “三娘!” 姑娘们惨呼一声,仿佛这一脚踹在了自己身上,纷纷留下痛苦的泪水,有些甚至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阿香愤愤不平道:“我们不过是来这里讨生活,你们凭什么打人?” 月儿嘶声道:“你们一定是搞错了,灿哥儿绝不可能是坏人。” 杜三娘萎顿在地,好半晌才挣扎着爬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眼神无比坚毅道:“哭什么哭,都给老娘把眼泪憋回去。到现在你们还看不出来么?这群人之中有一条恶狗想要诬陷灿儿,他们都让这条狗给骗了!枉费灿儿为了八虎寨尽心尽力,到头来一个小小的谎言就把这些蠢货蒙的团团转,真是笑死人了。” “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傅春生怒目圆瞪,这老鸨子不止让他丢了面子,还猜的八九不离十。若任由她继续说下去,保不齐会不会有人发现疑点。 他心虚之下遥遥一指:“这群娘们儿都是萧灿的帮凶,理应千刀万剐。不过一刀杀了未免太便宜她们了,这些狐媚子不是喜欢男人么?兄弟们今天就好好爽爽,玩够了再送她们上路。” 一听这话,姑娘们尽皆色变。可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汉子,她们这些弱女子哪里有幸免的可能? 傅春生平伸右手,保持着为兄弟们指引性福的姿势,谁知根本没有人响应,背后寂静一片。 他猛然回头,发现汉子们脸上透着纠结。人心都是肉长的,这段时间大伙没少和姑娘们调情,又有谁忍心辣手摧花? 波奎平日里与姑娘们交情最深,劝道:“春生哥,她们如果真的和少寨——萧灿是一伙的,理应早就逃掉了才对,又怎会白白等死?我认为她们是无 辜的,还请春生哥放她们一马。” “就算他们不知情,却也间接给萧灿提供了便利,这与同流合污根本没有区别。” 傅春生继续鼓动,却见大部分人仍旧无动于衷,脸色不由越来越阴沉。 身为寨主,连第一条命令都推不下去,今后就更难服众了。 “各位推举我为当家人,却丝毫不听吩咐,莫非是要看我傅某人的笑话!”傅春生黑着脸说着,见众人一阵赔笑道歉,断然道:“如若不然,就把这群婊子给我上了!列邦,你不是喜欢成熟的娘们儿么?这个女人就赏你了。” 列邦是傅春生的心腹,见他指了指一脸不去的杜三娘,登时理解了主子的意图,满脸淫笑招呼道:“兄弟们,好好惩罚这群出卖寨子的娘们儿!” 他这么一说,曾经在外三城追随傅春生的人立刻站出身来,不少墙头草为了混个脸熟,竟也朝姑娘们逼去。 千钧一发之际,楼上忽然窜出一道身影,犹如一条猛虎般从天而降! 众人蓦然抬头,只见一个魁梧的汉子纵身一跃,自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恰恰落到傅春生身边。 一口磨得发亮的菜刀,又稳又准地架在了傅春生脖子上。 杜三娘看清楚来人模样,又惊又喜道:“傻春儿!” “锵锵锵!” 突如其来的变数,让八虎好汉大吃一惊,纷纷拔出兵器指向傻春儿,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傻春儿面对一片刀光剑影,脸上却毫无惧色,握刀的手平稳有力,淡然道:“慢来,慢来,要是不想给你们这位新上任的龙头老大收尸,麻烦各位把刀都收起来。” 姑娘们尽数愣住了,只见被人重重包围的傻春儿语气从容,目光冷峻,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痴傻模样,这还是她们认识的那个蠢厨子么? 傅春生额角躺下一滴冷汗,道:“不知这位兄弟什么来路?要财还是要人,不妨划下道来。” “飘香院,王景春。”傻春儿咧嘴一笑,道:“别说黑话撑场面了,让老子把姑娘们带走,老子饶你一条狗命,这买卖做不做?” 188 人人都要杀萧灿(下) 傅春生沉默下来,连肺都要气炸了。 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完全打乱了他的如意算盘。如今利刃在喉,他根本没的选择,可若是乖乖认怂,多少年营造的硬汉形象便要毁于一旦,威望也必定大大降低。 傻春儿见他不置一词,竟用刀背在他脑门子上拍了拍,道:“喂,老子耐心有限,乖乖放人还是同归于尽,赶紧给个话。老子数三个数,再不开口就等死吧——一!” 傅春生急的冷汗直冒,可一个“好”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二!” 傻春儿步步紧逼,连空气都仿佛凝结了。姑娘们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八虎好汉们则如临大敌,大战仿佛一触即发。 “呵呵,看来没得谈了。” 傻春儿见他仍咬牙不做声,忽然脸色一狠,怒吼道:“三!” “等等!!” 菜刀落下之际,傅春生吓得肝胆皆裂,再也不敢顾及什么面子,赶忙吐出两个字。 “这才乖嘛。” 傻春儿咧嘴一笑,刚想说些什么,忽然眉头一拧,抬头望向大街方向。不止是他,大门外一阵整齐又清晰的脚步声传来,吸引了屋里所有人的注意。 这深更半夜的,什么人会突然造访? 漆黑的八虎街上,一片火把由远及近,映亮了一队人马。这群人身穿甲胄,步履有力,坚毅的脸庞和锋利的兵器,无不暗暗透露他们的身份。 在狄马城,唯有城主卫队才有这样的气质。 傅春生眉头一皱,想来不久之前飞狼等人得到雷爷遇刺的消息,惊慌之下连寨门都没关,所以这群人马才得以长驱直入。 可问题是,城主的兵马来八虎寨做什么。 杜三娘想死的心都有了,喃喃道:“老天爷,今晚这是怎么了,来的又是哪路神仙?”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却在飘香院大门前驻足。人群之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推开侍卫,来到队伍最前方,掐着小蛮腰大吼道:“萧灿呢?让他滚出来!!” 姑娘们认出眼前之人正是昨夜误饮老僧奔牛散的小公子,却发现她早已没了从前潇洒自在的模样。虽然依旧一身男儿装扮,可苗条的身子微微颤抖,一双美眸又红又肿,估计刚刚哭过。不仅如此,她柳眉倒竖,银牙紧咬,仿佛正压抑着滔天怒火。 杜三娘眼睛一亮,还以为找到了救星,带着哭腔扑了上去:“小公子,救命啊!这些人丧心病狂,诬陷我们灿儿害了雷爷,竟要加害我们。您和灿儿是好朋友,请您务必救救我们这些可怜女人呐!” “谁和他卑鄙无耻下流龌龊的家伙是朋友!”小公子一听这话怒意更胜,进屋随手拿起一个茶壶便摔了个粉碎,愤怒的眼眸四扫一圈:“我再问一遍,谁看见萧灿那个混蛋了!” 杜三娘的哭声戛然而止,十分迷惑的眨眨眼:咦,这二人昨晚刚刚一起吃的火锅,为何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傅春生听她语气不善,登时来了精神,问道:“这位姑娘,请问你找萧灿有什么事?” “谁是姑娘,你眼瞎了是不是!被人拿刀要挟还敢多嘴,当心后面的傻大个儿一刀劈死你。”小公子白他一眼,显然对身份被识破很不满意。 傅春生胸口一闷,感觉一阵气血翻涌。当上八虎寨刀霸子不到一炷香时间,先让人拿刀劫持,又被个小丫头片子像训孙子般呼来喝去,偏偏这两个家伙都有底牌,自己只能像青楼女子般认人玩弄,老子这是怎么了? “你们八虎寨的人都是哑巴吗?本公子再问最后一遍,萧、灿、在、哪、里!!” 小公子声音里透着刻骨铭心的恨意,看着这熟悉的大堂,不禁勾起了悲伤又屈辱的回忆,眼圈登时又红了。 女儿家最重名洁,昨夜“失身”之后她本想一死了之,可左思右想之下,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自己乃是美貌与智慧的化身,侍卫就在门口候着,怎么就稀里糊涂让那畜生得手了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萧灿在火锅里下了迷药。 想通这点,小公子恨得牙痒痒。本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之人,熟料却是与虎谋皮,让这混蛋知道了自己最大的秘密,还白白赔上了冰清玉洁的身子。 不行,就算是死,本公子也要拉上萧灿这个混蛋。 打定主意后,小公子硬生生从纳兰固和程胖子处借来了一大队人马。她生怕萧灿临死前鱼死网破,吐露自己已经失身的秘密,所以才在夜深人静时动手,谁知飘香院竟比白天还要热闹。 傅春生眼珠子一转,厚着脸皮道:“这位公子,听你的口气,似乎和萧灿有过节。如果你想要宰了他,或许咱们可以合作,哎呀!” 他还没说完,明显感觉到脖子上的刀越来越紧,惨叫一声再也不敢废话了。 “带着一群人,却连个人都找不到,还让人把刀架在了脖子上,你这种废物还有脸和我提合作?”小公子不出意料再数落一番,说的傅春生猛翻白眼,像是怒急攻心犯了羊癫疯一样。 大堂中寂静无声,小公子凌厉的眼神再扫一周,忽然指着二楼凭栏处的月儿道:“喂,就是你。昨天我看萧灿好像和你道别过,你知不知道他的下落?” 月儿骇得连忙摇头,还道是小公子一夕“欢好”后不依不挠,被风流潇洒的灿哥儿给无情地甩了,好心安慰道:“小公子,缘分这种东西勉强不来的,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何苦纠缠着咱们灿哥儿不放呢?” 飞狼闻言双眸一亮,暗叹原来昨夜少寨主就是和她翻云覆雨。这小妞肤白貌美身姿婀娜,一看便是一等一的尤物,少寨主眼光果然毒辣,难怪叫的那么浪。 “我纠缠他?你的眼睛长在屁股上了么!”小公子指着鼻子反问一声,忽然愤怒地咆哮起来:“不妨告诉你们,本公子今晚来这里,就是为了杀了这卑鄙下流无耻肮脏的家伙!” 飘香院的姑娘们尽数一怔,暗道昨夜二人把酒言欢,一夕之间却变得不共戴天,这女人真是好生古怪。 杜三娘忧虑地问道:“小公子,不知灿儿何处得罪了您,为什么要杀了他呢?” “因为他——” 小公子吐出三个字,又把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以她的聪明才智,却失身给了一个厨子,这等丢脸的事让她怎能说得出口。烦躁地挥挥手道:“不关你的事,总之本公子就是要杀他不可,这狄马城里谁也保不住他!” 见她杀心如此之重,傅春生仿佛忘记了被侮辱的痛苦,无比激动道:“太好了,我们也要杀了他,不如合伙怎么样,可惜这小子提前收到风声跑路了。” 小公子脸色一白,失魂落魄道:“跑了?” 傅春生还以为找到了志同道合之人,也不在乎脖子上的刀了,道:“对啊,很狡猾对不对?没关系,咱们可以先杀了他的这些女人们泄泄愤,不过在杀之前可不可以先让我的兄弟们爽一爽?哦,你的那些侍卫们也可以一起来。” 傻春儿又紧了紧刀,怒道:“闭上你的嘴,老子倒是想看看,死人还能不能玩女人!” 姑娘们看着楼下虎背熊腰的男人们,无比痛苦的闭上眼睛。前有狼,后有虎,看来今夜注定难逃一死了。就在她们一脸决绝,想要跳楼自尽免受侮辱时,却听闻小公子一声大叫。 “统统不许动!” 小公子紧张地伸出双手,阻止蠢蠢欲动的八虎人,像是抓到了一丝灵感,再看姑娘们时犹如看着漫山的稀世珍宝。 杜三娘被她怪异的眼神看的浑身难受,警惕道:“你、你想干嘛?” “嘿嘿嘿嘿,萧灿好像很在意你们,只要本公子把你们控制起来当作人质,还怕他不乖乖就范?”小公子嘴角荡起一丝坏笑,指着一群侍卫道:“喂,本公子已经向纳兰城主请假了,这些天你们哪也不许去,就给我守在这里,若是看到萧灿,务必把他生擒活捉,再第一时间告诉本公子,明白吗?” 侍卫们齐声喝道:“明白!” 小公主满意的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冲傅春生道:“这些女人本公子包了,带着你的人滚出去,不许踏进这间屋子半步。若是她们受到一丁点骚扰,本公子铲平你八虎寨!” 傅春生脸色一变,道:“这——” “这什么这?再啰嗦本公子连你一起杀。”小公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天王老子的面子也不给,杏眸一瞪道:“还不快滚!” 傅春生紧握拳头,恨不得一刀宰了这小娘皮。贵为狄马最大的黑道头子,却被人像小瘪三一样吆五喝六的,这张脸往哪搁。可看看这小妞身后铁一般的战士们,却终归没兴起反抗的勇气。 能够指挥城主精锐部队的人,岂是他所能抗衡的? 犹豫再三,万千屈辱最终化作一个字。 “走!” 姑娘们怎么也想不到,在最危急的关头居然能逃出生天,不少人喜极而泣。可欢喜之余,脑海中却凝结了同一个念头。 月儿问出了姑娘们共同的疑问:“小公子,你……准备怎么对付灿哥儿?” “这还用问么?”小公子残忍一笑,美眸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本公子当然是要亲手把他剁成肉泥喂狗,方能解心头只恨……” 189 三十六人行,三十五人死 骄阳,黄沙。 放眼望去,莽莽大地一片金黄,连绵起伏的沙丘宛如金色的海洋,绵延到百里之外,与湛蓝色的天空交汇成一条直线。柔软的沙土下炽热升腾,仿佛连眼前的景象都微微扭曲。 荒芜的大漠,仿佛是生灵的禁地。可如果从高处俯瞰,却会发现在湛蓝与金黄两种颜色之间,有两道人影正在艰难前行。 “阿嚏!” 萧灿打了个喷嚏,遮着额头望了望漫漫前路,脸上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 来到大漠整整十天时间了,他早已不复在狄马城时的写意潇洒。外衣松松垮垮的披在肩膀上,背后浸了一圈又一圈的汗渍,原本束腰的腰带早已被扯下来蒙在头上,似是只有这样才能抵挡太阳的热量。曾经被无数小姐姐惦记的英俊脸庞,就像烧透的木炭般黑里透红,配上凌乱的胡渣,宛如一位典型的西域老汉。 与他这副落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的艳婆婆。 她头戴斗笠,一身白色劲装一尘不染,仿佛天威都难以在她身上增添一道皱褶。 见萧灿这几天连连打喷嚏,艳婆婆忍不住问道:“这么热的天气,你还能受凉不成?” 萧灿摇摇头,有气无力道:“师傅,我感觉应该是某位姑娘太惦记我了。”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依然能保持乐观精神,看来自己还是太小瞧这位徒弟。 艳婆婆哑然失笑道:“为了不让惦记你的人失望,看来你还要再加把劲。依你这般只凭蛮力横渡沙漠,恐怕连天黑都撑不到就要累垮了,为师教你的口诀难道是摆设么?” 她不说还好,一提起口诀萧灿就来气。 第一天来的路上,艳婆婆不仅为他打通了几处穴道,说是练起功夫事半功倍。不仅如此,她还将瞬狱的口诀心法教给了他,可这口诀晦涩难懂,什么“丹田聚鼎,温润百骸”,“气通脉络,飞鸟不惊”,完全搞不懂嘛。 萧灿一连苦修十天,除了感觉脚程快一些之外,只有铺天盖地的疲惫。 他诚心劝谏道:“师傅,我个人认为武功秘籍不该写的太复杂,再配点图片和流程图就更好了,比如轻功图谱这么来写:吸气——运气——走你!你看这样多直观,搞的太深奥就脱离群众了,您说是不是?” “是你个头。” 艳婆婆白他一眼,不禁为之气结。人家的徒弟无不规规矩矩,师傅说一就是一,而自己的徒弟居然还敢给师傅提意见,当真闻所未闻。 不过看得出来她对萧灿是发自内心的喜欢,竟真的耐心把口诀翻译成大白话,循循善诱教他怎么聚气,怎么提纵,甚至还亲身示范,犹如一只飞鸟般来去不留踪。 可有些事情在高手看来简单不过,但对于初学者来说却难比登天。萧灿憋了半天气,除了一个绵远悠长的响屁之外,什么也没憋出来。 艳婆婆讲解的口干舌燥,最后干脆连说都懒得说,干脆总结了四字真言—— 勤学苦练。 于是,萧灿便如苦行僧般,开始了穿越沙海的漫长修行。 若是寻常修行倒也罢了,但艳婆婆提出的要求严苛无比:什么时候萧灿能 够穿越沙丘不留脚印,什么时候才算成功。 传说中的千里不留痕?看来只能等挂掉之后变成鬼魂了。 萧灿叹息一声,只觉得生无可恋。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一路咬牙坚持了下来,虽然很苦很累,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数日下来竟觉得身子比以前轻多了。 距离实现史上第一采花贼的目标又近了一小步,萧灿涌起几分信心,来到一处沙丘之上盘膝而坐,问道:“师傅,今天要练什么?我已经准备好了。” 艳婆婆站在丘顶,沧桑的眼眸环顾一周,自顾说道:“灿儿,知道为师为什么要带你来大沙漠么?” 萧灿站在科学角度认真分析道:“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沙子缓冲力强所以要使更大的力道,回答完毕。” 艳婆婆完全听不懂他说了些什么,不禁为之气结。唉,自己也不知怎么想的,放着云游四海的好日子不过,偏生要再收个徒弟,而且还收了这么个极品。 她极目远眺,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徐徐道:“当年为师学艺之初,也来过这片沙海,只不过你比为师幸运的多。为师修行时与三十五个同伴一起进了沙漠,可走出去的只有一个。” 三十六人行,三十五人死! 触目惊心的数字,让萧灿为之动容,肃然道:“为什么会这样,您的师傅难道见死不救么?” “见死不救?呵呵,这正是我师傅想要看到的。”艳婆婆遥望一片埋骨地,道:“她亲口告诉我们,最后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正是因为她这句话,我和十二个同伴虽穿越了沙漠,却还是免不了一番厮杀,当为师身上沾满同伴的鲜血,才看到了我师父脸上的笑容……” 萧灿彻底沉默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艳婆婆会当凌绝顶的背后竟是踏着尸山血海一路走来的。到底怎样的师门,才需要如此残酷的传承? 大漠还是那片大漠,可萧灿回眸再看时却没了赏景的雅兴,而是满怀敬畏,因为沙土之下埋藏了太多故事。 艳婆婆叹了口气,道:“为师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你,想要成为绝世高手,没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置之死地的决心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接下来的历练,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萧灿颇有感触地点点头,忽然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道:“师傅,我感觉自己距离高手还有一小段路要走,需要您的精心呵护,哎哎哎——” 话音未落,他便被艳婆婆揪住衣领提了起来,整个人如腾云驾雾般穿越重重沙丘。从高处往下看,金黄色的大地尽收眼底,道不尽的苍凉壮美。 “哎呀!” 不知飞了多久,萧灿感觉艳婆婆的手骤然一松,自己在滚烫的沙子上连翻了好几个跟头。他爬起身来,联想到方才看到的景象,无比兴奋道:“我懂了,师傅一定是想让我领略腾云驾雾的感觉,告诉我只要肯用功,迟早也会像您一样领略到孤独的风景,对不对?” “不对。”艳婆婆果断摇摇头,道:“你俗事缠身,难以专心学武,却偏偏仇家众多。你我师徒一场,为师不想你白白丢了性命,可惜这世间万事皆有代价,你想要速成,就要付出 速成的代价。” 师傅不愧是高手,连说话都这么深奥。 萧灿一脸钦佩,问道:“速成的代价是什么?” 艳婆婆负手而立,解释道:“为师相信以你贪生怕死的性子,只有在生死考验面前,才能彻底激发出你的潜力。” 生死考验? 萧灿咀嚼着四字真言,心中暗暗警惕。自己这位神秘师傅可是一连干掉十二位同伴的狠人,她说的话必须好好琢磨,可左右观察一圈却也没发现“考验”来自哪里。 他刚想问什么,忽然感觉双脚微微下沉。低头一看,黄沙之下宛如埋藏着无底深渊,金黄的砂砾不住向中央收拢流淌,片刻功夫便把自己的脚埋了进去。 “流沙哎,没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能够看到如此奇观,这真是不枉……”萧灿一脸惊奇的欢呼一声,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道:“我去,流沙!” 他终于知道危险从何而来了,黄沙之下仿佛有一双手,拼命想把他拉入阴曹地府。当他意识到大事不妙时,沙子已经没到了膝盖。 萧灿鬼叫一声,拼命想要逃离这滚烫的漩涡,可流沙好不容易捕捉到猎物,岂会轻易让他挣脱?每一颗砂砾都像要置他于死地,撕咬着他的鞋子和衣服,务必要让他葬身沙底。 沉重,无比的沉重。 萧灿只觉得腿脚仿佛灌了铅,越想要挣脱,反而下沉的越快。他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恐惧,死不可怕,但被滚烫的沙子活活憋死,这种死法实在太痛苦了。 绝望之际,不远处卓然而立的女人仿佛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萧灿悲呼道:“师傅,这次考验太过突然,我还没有准备,可不可以从头来过?” 艳婆婆摇头道:“为师说过,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如果连这点考验都通不过,便不配做我凌冰焰的弟子。” 原来师傅叫凌冰焰,好霸气的名字。 呸,都死到临头了想这些有什么用! 萧灿见凌冰焰完全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彻底抛开私心杂念,使出吃奶的劲想要把腿拔出来。可流沙的可怕之处在于越是受力,反而越不容易挣脱,没过多久,细腻的黄沙已经埋到了他的大腿。 艳婆婆看的直皱眉头,大声道:“若学不会提纵,你只有死路一条。为师已为你开穴通脉,仔细感知一番,你一定能察觉到身体里的那股气。尝试着控制它,任由气息上涌,把自己幻想成一片树叶。” 萧灿像是抓到了求生的希望,竟闭上眼睛,短暂放弃了身体的控制权,努力去捕捉四肢百骸当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气”。 来点气,快点来点气啊! 说来奇怪,当沙土的热量清晰传递着死亡的讯息,鬼门关距离他越来越近时,萧灿竟真的依稀感知到丹田之内凝聚着一团气息! 那气息沿着脉络扩散,被他的意识慢慢引导,升腾,仿佛牵引着身体慢慢上升,任由自己化作一片随风飘零的落叶。 “起!” 萧灿大吼一声,蓦然睁开眼睛。可低头一看,黄沙居然已经埋到肚脐眼了! “妈的……老子这要凉了吧…….” 190 沙漠巨蜥 大地不断传来灼热的气息,可萧灿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在一点点下沉,无情的砂砾宛如野兽,正在吞噬他的身体,也在吞噬他的意志。 难不成……老子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别灰心,方才你已经做到了,记住为师教你的口诀!” 凌冰焰的声音灌耳,让原本绝望的萧灿忽然一怔,暗忖刚才身子拔出一截的感觉原来不是错觉! 他心中一阵激荡,再度完全放空自己,忘记热浪,忘记恐惧,全心全意的去感受身体内流动的气息。不知是凌冰焰打通穴道的缘故,还是生死一发间爆发了强烈的求生本能,那丝气息竟越来越清晰。 他尝试着引导气息不断向上,减轻躯体下坠的重量,逐渐将脉络间的气息凝而唯一,仿佛万千小河汇聚成海,自下而上奔腾而来! “给我出来!” 萧灿大喝一声,明显感觉到身子一轻,两只手臂在沙地上用力一撑。 “沙沙沙沙!” 黄沙退到腹部之下,衣襟抖落层层砂砾,他竟真的从流沙中拔出一截。 看到这一幕,凌冰焰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一瞬间,她已经做好了飞身救人的准备。若任由沙土覆过胸膛,就算她本领通天也再难施救。她知道人在面对生死时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却仍不确定萧灿是不是资质绝佳的天才,毕竟以她的资质,领悟提纵之法尚用了半年时间,而虽然自己帮他打通了几处经络穴道,可十天光阴毕竟太短了些,他真的能做到么? 萧灿用实际行动打破了她的疑问。 凌冰焰眸子里的担忧尽数散去,满意地点了点头。 萧灿看到了逃生的希望,脸上透着浓浓的喜悦,如法炮制再三,埋藏在黄沙之下的腰腿一点点挣脱出来。当膝盖以上全部重见天日,这货竟然任由身子再下沉一些,然后重新挣脱一遍。 令人闻之色变的流沙,竟被他当成了练功的道具。如果流沙有意识,想必一定也会羞愤欲死的骂上两句——劲你娘,老子凶名在外埋骨无数,你逃了就逃了,有必要这么羞辱么? 如此往复了几十次,萧灿似是体力不支,怪叫一声冲天而起,一下子跳起来一人多高,仰天躺在炽热的沙子上哈哈大笑,高呼道:“师傅你看见了吗?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别高兴的太早,你这点本事还差得远呢。休息休息继续出发,晚上还有新的考验。” 凌冰焰泼他一盆冷水,悠然转身走下沙丘。可背对着萧灿的脸上,却难能可贵地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喃喃道:“这个小家伙,还真是个怪物呢。” ********************************** 幕夜低垂。 白昼的沙漠仿佛一片火海,到了夜晚时分却沉寂下来,幽静的宛如江南女子。浩瀚的苍穹高悬一弯新月,将广阔无垠的沙漠笼成一片灰蓝色,满天繁星近 在咫尺,仿佛探手就足以摘下九天之外的星辰。 空寂的沙漠一片安宁,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给这片死亡之地带来一丁点生气。 “嗝!” 橙红色的篝火旁,萧灿将最后一块饼塞进口中,打了个心满意足的饱嗝,悠闲地躺在了柔软又清凉的沙子上。白天超越极限的训练,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饥饿,把明日一天的干粮统统送进了肚子。 “看来,咱们的计划有变了。剩下的干粮和水根本不足以撑到返程,为师要提前回去了。” 凌冰焰看看迅速瘦下去的行囊,微微叹息一声,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圆滚滚的包裹,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萧灿闻言吓得睡意全无,惊讶道:“师傅,您老人家开什么玩笑,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茫茫大漠里,我会好怕怕的。” “为师当年走出沙漠时,只有十三岁。”凌冰焰说的轻描淡写,却让萧灿再度听跪了。十三岁就敢杀十二人,实在是耸人听闻。 萧灿道:“我怎么能和您老人家相提并论?您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嘛,只有沐浴在您老人家的阳光雨露之下,徒儿才能茁壮成长。” “你已经摸到了提纵的门槛,但距离神行、追风、踏月、瞬狱几个境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为师说过,只有在生死考验面前,你才能焕发出最大潜力,所以为师原本就不会陪你到最后,只是时间上稍微提前了一些而已。”凌冰焰微微一笑,道:“虽然时间尚短,但为师相信这段历练将对你大有裨益,也相信你一定能活着走出沙漠。” 萧灿见她去意已决,颇为伤感地叹了口气,道:“唉,您打算什么时候走?” “今晚。”凌冰焰兀自解开包裹,又道:“修行的目的在于战斗,任何功夫如果只是闭门苦修而不经历实战考验,将变得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今晚的考验,会在今后与敌周旋给予你不少帮助。” 又是考验,可危机从何而来? 萧灿左右瞅瞅,夜幕下的沙漠就像沉睡的婴儿,宁静又安逸。就在他游目四顾时,一股诱人的香气飘来,凌冰焰所带的竟是一只诱人的烧鸡。 萧灿又被勾起馋虫,感动道:“没想到您老人家考虑的这么周到,连送别晚宴都准备好了,多谢师父。” 凌冰焰托着烧鸡的手往旁边一闪,躲过了想要夺鸡的萧灿,道:“这烧鸡不是给你吃的。” 难道师傅想要吃独食?这不太好吧。 凌冰焰将烧鸡架在火上烤了烤,待到油脂外溢香气扑鼻时,竟将烧鸡远远抛了出去。 萧灿暗呼可惜,刚想去把珍馐美味捡回来,却见凌冰焰抬手一挡,也不知是何用意。不知过了多久,他竟惊讶地听到了一阵“沙沙”声! 寂静的夜,哪怕细微的声响都逃不过二人的耳朵。萧灿仔细倾听,愕然发现声响好像来自沙土之下,没想到这隔绝生机的万里黄沙里居然还有活物。 他的心陡然悬了起来,认真注视着远处的烧鸡。没过多长时间,灰蓝色的 沙土翻涌,一条肉眼可见的沙线由远及近,显然是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移动。 沙线在烧鸡旁停止,蓦然鼓起一个小小的沙包,旋即一个脑袋破土而出,竟是个类似蛇一般的怪物。 不,不是一只,而是五只。 四条沙线紧随其后,又有四只怪物冲破沙土,四只有力的爪子支撑着硕大的身子爬到地面上,围绕着香喷喷的烧鸡吐着信子,竟是四只硕大无比的巨蜥。 五只巨蜥确认食物没有危险,很快便开始抢夺起来。这五只庞然大物和萧灿所熟悉的蜥蜴大不相同,每一只大概都近三尺长短,简直像是投错了胎的鳄鱼,几乎一瞬间,烧鸡便被最强壮的两只巨蜥撕扯入腹。 萧灿心情十分沉重,却抱有一丝幻想,问道:“师傅,你准备抓两只回去当宠物么?” 凌冰焰不出所料地摇摇头,道:“它们不止吃肉,还吃人,所以你要多加小心了。” 靠,深更半夜搞出几只吃人的怪物,这种考验真是太刺激了。 萧灿吞了口口水,问道:“您老人家的意思是……我的对手是它们?” 凌冰焰点点头,忽如疾风般掠了出去! 五只怪物察觉了劲敌逼近,纷纷俯下身子作攻击状,黄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凶恶的光泽。奈何凌冰焰的动作实在太快,高出萧灿四个境界的实力果然不是盖的,一阵虚影穿梭,只见五只巨蜥尽数翻过肚皮,发出阵阵低哑难听的叫声,听起来好像痛苦极了。 片刻光阴,凌冰焰又回到原点,脸上带着一抹微笑:“它们的毒牙已经断了,为师只能为你做这么多,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师傅,我有点路痴,要不等明天你和我说一下哪边是北,喂,师傅,师傅!!” 凌冰焰说走就走的性子一点没变,萧灿虚抓一把,似是想要扯住她的衣角,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唉,自己闯江湖,好危险。 萧灿唉声叹气一番,蓦然想起身后还有五个大家伙。回眸一瞅,五只沙漠巨蜥低俯身躯,正充满恶意地向自己缓缓逼近,显然是将方才的拔牙之仇算到了他的头上。 既然注定要独闯大漠,悲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倒还不如乐观一点。萧灿收拾心情,面对五个拔了牙的怪物毫无惧色,甚至还挑衅般吹了个口哨。 “嗨,你们好啊,很想吃掉我是不是?来啊来啊,你抓我如果你抓到我,我就让你阿慕~阿慕~阿慕~” 在他印象里,这些笨拙的爬行动物向来都是慢吞吞的,而摸索到提纵绝技的门槛又让他信心爆棚,根本不觉得眼前的考验有什么好担心的。 沙漠巨蜥也不知是被他的举动激怒了,还是因为肚子太饿而把眼前不住扭腰撅屁股的蠢货当成了绝世美味,短暂的观察过后,五只巨兽吐了吐信子,如风一般奔向了猎物! 萧灿惊讶的发现,奔跑起来的巨蜥已经脱离了爬行动物的范畴,简直如夜狼,如猎豹,转瞬间便扑到了自己面前! 191 凶兽 “我尼玛!” 萧灿眼珠子瞪的滚圆,见五只怪物像磕了药一般,连行囊都来不及收拾便发足狂奔,简直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身后五只蜥蜴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在沙漠上疾走如飞,怕是老虎都跑不了这么快。师傅她老人家早就说了生死考验,自己这是犯什么贱? 五只沙漠巨蜥不会对萧灿产生半点同情,这群在沙漠横着走的巨兽,几时受过这般侮辱?先被个老女人拔牙毒打,又被个小白脸嘲讽挑衅,简直不把它们这群沙漠凶兽放在眼里。 不仅如此,这群家伙脑袋显然不太灵光。体格最为庞大的那两只刚品尝过美味的烧鸡,还以为眼前奔跑的男人和烧鸡是同一锅出炉,同一种口味,黄色的眼睛泛出贪婪的光泽,务必要将这只“人鸡”吞入腹中。 皎月之下,狼狈狂奔的身影后紧缀着五道兽影,成了寂寞沙漠上一道独特的风景。 萧灿方才亲眼目睹的两只巨蜥生撕烧鸡的画面,知道这些家伙凶残无比,而且还生活在荒芜的沙漠,肚子一定饿的厉害。虽然被拔了牙,但让那大口啄上两下也足够要命了,心下丝毫不敢怠慢,将提纵之术用到极致,在沙子上留下一串密集的脚印。 或许他并没察觉,他的脚印已经越来越浅。 长路漫漫,滚滚风沙。 萧灿的体力总有用完的时候,每次咬牙狂奔半晌,他便要弯腰喘气休息片刻,刚以为把几个大家伙甩掉了,巨蜥的大脑袋便会从沙子地下冒出来。 他彻底被这些巨蜥锲而不舍的精神感动了,如果它们要吃的人不是自己,他一定不介意成全这几只动物界的愚公。可作为猎物,他只有不停的奔跑,偶尔辅佐几声狄马特有的骂声抒发郁闷之情。 “劲你娘,别追了行不行!” 月亮悄悄爬升,夜越来越沉。 萧灿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已经完全不辨东西。他伸长舌头大口喘息,累得仿佛一条狗一般,无比痛苦地盯着远方一处小沙包。在那里,追杀队伍的成员已经从五只增加到几十只。 幸运的是,一群巨蜥仿佛也到了极限,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趴在地上不停地吐着信子。 “大哥们,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咱们后会无期好不好?” 萧灿委曲求全般拱拱手,几十只巨蜥仿佛通人性一样,竟真的没有再追逐,不过它们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仿佛并不想善罢甘休。 突然,体型最大的巨蜥昂起头,发出阵阵低哑的嘶吼,剩下的巨蜥仿佛得到了号召,一起学着头蜥的模样叫了起来。 萧灿啧啧称奇,喃喃道:“我去,这些家伙是想和我谈判吗?” 叫声连成一片,回荡在清冷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萧灿不知道这群家伙又有什么阴谋诡计,暗暗提高警惕,却忽闻身后传来一阵“沙沙”声。 他回眸一看,远方沙海上又浮现一道熟悉的沙线,只不过那线条又粗又宽,一看便是个大家伙。 萧灿心里咯噔一下,只见一只庞然大物顶翻沙土,无比霸道的露出了硕大的头颅,有力的前肢撑在地上,缓缓露出庐山真容。 那是一只通体暗红色的巨大蜥蜴,乍看起来竟有近两米长短,粗糙的皮革宛如坚硬无比的鳞甲,壮硕的身材和凶恶的模样 ,宛如一只卧倒的霸王龙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看到这怪物现身,一群巨蜥叫的更欢快了,仿佛虔诚的臣民见到了国王。 “劲你娘!” 这大块头一看便是巨蜥之王,萧灿暗呼大事不好,忍不住大骂一声。这群龟孙撵不上自己那是技不如人,不羞愧反思也就罢了,居然呼叫大哥助拳,还要不要点脸了。 巨蜥之王抖落头上的沙土,阴冷的眸子四扫,很快便定格在萧灿身上。它吐出暗紫色的信子,在一群小弟助威的眼神下,猛然冲了过来。 身为巨蜥刀霸子,它的速度是其他几只巨蜥所不能比的,硕大的身子化作一道红色闪电,一个呼吸的功夫便扑倒了萧灿所在的位置! 危急关头,萧灿将提纵之术用到极致,整个人跃上半空,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可当他落下来时,却好死不死的正踩在巨蜥的背上。 巨蜥之王一击落空,反而被猎物踩在身上,发出一声恐怖的嘶吼,看起来生气极了。 “生你娘的气啊,老子和你无冤无仇,给你个面子和你躲猫猫,你还来劲了是不是?我让让让让让你咬!” 萧灿也被逼出了火气,眼见巨蜥之王扭不过脖子,竟恶从单边生,冲着那硕大的头颅猛踩数脚! 巨蜥小弟们看傻了。 大哥亲自出马,理应一口咬住“人鸡”的身子,生生将他撕成两截,把大块的吞下去,再给兄弟们留点手指脚趾过过嘴瘾,这样才合理嘛。 可是眼下……大哥好像在挨揍哎。 “唬!” 巨蜥之王牛逼哄哄的被召唤出场,没分分钟搞定这“人鸡”不说,还灰头土脸地挨了一顿胖揍,在小弟面前丢尽了脸面。它发狂般怒吼一声,疯狂扭动着雄壮的身躯想要甩脱对手,谁知背上之人根本没有抵抗,片刻功夫便感觉背脊一轻。 它转过身子,唯一好使的右眼迸发出复仇的火焰,刚想要和那不知死活的“人鸡”再刚一轮找回场子,却愕然发现那人早已化作远方一个小黑点。 一群巨蜥的吼叫声此起彼伏,眼神急切地望向萧灿逃窜的方向,似是想要提醒一番:大哥,刚才揍你的人鸡往那边跑了。 “唬!” 巨蜥之王再吼一声,让小弟们统统闭了嘴。输人不输阵,眼下怕是为了王的尊严,也非要你死我活不可了。 它看向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两只有力的前爪深深印近沙子,然后如雷电般扑了出去!那杀气凛然的身影,无不透出势杀“人鸡”而后快的决心。 敢如此戏弄老子,地北天南咬死你! ************************************** 日升月落,又是一天。 苍穹之下,一道疲惫的身影弯腰驼背,步履蹒跚地在沙漠中穿梭。天上的星星光芒黯淡,似是也在同情这迷了路的可怜之人。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道硕大的身影也好不到哪里去。曾经风光无限的沙漠霸主,此时正低垂着脑袋无力的拖动着四肢,似是将从前捕捉猎物的潇洒英姿慢放一万遍。 整整一天时间,巨蜥之王都没有放弃报仇的念头。 一人一兽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中上演了一场追逐 大战,让萧灿叫苦连天。原本面对数十只小弟,他还能利用速度优势摆脱一段时间,可这巨蜥之王速度奇快不说,而且凶残无比,好几次都让他险些命丧黄泉。 关键时刻,人类的智慧便派上用场了。 上午时分,萧灿体力不支,第一次被这大块头追上。好在他看到了一株仙人掌,把衣服裹在手上拔下一段,狠狠塞进了那血盆大口之中。巨蜥之王发出一声痛苦哀嚎,疼的在沙子里直打滚。 第二回,巨蜥之王卷土重来。 当它满心欢喜地以为终于可以报仇雪恨时,这卑鄙的人鸡诡异一笑,又掏出了一截仙人掌。 于是,满地打滚痛不欲生的画面重新上演。 第三回,巨蜥之王长了记性,下嘴之前再三犹豫,可这一犹豫,却被人鸡一脚踹在柔软的腹部。那“人鸡”逃出生天后又开始挑衅,巨蜥之王怒不可遏,再也顾不得什么危险,血盆大口直取咽喉! 咽喉没咬到,却又咬了一口仙人掌。 巨蜥之王快要崩溃了,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那种绿色植物的苦涩滋味,更忘不掉让它多次品尝这种滋味的人鸡。 眼看人鸡没了力气,巨蜥之王威慑般地吐了吐信子,暗紫色的舌头上插着一片尖刺,疼的它再度打了个哆嗦。 萧灿一屁股坐到地上,看着被他整的死去活来的老对手,咧嘴露出一个无比苦涩的笑容。 他实在没力气了。 逃命时没带干粮和清水,如今已经弹尽粮绝,喉咙干的要冒出火来,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就算摆脱巨蜥之王,他恐怕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大兄弟,看来老子到头来终归要变成你的腹中餐,除非——” 萧灿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再看这头大蜥蜴时眼睛亮了起来。 要是把这大家伙干掉,足够自己吃上一个月,再来点尿撑一下,万一偶遇某个路过的商队,自己不就有救了? 他越想越兴奋,支撑着疲惫的身躯重新站起来,背在身后的手中握着最后一截仙人掌,不怀好意地笑道:“来啊,来吃我啊,我的肉香喷喷的可好吃了,你过来嘛!” 巨蜥之王似乎又被他激怒了,可刚踏前一步,却又忽然停了下来,在沙土上不停地舔来舔去,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气味。 “来呀,快来呀,刚出炉的人肉免费品尝,来——” 萧灿扭得风骚无比,想要诱惑这傻大个近身,却发现蜥蜴之王在地上舔了一圈之后,颇为不甘心地看了看萧灿一眼,竟扭头走了。 什么情况? “喂,别走啊,来咬我啊!” 萧灿忍着干渴吼了一声,谁知道大蜥蜴非但没停下,反而一头扎到沙土之下不见了踪影。 唉,这真是天亡我也。 活下去的唯一希望破灭,萧灿颓然坐在地上,看来这回真的在劫难逃了。罢了罢了,人固有一死,可老子英明一世,就算死也要死的潇洒一点。 他咬着牙爬到不远处沙丘之上,想要临死前再看一眼大漠的雄奇。将来就算被人发现,自己盘膝坐化于丘顶的造型也足够拉风。 可一眼望去,他却忽然张大嘴巴,那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风景。 192 有个美女在洗澡 绿洲,郁郁葱葱的绿洲! 在最绝望的时候看到最动人的风景,强烈的反差让萧灿热泪盈眶。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绿洲,却又暗生疑窦。 据说濒死之人常会看到海市蜃楼,老子不会出现幻觉了吧?唉,就算幻觉又如何,死在美好的幻象之中,总比饱受折磨而死要好得多。 萧灿收拾心情,脚步沉重地朝绿洲走去。 绿洲内草木依依,翠树环抱,空气中都透着芳草的清香。萧灿抚摸着质感粗糙的树干,不由啧啧称奇:“我去,做个梦而已,居然这么逼真,如果再来个美女就更完美了。” 他根本不相信自己会有逆天的运气,还以为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幻。可无论茂盛的枝叶还是草上的露水,都显得无比真实。 一路前行,萧灿越看越是惊叹。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竟在不远处看到了一汪泉水! 狄马城有一种传说:当迷失在沙漠里的人看到水源,通常代表死神将近。你以为在痛饮甘露,其实喝下去的尽是沙土。 萧灿实在太渴了,根本顾不得传说,快步来到泉边怒饮两口,那甘甜清爽的感觉让他闭上眼睛一脸享受,头一回觉得活着竟是如此美好。 恰在此时,一阵悦耳的歌声传来。 “星星对我眨眼睛,月儿唱歌给我听,我是一个爱洗澡澡也爱杀人的小妖精……” 萧灿蓦然睁开眼睛,露出了一丝猥琐的笑容:刚刚还在想有个妞就圆满了,没想到这么快就美梦成真。而且这小曲正是他当初幽会云绵绵时即兴所唱,旁人根本闻所未闻,说不是在做梦你敢信? 如果这真是个梦,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既然是“幻境”,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萧灿胆子大了起来,寻着歌声遥遥望去,两行鼻血喷薄而出。 清泉里,一道窈窕的身影正背对自己。那女人青丝如瀑,完美的背脊被月光镀上一层象牙白,散发着缎子般的光泽。刀削般的香肩和水蛇般的腰肢完美无瑕,呈现出动人的曲线,白藕般的手臂捧起泉水敷在玉颈,俏皮的水珠便顺着柔滑的背脊一路而下,最终沿着翘臀边缘重新没入泉水。 好一个祸国殃民的小妖精! 梦里的美女没有注意到有人偷窥,仍旧在欢快地哼着歌。偶尔一展侧颜,精致的五官毫无瑕疵,让她看上去宛如堕落红尘的精灵。 “死前爽一把,来世做种.马。” 萧灿擦掉鼻血,刚兴奋的站起身来,头脑便一阵晕眩。 尼玛,有心棒打妖精,奈何营养跟不上了,有没有搞错? “什么人!” 泉中美女似是察觉到周围有动静,整个人“哗啦”一声缩如水中,警惕地看向萧灿的方向。 哟,居然还会藏起来,这梦真是太逼真了。 阵阵虚弱来袭,萧灿实在没精力再和小妖精演一出鸳鸯戏水的情节,有气无力地招招手:“小妞,先过来给大爷揉揉肩膀捶捶腿,只许穿肚兜哦。” “哆!” 话音未落,一柄飞刀便插在耳旁的树干上,刀柄余震,颤音尾尾。 萧灿瞪大眼睛,内心一阵咆哮:我尼玛都快要挂了,居然还梦到个小辣椒? “不要这个,换个温柔一点的妞。” 他脑海中勾勒出萨兰朵的模样,小心翼 翼地露出一只眼睛看向泉水,却愕然发现那体态动人的小妞居然不见了。耳畔一阵风声过,再回过头来时,恰迎上一双愤怒的眼睛! 那小妞不知何时裹上了衣衫,香喷喷的左手毫不客气地掐着萧灿的脖子,而右手则举着一柄明晃晃的弯刀,泛出摄人的光泽。 “无耻的登徒子,死吧!” 萧灿骇得小鸟一抖,借着月光依稀看清女人的模样,不禁惊呼道:“云绵绵!” 弯刀落下,刀锋堪堪停在眉间。 眉如垂柳,眸若星辰,不是小魔女又是何人? 云绵绵黛眉一蹙,美眸在萧灿脸上仔细打量,好奇道:“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倒不怪她眼拙,而是此时的萧灿变化太大。满头的寸板短发早已蓄长,化作一片刘海,下巴处多了一片浓密的胡渣,再配上堪比黑炭的肤色,和曾经一枝梨花压海棠的萧厨神简直判若两人。 萧灿没料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竟能重遇故人,惊喜道:“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萧灿啊。” 云绵绵将弯刀一横,挡住了这原始人想要起身拥抱的念头,十分不屑道:“嘁,我和萧灿熟的很,他比你帅多了。说,你到底是谁!” 萧灿委屈的快哭了,急忙捋了捋刘海,让自己看上去英俊一些:“我就是萧灿啊,中原一点红,记得吗?” 红黄杀手的故事是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的秘密,云绵绵闻言惊疑不定,再度仔仔细细打量一番,惊讶道:“萧灿,真的是你!” 笑容还没爬满脸颊,却又消退的无影无踪,她似是想到了方才羞人的场景,刷的一下捂着香肩,羞赧道:“你、你方才是不是在偷窥人家?” “偷窥?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做出这般无耻下流之事。”萧灿说的正气凛然,暗忖老子可是光明正大的明窥。 云绵绵指着萧灿鼻子道:“那你为什么会流鼻血?” 萧灿顺势又擦了擦尚未干涸的血迹,道:“天气干燥嘛,已经流了好几天了。” 云绵绵不知是不是真的信了,总算没有再刨根问题,转而问道:“对了,你在狄马城呆的好好的,为什么会来这里?” “当然是——为了找你啊。” 萧灿临时编织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虽然他来到大沙漠的动机是假的,但对云绵绵的思念却是真的。 “你一走数月,我把后院所有花的花瓣都掰完了,姑娘们对我意见很大。本来我想履行承诺,把狄马城的魔教团伙连根拔掉,可那又有什么用?思前想后,我才决定亲自来一趟,直到找到你为止。” 云绵绵心思单纯,闻言被感动地泪眼汪汪,忍不住抹了把眼泪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若有半字虚言,便叫我天打——” 萧灿一脸正气地发誓,暗忖照常理来说,她应该迅速用小手堵住自己的嘴,不让神明有惩罚的机会。 云绵绵果然不负众望,柔软的小手及时捂在他的嘴上,大眼睛里荡着丝丝情谊,嗔道:“你这个傻瓜,明明不会武功还逞强,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萧灿顺势握住云绵绵的小手,温柔一笑道:“危险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看到你安然无恙,再苦再累也值得。若是再见不到你,哪怕我的人还活着,心却已经死了。” 西域汉子表达感情的方式一向简单粗放,看中哪个娘们儿二话不说直接抗走,找一处漫坡地里快活一阵,这小妞便算是自己女人了,能说上句“老子想睡你”的绝对属于斯文人。 在前所未有的甜言蜜语攻势下,云绵绵很快败下阵来,俏脸飞起两朵红云,根本不敢看萧灿的眼睛,咬着下唇道:“你、你是怎么找到人家的?” 萧灿潇洒一笑,豪爽地指了指漫天繁星:“长生天听到了我的心愿,连星星都在为我指路。” 能在茫茫大漠中相遇,这是怎样的缘分?浪漫又传奇的细诉,相信宿命姻缘已经在这小妞心里生根发芽了吧…… “萧灿,你居然还会夜观星象?”云绵绵兴奋起来,道:“那你快帮我算算,我们圣教何时才能推翻大唐,解救万千西域子民于水火?” 萧灿脸色一僵,想整点星座命运这种高端玩意撩妹,却被当成了算命的,真的好失败。 “呵呵,这个我不太擅长,回头帮你问问城里半仙街的陈半仙。对了,你的试炼结束了么?明天一早和我一起回狄马城吧。” 云绵绵面色一喜,旋即却眼神黯淡的摇了摇头,道:“我还不能走,在大沙漠试炼之时,我遇到了桑十大巫,他正在为我传播教义。虽然我不是他的弟子,可他却摒除了门户之见教了我许多,有些思想甚至是我之前从没听过的。我想多了解一些圣教的内涵,将来成为一名合格的火仆。” 萧灿一听这话,顿时骇地魂飞魄散。 他从萨兰朵的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也见识过他的厉害。仅凭手下两名傀儡,便把八虎寨闹得鸡犬不宁,绝对是个一等一的狠角色。也不知这等邪术到底有多厉害,若是能通过傀儡的眼睛视物,知道自己破了他的傀儡术,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可偏偏云绵绵是个狂热的圣教份子,这该如何是好? 意识到身在虎穴的萧灿眼珠子一转,道:“桑十大巫日理万鸡,这种小事何必麻烦他老人家。其实我最近一直在研究圣火教,对你们的教义很有心得,回头我先传授给你,遇到难点再向大巫请教。” 云绵绵见他拉着自己就要走,还想再说什么,却忽闻一阵胡人的呼声。 “绵绵姑娘,圣器接满水了么?” 沙哑低沉的嗓音,让云绵绵俏脸一变,悄声道:“桑十大巫派人来找我了,你快躲起来。” 萧灿同样心情沉重,以他和圣火教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矛盾,怕是一旦被发现就要被咔嚓掉。 云绵绵将萧灿推到树后面,又匆忙穿好衣服,这才拿起一个银杯接满水,可俏脸上却透着些许慌乱。 “绵绵姑娘!” 胡人没有得到回应,竟来到绿洲深处,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竟骑着两头巨狼,如磐石般坚毅的脸庞四处打转。 云绵绵捧着银杯,歉然道:“不、不好意思,我方才见这泉水干净清澈,忍不住洗了个澡,耽误了些许时间。” 二人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淡漠道:“既已完成任务,便及早回去吧,大巫还要举行仪式。” 几人谈话用的都是胡语,听得萧灿一阵迷惑。可就在二人即将离去之际,两头巨狼抽了抽鼻子,冲萧灿藏身的方向露出了獠牙! 一人脸色阴沉,喝道:“什么人,出来!” 193 龙潭虎穴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萧灿心跳开始加速,一滴冷汗沿着额角流淌而下。他终于知道巨蜥之王为什么逃走了,不是被自己吓得,而是感受到了巨狼的气息。 云绵绵意识到萧灿暴露了,赶忙圆场道:“格力达勇士,你一定是听错了。” “我可能会犯错,但我的狼不会!”胡人格力达握紧手中刀,缓缓逼近萧灿藏身的大树,目光凝重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出来!” 云绵绵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死死盯着萧灿藏身的大树,脑海中一片茫然。 微风扶绿叶,为夜笼上一层肃杀。 “别冲动,我投降。” 一片寂静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吓得两个胡人勇士横刀在胸,也让云绵绵的心直沉谷底。 萧灿自知避无可避,高举双手从树后现身,示意自己并无威胁,还送上人畜无害的笑容。 云绵绵紧咬下唇,急的一跺小脚:这个呆子,他怎么就出来了呢!圣教行事心狠手辣,若要加害于他怎么办? 在荒芜的大漠里忽然见到一个陌生人,格力达警惕更甚,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才短短几个呼吸功夫,萧灿仔细从云绵绵字里行间搜索情报,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桑十与云绵绵虽然同为圣火教徒,却不是一个派系的。如果自己伪装成诛邪晨的人,哪怕看来背后那位大人物的面子上,桑十也未必敢对他动杀心。 待云绵绵结结巴巴翻译完,萧灿淡定道:“两位大哥,我是诛邪晨公子的御用厨师,来沙漠里只为给公子寻找一味食材,不想在这里偶遇绵绵姑娘。” 云绵绵一脸错愕,搞不清萧灿在打什么鬼主意,可出于对他智慧的信任,还是依言进行翻译。 “厨师?”格力达疑惑地皱皱眉,冲云绵绵问道:“你既然认识他,方才为何遮遮掩掩?” 云绵绵嗫嗫道:“我、我怕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便杀了他。” 格力达断然道:“同是为圣教办事,我们又岂会滥杀无辜。不过这家伙既然发现了我们的行踪,便不能放他回去,和我们一起去见大巫吧。” 见桑十? 一听这话,萧灿只觉得身体一阵发冷。刚刚虎穴脱险,谁知道又如龙潭,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一身本事诡异又恐怖,自己能否蒙混过 关呢? 唉,生死有命,全看人品了。 ***************************************** 四人没走多远,来到一片沙谷中。 没有火光,没有声响,却有一大片黑色的身影。百余狼骑静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犹如一群风化的岩石。 萧灿蓦然瞪大眼睛,他从这些人身上捕捉到了和牧鲁丹一样的气质。为了完成任务而悍不畏死的勇气,曾经震撼了八虎寨的每个人,谁知这种死士远不止一个,而是一群。 在暗黑狼骑最前方,一人盘膝而坐。只看他与众不同的装束,便知道这人的身份了。 圣火教三大巫之一——桑十。 萧灿认真观察了一番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他闭合这一双丹凤眼,皮肤白皙的宛如女人,五官俊朗的就像一只小奶狗。虽然看上去瘦弱不堪,可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无比阴柔的气质,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浑身不舒服。 “呜~~” 沙谷里的巨狼像是嗅到了生人的气味,纷纷咧开嘴冲萧灿发出不友善的低呜。桑十微微睁开双眼,向四人的方向慵懒一瞥。 只是一个眼神,萧灿便觉得脑海中一阵混沌,片刻之后才恢复正常。这感觉和当初第一次见到萨兰朵时极其相似,让他心中暗叫厉害,默默低下头化装乖宝宝。 桑十盯着四人之中唯一的生面孔,眉毛微不可查的一蹙,道:“汉人?” “杀了他!” 静如止水的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很快得到响应。粗鲁的语言连成一片,响彻寂静的夜。 圣火教自诩解救万千西域子民于水火,一向将大唐视为外族侵略者,对汉人仇视已久。可他们大多活动于荒芜的极西之地,不少人连汉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此时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强烈的宗教情怀让他们热血激荡,恨不得立刻拿萧灿的人头祭旗。 萧灿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问道:“他们在说什么?” 云绵绵脸色一白,低声解释道:“他们想要……杀了你。” 萧灿心中一跳,愁眉苦脸道:“要不要这么凶残,起码给个解释的机会吧。” 云绵绵俏脸上写的一片坚毅,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桑十白皙的手掌微抬,沸腾的呼声戛然而止 。他悠然起身,问道:“他是什么人?” 格力达道:“大巫,我们在绿洲里发现了一个人,据说是诛邪晨的厨子,绵绵姑娘与他认识。” 云绵绵生怕格力达的话不足以令人信服,踏前一步道:“桑十大巫,此人的确是我们的人,只因在大漠中迷了路才误闯此地,还请大巫见谅。” 萧灿见几人叽里咕噜说着一大堆听不懂的话,又见桑十那诡异无比的眼神不时在自己身上打转,赔上笑脸连连点头。 桑十微微一笑,用字正腔圆的汉语道:“哦?听说你是一个厨子,你叫什么名字?” 咦,这小奶狗不光邪功厉害,连语言都这么丰富,看来很不好对付。 萧灿听清文化,暗忖自己屡次三番坏诛邪晨好事,又破除了眼前这位大巫的瞳术,挽救萨兰朵于水火,恐怕早就在圣火教挂上号了。若是真的报上姓名,阴曹地府欢迎你。 思索片刻,萧灿答道:“回大巫,小人刘得华,大家都叫我华仔。” “华仔……”桑十重复两遍,竟来到他的身边,比女人还嫩的手顺势搭在萧灿肩膀上,云淡风轻道:“一个厨子,竟能穿越沙海来到这大漠腹地,请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要!” 云绵绵惊呼一声,眼神中一片恐惧。她分明看到桑十的手握成五爪,只要微微用力,怕是就足以穿透萧灿的后脑。 凭一个厨子的本事,断然不可能穿过危险重重的大漠,看来桑十对萧灿的话起了疑心,想要杀人灭口了。 桑十闻言一愣,看向云绵绵时脸色却变得无比温柔:“绵绵,你和这个华仔,你们很熟么?” 云绵绵紧张地冷汗都流下来了,吞了口唾沫道:“大巫,萧——哦,华仔确实是我的伙伴,请您放他一马。” “你很清楚我们的行踪见不得光,若让居心叵测之人揭发告密,本座便愧对教主的重托了。”桑十说着,阴冷的眼眸重新盯着萧灿,道:“放过他当然可以,不过本座需要一个解释。” 区区一个厨子,如何能穿越死亡沙漠来到这里? 暗黑狼骑深入大唐属地,本就冒着极大的风险,任何不明朗的因素都有可能让他们功败垂成。而桑十所要做的,就是抹杀一切隐患。 所以,若没有合理的说辞,等待萧灿的将是最凄惨的结局。 194 极乐仙丹 萧灿并不知道死神近在眼前。 事实上,桑十所有能怀疑的,他都已料想到了。须臾之间,他祭出一张苦瓜脸,带着哭腔道:“大巫啊,您可得为小人评评理:最近我们诛邪公子吃东西越来越挑了,顿顿都要山珍海味不说,每次还要两个美女喂着吃。他最近听说沙漠里有一种大蜥蜴,从来没人吃过,硬是逼小人和两位兄弟来沙漠抓蜥蜴。” 云绵绵闻言一震无语:这个家伙,又开始往烈火使身上泼脏水了。 “抓蜥蜴?”桑十握爪的手微微一滞,摇头冷笑道:“呵呵,奘马大巫看来糊涂了,居然派这么个废物驻守狄马,难怪迟迟未得捷报。” “就是嘛!”萧灿仿佛遇到了知心人,委屈地倾诉道:“我早就劝诫我们公子,圣教以解放全人类为己任,我们身在最前线,更应该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可我们公子不听劝呐。我虽只是一个厨子,可眼睁睁看着我们公子一天天堕落,我这心好痛啊!” 桑十被萧灿夸张的表演唬住了,见他说到悲伤处还狠狠擤了一把鼻涕,赶忙厌恶地躲到一旁:“你方才说还有两个人,他们人呢?” “死了,都被蜥蜴吃掉了。若非小人跑的够快,恐怕现在也已变成沙漠里的一坨粪便了。”萧灿说着,稍稍酝酿情绪,眼眶子一下红了:“好好两个大活人,圣教的精英战士,就为了满足我们公子的口舌之欲,说没就没了。大巫,我这心真的好痛啊!” 沙漠巨蜥有多厉害,暗黑狼骑很清楚,而这番解释也合情合理,桑十闻言终于不再怀疑,驱散了心头杀机。 死了两个小喽啰在他看来算不上什么大事,可这个厨子……未免感情太丰富了吧。明明是个汉人,怎么会和圣教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萧灿一边哭,一边偷偷凑到云绵绵耳畔道:“喂,快翻译给他们听。” 饶是形势危急,云满面仍不禁翻了个白眼,用胡语道:“这位华仔兄弟的两个同伴不行葬身巨蜥之口,他感觉悲痛万分,所以才哭的这么伤心。” 暗黑狼骑怔了怔,脸上凶悍的表情明显柔和下来。 现在这世道,兄弟就是拿来出卖的,眼前之人却哭的像死了老娘一样,如此讲义气的年轻人太少见了。 “别哭了!” 桑十被他哭的心烦意乱,像赶苍蝇般挥挥手,大步走回队伍前方,头也不 回道:“既是圣教中人,便与我们一道吧,料你一人也回不去。” 萧灿暗暗松了口气,暗叹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桑十又道:“绵绵,圣水接好了么?” “哦,接好了。” 云绵绵正和萧灿眉来眼去,闻言一惊,赶忙捧着银杯递过去。 桑十微微一笑,朗声道:“既然如此,便开始仪式吧。” 一听这话,所有暗黑狼骑正襟危坐,脸上无不透着一股狂热,单臂抚胸道:“为圣教肝脑涂地!!” 气壮山河的一阵怒吼,在大漠中远远飘荡。萧灿脸泛迷茫,却见桑十徐徐掏出一个瓷瓶,将一颗颗红色的丹丸倒于银盘。 萧灿脸色一变,联想到李龙的遭遇,不难猜出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圣火教操控傀儡所用的穿肠毒药。 极乐丹,不会让人真的快乐,却会把你送到西方极乐世界。据说这种毒药一段时间不拿到解药,便会肠穿肚烂而死。可为什么明知是毒药,这群胡人却如此兴奋? 萧灿心中尽是疑问,等待着桑十为他揭开谜底。 桑十将银盘与银杯置于沙土之上,缓缓跪倒在地,向着无尽苍穹张开双臂,声音中透着几分庄严与神圣。 “万里山河,烈火熊熊,厉鬼横刀,万民戚戚!” “喔!喔!喔!喔!喔!喔!” 桑十的嗓音感染力十足,无数暗黑狼骑发出雄壮而低沉的吼声,仿佛在为盛大且诡异的仪式营造特殊的气氛。 “长生天啊,请赐予您最虔诚的子民智慧与力量,帮助我们远驱唐虏,复我盛夏。我们愿流尽最后一滴鲜血,无毁大漠勇士的殊荣,愿星与月见证。” “愿星与月见证!” 桑十带头抚胸弯腰,所有人同时学着他的动作,对着夜空行了深沉的一礼。 做完这一切,桑十重新拾起银杯与银盘,面向数百狼骑朗声道:“勇士们,请记住你们的誓言!圣教得长生天指引,集天地之光辉、日月之精华,酿造了能够赐予我们信心和勇气的极乐仙丹,它足以让我们得到神灵的庇佑,借上苍之神力驱赶我们的敌人。但若违背誓言,背叛圣教,也必定会受到长生天的惩罚。” “与圣教同在!” 暗黑狼骑信誓旦旦地表明决心,依次上前从桑十手里取得极乐丹,捧起银 杯一饮而尽,绝没有半分犹豫勉强。 萧灿从云绵绵口中得知方才的内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极西之地的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格外强烈,这就注定了他们更容易受人蛊惑。圣火教先从思想上洗脑,再借仙丹之名给他们鼓劲,让这群蠢货真的认为自己被圣灵关照,获得什么“天神之力”或是“不死之躯”。信心爆棚下,他们在战场上无疑能发挥出极强的战斗力。 与之相反,若有人怯战或者背叛,自然便得不到解药,导致肠穿肚烂而死。而亲眼目睹他们惨死的画面,剩下的人必定会认为这就是长生天的惩罚,更会对圣火教的话深信不疑,绝不会再起二心。 萧灿识破了圣火教控制教徒的手段,正暗暗核计如何偷两颗药丸回去研究一下,却见桑十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面前,手里还捏着一颗鲜红的极乐丹。 萧灿心中一冷,勉强一笑道:“大巫有何吩咐?” 桑十把药丸一递,道:“念在你也是圣教一份子的份上,赐你仙丹一枚,希望你能为圣教做出更多贡献。” 仙丹你大爷,想骗老子吃毒药还说的这么好听,真以为老子和这些人一样蠢么? 萧灿抬手一挡,礼貌拒绝道:“多谢大巫,我已经吃过了。” “一个厨子而已,诛邪晨会在你身上浪费极乐丹?”桑十脸带狐疑,好像根本不相信萧灿的话,悠悠道:“极乐丹乃是圣教灵药,本座看在绵绵的面子上才破例赏赐,你却如此不知好歹,莫不是对圣教有什么异心……” “华仔,圣使一番好意,你快些吃了吧。” 云绵绵脸色焦急,眼神中却透着几分欣喜。若他吃了圣药,便正式算是圣教的成员了。 萧灿见桑十脸色转冷,知道若不吃下这毒药,恐怕不足以获得小奶狗的信任,只好怀着上坟般悲痛的心情吃下极乐丹,还要送上一个感激的笑脸:“多谢圣使恩赐。” 桑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嗯,好好为圣教做事。” 做你娘,找到解药老子第一个做掉你! 萧灿暗骂一声,目送桑十逐步走远,悬着的心总算咽进了肚子里。他知道,自己总算通过了第一道考验,可身陷敌营之中,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微微叹息一声,他的脸上一片苦涩。 195 惊天危机 日升月落,转眼间便过去了两天。 两天时间,萧灿一直在默默观察。 按理说桑十迫切想要知道夏宫宝藏的秘密,理应有所行动才对,可暗黑狼骑始终驻扎在绿洲之外,根本没有进城干一票大买卖的意思,这让他很费解。 他不知道桑十在酝酿什么阴谋,还是已经派出了别的高手采取行动。如果是前者,他倒并不担心,可如果是后者,就有些棘手了。 萨兰朵已经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可惜敌人并不知道。他们若认定公主仍藏身飘香院,一群小姐妹会不会有危险? 想到这种可能性,萧灿便感到一阵心急。他很想回城传递这一重要情报,可是一来他身中极乐丹奇毒,不拿到解药就算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二来食物短缺,凭他自己很难逃出这茫茫沙漠。 更重要的是,桑十并没有完全消除对他的戒心,每天都派两个大汉盯梢,生怕他有什么异心。 到了第二天夜晚,萧灿总算明白为什么桑十要一直按兵不动了。 皓月当空,众人正准备休息,却听到负责巡逻的狼骑兵嚎叫一声,发出阵阵警示。暗黑狼骑纷纷起身拿起武器,就连萧灿都变得紧张起来,顺着众人警惕的目光看去,发现远方沙丘上出现了七八道人影。 边城巡骑! 萧灿心中一阵激荡,多么希望来的是大唐的部队。届时自己与大军里应外合,一举剿灭魔教妖人,流传后世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可惜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是多古勒,多古勒大哥!” 暗黑狼骑不知谁喊了一声,沙丘上的黑影竟缓缓招了招手,骑着骆驼沿坡而下。离得近了,萧灿才注意到这些人虽然穿着普通的衣衫,但那股冷漠气质却和暗黑狼骑一模一样。 希望破灭,萧灿十分忧伤的叹了口气。 妈的,这下真变成俘虏了。 多古勒正是前些日子桑十派去狄马城调查情况的狼骑头领,一行来到沙谷中央,纷纷翻身落地,齐刷刷对桑十行了一礼,道:“大巫,我们回来了。” 桑十点点头,道:“辛苦了,此行可有 收获?” “有。”多古勒点点头,转身从骆驼背后取下行囊。 萧灿愕然发现,一群骆驼大包小包驮着不少东西,更古怪的是一位身材壮硕的黑暗狼骑扛着一个麻袋,里面好像装着一个人。 “我们此番前去狄马城,和奘马大巫的弟子诛邪晨碰了头。他被人算计险些丧命,如今容貌尽毁。” 多古勒说着,云绵绵竟发出“啊”地一声惊呼,难以置信地捂着嘴巴。 在她的印象里,烈火使早已葬身火海,没想到竟还活在这世上。她原本前来沙漠试炼便是因为连累了圣教兄弟,内心愧疚不已,此时听闻这个消息,一时竟喜极而泣。 萧灿好奇地问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云绵绵擦拭着眼泪,道:“烈火使没有死,他还活着。” 萧灿闻言,心中“咯噔”一下,终于知道李龙为什么会三番五次要置自己于死地了。他与诛邪晨之间有着不死不休的深仇,这货肯放过自己才怪。 更可怕的是,这群憨货既然认识诛邪晨,会不会识破自己是个冒牌货? 桑十轻蔑一笑,听了萧灿杜撰的故事,他早已认定诛邪晨乃是贪图享乐不思进取的废柴,不屑道:“哼,不过是个自甘堕落的东西,死了也是活该。” 多古勒不明白为何大巫好像很了解诛邪晨似的,却也不敢多问,继续道:“据他的人所说,萨兰朵公主乃是被一个叫萧灿的厨子搭救,二位楼兰战将与牧鲁丹一行之所以功败垂成,也是拜这个萧灿所赐。” “萧灿……居然又是个厨子。” 桑十喃喃念道两遍,顺势瞥了“华仔”一眼,眉头忽然蹙了起来。他感觉最近和厨子特别有缘,一个能够穿越大沙漠,一个居然还能破坏自己的大计,狄马城的厨子怎么都这么牛掰。 “你倒是说说看,一个小小的厨子,凭什么能破了本座的傀儡之术?” 多古勒恭声道:“我也想不通这一点,所以刻意找人打听了一番。此人乃是一家青楼的大厨,在狄马城特别有名,好像人人都认识他。这萧灿不知何故与萨兰朵公主相识,而且关系还非同一般,据说当日二位 将军与牧鲁丹一行险些得手,最后不知此人用了什么手段,让我们的人音讯全无,简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桑十听他说的玄之又玄,不禁问道:“有趣,当真是有趣。你们有没有探探此人的底?” 多古勒惭愧地摇摇头,道:“此人住在八虎寨,乃是一处极为神秘的古寨。我想过派人混进去,却被守门之人仔细盘问,我们生怕暴露身份,没敢继续纠缠。” “废物!”桑十勃然大怒,道:“明知敌人身在何方,却连人家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你们也配称之为长生天的勇士!” 多古勒道:“大巫息怒,这萧灿在狄马城乃是家喻户晓的人物,我没费多大力气就得到了一幅他的画像,请大巫过目。” 云绵绵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俏脸骇得毫无血色。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死神已经降临了。 萧灿等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问道:“喂,你这翻译当得太不称职了,他们又叽里呱啦说了些什么,你快说给我听听啊。” 云绵绵凄然一笑,道:“他们说……要找一位萨兰朵公主,而你却把她藏了起来。” 萧灿脸色难看,没想到他们查来查去,最终还是查到了自己头上,这下真的麻烦大了。 生死攸关之际,任何一句话或一个动作,都可能决定成败。见多古勒把什么东西塞进桑十手里,萧灿皱眉道:“那是什么东西?” 云绵绵如实相告:“你的画像。” “我尼玛——” 萧灿骂了一声,顿时吓的魂不附体。他眼光四扫,想要寻找一条逃生路线,可看看人家这么多兄弟这么多狼,再想想外面漫无边际的黄沙,就算逃能逃多远? 退一万步讲,甩掉追兵又能如何,自己刚刚吃了穿肠毒药,逃回狄马城也只有乖乖等死的份。 为今之计,只能祈求那画匠的画技是音乐老师教的,否则真的要死翘翘了。 桑十在二人紧张万分的注视下,徐徐展开了画卷。 他盯着画中人观察许久,忽然眼泛寒光,白皙的手指宛如死神,猛然指向了萧灿! 196 身份暴露 桑十就像审判生死的判官,凌厉的眼眸将萧灿牢牢锁定,沉声道:“华仔,过来!” 云绵绵感觉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再也顾不得其他,向狄马城的方向遥遥一指,嘶声道:“快跑,那边!” 萧灿凭借本能迅速转身,刚要施展提纵之术,却忽然愣了愣。 他……怎么还叫我华仔? 云绵绵这一吼,加上萧灿转身欲逃的动作,让众多暗黑狼骑霍然起身拔出兵器。可还没来得及出手,却见“华仔”又转过身来,指着自己鼻子道:“大巫是在叫我么?” 桑十同样被萧灿的动作迷惑了,皱眉道:“你想要去哪里?” “没有啊,我急着想要尿尿,绵绵姑娘告诉我那边比较隐蔽而已。”萧灿说着,顶着巨大压力走向桑十,每一步都觉得是沉逾千钧。 他在赌。 作为万千少女的偶像,狄马城里到处都有他的画像,可那些画大多是他去八虎寨之前的模样。如今他蓄了飘逸的刘海,又晒上一身古铜,渐渐浓密的胡须看起来颇具沧桑感,和画卷上玉面小飞龙的形象早已判若两人,连与他亲密无间的云绵绵乍看都没认出来。 若非如此,桑十就该下令把他抓起来,而非仍叫他“华仔”。 当然,如果猜错,身首异处想必是唯一的下场。 “晦气,待会儿再尿。”桑十一脸厌恶,指着画中人问道:“你在狄马城那么久,过来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 果然没认出老子! 萧灿心中狂喜,看来自己是赌对了。他装模作样的端详起来,只见画上的自己眉清目秀,嘴角还噙着一丝坏坏的笑容,简直和以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心中暗骂那画匠一番,萧灿讶然道:“咦,这不是有着‘两万狄马少女的梦’之称的萧灿萧厨神吗?此人乃是狄马神话,我当然认识了。” 云绵绵瞪大眼睛捂着小嘴,生怕会惊呼出声。这个呆子,他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指认自己,难道不要命了么? 桑十的注意力完全被萧灿所吸引,并没察觉云绵绵的反常,大喜道:“你快说说,此人有什么特别之处,例如武功如何?” 萧灿眯着眼睛,厚颜无耻道:“表面上,他是我们所有厨师的骄傲,但实际上,据说他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一双干柴烈火掌打遍中原无敌手,称之为天下第一高手也不为过。” 怕不怕,就问你怕不怕!怕就别找了萨兰朵麻烦了,回极西之地洗洗睡吧。 桑十面色有些凝重,沉默半晌道:“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 “哦,我做饭时听兄弟们说的,我们公子那么厉害的人物都吃了大亏,说明萧厨神肯定是个神功盖世的高人嘛。” 萧灿不敢把牛皮吹得太大,免得被人看出端倪,这番解释合情合理。 桑十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在他眼里诛邪晨不过是个小虾米,而且还是个不求上进的窝囊废,输了无可厚非,但能破解自己的傀儡术,这就有点棘手了。 思前想后,他的脸上凝结了一抹狠厉,道:“萨兰朵公主是圣教志在必得之人,若不能完成任务,本座有什么 脸面再见教主。哼,这萧灿就算有三头六臂,本座也要会上一会!” 萧灿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非但没唬住这小奶狗,反而激起了他的求胜心,再度劝诫道:“大巫,萧厨神真的很凶残的,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不必多言。”桑十抬起手来,一脸阴狠道:“这一回,本座亲自出马,看看他是不是真如传言中那么厉害。” 尼玛,老子真是犯贱,没吓退他倒也罢了,反而惹来个大魔头。 萧灿心中叫苦不迭,却强压郁郁之情,伪装出一副心花怒放的模样,高呼道:“哇,大巫您老人家亲自出马,那萧灿必定死翘翘了,预祝大巫旗开得胜,大杀四方。” 云绵绵满是担忧地看了萧灿一眼,无比违心的用胡语迎合一声。暗黑狼骑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漠蛰伏了许久,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听闻大巫要出手,激动地真臂高呼:“旗开得胜,大杀四方!” 多古勒道:“大巫,近来狄马城城门处盘查的越来越严,为方便咱们下次进城,属下绑了个城里的大人物,或许会对我们有所帮助。” 桑十闻言道:“哦?什么人物?” 多古勒微微一笑,从小弟肩上接过麻袋,袋中人两条腿不断踢摆,显然还有意识。待狼骑兵把麻袋一摘,露出了一张惶恐的脸。 这是一个典型的西域汉子,外表看上去狂野无比,不仅把凌乱的头发束成了向天刷,棱角分明的脸上还纹了一只蝎子,眼角只要稍微动一动,那“蝎子”便如活过来一般,为他徒增了几分彪悍。 多古勒将塞进他嘴里的布抽了出来,那人立刻发出愤怒的咆哮:“老子乃城北小霸王莫匝!连老子都给敢抓,日你仙人辣蒜头,不要命——” 他喊到一半,看到了一片绿油油的眼睛,还有巨狼身旁铁血凶猛的暗黑狼骑,忽然就像被人扼住了脖子,再也发不出一个音符。 莫匝显然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眼见敌强我弱,刹那间便抛弃了硬汉尊严,谄媚地赔笑道:“各位大佬,小姓莫,单名一个匝字,不知有什么可以为大佬们效劳的?” 萧灿心中再吃一惊:没想到眼前之人便是城北刀霸子,绰号“小霸王”的莫匝,他怎么会被桑十的人抓住?不过堂堂城北大佬,也太没骨气了吧。 这莫匝不知有没有来飘香院吃过饭,若是认出自己,那可就麻烦了,内心暗暗祈求上苍:还是快让圣火教的人把他做掉吧。 多古勒指着莫匝道:“大巫,近来城南与城西两大帮派关系紧张,这莫匝生怕祸及自己,便到城外几个小部族四处招兵买马。我打听清楚他的目的后,趁入夜时分将他虏走,待我等再进城时谎称是他新招的属下,自然神不知鬼不觉。” 桑十满意地点点头,道:“做得好。” 莫匝听不懂二人说了些什么,一脸懵懂地眨眨眼:“几位大佬要银子还是要女人,只管开个数,小人绝不还价,只求各位大佬别打我就好——哎呀!” 多古勒一脚将这多嘴的苍蝇踹倒在地,道:“大巫,这人在狄马城势力不小,属下怕他进城之后不老实,是否需要把他变成傀儡?” “这种废物,还不配 本座浪费功力。”桑十捏起他的下巴,将画像凑到他眼前,用汉语问道:“这个家伙,你认不认识?” 莫匝连忙点头,道:“认识认识,萧灿萧厨神,小人是他的铁杆拥护者,去飘香院吃过他做的菜,味道好极了,改天去狄马城一定请各位大佬品尝一下。” “本座不是要问这些。”桑十不悦地挑挑眉,又道:“你知不知道此人现在何处,功夫如何,有什么厉害的帮手?” 莫匝一五一十道:“他现在是八虎寨的少寨主,手底下小弟倒是不少,不过八虎寨神秘的紧,到底有多少高手小人也不知道啊。” 桑十依旧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十分不爽地松开了手,从另外一个瓷瓶中取出一颗药丸,强行塞到莫匝口中。 莫匝喉咙滚动,骇然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一颗能让你变得老实的药丸而已,本座可不希望出现什么变数,你只要做一条安静的狗就够了。” 桑十说着,扭头看向萧灿道:“华仔,八虎寨到底是什么地方,你进去过么?” 萧灿同情地瞥了躺在地上不住打滚的莫匝一眼,道:“回大巫,听说八虎寨里住着一群野蛮人,生吃人肉,痛饮人血,小人可不敢去。” 地上的莫匝作为铁粉,对萧灿的声音再熟悉不过,闻声挣扎着爬起身来,饶是脸色无比痛苦,却仍颤巍巍地指向萧灿。 “你……就是……萧…….萧……” 莫匝十分吃力地吐着字,却再也难以承受药效发作的痛楚,缓缓瘫倒在地上,“灿”字终究没说出口。 可一个“萧”字做指引,已然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桑十一晚上反反复复嘟囔了无数遍这个名字,对“萧灿”二字格外敏感,闻言陡然紧张起来,盯着萧灿眼眸含煞,问道:“他方才说的那个‘萧’字,是什么意思?” 暗黑狼骑听不懂莫匝的话,却能从大巫的态度看出些端倪。眼见他对萧灿的态度发生了大转变,所有人又拾起兵器,只待桑十一声令下。 云绵绵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整整一晚上小心脏窜上窜下,险些要跳出胸腔。 她一双小手情不自禁攥了起来,手心全是冷汗,美眸里凝着散步尽的担忧,盯着那道让她牵肠挂肚的身影。 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萧灿却丝毫不见紧张。他脸上的卑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笑傲天下般的骄傲。 他真的很想骂娘,这小霸王死就乖乖的死,临死前却要咬自己一口,还有脸说是自己的铁粉,我呸! 危难时刻,他将智慧运用到极致,徐徐挺直腰杆,一脸高手寂寞,长叹道:“唉,既然被你们发现了,我只好实话实说了,其实我就是——” 云绵绵捂住小口,生怕他真的喊出那两个字。她心中纠结一番,眼神清澈又坚定:若大巫真要杀掉萧灿,自己纵然背叛圣教,也一定要救他性命。 桑十同样面色凝重,白皙的手掌聚了一层寒霜,随时准备痛下杀手,可待萧灿把话说完,那只手却堪堪顿住了。 萧灿潇洒一笑,朗声道:“其实我就是——削面之王。” 197 削面之王 “削、削面之王?” 桑十嘴角抽了抽,满脸都是问号。 “不错。”萧灿微微转身,眯着眼睛仰望星空,浑身散发出高处不胜寒的冷傲气质,缅怀道:“这是我加入圣教之前的雅号,当年我年少轻狂,一手削面功夫打遍西域无敌手,直至遇到另一位大厨。我二人比试了三天三夜,最后我一招惜败,唉!自那以后,我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于是加入圣教苦练厨艺,希望有一天能够做出完美无缺的削面,再度像那人发起挑战。” 桑十缓缓收回右手,暗笑自己多疑。 辽阔西域人海茫茫,那萧灿又贵为八虎寨少寨主,怎么可能会被自己遇到? “没人愿意听你那些狗皮倒灶的破事,快去帮多古勒卸货!” “好咧好咧,这就去。” 桑十皱眉吩咐一句,萧灿再也不敢伪装高手,屁颠屁颠跑去和狼骑一起卸载从狄马城购买的生活物资。只是谁也没有发现,他的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云绵绵长舒一口气,情不自禁地擦了擦额头。她怎么也想不到,眼看已陷入必死之局,萧灿硬是凭借过人的智慧和精湛的演技,一次次在桑十眼皮子底下死里逃生,他为何这么聪明呢?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的瞳孔中一直倒映着萧灿的背影,连眨都不忍心眨一下,眸子深处当着化不开的柔情。 “等一下。” 桑十走出去不远,忽然止住步子,扭头冲萧灿问道:“你刚才说会做削面?” 萧灿浑身打了个哆嗦,暗骂这小奶狗阴魂不散,祭出一脸茫然道:“对啊,大巫有什么吩咐?” 桑十道:“没什么,吃了太久干粮和馍馍,难得旁边就有水源,多古勒又买了面粉,去做点削面给勇士们解解馋。” 劲你娘,真把老子当佣人啊。 萧灿把小奶狗祖宗十八代问候了好几遍,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和几个狼骑一起拎着同去绿洲打水,还趁众人不注意在水桶中撒了一泡尿。 “噼啪,噼啪!” 篝火熊熊,铁桶中的水逐渐沸腾。所有狼骑围坐一团,再也没了面对敌人时的冷酷凶残,一个个望眼欲穿,不停滚动的喉结透露出他们对美食的欲望。 在篝火旁边,萧灿用一块木头勉强凑成案台,混杂着尿液的泉水缓缓注入铁盆,和面粉合二为一。 准备工作都已就绪,萧灿深吸一口气,只看他面对美食时的从容与镇定,便自有一股高手做派。 他有意卖弄风骚,缓缓将双手插到面盆中,眼睛射出两道精光,不动则己,动如蛟龙。 压! 面粉和水,在均匀力道的按压之下,渐渐有了形状。不仅如此,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潇洒有力,仿佛陷入了特殊的节奏,所有人的脖子都跟随他的胳膊一起一落。 揉! 面团成型,四方受力,每一掌揉下去,白白的面团便凹陷成窝,那富有弹性的变换,让一群汉子望眼欲穿,仿佛想到了远方婆娘柔软的身体。 搓! 待到面粉化作软软的一团,萧灿风一般搓动双手,细碎的面块簌簌而落,当他高高托起一个圆滚滚的硕大面球时,手上竟然干干净净,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做过。 没耗费多长时间,萧灿将面球置于头顶,把从云绵绵处借来的弯刀舞成一道幻影。暗黑狼骑只见面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头开始消失,一片片白色的 面叶如风般落入锅中。 “平削式。” 萧灿大吼一声,薄薄的面片近半入锅,忽然微微一蹭,剩下半截面球如温驯的绵羊般落入手中,这才把刀一斜,如洗衣般呈角度开始削面。 “斜削式。” 一众暗黑狼骑看的目瞪口呆,似是从未想过做菜可以如此飘逸。待到面团再剩一半,他左手一掂,将面团用力抛入空中,右手高举弯刀开始划圈圈。 “旋削式!” 萧灿再吼一声,弯刀犹如一阵龙卷风,将最后一截面团切成面叶,薄如蝉翼的面片化作一阵落雨,自始至终从未断裂,绕着萧灿的身躯化作一圈又一圈,看起来赏心悦目,又让人叹为观止。 如此刀功,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所有暗黑狼骑都看傻了眼,他们从未想过做饭可以如此飘逸,如此灵动,就连云绵绵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之人和脑海中那个猥琐又淫.荡的家伙是同一个人。 他……好帅啊! 她从未见过萧灿下厨,只觉得他动作潇洒而利落,眼神专注而犀利,浑身上下散发出难以言喻的迷人气质,让她瞬间化身为小迷妹,眼神里全是小星星。 厨艺表演还在继续。 面片入锅之后,萧灿一刻也没闲着,把战士们行囊里的肉干与盐巴投入锅中,充分变废为宝。在食材极度匮乏的情况下,最大程度熬制可口的汤料,让削面吃起来不至于太过平淡。 不知过了多久,当锅中面条泛起骨朵,一阵阵诱人的香气随着升腾的白雾飘进每个人的鼻子,热气腾腾的削面总算大功告成。 萧灿在锅中再度搅拌两圈,朗声宣布了一个令人激动的好消息:“撒尿削面大功告成,敬请慢用。” 桑十迫不及待地掏出碗筷,闻言愣了愣,问道:“为什么要叫‘撒尿削面’?” 因为里面有一泡货真价实的童子尿,给你们这群王八蛋提提鲜。 萧灿腹诽一声,从容解释道:“因为在我们家乡,削面当辅以灌汤肉丸,用筷子一夹‘呲’地一下喷出汤汁,宛如童子撒尿一般。可惜眼下材料有限,只能凑合着吃了。” “哦~~”桑十恍然大悟,眼巴巴瞅着萧灿舀了一勺削面进碗里,迫不及待地吃上一口。那筋道的口感,搭配上咸鲜气十足的汤料,让他闭上眼睛长叹一声,五官慢慢舒展开来,仿佛爽到了长生天。 从极西之地穿越大漠,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了几个月,每天除了清水就是干粮,让他几度忘了美食的味道。这汤面虽然工艺不够完整,可比起宛如石头的干饼简直宛如天界的佳肴,再喝上一口香气十足的浓汤,简直让人不知身在何方。 美中不足的是鲜香中透着一丝丝骚气,也不知是不是熬汤的肉干放的久了,否则一定还要美味。 “好!” 桑十赞美一声,不仅把面吃的干干净净,还喝了一大口汤。那闭着眼睛一脸陶醉的模样,让萧灿一阵恶寒。 此时此刻,他不仅对萧灿的身份再无怀疑,反而觉得今后行军时带个厨子很有必要,起码能让自己的胃不受委屈。眼前的华仔就很好嘛,虽然是个汉人,但手艺好,够忠心,这种人才留在诛邪晨那种小虾米帐下太可惜了,改天和奘马大巫商量一下把他挖过来。 他再吃上一碗,无比舒爽地长叹一声,鼓励般在萧灿肩膀上拍了拍,道:“不愧是削面之王,果然很不错,本座十分看好你。” “多谢大巫。” 萧灿口不对心地颔首致意,内心暗暗冷笑:老子的童子尿味道还不错吧? 桑十贵为大巫,自该第一个享用美食。待他汤足饭饱,早已迫不及待的战士们争先恐后地涌向萧灿,好像难民般将碗递到他面前,一双双眼睛闪烁着可怜巴巴的光泽,简直像一群摇尾乞怜的狗。 “抢什么枪,撞洒了谁都没得吃,滚到后边乖乖排队!” 萧灿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难得有发泄的机会,自然不会给这些混蛋好脸色看。他皱着眉训斥一番,早已馋的流口水的战士们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如同面对老师的乖学生,竟真的自觉拍好了队,只是脸上闪烁的渴望有增无减。 “嘶,好好吃啊!” “太过瘾了,老子还想再来一碗。” “不愧是削面之王,我算是服了!” “华仔,能不能再给我捞两根?” 几根又宽又长的削面下肚,暗黑狼骑彻底服气了。曾经沧海难为水,和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筋道可口、香气袅袅的撒尿削面比起来,前些天吃的食物简直像屎一样,真不知道这些日子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舒爽之余,每个人都不再吝啬溢美之词,纷纷向篝火旁那道人影表达着感激之情。堂堂暗黑狼骑,刀锋入肉都不曾皱过眉,此时却一个个低眉顺眼,极尽谄媚姿态,只为能让这位美食的使者多给自己捞上一碗汤面。 一碗面,征服一群人。 在一堆壮汉嗷嗷待哺的映衬下,萧灿背负双手望星空,简直潇洒的不要不要的。 云绵绵轻咬下唇,看向萧灿的眼眸中一片柔情。 这个家伙,身在敌营从容不迫,凭借智慧化险为夷,还能依靠手艺征服所有人的味蕾,就如同夜空中最闪耀的那颗星一般,无论在哪里都如此的耀眼夺目。 云绵绵,你真有眼光哎。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可恍惚间记起这家伙长途跋涉来到这里,肯定早已疲惫不堪了,心疼道:“华仔,你也吃一碗啊。” 萧灿背影微颤,回过头来干巴巴笑道:“呵呵,不必了,我吃块馍馍就好。” 开玩笑,老子可是在汤里加了猛料,肝火老黄尿了解一下。 桑十已经被美味征服了,道:“不错,华仔最辛苦,给他盛一碗。” 暗黑狼骑们对他印象大改,热情地盛满一大碗,末了还舀上一勺老汤,不由分说便塞进他手里,用胡语叽里呱啦地劝他吃面。 萧灿吞了口口水,依旧在推辞:“不用了,真的不用了,看到大家吃饱我就满足了……” “不给面子是不是!” 极西之地食物短缺,拒绝朋友送上的美食无异于践踏人的尊严,多古勒感觉被侮辱了,眼睛瞪的像铜铃一般,周围众人也纷纷变脸,再无先前的热情劲儿。 “唉,我吃就是了。” 见一群凶猛的狼骑兵吹胡子瞪眼,萧灿强颜欢笑,艰难地将一根面条吸入口中。 “这才是好兄弟嘛!” 一群暗黑狼骑这才转怒为喜,用西域特有的习俗表达欣赏,醋钵大小的拳头在他胸口锤来锤去,锤地他险些吐血。 “呵呵,好兄弟,好兄弟,呕——” 萧灿笑的比哭还难看,在一群人的监视下把整碗面条吃的一根不剩,嘴里尽是苦涩。 撒尿削面,这滋味真尼玛酸爽。 198 孤胆特工 烈日当空。 无垠的大漠像炽热的王国,一队人马缓缓前行,似是想用顽强的意志征服这片充斥着死亡的土地。骄阳吞吐着热浪,想要让这群不自量力的人臣服,却换来他们越发坚定的脚步。 巨狼吐着舌头,骑在狼背上的人汗流浃背,却没有一人抱怨。他们就像一群机器,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像是知道远方有一座城,城里有一个人。 他们的使命,就是抓到那个人。 作为这群人中唯一的例外,萧灿觉得自己很像特工。 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特工,必须满足几个条件:长得帅,跑得快,身手矫健会耍酷,工作泡妞两不误。 萧灿成功取得了敌人的信任,连堂堂圣火教三大巫之一的桑十都被耍的团团转。恐怕世界特工榜上,詹姆斯邦德、杰森伯恩、伊森亨特后面恐怕要再加一个八虎寨萧灿了。 瞧,队伍里还有一个灿女郎。 解决了身份问题,萧灿的心思活络起来。桑十既然把自己列为清除目标,二人之间迟早一战,幸运的是他对敌人的行踪了如指掌,不幸的是他没法把消息传递出去。 他需要帮手。 眼下最合适的帮手,非小霸王莫匝莫属。这家伙但凡有点脑子,就会知道暗黑狼骑利用完他之后一定要撕票,和自己合作才是保命的最好办法。可他第二天醒来之后,却变成了植物人,明明睁着眼睛,却不能动也不能说,若非一双眼睛还有些许生气,简直与死人无异。 萧灿暗叫一声厉害,只看他这副模样,必然是吃了毒药的后遗症了。没想到一群野蛮人竟掌握了这么邪门的炼丹术,既能慢慢腐蚀人的血肉,又能立即发作置人痴傻,看来必须想办法搞到解药才行,否则将来身份暴露,自己一样难逃一死。 可解药在桑十身上,这要怎么偷? 萧灿望向队伍最前方那道阴柔的身影,内心犯了愁。正思考这小白脸搞不搞基,自己要不要牺牲一下色相,却忽然又看到了桑十身后那两个古怪的人。 前些日子萧灿就注意到,暗黑狼骑之中有两个人很不一样。 这二人没有骑狼,也没有暗黑狼骑标志性的甲胄,而是穿着颇具异域色彩的衣裳,早已被风沙侵蚀地破破烂烂。半截结实的背肌和有力的臂膀裸露在外,看上去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古怪的是,两个人没有任何表情,眼眸也完全没有焦点,犹如两具行尸走肉一般,默默缀在队伍最后方。 毫无疑问,这是两具傀儡。 萨兰朵曾经说过她有四大护卫,除去猫斩与阿斯拔,还有二人一直没有露面。从眼前二人背影,不难察觉他们有着与猫斩相似的气息,所以萧灿几乎可以断定,他们就是楼兰的另外二位战将。 自己人,那就好办了。 萧灿有过破解傀儡术的宝贵经验,一个完美的计划逐渐浮现于脑海—— 只要偷偷让二人回复神志,趁夜深人静时把桑十咔嚓掉,拿着解药和云绵绵远走高飞,回到狄马城立即报 案。届时巡骑把魔教妖人一网打尽,自己或许还能得个“屠魔勇士”荣誉称号。 未来简直不要太美好。 “喂,你笑的这么猥琐干嘛?” 正当萧灿陷入美好未来不可自拔,忽闻旁边一声娇呼,云绵绵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边。 萧灿看到了踏上人生巅峰的希望,心情一片大好,骚骚挑眉道:“辛苦了这么久,又看到你活蹦乱跳的样子,我实在太开心了。” “哼,我才不会相信你呢。”云绵绵一改昨晚情意绵绵的模样,俏脸带着几分不快,道:“昨天情况危急,有件事倒是忘了问你——那位萨兰朵公主是什么人,你为何会舍命护她周全?” 咦,这小妞好像吃醋了。 “普通朋友而已。”萧灿心中了然,轻描淡写道:“这位公主殿下被圣教的人追杀,我一不小心救她一命,谁知却被她赖上了。她说圣火教教主看中了她的美貌,非要娶她做教主夫人,声泪俱下地求我救救她。你也知道我这人比较侠骨柔肠,只是本着江湖救急的原则帮他一把而已。” 云绵绵耳朵极其灵敏,敏锐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字道:“教主看中了她的美貌……她长的有多美?” 萧灿道:“比你差一点点。” “那就很美咯!”云绵绵的眼眶瞬间红了,道:“萧灿,你以为我傻是不是,寻常女子值得你舍命相救,甚至不惜和圣教为敌么?人家在这沙漠之中天天受苦,你却与狐媚子寻欢作乐,你、你——” 试炼的旅途孤独乏味,而与萧灿之间点点滴滴的回忆,仿佛成了她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她想着他,念着他,谁知这负心人却另有新欢了。 她满心委屈如洪水般爆发,伤心的泪水簌簌而下,怎么也止不住。 我去,奸情暴露了。 萧灿最受不了女人的眼泪,拉起她的小手安慰道:“姑奶奶,别哭了,好多人看着呢。” 云绵绵蹙眉挣脱,泪眼汪汪道:“你这狼心狗肺之人不要碰我!” 萧灿把脸一板,道:“好,算我看错你了。” 在云绵绵心目中,他总是笑嘻嘻的,任何难题仿佛都难不倒他,此时骤见他脸色臭臭的,心中不由一紧,气势立刻弱了下来:“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对付这种单纯小女人,萧灿自问有一百种仿佛,脸上泛起一丝不被理解的苦涩,语气沉重道:“在我心里,一直住着一位姑娘。我为了他连命都不要,哪怕明知巡骑大营是刀山火海,却也不惜闯上一闯。听说她孤独的闯荡大漠,我担忧的成宿成宿睡不着觉,茫茫沙漠危机四伏,我却愣是一去不回头,只求再见她一面。谁知道她根本不能体会我的良苦用心,反而对我诸般怀疑,唉,我的心真的好痛。” 云绵绵看他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哪会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位姑娘正是自己? 回想起在巡骑营的那个夜晚,他为了自己任性的一句话,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勇闯大牢;再想想他只身远赴大漠,风沙改变了他帅气的模样 ,只为确认自己是否安然无恙,一时间悔恨难当。 是啊,他为了我几次三番不顾性命,我又在怀疑什么呢? “你……我……” 萧灿“痛苦”地摆摆手,语气低沉道:“我救萨兰朵公主,只是因为她有一双和你相似的眼睛。古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不知是不是把她当成了你,所以才施以援手。兰朵姑娘对我感激不尽,多次表示想要以身相许,我却始终恪守君子之礼,与她之间清清白白。我原以为你一定是最了解我的人,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唉,说起兰朵姑娘,天鹅肉近在眼前却看得到吃不到,有谁知道老子心里有多苦? 云绵绵看他脸色凄楚,内心仿佛被针扎一般,又是感动又是懊恼,泣声道:“不要说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怀疑你的,对不起……” 见这小妞被感动的稀里哗啦,萧灿展示了海一样的胸怀,柔声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我不该这么晚才来找你,你看,你的皮肤都晒黑了。”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有着过人的智慧,而且眼睛放电骚话连篇,每一句话都饱含绵绵情意,云绵绵这种情场小绵羊如何能抵挡? 这种感觉就如喝了醇酒,脑袋晕晕的,飘飘然不知身在何方,闻言却忽然紧张起来,捂着脸颊道:“人家变黑了么?会不会不漂亮了……” 萧灿摇头微笑道:“当然不会,况且我早已脱离了靠外表判断美和丑的低级范畴,真正让人心动的,是你与我之间那些值得回味的故事。故事里的你只有一个小缺点,如果能改掉喜欢偷东西的毛病,那就完美无瑕了。” 云绵绵皱眉道:“我什么时候偷东西了?” 萧灿十分迷惑地指着自己胸膛,问道:“如果你没偷过东西,那请问我的心去哪里了?” 云绵绵俏脸一红,无比羞涩地扭过头去,眼神中却荡漾着幸福的笑意。这片断绝生机的大漠,仿佛盛开了漫山遍野的花朵。 不远处的暗黑狼骑统统竖起了耳朵,尽管听不懂二人说了些什么,但绵绵姑娘一脸盎然春意却瞒不过大家的眼睛。众人胸口气血翻涌,感觉格外不爽。 劲你娘,这么貌美的小妞理应属于长生天最优秀的勇士,你一个厨子泡地这么开心,让我们老脸往哪搁! 察觉到周围众人脸色不善,萧灿不敢再在一群单身狗面前泡妞了,低声道:“绵绵,晚上麻烦把心还给我,现在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那两个人是什么情况,你了不了解?” 云绵绵仍没从甜言蜜语中缓过劲来,晕乎乎地顺着萧灿食指一瞥,摇头道:“这二人古怪的很,一直寸步不离跟着大巫,好像是他的侍卫,可是我从来没听过他们开口说话。不过我隐约记得他说过这二人是什么…….对了,楼兰战将!” 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 萧灿眯着眼,摸了摸口袋中为了防身尚存的半包蒙汗药,暗暗下定决心:来自八虎寨的王牌特工,看来今晚就要开始行动了。 199 斩首行动 “华仔,把我的馍馍烤一烤。” “华仔,跟你说过好几遍了,多加点盐巴。” “华仔,我这块饼烤糊啦。” 入夜,暗黑狼骑安营扎寨。从前他们只会就着清水啃馍馍,自从萧灿来了以后,那种淡出鸟来的东西再也无法下咽了。 这位“华仔”仿佛是美食的精灵,任何食材经过他一双妙手,都能够焕发出新的生机。哪怕最寻常的馍馍,架在火上烤一烤,再撒上点佐料,愣是变成了让人垂涎的美食。 桑十原本饭量不大,可今晚却一口气吃了三个馍馍,越看萧灿越是满意,暗下决心一定要留下这个人才。 今后行军打仗把他带在身边,再也不用担心饭菜不合口了。 “长生天的勇士,还没有驱除唐贼,难道已经沉沦于安逸和享受了么!”桑十怒喝一声,吼得一群狼骑羞愧难当,这才脸色稍霁,对云绵绵道:“绵绵姑娘,本座今晚有空可以对你进行教义洗礼,你想不想聆听教诲?” 放在平时,她一定会兴奋地连连点头。可白天经过萧灿一轮甜蜜轰炸,这小妞的目光始终盯着篝火旁的身影,仿佛只要和萧灿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异常开心。 桑十看出了她的犹豫,蹙眉道:“绵绵姑娘,信圣教者若心不诚,意不切,便不配成为长生天最虔诚的勇士。” 云绵绵闻言一惊,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行礼,道:“绵绵愿意聆听教诲,请大巫息怒。” 桑十这才满意,带着云绵绵来到远处,在月影之下席地而坐,不时指向天空,一会儿又指向大地,不用说,自然在认认真真地吹牛逼了。 萧灿目送二人远去,心中暗暗嘀咕:这小奶狗对绵绵如此殷勤,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西域女子大都营养不良,像云绵绵这等水灵娇嫩的屈指可数,这小奶狗看模样正是春心动的年纪,倒很有这种可能。 萧灿越想越是生气,脸色臭臭的掰断一截木头,喃喃道:“连老子的妞也敢泡,今晚就让你后悔做男人!” 偷偷骂了两句,他开始抬头看天色。给桑十那份加了蒙汗药的作料,想必快要起作用了。 果然,没过多久便看见月影下的桑十不时打两个哈欠,搓一搓眼睛,看上去格外疲乏。不止是他,战士们同样一脸疲色,顶着炎炎烈日赶路,哪怕他们意志足够坚定也吃不消。 “好困啊,各位大哥慢慢吃,我先去睡了。” 萧灿为了不让人怀疑,第一个趴在沙子上睡了起来。他这么一躺,睡意迅速传染开来,暗黑狼骑们只觉得上下眼皮越来越重,一个个接连枕到巨狼柔软的腹部,很快便打起了呼噜。 待到大部分睡下,云绵绵又来到萧灿身旁,很体贴地从行囊里拿出一件衣裳轻轻盖在他身上,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下。只不过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桑十的眼睛。他远远看着这一切,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戾气,可困意如潮水般袭来,让他此刻也顾不得生气了,郁郁地盘膝而坐。 夜深人静,鼾声四起。 一群暗黑狼骑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浓郁的狐臭味四处 飘扬。这群汉子看来是累惨了,就连负责守夜的狼骑兵都忘记了职责,撑着武器打起了瞌睡。 静止的画面中,一道人影忽然抬起头来,贼头贼脑四下看看,确认没有危险后小心翼翼地爬起身来。 斩首行动开始! 萧灿一双眼睛亮晶晶,十分谨慎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刚走出去两步,一个狼骑兵猛然坐起身来,吓得他赶忙趴在沙上,仿佛睡的不舒服换个姿势而已。 那狼骑兵叭叭嘴,又软软地躺了回去,原来只是做梦。 “劲你娘,吓死老子了!” 萧灿一颗心嘭嘭直跳,还道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唉,特工这种活真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的。 周遭再度陷入寂静,萧灿又开始行动了。 暗黑狼骑姿势很传统,全部平躺在地,只有桑十和两位楼兰战将盘膝而坐,连睡觉都要追求点逼格,十分容易辨认。 萧灿这回长了记性,俯在沙上匍匐前进,只有几只精力旺盛的巨狼还在盯着他,绿油油的眼睛里全是好奇,似在判断晚上做饭的家伙什么时候变成蜥蜴了。 傀儡也是人,人都需要休息。 龙屠与古炉两位战将正阖着双眼呼吸均匀,像是睡沉了,也不知在梦里会不会闪过曾经的片段。可当萧灿远在丈外,二人的耳朵同时动了动,猛然睁开双眼! 萧灿吓得小鸟一颤,暗呼一声可惜。 他刚还在考虑救醒二人有风险,既然大家都睡了,要不要亲手干掉桑十?谁知阴谋还没成型,两个大块头便惊醒了。 没办法,只能按原计划行事了。 萧灿和气一笑,低声道:“呵呵,两位大哥晚上好。” 二人却脸带警惕,眸子里透出浓浓的杀机。 每次临睡前,桑十给他们的指令只有一个:杀掉任何企图对他不利的人,而眼前这个家伙,显然已经闯入了禁地。 萧灿笑眯眯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拿武器。他并不清楚傀儡术到底有多邪门,自己能否像上次一样创造奇迹,所以不敢开门见山暴露身份,笑道:“两位大哥看起来和那些人不太一样,看这身装束……楼兰来的?” 楼兰,故土,家乡,亲人。 想要帮助陷入魔障的人冲破束缚,就要用对方心灵深处最在意的事情为药引,猫斩的复苏让萧灿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可惜龙屠和古炉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带着警惕,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萧灿摆摆手道:“别紧张,长夜漫漫睡不着,和两位聊聊天而已。我听一位极西之地的朋友说楼兰最近很惨啊,被敌人攻破了城门,美丽的城池让人一把火烧地干干净净,老人小孩都被杀掉,男人被抓去做苦力,女人被卖掉做妓.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龙屠和古炉眼睛眨了眨,冷漠的表情证明他们并没有被萧灿蛊惑。 当初猫斩和阿斯拔先是被萨兰朵的瞳术控制,又在语言与情景的双重攻势下才开始挣扎,而眼前这两位中招时间更长,单凭两句话看来很难让他们苏醒,事情有点棘手了。 要来点更刺 激的。 萧灿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苦思冥想片刻,竟徐徐躺在沙上,扯开衣服露出肩膀,模仿被侮辱的少女道:“禽兽,不要过来,不要啊不要啊~~” 昨晚这些,他起身严肃解释道:“刚才那位是楼兰的姑娘,接下来是楼兰的老伯。” 说着,他拍打拍打沙土站起身来,驼背弯腰连退好几步,一脸恐慌道:“老朽一把年纪了,能否饶老朽一命——啊~~~” 学完老人,他有天真地眨眨眼看向斜前方,仿佛那里站着一个凶猛的屠夫:“蜀黍,我娘睡着了么?人家怎么叫也叫不醒呢,蜀黍你拿着刀做什么,是要给人家做好吃的吗?” 两位战将愣住了,仿佛两位看客,默默欣赏萧灿的表演。 他一会儿跪下苦苦哀求,一会儿昂首一脸不屈,一个人把众生百态模仿了个遍,直到累得喘粗气,才又问道:“两位大哥,我那位朋友告诉我说,楼兰的那些无辜老百姓就是这么死的。” 不可否认萧灿的演技很精湛,如果萨兰朵在场,一定会落下痛苦的泪水。遗憾的是两位战将并没有丰富的情感,而是两具冷漠的傀儡。 他们的眼神平淡依旧,握刀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过。 劲你娘,老子演的这么卖力,来点回应会死啊! 萧灿心中一阵咆哮,内心暗暗叹息:看来寻常的手段根本无法唤醒这二人的记忆,是时候下点猛料了。 四大战将的最大使命便是保护萨兰朵,当初真正让猫斩摆脱束缚的,也正是他意图非礼萨兰朵的举动。但眼下桑十就在一旁,若使出大杀招依然无法拯救二人,反倒让桑十心生感应,那就真的死到临头了。 不过和二人面对面的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这一次,不知以后会不会再有机会。萧灿心中天人交战,思虑再三,终是把心一横,沉声道:“二位战将,萨兰朵公主现在很危险!” 听到“萨兰朵”这个名字,龙屠与古炉的目光终于发生了变化。可惜并非陷入挣扎,而是泛出摄人的寒光! “呛!” 刀锋出鞘,直取咽喉! 萧灿勃然色变,怎么也没想到杀手锏非但没起到奇效,反而为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 危难关头,一道倩影随风而来,挡在了萧灿与二人中间,弦月般的弯刀斜挑刀锋,擦起黑夜中耀眼的两处火花。 “铛!” 金铁交鸣声响彻冷夜。 作为魔教先锋,云绵绵在狄马城过着有今朝没明天的日子,早已练就了风吟睁眼的功夫,所以方才萧灿起身时,她就已经醒了。 她原以为萧灿只是要小解,谁知这家伙不知哪根筋不对,竟对着两位战将又哭又跳,仿佛在挑衅一般。果不其然,把人家两位的暴脾气给点着了。 “两位,方才只是一场误会,还请手下留情。” 云绵绵挡在萧灿身前,俏脸凝重地解释一声。 “不,这不是误会。” 一道冷漠的声音传来,让二人同时一震。扭头看去,只见桑十不知何时醒了,阴沉的脸色犹如滚滚乌云。 200 真实的谎言 桑十犹如鬼魅一般,苍白的脸上凝了一层寒霜。 不少狼骑被方才金铁交鸣声惊醒,眼见云绵绵和两位战将横刀相对,纷纷拔出兵器摆出战斗姿态,却不知敌人到底是谁。 一滴冷汗顺着萧灿额头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桑十有没有听到方才的对话,可就算没听到,惊动了两个傀儡也是不争的事实,要搪塞过去并不容易。 电光火石间,他思绪飞转,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大巫,小人方才起床尿尿,谁知一不小心吵醒了两位大哥,一场误会而已,没想到打扰了大家休息,实在不好意思。请各位继续睡觉吧,晚安。” “站住!” 桑十喊住了转身欲走的萧灿,盯着云绵绵冷笑道:“绵绵姑娘,他起夜小解,你又要去哪?” 云绵绵脸色一变,支支吾吾道:“我……当然是……保护他了。” 桑十见二人手拉这手,再看看她口不对心的脸,心里没来由一阵烦躁,皱眉道:“保护?” 萧灿无奈极了,这小妞的智商一点没变,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撒谎一样。可话已出口,只能尽力来圆了,解释道:“对啊,沙漠里危险的很,听说那些大蜥蜴最喜欢藏在沙里,趁人不备一口吃掉,我武功太差了,所以让她保护我一下。” 云绵绵僵硬地点点头,假笑道:“对对对,就是这样,所以我们一直以来都是一起小解的。” 桑十本来略微心安,闻言却瞪大眼睛,拔高声调道:“一直都一起小解?” 萧灿翻了个白眼,真相掐死这小妞,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大姐,你不会撒谎可以不说话,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嘛。” “你不早说,害我紧张半天。”云绵绵同样从牙缝中回应,见桑十一脸狐疑盯着自己,干脆憨憨一笑,指着萧灿道:“还是他来说吧,以前半夜都是他带我去小解的。” “他?” 桑十指向萧灿,脸色更不爽了,眼眸利如刀锋。 萧灿完全可以确定,这小白脸一定对云绵绵有意思,否则绝不会这么紧张。看来自己的答案不能让他满意,很可能会血溅当场。 妈的,莫名其妙又多了个情敌。 萧灿稍稍酝酿情绪,忽然甩开云绵绵的手,愤愤说道:“哼,你还有脸说!你昼伏夜出晚上不睡觉,每次都趁我小解时死皮赖脸让我到厨房帮你偷吃的,上回把我好不容易买来的极品牛腩吃的干干净净,害我被公子毒打 一番,你怎么对得起我!” 云绵绵指着自己鼻子,气结道:“我——” “你这次说什么我也不会答应了。”萧灿生怕她说漏嘴,赶忙接过话题,还一个劲冲云绵绵眨眼睛:“大巫让我保管干粮是对我的信任,关系到战士们的身体健康,更关系到圣教大计,不能因为咱们俩感情好就给你开小灶,这是我做人的基本原则!” 桑十脸色稍霁,暗忖难怪二人关系这么好,原来是一起偷嘴的缘故。 云绵绵时刻观察着桑十,见他怒气收敛,总算把心咽进了肚子,简直对萧灿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个家伙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他为什么这么聪明?真是让人越看越欢喜呢。 “够了!本座懒得关心这些琐事。”桑十见萧灿掰着指头数算云绵绵总共偷过几次,不耐烦地挥挥手,眯着眼踏前一步:“本座关心的是……你方才好像提到了萨兰朵公主,也不知是不是听错了。” 萧灿仍保持着算账姿势,背影却狠狠一僵:完了,真的被他听到了! 萨兰朵这三个字,是桑十最大的心病。如果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他前期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咕咚。” 萧灿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徐徐转身道:“大巫没听错。” 他知道,这是桑十的一种试探。如果自己回答“听错了”,立刻就会引起他的警觉,甚至可能被就地格杀。 果然,桑十微微一笑,可旋即脸色又阴沉下来,问道:“说说看吧,你为什么会认识她,又为何会说起她?” 任何一个字,都可能万劫不复。生死攸关之际,萧灿再度展开头脑风暴,沙漠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桑十目光越来越寒,浑身上下散发出磅礴杀气,一步步像萧灿靠近。 当二人之间距离不过丈余,萧灿吞了口口水,故意拖延时间道:“那、那我可就说了,不过大巫你可要保证不能治我的罪。” 桑十步子一顿,沉声道:“你信不信本座现在就杀了你!” 气氛紧张起来,暗黑狼骑围成一团,冷冽的刀锋统统对准萧灿,让云绵绵陡然一惊,情不自禁地抓紧他的大手。 “别别别,我说还不行嘛。” 这短短一息间,萧灿脑海中闪过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他就像置身龙卷风的风眼,从疾驰而过的画面中信手摘取,愣是把不同时期的图案拼成了一个真实的谎言。 拼图成型 ,萧灿嘴角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表面愁眉苦脸道:“小人只是一个厨子,狄马分舵最没用的就是我了,不过我是个有梦想的人,总想着做一件有意义的大事,替教主和几位大巫分忧……” 桑十显然不愿意听他谈梦想,右手高高举起,随时可能命令狼骑兵刺出屠刀。 萧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加快语速道:“方才睡觉之前我与绵绵姑娘聊天,她告诉我大巫正在为一位萨兰朵公主而劳心费神。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思前想后,总算想起来我曾经见过这位公主。” 桑十脸色一变,即将落下的手堪堪止住,紧张无比道:“你在哪里见过她,把话说清楚。” 萧灿装模作样地捏着下巴,道:“前些日子我到飘香院吃过饭,有一位兰朵姑娘曾登台表演,她气质出众,美若天仙,飘香院的诸多美女和她比起来,简直如萤火之于皓月一般,也不知和大巫要找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萧灿说到一半,忽然感觉云绵绵小手用力一捏,抬头看去,迎上一双几欲喷火的眸子。 饶是形势危急,云绵绵仍大吃飞醋,内心气愤难填。 桑十好不容易听到了萨兰朵公主的消息,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急切催促道:“说下去!” 萨兰朵贵为极西之地第一美女,论美貌,放眼整个西域都鲜有人能与她比肩。这华仔形容的如此贴切,八成不会错了。 萧灿“哦”了一声,轻拍云绵绵手背以示安慰,继续道:“小人方才一直睡不着,翻来覆去思考着一个问题:如果她就是大巫要找的人,我怎样才能帮上忙呢?想着想着就感觉想要尿尿,尿尿时恰好路过这里,路过这里时恰好看到了这两位大哥,这两位大哥恰好又是大巫的忠实侍卫。所以小人就突发奇想,向两位大哥请教了一下萨兰朵公主的长相,免得小人认错人闹笑话。谁知道他们听到这个名字就要砍人,若非绵绵姑娘想要让我帮她偷东西吃,怕是我已经死了。” 完美! 毫无破绽的谎言,简直天马行空,无迹可寻。萧灿说完这些长叹了一口气,连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 面对有史以来最真实的谎言,桑十的手已经完全放了下来,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正相反,他反而被萧灿的话勾起了兴趣,急匆匆问道:“那你到底有没有想到办法抓到她?” 萧灿点点头,道:“想到了。” 三个字,让桑十心花怒放。 201 大胆的想法 桑十态度的转变,萧灿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已经取得了这个蠢货的信任,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萨兰朵公主被萧灿藏到了八虎寨,强攻肯定行不通。但是别忘了,萧灿是一名厨师,八虎寨那么多人总要吃饭,吃饭就需要买菜,而城里最大的菜市场恰在城北,也就是昨天您抓到的那位小霸王莫匝的地盘。” 桑十从萧灿话里嗅到了阴谋的味道,眼睛越来越亮道:“然后呢?” “急什么急,我这不正在说嘛。” 萧灿翻了个白眼,早已没了方才委曲求全的模样,还抽空堵了桑十一声。 “城北菜市场最大的菜贩子叫王发财,他的菜量最大而且最新鲜,城里但凡有点名气的酒楼府邸都是他的客户,想必八虎寨也不例外。更重要的是——王发财正是莫霸王的人,而莫霸王又是咱们的阶下囚,只要让他发个话儿,那王发财不敢不从。届时咱们只要在菜里用点蒙汗药,到了夜深人静时,八虎寨的人睡的像死猪一般,咱们大摇大摆地进寨掳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萧灿说完,冲桑十微微一笑:“大巫,您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啪啪啪!”桑十情不自禁鼓起了掌,赞叹道:“太完美了!” 狄马城乃是大唐西域重镇,巡骑营、城主府两大势力盘根交错,让他一直心生忌惮,甚至都不敢靠近狄马城边缘,只能忍着酷热在沙漠中游荡。而“华仔”的这番计划,却为他指引了一条明路。 偷偷摸摸进城,悄悄把公主带走,来无影,去无踪,既能完成任务,还能把损失降到最低,怎能让他不欣喜若狂? 他指着萧灿鼻子,冲身后仍旧杀气腾腾的狼骑兵感叹道:“听见没有,听、见、没、有!这就是本座所说的——智慧。” 一场危机旋风,终于悄然消散。 萧灿暗暗松了口气,摆手道:“大巫谬赞了,为圣教尽一份力是我最大的心愿,而我能把心里话大胆的说出来,都是因为大巫您给了我勇气和机会,请允许我郑重对您说一声:谢谢您!” 了无痕迹的一记马屁,让桑十心情更爽了,越看萧 灿越觉得满意,赞叹道:“瞧瞧人家,不止聪明机智,而且还谦虚低调。你们还愣着干嘛,鼓掌啊!”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狼骑兵们却一脸懵逼,根本不懂为什么要鼓掌。还道是大巫转了性子,砍人也要追求点仪式感? 桑十看看众人这副蠢相,瞬间来了火气,大声道:“你们这些不成器的家伙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有用吗?咱们在大沙漠里转了几个月,吃尽了苦头,损兵又折将,到头来还是没抓到公主。可人家华仔才来了短短几天,就能想出这么充满想象力的阴谋,不对,是计划。你们和人家比一比,同样是圣教子弟,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萧灿见桑十用胡语叽里咕噜发了一通怒火,疑惑道:“喂,他又在说什么?” “嘻嘻,他在夸你呢。”云绵绵见心上人得到大巫赏识,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可笑着笑着不禁又想到了那个叫萨兰朵的小妞,又气鼓鼓地白他一眼:“你这可恶的骗子,不要和本姑娘说话!” 桑十骂的累了,却发现这群土包子没有丝毫愧疚。在他们的映衬下,萧灿就像被繁星包围的皓月,异常的醒目出众。 “华仔,本座真是看走了眼,你就是隐藏在顽石中的璞玉!诛邪晨这种蠢货竟让你这种人才去做低贱的厨师,简直是瞎了狗眼。”桑十眼里的欣赏有增无减,竟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若不能让你发出耀眼的光彩,是圣教的损失,也是本座的失职,从今以后跟着本座做事,将来本座绝不会亏待你!” “多谢大巫栽培,华仔一定不辜负大巫的信任,为圣教的蓬勃发展贡献全部力量。” 萧灿赶忙弯腰表忠心,面向黄沙的脸上却浮出一丝嘲弄,暗骂一声蠢货。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本想拯救两位楼兰战将来个斩首行动,哪知道稀里糊涂获得了桑十的信任,看来原本制定的路线走不通了。不过这样也好,把这群蠢货骗进八虎寨,再来个瓮中捉鳖,将桑十团伙一网打尽! 萧灿心思活络起来,很快又想出了一条更歹毒的计划。但想要顺利实施,他必须掌握行动的主导权。 桑十怎么也想不到,他打算大力培养的优秀人才,此时正在算计自己,甚至还为他打气道:“本座很看好你,不要让本座失望。” 萧灿趁热打铁道:“承蒙大巫赏识,华仔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对狄马城比较熟,可否亲自带队抓捕萨兰朵公主,为圣教再立新功?” 一听这话,桑十犹豫起来。 怎么说萧灿如今都是诛邪晨的人,若让他出马,万一立了大功算在奘马大巫的头上,自己岂非给别人做了嫁衣? 桑十眼珠子一转,笑眯眯道:“抓捕萨兰朵公主事关重大,不能有半点差池。你的心情本座很理解,可你初入门下,恐怕还难以服众,而且你不懂武功,若是计划出现什么变数,很容易遇到危险。所以这次行动你就不要参与了,留在沙漠之中等本座的好消息,本座会安排几个人保护你的安全。” 萧灿嘴角抽了抽,争取道:“为了圣教,华仔不怕任何艰难险阻,请大巫给我一次机会。” “哎,机会有的是,今后本座一定会让你大展拳脚,不过这一次就算了。”桑十语气坚决地摆摆手,彻底断绝了他的念想。 萧灿气的想骂娘,没想到最后时刻功亏一篑。 萨兰朵已经被他转移到别的地方,桑十就算进到八虎寨也注定一无所获。可飘香院里都是他的亲人,桑十届时若发现竹篮打水一场空,很有可能对姑娘们不利,这绝不是萧灿想要看到的。 为了活命而编织的谎言,最终成为悬在姐妹们脖子上的利箭,萧灿懊悔不跌。 可如今一切已成定局,该如何破局? “哈啊~~行了都别杵在这儿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吧。”兴许是蒙汗药的药劲再度发作,桑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吩咐一众狼骑兵回去睡觉,又冲萧灿招招手:“华仔,你再把计划考虑的周祥一些,一定要保证滴水不漏,知道么?” “大巫放心,华仔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萧灿违心应付一声,目送桑十伸着懒腰远去,无比惆怅地叹了口气。 看来,计划又要再变一变了…… 202 B计划 第二天一早,大队人马重新整装出发。 毒辣的太阳高悬于天际,该死的黄沙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恶劣天气下,所有狼骑都紧皱眉头,不停擦拭着滚滚而下的汗珠。 只有一人是例外。 有了“华仔”的锦囊妙计,桑十的心情好比三月春光,一路上哼着小曲,不时踮起脚眺望前路,仿佛连绵延起伏的沙丘都变成了风景。 “多古勒,还有多久才能走出沙漠?” “回大巫,需要大约四天时间。” “四天,不算太长。今晚杀一头骆驼,让华仔烤点骆驼肉犒赏战士们,也为咱们此去祭祀践行。” 云绵绵欣喜地翻译道:“萧灿,大巫说还有四天就要到狄马城了呢,今晚要烤骆驼肉吃。哼,等把那狐媚子抓起来,我倒要看看她有多漂亮。” 四天,时间越来越紧张了。 萧灿愁眉不展,低声道:“绵绵,萨兰朵不能落到他们手里,你肯不肯帮我?” 云绵绵俏脸一边,又蹙起我见犹怜的八字眉道:“哼,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狐媚子了!” 萧灿没法把夏宫宝藏的秘密解释给她听,况且以她的智商也未必听得懂。他知道女人吃起醋来根本没道理可讲,只好先稳住她道:“当然不是了,我都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你之前说过,只要我帮你劫狱,你就答应我任何要求,还记得吗?” 云绵绵“嗯”了一声,又警惕道:“我是说过没错,但如果牵扯到这狐媚子就免谈。” 萧灿见她态度坚决,只好改变策略道:“当然跟她没关系了,而是和我有关。你也知道我现在很危险,一旦他们到了狄马城,肯定会认出我来,到时候我就死定了。” 云绵绵原本欢喜地以为萧灿既然吃了极乐丹,那便是自己人了。可此时听他这么一说,登时记起桑十要对付的人不是什么“华仔”,正是身边这个家伙。 她脸色一变,道:“我该怎么帮你?” 萧灿问道:“要是在我和圣教之中做出选择,你会怎么选?” “我——” 云绵绵只说出一个字,整个人便愣住了。 圣教对她有再造之恩,萧灿多次舍命相救,两边都让她无法割舍,一时间左右为难。 萧灿微微一笑,道:“还有时间,你慢慢想,现在想通了,做决定时候也就没那么为难了。” 桑十迟早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到时也会意识到云绵绵一直在撒谎。圣火教不会允许叛徒逍遥地活下去,如果云绵绵不选择背叛,只有死路一条。 看似选择,却无从选择。 云绵绵可怜兮兮问道:“萧灿,你说话不要那么深奥好不好,人家听不懂。” 萧灿看向漫漫前路,道:“没关系,你很快就会懂了……” *************************************** “太好吃了,老子好久都没吃过肉了。” “华仔的手艺真是没的说。” “还是大巫有眼光,发现了这么优秀的人才,喂,那块肉是我先看到的!” “还有两匹骆驼,干脆也杀了吧。” 对暗黑狼骑来说,如果白天是残酷的试炼,那夜晚就是美好的天堂 。 橙红色的篝火上,树枝上串着红褐色的骆驼肉,正滋滋地滴下油脂,徐徐生起的烟火带着香气,飘进每个人的鼻孔。 穿行沙漠以来,这些人早已忘记了肉的味道,一个个把眼瞪的比铜铃还大。当烤肉入口,品尝到令人永生难忘的美妙滋味,那种享受简直给个神仙都不换。 享受之余,暗黑狼骑越来越感受到萧灿的重要性。他那化腐朽为神奇的厨艺,成了让人克服严酷沙漠的唯一动力,大家不吝赞美之词,纷纷表达对萧灿的感激。 萧灿很低调,并没有在众人的谄媚中迷失,而是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这份专注,让桑十越看越是满意。 只是谁也不知道,他低调,是因为正在酝酿着阴谋。 想要阻止暗黑狼骑的脚步,一定要搞定能发号施令之人。可是想要干掉桑十,却比登天还难。 烈日下,暗黑狼骑是他最忠心的侍卫,月光里,两位战将犹如战神,更别提桑十本身还有一身诡异莫测的本事。 夜深人静时,萧灿想过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上一刀,让小奶狗在梦里嗝屁。可距离桑十还有八丈远,两位战将便会自动睁开双眼,让他几度气的想骂娘。 经历过上一次失败,他知道这两个大块头中毒已深,绝非三言两语就能唤醒,一个不慎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他不能死,更不能让飘香院落入为难,肩上背负着看不见的压力,只能小心再小心。 在白与黑交替间,时光如漏中沙悄然流逝,留给萧灿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怎么办? 星空下,萧灿反复思量。他多么希望月亮能给他指引方向,驱散即将而来的噩运,可除了绚烂的星河,就只有如潮水般的疲惫。 想的累了,他的眼帘渐渐闭合。当上下眼皮只余一线,入目最后几颗星首位相连,拼凑成了爬行动物的模样,好像一只凶恶的地龙。 等等,地龙! 萧灿蓦然睁开双眼,仿佛抓到了一丝灵感。一片鼾声里,他枕着双臂,眼睛比星星还要明亮,漆黑的天空犹如黑板,任由他画出未来的种种的可能。 当夜空中最终留下一幅虚无的图案,萧灿脸上的忧愁散去大半,偷偷从行囊里掏出一块驼肉,在尚未熄灭的篝火上反复烧烤。 “喂,你干嘛?” 警惕的低呼声,吓得萧灿浑身一颤。扭头看去,发现守夜的多古勒悄然逼近,脸上带着一丝狐疑。 萧灿坦然道:“没干嘛,肚子饿了而已。这几天我只顾给你们服务,自己却从来没吃饱过,半夜三更肚子饿的咕咕叫。” 多古勒听不懂汉语,可看看萧灿捂着肚子一副可怜相,又不断翻烤着食物,心中恍然大悟的同时,又涌起深深的感动。 宁可自己挨饿也要然兄弟们吃饱,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怀? 多古勒在萧灿肩膀上拍了拍,竟又多拿来两块肉,感叹道:“好兄弟,以后别只顾着照顾别人,还要照顾好自己。来,多吃一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为圣教服务,我奉献,我快乐。” 萧灿目送这蠢货一脸钦佩地回到岗位,信口送上两句咱们,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不见了。 他不再理会烤肉,双手缓缓插入地里,将沙土一捧捧刨出来。待身前形成一道浅坑,竟将最大的一 块烤肉置于坑中,又轻轻埋了起来! 萧灿就像个贼,动作无比轻柔,警惕的眼神不断游移,生怕哪个狼骑兵半夜起来撒尿看到这一切,让他的计划再度搁浅。 可惜他只注意到了身前,并没发现背后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将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喂,你干嘛!” 萧灿脸色一白,缓缓扭过头去,迎上了一双愤怒的眸子。 多古勒本想回头提醒一下萧灿:吃肉太多容易便秘,谁知却看到了让他无比悲愤的一幕。 “华仔,我对你太失望了!你知不知道食物对于极西的人来说有多珍贵?吃不了你大可以说出来,我又不会逼你,为什么要把食物埋进土里!” 多古勒气的黑脸通红,指着地上稀里哗啦说着什么,却感觉脖子一凉,自己勃颈处竟也多了一柄弯刀。 云绵绵眼眸冷漠如冰,道:“放开他。” 多古勒一惊,暗骂自己糊涂,居然忘记了萧灿还有一位向来一起小解的帮手。 其实他并非真的想杀萧灿,只是一时太过愤慨,用这种方式抒发心情而已。此时被云绵绵这么一威胁,满心不快地把刀挪开,可脸上的怒色却有增无减。 萧灿一阵蒙逼,问道:“这傻大个儿说了些什么鸟?” “他说你浪费食物的行为很可耻。”云绵绵说着,无奈道:“你为何每天睡觉都这般不老实?要么小解,要么偷嘴,还把肉埋了起来,难怪人家会发火。” “唉,你实在太不了解我了。”萧灿叹了口气,让云绵绵把刀收起来,很严肃地说道:“多古勒勇士,你误会我了。请记住我是一名厨师,在我看来每一种食物都是长生天的馈赠。” 云绵绵翻译完,多古勒所有怒气转为迷惑,问道:“那你为何这么做?” 萧灿仰望星河,脸上带着庄严的光辉:“我爹告诉过我,对待神明要深怀敬畏之心。这片大漠埋葬枯骨无数,是沙漠之神掌管的领域,所以我故意把最好的食物献祭给神明,希望他不会怪罪我们惊扰了大漠,保佑各位兄弟此行一路顺利,平安归来。” 越落后,越敬鬼神。像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缺,骗起来简直不要太简单。 果然,多古勒一听这话,眼眶瞬间红了,无比惭愧地垂首道:“华仔,没想到你考虑的这么周全,是我错怪你了。你虽然来的时间短,却时刻把兄弟们的安危挂在心头,而我却……唉,我不是人!” 见他说到感动处,竟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萧灿生怕他把旁人吵醒,赶忙拉住他的手,道:“千万别这么说,只要把误会解开,我们还是好兄弟。咱们一起努力,把圣教发扬光大好不好?” “好!” “我们一起祭拜沙漠之神,让神明带给我们好运气,要不要?” “要!” 多古勒成功被洗脑,竟傻乎乎地跟着萧灿对埋肉之处跪拜下去,就连云绵绵都被唬住了,学二人模样跪在地上,缓缓磕了几个头,宛如桃园三结义。 云绵绵擦掉额头的沙子,俏脸上带着丝丝敬畏,问道:“萧——华仔,沙漠之神真的存在吗?” “当然。”萧灿看向远方,隐约发现视野尽头的沙土动了动,微笑道:“而且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看见它了。” 203 必死之局 一个人在危险的地方,迟迟等待危险降临,无疑是最危险的事。为了活下去,萧灿不介意再来点刺激。 所以云绵绵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萧灿供奉的并非保佑平安的神明,而是如假包换的死神。 天色不亮,暗黑狼骑便踏上了征程。当最后一只巨狼消失于视野,几道沙线由远及近,在化为灰烬的炭火旁交汇。原本平静的沙子像沸腾的水,三尺之下仿佛发生了激烈的斗争,没过多久,一只硕大的蜥蜴破土而出,口中含着香喷喷的驼肉,三下五除二便吞进了喉咙。 一群蜥蜴陆续露出头颅,哪怕没有任何表情,却也不难看出它们没尝到甜头的怨气。 几只巨蜥来到地面,伏在地上不住吐着信子,似是想要找找还有没有多余的食物。忽然,所有的巨蜥聚到一起,舔着地上的油脂,那是昨晚储存多余烤肉的地方。 巨蜥们舔了好久,终于明白这些渗入沙土的油脂难以果腹,缓缓抬头望向远方。 那里有人,有巨狼,还有无法拒绝的烤肉气息,可沿途凌乱的脚印,却证明它们的敌人无比强大。 享受过烤肉的蜥蜴昂着头,发出了刺耳的叫声,剩下的巨蜥像是明白了什么,叫声很快连成一片,像是对同伴发出了召唤。 “好像不太对劲。” 暗黑狼骑最后方,多古勒察觉到了身下巨狼的反常。它时不时停下脚步,回头冲来路露出獠牙,仿佛有敌人尾随在后。可他接连几次极目远眺,却只看见滚滚狂沙。 狼背上的人,对身下的伙伴有着莫名的信任。他轻轻抚摸狼头,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冲一旁的萧灿问道:“华仔,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我总感觉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云绵绵翻译过后同样迷惑,道:“我们昨晚不是拜过沙漠之神了么?神明会保佑我们才对,又怎么会发生坏事呢?” 萧灿心里一突,没想到这傻大个这么敏感。他一脸无所谓的笑笑,道:“对啊,在这片土地上沙漠之神最大嘛,他老人家吃了咱们的贡品,肯定会保佑咱们平平安安。绵绵,今天的太阳太毒,多古勒勇士很可能是中暑了。” 多古勒探了探额头,好像没生病啊,可阵阵没来由的心悸始终不曾散去,当真是奇了。 见这家伙仍旧疑神疑鬼,萧灿板起脸,道:“多古勒勇士,对待神明要心怀敬畏,你要是一直这般疑神疑鬼,惹得沙漠之神生气了,你可就是圣教的罪人。” 西域人最敬鬼神,多古勒闻言大惊失色,赶忙双手合十拜天拜地,嘴里还不住嘟囔着什么,再也不敢多疑了。 萧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着痕迹地从行囊里再抽出一块烤肉仍在地上,末了还放上一截仙人掌,眯着眼睛看向身后,喃喃道:“大块头,还记得仙人掌的味道么?” 天色将暗,大地笼上一层血红。 一阵风沙过,平静的沙漠好像变成了海洋,不住起伏的沙包宛如海浪。当浪头涌至被风沙掩埋一半的烤肉处时,一颗暗红色的蜥头高高昂起。 巨蜥之王半个身子冲破沙土,宛如咆哮的巨龙般露出了峥嵘,看起来威武又霸气。可霸气的造型保持了不到三秒钟,它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伴着烤肉入口的,还有半截仙人掌。 一根根尖刺扎入舌头,那无比熟悉的痛苦感觉袭来,让巨蜥之王趴在地上不住颤抖。鲜黄色的瞳孔之中,似乎倒映出一张人脸。 作为这片沙漠的王者,它是死神,是屠夫,丧 命其口的圣灵不计其数。可前些天那个两条腿的“人鸡”,却狠狠践踏了它的王者尊严。 原以为此生再无相见期,沙漠之王辉煌的一生会留下些许遗憾,可嘴里真实的痛觉却在告诉它,那个王八蛋还没走远。 是他,一定是他! 一大群小弟不明情况,保持着半个身子露在外面的尴尬造型,遥遥望向浑身打哆嗦的君王,不知道它明明独享了美味,为什么却还这么不爽。 “吼!” 沙漠之王发出一声饱含愤怒的吼叫,在寂静的沙漠里四处回荡。这吼声仿佛终极追杀令,让沙海之上多了无数道沙线,纷纷向着它的方向涌来。 可势若雷霆的一吼,却再度牵扯到了伤口。可怜的沙漠王者只好狼狈地吐出信子,让滚烫的沙子蹭掉尖刺,每一次摩擦都会让它硕大的身子抖上三抖,也让“人鸡”的影像越来越清晰。 它看向前方,似是感应到几个沙丘有一群人已然安歇,恐怖的爪子在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猛然一头扎于黄沙之下,再度化身一道汹涌而来的浪头…… 月影下,沙丘上又燃起了篝火。 距离狄马城越来越近了,桑十心情大悦,下令把最后两只骆驼也宰了,让战士们吃饱喝足,铁了心要在大唐重镇干一票大买卖。 过去每逢入夜,战士们便会洗去一身疲惫,准备迎接属于狼骑特有的狂欢,可是今天的夜却有些不同。 “呜——” 沙丘下,原本温驯的巨狼表现的十分反常。在头狼的带领下,狼群第一次脱离了主人的控制,成群结队发出威胁般的低鸣。 这一回,所有人都感觉到不对劲了。 桑十在两位战将的陪伴下走上丘顶,俯瞰脚下沉寂的土地,不知道危机到底隐藏于何处。 可暗黑狼骑的恐怖之处就在于无畏,曾经所向睥睨的战绩,给了他们战胜一切困难的勇气。不管敌人是谁,他们所要做的只是杀死对方,这就够了。 人群之中,唯有多古勒脸色惨白,还道是沙漠之王降临惩罚,撅着屁股跪在地上,像是祈求神明平息怒火。 桑十回过头来,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那道醒目的身影,皱眉道:“多古勒,你在干什么!” 多古勒脸带忏悔,道:“大巫,我有罪。” 桑十下了沙丘,脸色凝重道:“什么有罪?你都知道些什么!” “昨天半夜,我和华仔埋下一块骆驼肉,祈求沙漠之神抱有我们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我没想到今天狼群会这么反常。大巫,会不会是沙漠之神只吃素不吃荤啊?” 多古勒心急乱投以,竟掏出怀里的馍馍埋进沙里,嘟囔着不知神明口味莫怪莫怪云云。 “又是华仔?” 桑十从多古勒的华丽敏感地听到了熟悉的名字,目光不自觉移到一旁默默烤着骆驼肉的身影,脸上泛起狐疑。 这小子有才华不假,可自从他来了之后怪事一出接一出,谁知道眼看就要走出沙漠了,又闹出了幺蛾子。以多古勒的头脑,断不会莫名其妙地想到祭祀神明,一切肯定又是这小子搞的鬼。 见桑十不再理会虔诚跪地的多古勒,面色不善地向自己走来,萧灿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 虽然他早已想好对策,但短短几天时间,他的动作无疑太频繁了些。而狼群大规模的迎敌举动,终于让桑十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串联起来,对自己起了疑心。 桑十止步,摇曳的火光将他白 皙的脸庞映地阴晴不定。他盯着仿佛陷入烹饪无暇他顾的萧灿,问道:“昨夜是你怂恿多古勒祭祀沙漠之神,对么?” 萧灿抬起头来,懵懂地眨眨眼,道:“对啊。” 桑十沉声道:“为什么?” 萧灿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落:“唉!这次小人无法和战士们上阵杀敌,心中觉得遗憾的很,于是小人突发奇想,希望沙漠之神能够听到小人的心声,助力大巫一帆风顺,也算是小人为圣教略尽绵力了。” 云绵绵闻言赶忙附和:“大巫,华仔昨晚真的很诚心呢,相信沙漠之神一定能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桑十忽然沉默了下来,毫无感情的眼眸盯着萧灿的脸。 表面看来,他立功心切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有必要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祭祀么?而且昨夜刚祭祀完,今天就发生了这么多怪事,难道只是巧合? 一连串疑问,让桑十面色越来越冷,问道:“华仔,你从狄马一路穿越沙漠,还口口声声说死了两个同伴,沙子底下有什么,不需要本座告诉你吧。” 沙子下面,自然有可怕的蜥蜴。而明知沙下危机重重却还要埋藏食物,动机就太诡异了。 萧灿瞳孔骤缩,心脏忽然跳动的厉害,道:“大巫,小人只是一门心思为圣教祈福,其他的一概没有考虑,还请大巫明察。” “当然要查,而且要好好地查,免得有人怀有异心,本座却蒙在鼓里。”桑十说着,沉声喝道:“多古勒!” 多古勒也顾不得跪拜了,起身道:“属下在。” 桑十问道:“前些天你见过诛邪晨,他什么时候被萧灿打伤的,最近又在做些什么?” 多古勒道:“禀大巫,据诛邪晨说他几个月前中了萧灿诡计,险些被大火烧死,这段日子一直躲在城西刀霸子李龙处养伤。他对萧灿恨之入骨,无时无刻不想生食其肉,策划了诸多阴谋,可惜都没能成功。” “绵绵姑娘也说过,她来大沙漠试炼,是因为连累许多圣教兄弟死于非命……”桑十听完,来回踱步喃喃自语:“诛邪晨差点被萧灿害死,还损失了一大群属下,自然应该一门心思想着复仇才对。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贪图口舌之欲,只知道纵情享乐呢?” 简单的推断,结果指向了一个方向:华仔在撒谎。 桑十双眸如利剑,仿佛能刺穿人的心灵,盯着萧灿一字一顿道:“所以……你到底是谁!” 云绵绵将二人的话翻译完,娇躯悄然挡在萧灿身前,俏脸惨白道:“萧灿,他好像发现你在骗他了。” 萧灿脸色一变,暗骂这小奶狗终归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他的谎言一环接一环,可最大的败笔便在于诛邪晨。身为圣火教在狄马城的负责人,断然不会是一个酒囊饭袋,而桑十前后结合的一番推断,终于撕破了萧灿的骗局。 如果连身份都是假的,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一定都是谎言。 桑十胸中燃起一团怒气,瞳孔渐渐变得颜色。 堂堂圣火教大巫,居然被一个厨子骗的团团转,简直是有生以来最大的耻辱。他要先弄清真相,再用最残忍的手段,让眼前这个人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嗷嗷~~” 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正思考该怎么搪塞,忽闻一阵狼嚎声。循声望去,站在丘顶的守卫面色大变,疯狂地向同伴挥舞火把发出警示,嘶吼道:“小心,沙下面有东西!!” 204 猎杀开始 一声嘶吼,让桑十顿住了脚步。 暗黑狼骑反应迅速,纷纷拔出刀奔上沙丘。桑十深深看了萧灿一眼,道:“盯着他,千万别让他跑了,本座待会儿要好好审问这个家伙。” 等他转身离去,萧灿身前如山一般的杀气散尽,终于暗暗松了口气。生死一发间,他犹如在刀尖跳舞的舞者,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 云绵绵见机不可失,道:“快走!” 萧灿反向一扯,皱眉盯着沙丘上连成一排严阵以待的身影,摇头道:“还不是时候。” 云绵绵急的一跺脚,道:“你还在等什么?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大巫一定会杀了你的。” 萧灿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以他如今的轻功,逃脱敌阵或许不难,可他如今身中奇毒,谁能给他解药? 堂堂大巫像猴子一样被耍,雷霆震怒之下,会不会报复他身边的人? 若不能把这些暗黑狼骑干掉,将来必定还会成为他的后患,敌在暗我在明,岂非要天天提心吊胆? 思前想后,他决定赌一把,赌注便是他的命。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天爷,这回全看您老人家了。 远处,桑十的步子并不快,脸色也并不急。 他认为会在深夜现身捕猎的,无非是那些体格硕大的巨蜥。从极西之地一路走来,他不止一次见过号称沙漠死神的东西,可每次数量都少得可怜,根本构不成威胁。可当他走上丘顶看到夜幕下的景象,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沙海之上,无数沙线连绵起伏,暗黑的沙漠犹如暗流涌动的海洋,少说也有数百只之多。 “列阵,准备营地!” 桑十大喝一声,同时内心暗暗疑惑:华仔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为何能吸引这么多沙漠巨蜥! 他不知道的是,整整一大包烤肉,每隔一段路便被萧灿抛下一块,伴着一截截仙人掌,让巨蜥大军既享受到了美食,也感受到了痛苦。当然,对这种感受体会最深的当属巨蜥之王,在它的召唤下,七里八乡的巨蜥汇聚成海,集成一只数量庞大的复仇者大军。 暗黑狼骑面色凝重,骑在狼背上高举断刀,嘴里发出类似野兽的嚎叫,相互振奋士气。可一向伴随他们冲锋陷阵的巨狼,却感受到了难以匹敌的威胁,狼爪竟在悄然退缩。 “吼!” 嘶吼声划破夜空,巨蜥之王暗红色的身躯穿越沙海,犹如传说中的恶龙降世,只是一个凶恶的眼神,便已让巨狼胆怯,任凭背上的狼骑再怎么勒紧缰绳也不敢前行一步。 君王现身,奏响了冲锋的号角。一只只巨蜥破土而出,在星空下汇成一支无敌之师,数百只巨蜥密密麻麻聚到一起,足以让任何人肝胆皆裂。 巨蜥之王抬起硕大的头颅,遥遥望向沙丘上举着火把的身影。它清晰记得,当初还它威严扫地的人鸡这是这副模样。当日它追赶萧灿时孤胆深入,或许还对狼群有几分忌惮,如今带 着成群结队的小弟,有了碾压任何敌人的勇气。 它大嘴张开,吐出几个古怪的音符,巨蜥大军利爪刨沙,竟毫不犹豫向暗黑狼骑发起了冲锋! 夜幕下,巨蜥摆着尾巴,宛如一团黑色的潮水。桑十骇得心惊肉跳,思虑片刻后,无比艰难地下达了命令:“撤退!” 暗黑狼骑乃是精锐中的精锐,若和一群畜生交锋产生损伤,那就太憋屈了。 “大巫!” 一群汉子面露惊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横扫极西之地,大小战役打过无数,却从来没有退后一步。这样的指令,在他们听来简直是侮辱。 桑十咬了咬牙,道:“难道尔等想抗命不成?本座说撤退!” 暗黑狼骑众人无不脸带屈辱,却不敢不遵从领袖的旨意,无比艰难地调转浪头,向狄马城的方向开始狂奔。 当然,最屈辱的非桑十莫属。 他顾全了大局不假,却输了威望。而害得他颜面尽失之人,仍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任凭狼骑风驰电掣地从眼前掠过。 桑十很想杀了他,却又必须从他口中套出信息,比如他的目的,是谁派他混入暗黑狼骑,背后又有什么阴谋。这些疑团一刻解不开,这该死的东西就还不能死。 所以,桑十尽管很不情愿,却仍出言提醒道:“沙漠巨蜥来了,快跟上一起逃命!” 云绵绵惊疑道:“巨蜥?那是什么东西?” “吼!” 她话音未落,巨蜥之王恐怖的身躯便爬到了丘顶。无数小弟紧随其后,犹如胜利者般吐着信子,得意地看向四散奔逃的猎物。 云绵绵捂着小嘴瞪大眼睛,脸上露出深深的恐惧。她不是没见过蜥蜴,却从未见过数量如此庞大的巨型蜥蜴,难怪强如暗黑狼骑也只有逃命的份儿。 “妈呀,太吓人了,快跑啊!” 萧灿大呼一声,仿佛被蜥蜴大军吓跑了胆,抓起云绵绵的小手便步了暗黑狼骑的后尘。只不过临走之前他还不忘从包袱里抽出一颗仙人掌,握着拔出尖刺的根部来回摇晃,跑的无比风骚。 夜幕遮掩了他的面容,谁也没有看到他嘴角的那诡异的微笑。 和巨蜥之王打了几天交到,他知道这怪兽蜥老成精,已经具备了一定智慧。不仅头脑聪明,而且非常记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没有援军、没有帮手的情况下,想要阻止暗黑狼骑的脚步,能依靠的只有这些战斗力强悍的怪物。他按照艳婆婆吸引蜥蜴的方式,用香气四溢的烤肉为诱饵,再配上几度让沙漠之王抓狂的仙人掌,勾起它悲惨的回忆。 当然,他所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可沙漠死神能否给暗黑狼骑制造麻烦,给萧灿趁火打劫的机会,他根本没有把握。 幸运的是,老天爷这次又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看看暗黑狼骑狼狈鼠窜的模样,简直比自己预想的结果要好一百倍。如果巨蜥大军能够迎头赶上,把这些未 来的敌人都吞进肚子,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众多巨蜥扭着身子下了沙丘,掀起尘烟一片。而沙漠之王就像孤独的王者,只要静静地看着小弟们屠杀就够了。可一片混沌间,它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道人影扭着屁股张牙舞爪,嘴里喊着“好可怕呀”,却跑的不徐不疾,落后狼群一大截。而更可恨的是……他手里竟拿着一截仙人掌! 是他,就是他! 那该死的人鸡,他在嘲讽,在奚落,在悠闲的提醒着本王——你就是个被随便玩弄的蠢货! 巨蜥之王身躯蓦然膨胀,仿佛胸中燃烧了一团火焰,在身边几个小弟的注视下,化作一团暗红色的流光,直奔萧灿而去! “放箭,快放箭啊!” 桑十显然没料到这群畜生跑地这么快,不断拉近和狼群的距离。狼骑兵不愧是西域精锐,仓促搭弓放箭都准的出奇,一阵箭雨过,至少七八只蜥蜴掀翻在地,大大减缓了追击的速度。 桑十暗擦冷汗,刚刚松了口气,却发现后方尘烟滚滚,竟来了个更狠的! 巨蜥之王就像狂龙,所过之处片甲不留,一直巨蜥躲的稍稍慢了些,竟被一脚踩进了沙里。 桑十暗骂流年不利,这大块头杀意正浓,若是被它追上,肯定要损失不少精锐,立刻招呼众人集中火力,想要集火秒杀掉这最具威胁的畜生。可惜沙漠之王皮糙肉厚,泛出亮色的皮肤宛如最结实的盔甲,将箭矢纷纷摊开。 暗黑狼骑并非人人都有坐骑,酷热的天气让许多巨狼葬身沙海。跑在最后面的一个狼骑兵眼见被沙漠之王追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谁知沙漠之王瞅都没瞅自己一眼,径直奔向了前方大部队。 那人险死还生,惊疑不定地向前方看去,只见巨蜥之王目标明确,竟扑向前方不远处的华仔。 难道它知道美味的烤肉出自华仔手臂?这真是奇了。 “啊,它朝咱们追来了!” 云绵绵吓得花容失色,将速度提到极致,带着萧灿一跃超过了三只巨狼。可跑着跑着,她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大男人跑路,本应很吃力才对,可萧灿的身子轻如无物,就好像抓着一团棉花,这是什么情况? 她满脸诧异地回过头来,却发现萧灿跑的无比夸张,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仿佛生怕葬身兽口一般,可手里却紧紧握着那颗碍事的仙人掌,怎么也不肯松开。 “救命啊~~怪兽吃人啦~~” 别人在放箭,萧灿却在放贱。凄厉的喊声犹如杜鹃啼血,配上一副吓破了胆的模样,把贪生怕死的形象演绎的入木三分。 “啊!!它来了!!” 云绵绵顾不得胡思乱想,俏脸煞白地惊呼道。萧灿的喊声就像在给巨蜥之王指引方向,那巨兽如奔雷般袭来,当确认猎物已经落入攻击范围,血盆大口猛然咬向二人! 猎杀,已经开始。 205 老子叫萧灿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夜空,云绵绵吓得魂飞魄散,刚以为要葬身兽口,却见萧灿不慌不忙地把仙人掌往身后一塞。 诡异的事发生了。 那巨蜥之王像是对这东西深为忌惮,猛然顿住了身躯,迟疑之间,二人脚下生风,险之又险地逃出生天。 斜前方,桑十眼睁睁看着二人落入危险,狠狠咒骂了一声。“华仔”身上有太多疑点,很可能关系此次东行的成败,在没查清楚他的背景和动机之前,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死掉。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让人魂牵梦绕的云绵绵。 “龙屠,古炉,快去救人!” 桑十爆喝一声,两大战将面无表情调转方向。与此同时,沙漠之王卷土重来,对二人穷追不舍。当它再度张嘴之际,云绵绵赫然发现它的舌头上居然有几根仙人掌的刺! 她看向身边鬼哭狼嚎的男人,脸上难掩震惊。 这巨蜥之王一上来就直奔萧灿而来,而萧灿又很了解这怪兽的弱点,怪兽先前又明显吃过仙人掌的亏,莫非这一切都是萧灿所谓? 可是……堂堂黑暗狼骑都被沙漠之王撵地像丧家之犬,萧灿孤身一人又不懂武功,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唉,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吼!” 巨蜥之王的凶性已经完全激发了出来,发号施令的一吼过后,全体蜥蜴一起加速,眼看就要咬到巨狼的尾巴。 “大巫,跟它们拼了吧!” 经验丰富的狼骑知道在大漠里逃不过巨蜥的追击,纷纷央求桑十改变策略。 桑十没有犹豫太久,华仔、云绵绵、两具近乎完美的傀儡,都是他难以割舍的东西,猛然勒住缰绳,回头道:“长生天的勇士们,杀掉这些不知死活的畜生!” “啊嗷~~~” 听闻终于不用再屈辱地逃亡,狼骑们好战的血液开始沸腾,发出一阵阵慑人的狼嚎,挥舞着刀开始了反击! 短兵相接,勇者无惧。 一群巨蜥追击追的正欢,没料到猎物居然还有勇气反抗,一时竟微微一怔。这短暂的功夫,暗黑狼骑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冲锋,短刀挥舞,绿色的血液飞溅,古怪的嚎叫声与沙漠巨蜥凄厉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寂静的夜。 当然,胜利总有代价。数只夜狼悲呜倒地,腹部洁白的毛发被鲜血染红,肠子流了一地,眼看是不活了。 暗黑狼骑目疵欲裂,这些巨狼大都是他们从小养大的,有着比亲人还深厚的感情。眼看战狼殒命,狼骑兵痛苦地大吼一声,迅速调转身子,发起了第二轮冲锋! 主战场上惨烈无比,萧灿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巨蜥之王黄色的眼珠里凝结了浓浓的怨恨,饱含杀气的一咬再度来袭!萧灿如法炮制,早已将仙人掌当成了巨兽克星,可惜这一回巨蜥之王像是铁了心要见血,抱着两败俱伤的念头直取萧灿脖子! “萧灿,当心啊!” 云绵绵骇得花容失色,脑海中一片空白,竟情不自禁喊出了萧灿的名字。好在战场乱作一团,根本没有人在意。 千钧一发之际,两大战将恰恰赶到。 龙屠沉肩,挺臂,狠狠撞在了巨蜥之王强壮的身躯之上,竟把这巨兽撞地一个趔趄。 古炉飞身跃起,在龙屠肩膀上用力一踩,手握一根胳膊粗细的铁棍,宛如天神下凡般,重重砸在了巨蜥之王的脑袋上! “嘣!” 棍甲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巨蜥之王犹如喝醉了酒,摇摇晃晃倒退数步,显然被砸的有些神志不清。可这家伙防御力异常强悍,犹如泰山压顶的一记闷棍竟没能取它性命。 巨蜥 之王甩了甩脑袋,证明硬吃这一击并不轻松。可等它缓过神来,满腔的怒火几可燎原,那一双令人心悸的眸子盯着两个铁塔般的壮汉,彻底被方才那一棍激怒了。 萧灿暗暗咋舌,没想到两大战将居然这么狠,硬撼这恐怖的巨兽都不落下风。幸好前些天没再继续刺激这两位杀神,否则恐怕真的就凉了。 “绵绵,你没事吧?” 桑十关切的嗓音穿透战场,萧灿与云绵绵应声回眸,只见遥远的波纹坡处,这小奶狗孤零零地骑在狼背上,身旁还搭着一个如同木偶般的莫匝。 这货不理会陷入鏖战的暗黑狼骑,却无比在意云绵绵的安危,一副痴心暖男的形象十分饱满。 萧灿心花怒放,真相搂着幸运女神狠狠亲一口。 他幻想了无数种情况,却绝没有一种能比眼下更完美:落单的桑十就像衣衫半解的小媳妇,浑身上下都发散出无与伦比的诱惑,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多谢大巫出手相救,我没事——喂,华仔,你要去哪里?快回来!” 云绵绵正要回应,却发现身边的萧灿像是被吓傻了,顺手拔出自己腰畔的弯刀胡乱挥舞一通,竟扭头向桑十跑去! 他该不会是失心疯了吧?大巫可是要杀他啊。 云绵绵急的一跺小脚,将轻功施展到极致,白生生的小手想要拉扯他的衣衫,却只抓到一把清风。 好快! 云绵绵脸色蓦的一变,只见萧灿虽然脚步凌乱,口中还胡言乱语,可是身法却快的出奇,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 “有怪兽啊,不要吃我啊!!” 萧灿两眼无神,凄厉的呼声响彻大漠,对着眼前的空中无力地挥砍着,仿佛一只只并不存在的巨蜥近在眼前,随时准备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桑十嘴角涌起一丝嘲弄:没想到这家伙竟胆小如斯,被区区几只巨兽便吓得肝胆皆裂,会不会太高看他了?不过这样也好,这小子和绵绵走的太近了,如今他露出本来面目,想来以绵绵姑娘的眼光也不至于看上一个怂包。 “啊——走开,都给我走开!!” 萧灿表演的太投入,仿佛被一只巨蜥咬住脚腕,整个人摔倒在沙坡上。他骇得勃然色变,又是踢腿又是挥刀,好不容易甩脱了幻相的追击,站起身来刚好看到了半坡处的桑十。 “大巫,救我啊!” 他仿佛看到了救星,屁滚尿流地奔向桑十,仿佛只有投入那人的怀抱才能摆脱梦魇般的巨兽。 云绵绵快要急疯了,她眼里闪烁着无尽的担忧,却怎么也追不上前方的身影,只能带着哭腔呼喊:“华仔,你回来啊,我会保护你的!” 耳畔回荡着伊人关切的声音,萧灿却充耳不闻,而是紧紧盯着月光下那道孤傲的身影。 他与桑十之间,大概只有五十米远。每个人生命中都会踏过无数个五十米,而眼下这段距离,却是一道劫。 胜,渡劫飞升。 败,在劫难逃! 萧灿深吸一口气,足尖陷进柔软的沙土,心镜如青台。 肺腑间,一团热气开始凝聚,渐渐传递到每一道脉络,任由气息抬升身体。 丹田聚鼎,温润百骸。 他的身子越来越轻,像清风,像落叶。双脚只要轻轻一踏,万千砂粒好像都会助力一把,帮他翱翔九重天。哪怕踩在一只鸟的背上,飞鸟都不会惊厥。 气通脉络,飞鸟不惊! 皎月映沙海,照亮了一道飘逸的身影。他像踏浪而来,像扶云而去,一步借力,二步提纵,三步四步虚影现,五步六步疾如风! 瞬狱第二重:神行。 这一刻,喊杀声震天的战场失去了颜色,狰狞 的沙漠之王与冷酷的楼兰战将失去了颜色,整个沙漠间只有一道色彩。 这色彩如此鲜明,让云绵绵顿住了步子,满脸都是震撼。 也让桑十脸色数变,一颗心如坠冰窖。 两个人脑海中涌现出同一个念头:快,快的不可思议! 念头从开始到结束,须臾之间而已。可两个呼吸的功夫,萧灿便缩地成寸,踏破了五十米的天堑,如疾风骤雨般呼啸而来! 桑十终于害怕了。 一个人能孤身只影飞渡大漠,能屈伸演绎众生百态,能谎话连篇真假难辨,能无声召唤成群巨蜥,在最后时刻才露了一手真功夫,这样的敌人值得尊敬,当然也值得胆怯。 “多古勒!!!” 桑十来不及懊恼,身为圣火教中流砥柱,他展现出了与地位匹配的能力。招呼多古勒回身相救的同时,他的瞳孔泛起一圈湛蓝,那鲜艳的颜色就像花朵之余蜜蜂,任谁都想看上一眼。 一眼过后,等待你的便是沉沦。 多古勒砍翻一头巨蜥,闻言抬起头来,却看到了让他浑身冰冷的一幕:一道迅如闪电的身影,正在飞速靠近万人仰慕的大巫! “兄弟们,快救大巫!!!” 他嘶声怒吼,可惜却为时已晚。 这么短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没有人来得及出手,桑十只能自救。而他一手鬼神莫测的瞳术,让任何人防不胜防。 “来吧,做我的傀儡——” 桑十唇角带笑,像是知道华仔很快便会丧失意识,成为供人驱使的工具。可离得近了,他却愕然发现来人竟然捂住了双眼!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绝学! 桑十像是已经傻了,眼睁睁看着眼前人掠到身后,将闪着月光的弯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不仅是他,无论暗黑狼骑还是云绵绵,全部陷入了石化。因为在今晚之前,不可能有人想象的到,堂堂圣火教大巫,极西之地三大高手之一,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俘虏了!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对方只有一个人,一把刀,却在暗黑狼骑外加两位实力决定的傀儡面前完成了此等壮举。 所有人都沉默了,似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幻觉,包括桑十也是一样,知道戏虐的声音送入耳畔才如梦初醒。 “哈哈哈哈哈!小奶狗,没想到老子这么生猛吧,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萧灿放声大笑,所有的紧张与压抑尽数消散。尽管他的背脊已然湿透,心脏仍旧在嘭嘭直跳,双腿到现在还微微发软,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老子赌赢了,总算可以尽情地装逼了! 桑十回过神来,满脸透着不甘与悲愤。他到现在都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变成俘虏了? 短暂的迟疑过后,他缓缓扭着脖子,似是想要仔细看清绑架自己的人长的什么样子,干涩问道:“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哎呀!” 话没说完,便被凌厉的二指禅戳中了眼睛。 萧灿甩了甩沾着眼屎的手指,道:“少跟老子耍花样,你那飞眼的功夫老子知道的一清二楚!还想跟我玩计谋,看来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那老子就正式告诉你——从现在起,你被俘虏了!” 桑十痛的涕泪齐流,内心却涌起了惊涛骇浪。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狄马城之中竟还有个汉人如此了解自己,哪怕此时难过的痛不欲生,却还是问出了压抑在心底的问号。 “你……到底是什么人?” “哈哈哈哈!” 萧灿仰天长啸,在暗黑狼骑警惕的注视下,无比嚣张地大声道:“听清楚了,老子姓萧名灿,上草下肃,左火右山!!!!” 206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就是萧灿! 听到这个名字,桑十顾不得擦眼泪了,满脸凝结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他怎么也想不到,千辛万苦想要算计的人,挖空心思想要除掉的人,原来一直在自己身边! 一个厨子,认识诛邪晨,能只身穿越沙漠,认识萨兰朵公主,企图唤醒两位楼兰战将,莫匝还说过他姓萧…… 过往的一幕幕掠过脑海,桑十才发现原来所有线索都摆在自己眼前,只怪这个家伙太狡猾,一次次用毫无破绽的谎言化解自己的杀机。 与这样的人为敌,难怪诛邪晨会败地这么惨。 更让他心冷的是,难得遇到一位让自己心生涟漪的女人,却一直在为自己的敌人打掩护。如果没有云绵绵的帮衬,他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就连他绑架自己用的弯刀都是那女人的。 “萧灿,呵呵,原来你就是萧灿。”桑十笑的无比苦涩,眼睛却看向云绵绵,瞳孔深处带着一抹浓浓的忧伤:“绵绵,本座要你亲口回答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他,告诉——哎呀!” 话音未落,又被萧灿犀利的两根指头戳中眼睛。 “想控制绵绵趁我不备搞偷袭是不是?告诉你,老子早就把你看透了,少他妈耍花样!” 萧灿骂了一声,顺便甩了甩额前刘海,又看向了远方一脸震惊的云绵绵。这小娘皮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不带她走就等于害了她,可惜她执念太深,让她背叛养育她成人的圣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选择了。 萧灿问道:“绵绵,做好选择了么?” “我、我、我……” 云绵绵从石化状态惊醒,脸上一片愁云。 敬仰的大巫与心仪的男人刀戈相向,无疑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不是萧灿死,就是桑十亡。 她不想选择,却必须选择。 “华仔,你干什么,快放开大巫!!” 正当云绵绵左右为难之际,多古勒一声爆喝打破了沉默。 战局越发焦灼,十几匹巨狼倒下了,不少狼骑身上挂了彩,但他们却杀了成倍的巨蜥。可惜凶狠的作风没有让这群畜生胆怯,反而换来了它们凶猛的反扑,因为它们的王还没有走。 巨蜥之王快要被眼前两个强壮的人鸡气疯了。他们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猎物,力量大的出奇不说,每次逼退自己的攻势后仍旧一副死人脸,简直把沙漠死神的杀招当作挠痒痒。直到沙坡上的小白脸被拿着仙人掌的人鸡劫持,这两个人鸡才有所触动,竟转身想要回去救人。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本王死蜥啊! 巨蜥之王怒焰滔天,竟断了二人的去路,黄褐色的眼睛里泛出凶狠的光芒,一副不分生死不罢休的架势,竟生生缠住了二位战将,让二人无法抽身。 就在战况如此惨烈的情况下,桑十居然被俘虏了! 圣教三大巫,对于火仆来说乃是图腾般的存在,多古勒把心一横, 咬牙征调了五个勇士,一起驱狼前去救驾。 “都停下!” 萧灿一声爆喝,紧了紧手中弯刀,让六道狼骑在坡下无奈止步。多古勒双目赤红,愤愤道:“华仔,你到底在干什么,那可是咱们最敬爱的大巫啊!” 桑十对这群废物失望透顶,怒声道:“他根本不是什么华仔,而是我们一直要找的萧灿。噢!” 萧灿拾起弯刀,用刀柄在他脑门上狠狠一磕,怒道:“都被俘虏了还这么多屁话,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这就做掉你!” “住手!” 近乎侮辱的举动,让多古勒等人怒目圆瞪,情不自禁又驱狼前行几米远。可震怒之余更多的是震惊,万没料到敌人会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家伙孤身一人来到敌营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把名震西域的暗黑狼骑当成傻子耍,不把他剁碎了喂狗,谁也难消心头只恨。 可惜西域人没有城府,心情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让萧灿轻易读懂了这些人想要用最残忍手段干掉自己的想法。 “哎~~再敢往前走一步,你们尊敬的大巫可就要见血了哦。”萧灿将刀锋重新落回原处,骇得六人赶忙停下。 萧灿眼光一转,又冲小魔女道:“绵绵,如果不跟我走,你只剩死路一条。很抱歉害得你必须退教了,不过只要你愿意,明天我就给你成立一个干柴烈火教,都是玩火,一样的。” 多古勒从萧灿温柔的态度不难推测出二人的关系,闻言怒声道:“哼,没想到你竟是叛徒!” 质问如刀,让云绵绵一颗赤心鲜血淋漓。 她很想解释,可此情此景下,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能把万千委屈化为珍珠泪,无比幽怨地盯着坡上占有优势的男人,嘶声道:“萧灿,为什么你每一次都要逼我,为什么!” 被暗恋的小妞怨恨,完全不符合萧灿情场浪子的作风。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竟露出比云绵绵还要痛苦的表情,深情款款道:“你错了,我宁可死也不会让你难做。如果你的选择是他,只要点点头,我就立刻自刎。” 云绵绵娇躯一震,万万没想到自己在他心目中竟占据着这么重的分量。一瞬之间,与萧灿相识以来的种种袭上心头,竟让她难过的窒息。 重重危机下,他明明占尽优势,却甘愿为了我放弃一切,这是怎样的深情?云绵绵啊云绵绵,难道你真的想看着他死掉么? 萧灿见这小妞捂着嘴,既感动又痛苦,感叹是时候再添一把火了。 他看向手中刀,一脸忧伤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拿你的刀么?因为就算是死,我也只愿意死在你的刀下。” 绵绵情意,比刀锋更犀利。这样用情至深的男人,天下有哪个女人能拒绝? 云绵绵肝肠寸断,紧闭的双眸挤出感动的泪水,泣声道:“不要说了,我跟你走!” 桑十双眼火辣辣的,疼的根本睁不开。一片黑暗中,耳朵却格外灵敏,当云绵绵决绝 的八字入耳,他心中一片冰凉。 唉,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用生命来泡妞,和他比起来,自己真是差的太远了…… 云绵绵抹着眼泪,如燕投怀般跑到萧灿身畔。可看到一脸自嘲的桑十时,却又勇气深深的内疚,歉然道:“大巫,绵绵并非诚心骗你,只是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让他死,所以……对不起了。” 桑十摇摇头,低声道:“萧灿,能告诉本座,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吗?” “绵绵,先找块步蒙上他的眼睛,注意不要和他对视,这小子飞眼儿功夫歹毒的很。”萧灿先断了桑十最为倚仗的傀儡术,这才笑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大沙漠气候干燥条件艰苦,想要请大巫去城里喝杯茶,改善改善生活而已。” 杀掉桑十很容易,一刀落下足以,却会给他带来天大的麻烦。从此以后他必将成为圣火教头号公敌,等待着无休止的暗杀与报复。 但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把他送给巡骑营,大唐朝廷严加审讯后摸清圣火教的底细,然后深入极西之地将魔教连根拔起,不仅解决了萨兰朵的麻烦,自己还会成为大唐的英雄。 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桑十脸色一僵,知道落入敌手绝无幸理可言,这小子说得轻巧,却比杀人更为诛心。 他冷冷道:“萧灿,我想你与圣教之间可能存在误会,其实本座很欣赏你的才能和勇气,只要你肯摒弃前嫌加入圣教,我保证你会成为第四位大巫,地位甚至可能在本座之——嘶!!” 不用问,自然是又挨了一记刀柄。 萧灿道:“我看起来像缺心眼么?别浪费口水了,忽悠一个比你聪明的人,只会让你看起来更像个白痴。从现在开始,再多说一个字老子就做掉你,听懂了没有。” “啊!萧灿,我杀了你!” 暗黑狼骑从未经历过这等耻辱,见万众仰望的大巫宛如死狗般被肆意殴打,就像老子打儿子一样,多古勒再难压抑心中怒火,双腿一夹狼腹便冲了上去! “嗷嗷嗷嗷嗷!!” 多古勒等人刚冲出去三米远,萧灿便一刀扎进桑十大腿,后者惨叫一声,鲜红的血液立刻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衫,也让暗黑狼骑投鼠忌器。 萧灿就像赌徒,脸上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将弯刀在桑十血肉中扭了扭,怒道:“来啊,大不了大家一起死,你们上来啊!” “萧灿,不要再折磨大巫了。”云绵绵心痛如绞,扭头用胡语道:“多古勒,你们想害死大巫么?如果你肯相信我,我保证一定不会让萧灿再伤害大巫,好不好?” 多古勒感觉整个人都要爆炸了,却没有任何选择,只能屈辱地骑在狼背上,眼里的火焰足以点燃整片沙漠。可是在萧灿面前,他却像被拔了牙的老虎,纵有再多怨恨也无可奈何。 桑十一脸痛楚,额头泌出豆大的汗珠,显然从未吃过这种苦头,恨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207 阎王托我带个话 狼行如风,不断向萧灿逼近,生死一发间。而萧灿却不急不忙地伸出一根指头,道:“第一,不许让他们再跟过来。” “好!”桑十咬牙答应一声,知道自己根本没得选,只能朗声道:“暗黑狼骑听令,统统退后!” 六道人影果然又停下来,多古勒脸色红得发紫,攥缰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萧灿满意一笑,道:“第二,先把莫匝的毒给解了。” 桑十又点点头,一只手按住大腿止血,另一只手哆嗦着掏出一个瓷瓶,颤声道:“拿两颗黑色的药丸……给他吃下去。” 萧灿使了个眼色,云绵绵依言照做。没过多久,原本像雕塑般的莫匝忽然浑身一抽,从狼背坠到沙土之上,一边抽搐一边口吐白沫,看起来痛苦极了。 萧灿脸色一变,卧刀的手紧了紧:“多亏老子试探一番,你这王八蛋居然敢骗我!” 桑十骇得浑身一紧,道:“别着急,本座给他吃的就是解药,你再等片刻看看!” 萧灿紧握刀柄,颇为紧张地盯着来回翻滚的莫匝。这家伙是暗黑狼骑进城的关键人物,决不能落入敌人手中,给他服用解药只是一种试探,若这古怪的奇毒无药可解,那就悲剧了。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莫匝终于停止了挣扎,眼眸中回复了神采。只是这些日子被折磨的太惨,整个人看想去虚弱无力。 莫匝耷拉着眼皮四下看看,迷惑道:“我……这是在哪里……咦,萧厨神……你还没死啊。” 萧灿白了这不会说话的瘟鸡一眼,道:“要不是老子救你,你就真的死了。” 莫匝打量一圈,当发现远方乱成一团,而萧灿却扣了暗黑狼骑头头时,竟如回光返照般坐起身来,拍大腿道:“哎呀妈呀,萧厨神,你竟然把他们老大端了,请收下我的膝盖!!” 萧灿懒得理这马屁精,把桑十从狼背上架下来,又让莫匝爬了上去,这才又冲桑十道:“很好,你很配合。最后一个要求:让你的人统统退后,你乖乖跟老子走一趟。” 桑十虽然剧痛难当,脑袋却不糊涂,冷笑道:“呵呵,本座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萧灿道:“将来的事,谁知道呢。可你如果不答应,现在就要死了。” 桑十摇摇头,道:“早死晚死都是死,有什么分别?本座倒是有个建议——让狼骑后撤一里地,然后你放了本座,从此咱们两不相欠。否则的话本座宁可一死,而你也注定给本座陪葬!” 攻心战,拼的就是大胆。哪边更不怕死,哪边就会更有胜算。 萧灿还没来得及回话,莫匝便道:“萧厨神,你江湖经验太不丰富了。这小白脸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头,在他身上再戳两刀,保准让他喊爹都答应。” 萧灿点点头道:“有道理,不过我想先割了他的耳朵放放血,要是他还不认怂,再扣掉他的指甲,挖出他两颗眼珠子。” “妙啊,还是老弟你点子多。”莫匝虚弱的一拍脑门子,险些从狼背上摔下来,继续献阴招道 :“最不济挑断他的脚筋硬给拖走,那帮孙子要是敢追,就把他手指头一根根剁下来,看他们能追多远。” 二人一唱一和,所说的办法都歹毒无比。桑十听的脸色煞白,仿佛看到了自己缺胳膊少腿的凄惨模样,愤愤道:“够了!” 几人说话间,战局又发生了变化。 龙屠与古炉两个人间凶器完全不知疲倦为何物,打起架来连命都不要,哪怕被巨蜥之王咬伤,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硬是要在这怪物身上留下一道伤疤。 虽然没过多久,可二人浑身上下已是鲜血淋漓,宛如从地狱出来的恶鬼。巨蜥之王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上下沾满了绿色的血液,粗壮的左脚一瘸一拐,竟被古炉一棍给捅穿了。 它再也没了先前的气势,出道这么久,还从没碰见过这般不要命的对手。它彻底被打怕了,二人每进一步,它便退后一步。眼见古炉又举起铁棍,它满心不甘地怒吼一声,仿佛留下一句“巨蜥报仇十年不晚”撑撑场子,旋即一头扎到沙海里不知所踪。 老大认怂了,小弟当然更没有拼命的必要。 几只巨蜥叫了几声,仿佛发出了撤退的信号,剩下的同伴不甘地看了仍在顽抗的暗黑狼骑,缓缓俯进沙中游走了,只留下满地的尸体。 解决了强敌,暗黑狼骑们根本来不及掩埋同伴,而是无比悲愤地奔向沙坡,不多时便合成一群,散发出摄人的杀气,将明晃晃的刀对准萧灿。 萧灿暗道一声可惜,本以为这群人会葬身巨蜥之口,谁知才死了不到一小半。他并不知道,这已经是暗黑狼骑成立以来最惨重的损失了。 多古勒见同伴来援,信心大增,喝道:“放了大巫,我留你一具全尸。” 萧灿连理都不理,用刀身在桑十脸上拍了拍,道:“喂,说话啊,让他们通通滚蛋。” 桑十犹豫起来,抿着嘴不置一词。 他不能死,更不能被抓,而沙坡下气势汹汹的暗黑狼骑,就是他谈判的砝码。只要能在萧灿心理打开一丝缺口,就有逃出升天的可能。 作为交换,可以放他们先行逃走,可他们再快能快过狼?当再次抓到这胆敢羞辱自己的混蛋时,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沉默,即许可。 在暗黑狼骑看来,不让后退,便是可以进攻。他们勒紧缰绳,小心翼翼地控制巨狼前进的幅度,脸上写满了想要把萧灿撕成碎片的欲望。 莫匝脸色大变,道:“哎呀妈呀,萧兄弟,这群野蛮人不是要鱼死网破吧,这小白脸难道是个假老大?” 萧灿再也笑不出来了,要是让狼骑完成合围,恐怕想走都走不了。面对这群绝世凶人,只有比他们更狠,才能让他们屈服。 “嗤!” “啊!!!” 弯刀再入大腿,桑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腿膝一弯便想要跪倒在地,却被萧灿扯着后襟硬生生提了起来。 “第二刀。” 萧灿不想杀人,可牵扯自己生死,生杀无忌! 桑十脸色巨变,萧灿的口气很平静,却仿佛即将落下奔雷的天空,快要掀起巨浪的海面,蕴含着摄人心神的恐怖力量。 他怕了,真的怕了。在狼骑冲上来之前,他能挨几刀? “混蛋!!兄弟们,跟我杀上去,救大巫!” 多古勒大喊一声,众多狼骑再也难以压抑心胸的怒火,催着巨狼发起冲锋,势如滚滚沙尘暴。 云绵绵已经完全吓傻了,莫匝更是脸白如纸,他们仿佛等待着被吞噬、撕裂,最终化为黄沙下的枯骨。 可是萧灿不认命。 他感受到了桑十的颤抖,可惜这份恐惧还不够深沉,所以沾着血丝的刀身再度落下,刺入了桑十纤细的胳膊。 鲜血飞扬,溅到了桑十的眼睛里,也撬开了他紧要的牙关。 “啊!!住手,快住手!!” 狼骑还在冲锋,所以萧灿不能停手。 “第三刀。” 他眼睛里透出淡漠生死的光芒,脸颊贴近桑十耳根,沉声道:“阎王托我给你带个话,一会咱们地府见。下一刀,我要割破你的喉咙。” 萧灿手腕一番,让桑十清晰感受到了冰冷的温度。刀锋微微挤压,距离喉管不过一层皮的距离,连吞口唾沫都变成了奢望。 “杀!!” 狼骑将近,刀锋更近。 察觉到萧灿五指握紧刀柄,桑十如糠筛般抖动起来,嘶声道:“退后,全部给我退后!!!!” 多古勒停下了。 两大战将停下了。 压迫脖颈的刀也停下了。 响彻天地的一声嘶喊,让半坡对垒的两群人陷入了静止,唯有飘散的尘烟知道,一场生死搏杀近在咫尺。 萧灿冷酷一笑,道:“原来你也怕死。” 桑十终于知道身后这个人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软软地靠在萧灿身上,喘着粗气对暗黑狼骑道:“滚开,谁也不许再跟过来!” 狼骑们相互看看,眸子里尽是不甘。兄弟惨死,首领被擒,前所未有的失败让他们悲愤欲绝,可是没有人胆敢违抗大巫的旨意。 多古勒开始后退,弧形的阵线如潮水般退却,凝如实质的杀气终于消弭在空气中。 云绵绵长舒一口气,再看萧灿时,目光已不足以用震撼来形容了。 一个人吓退千军万马,需要怎样的勇气和魄力?面对生死毫无惧色,是怎样的英雄本色? 在桑十死狗般形象的映衬下,萧灿就像战神一样,浑身上下散发出让人不敢逼视的光芒。 莫匝擦了擦额头冷汗,叹道:“萧厨神,啥也不说了,以后你就是我小匝的亲爹!” 萧灿傲然一笑,扫视一圈大声道:“不杀我了?那我可要走了。” 浪气门怒目圆瞪,却敢怒不敢言。 萧灿大笑一声,将只剩半条命的桑十往狼背上一扔,牵着云绵绵的小手走向丘顶,在月光下映成漆黑的剪影…… 208 解毒 “喂,醒醒,起床了。” 萧灿徐徐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湛蓝色的天空,还有一张楚楚动人的脸庞。 连续几天提心吊胆,最后破釜沉舟殊死一搏,耗费了他太多心神。加上为了摆脱追兵连夜赶路,天色刚亮便感觉到周身疲乏,沉沉地睡了过去。 “绵绵,什么时辰了?” 萧灿问了一句,忽然心中一紧,爬起身来便寻找桑十的身影。当看到他和莫匝二人宛如一对植物人般躺在沙上,这才略感心安。 当然,桑十看起来无疑更惨一些:连包扎伤口的布料都撕下他自己的衣服,褴褛的衣衫上暗红点点,白皙的皮肤还被毒辣的阳光晒得通红,那双睿智又诡异的眼眸,竟被布料束地严严实实。 云绵绵哀叹一声,将水袋递到桑十嘴边,道:“大巫,喝点水吧。” 莫匝的气力还没恢复,咧嘴嘲笑道:“还喝什么水,这种王八蛋渴死他最好。萧老大,要不要……咯!” 见他在脖子上一比划,云绵绵杏眸瞪起,二话不说就是一脚:“我看还是先杀了你比较好!” “哎呀,大嫂饶命,小匝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莫匝连连讨饶,内心却暗暗犯嘀咕:这姑娘貌似是萧老大的妞,怎么会替小白脸说话,莫非……又是一段虐心不伦狗血三角恋? 桑十润了润喉咙,用沙哑的声音道:“萧灿,你我本就没有深仇大恨,如今你已经安全了,是不是该放了本座?” 云绵绵可怜兮兮道:“是啊,萧灿你不要赶尽杀绝好不好?大巫对我有恩,我实在不想看到他葬身狄马城。” 唉,这小妞都叛变了还帮着敌人说话,真是傻到了骨子里。 萧灿洒脱道:“好啊,不过赶往狄马城路途遥远,这匹狼就不还你了,大巫你自己走回去吧。” 桑十闻言,胸口猛然起伏,险些被气的吐血。 云绵绵皱眉道:“大巫他两条腿都伤的这么严重,怎么可能自己回去?” 萧灿摊开双手,一脸无奈道:“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桑十尽量让自己声音显得平和,道:“萧灿,本座还是那句老话——以你的才能,加入圣教必定前途无量。以后若成了一家人,你也不必担心本座报复,咱们携手打江山,将来共享荣华,有什么不好?” 萧灿很认真地问道:“你总想忽悠我入教,加入圣火教有什么好处?” “哼哼,也没什么太多好处。”桑十傲然一笑,道:“只不过会有数不尽的权利与财富,有凶猛无畏的暗黑狼骑供你驱使,有充满异域风情的西域美女任你玩弄,有广袤的土地让你肆意驰骋。” “钱我有的是,身边也不缺美女,八虎好汉比你这些傻乎乎的狼骑强多了。”萧灿脸色一垮,道:“我还以为你是在谦虚,原来还真是没什么好处。” 桑十肩膀又抽了抽,暗暗捏紧拳头:和圣火教比起来,你说的那些算毛啊! 云绵绵归教心切,劝道:“萧灿,圣教比你想象的要强大的多,难得大巫愿意做你的领路人,你快答应啊。” 萧灿捏着下巴,问道:“要我加入圣教也不是不行,可狄马城到处都在通缉魔教妖人,你倒是说说看手里还有什么底牌,如何能保护我的周全?” “本座——” 桑十刚刚开口,忽然反应过来:这小子原来是在套我的话,险些又中了他的陷阱。 见他沉默下来,萧灿暗呼一声可惜,表面上仍旧一副大咧咧的模样道:“呐,说不出来了吧!凭那百十条狼还混个屁啊,人家巡骑营分分钟摆平你。算了,我还是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云绵绵急道:“萧灿,圣教真的很厉害,有西域最强壮的勇士为先锋,还有三位大巫坐镇。” 莫匝忍不住又插口道:“大嫂,这小白脸再厉害,还不是被萧老大给俘虏了嘛。” 萧灿点头附和道:“莫老大说的有道理。” “别,千万别叫莫老大。您老人家神功盖世,千军万马间把敌方上将都给掳了,放眼狄马城谁担得起你这般抬举?”莫匝板着脸纠正一句,忽然又送上谄媚的笑脸:“叫我小匝就好。” 一个脸上纹着蝎子的城北刀霸子,却像店小二般殷勤献媚,让萧灿狠狠打了个寒颤。 “谁是你大嫂,你再敢乱说话当心老娘杀了你!”云绵绵气呼呼瞪了莫匝一眼,吓得这货直赔笑装纯,这才转脸对萧灿道:“大巫现在的确是阶下囚,可你也吃了他的丹药啊,你们俩就算扯平了,谁也没赢过谁。” 萧灿一拍大腿,指着桑十鼻子道:“绵绵不说我差点忘了,你居然还骗老子吃毒药!” 桑十道:“极乐丹乃是圣教的仙丹圣药,服用过后——” “又想挨刀子是不是,你当我和那些人一样傻,看不出那是毒药?仙丹是吧,来来来,我给你吃个试试。”萧灿一摸 桑十腰畔,竟发现五六个不同的瓷瓶,随手掏出一个捏着桑十鼻子就要往他嘴里灌。 桑十吓得不住扭动身子,急道:“不要乱来,这些丹药作用各不相同,乱吃会出人命的。” 云绵绵原本还想阻止,闻言惊讶地捂着小嘴,道:“大巫,难道极乐丹真的是毒药么?” “切,老子就知道!嘴里说什么培养我当骨干,却偷偷给老子喂毒药,一点诚意都没有。”萧灿一脸不屑,转向云绵绵问道:“你该不会也吃过这玩意吧?” 云绵绵摇摇头,道:“烈火使没让我吃,我本以为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还不配成为圣教的栋梁,原来……唉。” 桑十微微脸红,叹道:“和你这种聪明人,本座便不再遮遮掩掩了。圣教所做的是争霸天下之大事,所以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希望你能理解。至于你所中之毒,本座完全可以帮你解掉。” 萧灿将信将疑道:“真的?” 桑十在几个瓶子间摸了摸,从一个褐色瓶子里倒出一枚丹药递给萧灿,道:“把它吃了,三个时辰后包你无恙。” 牵扯小命,萧灿紧张起来,又问道:“你不会又骗我吧?” 桑十一身正气道:“本座一向堂堂正正,况且还是你的阶下囚,断不会做此等自掘坟墓之事。” 萧灿还不放心,竟倒出一枚极乐丹塞进桑十口中!后者面色大变,道:“你给本座吃了什么!” “没什么,一颗极乐丹而已。”萧灿嘿嘿一笑,道:“咱们现在吃了一样的毒药,再一起服下解药,要是解药是假的,大不了一起完蛋,到了黄泉路我再扁你。” 云绵绵方才同样担忧,生怕萧灿一命呜呼,此时听闻他的做法,不禁暗叫一声妙:这么简单的办法,我怎么就想不到呢?他真的好聪明哎。 桑十脸色平缓,淡然道:“说了没骗你,你不相信本座也没有办法,就让时间证明本座的诚意。” 萧灿见他如此淡定,心中疑虑渐消。可事关身家性命,真要将那药丸送入口中时,却又犹豫起来。 云绵绵还没睡过,萨兰朵还没睡过,乔二筒……不睡也罢。这么多美女碰都没碰过,要是一不小心挂了,那就亏大发了。 妈的,人死鸟朝天,拼了! 萧灿深吸一口气,猛地把解药吞进肚子里。可没过多久,一阵晕眩感来袭,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209 大嫂 夜色下的沙漠里,最动人的景色莫过于天边的星辰。 比星辰更动人的,是云绵绵明亮的眼眸。 可是眼下,那双一向灵动的眸子里,却蕴含着深深的忧虑。 下午时分,萧灿与桑十吃过那神秘的解药之后便一起昏了过去,直到入夜都没有苏醒的迹象,宛如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她蜷膝坐在沙上,素手拖着香腮,仰望着漫天星河,似是想让星星告诉自己,怎么样才能帮上身边这个总是替自己挡风遮雨的男人。 “唉。” 夜里的沙子散尽了热气,云绵绵仿佛担心萧灿受凉,默默走到他身边,托起他的脑袋枕到自己柔软的腿上,垂首看向他的面容。 和在狄马城相比,萧灿黑了,也瘦了,下巴上多了一圈不算浓密的胡渣,身上还散发出一阵难闻的汗味。可是云绵绵的眼眸却比月色还要温柔,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就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正如萧灿所说,真正吸引人心的不是面容,而是故事。 刺杀纳兰固那一夜,当她把刀架在萧灿脖子上时,这家伙高举双手立马认怂,一副贪生怕死的小人嘴脸,别提多讨厌了。 那是二人第一次见面。 当初她是人人喊打的魔教妖女,可这个家伙不仅没有揭发她,还替她疗伤,细心备齐了干粮盘缠。在一片血雨腥风中,这份真情让云绵绵觉得弥足珍贵。 后来,连续几个夜晚,他们算计着如何对付李龙,伪装成为中原杀手,把名震城西的恶棍吓得屁滚尿流。那时候的她,总觉得萧灿的鬼主意层出不穷,和他一起每一刻都是快乐的。 可想到当月圆之夜来临,自己生怕他被烈火使杀掉,几次三番劝他逃跑,这笨蛋却辜负自己一番好意,还对自己吹胡子瞪眼,云绵绵又不由撅起小嘴,内心满是委屈。 再然后,她为了救他,不惜违背烈火使的意愿,连累教徒皆成为囚徒。她又悔恨,又自责,甚至想过一死了之。在最绝望的时刻,萧灿宛如从天而降的盖世英雄,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劫狱救人。 那一刻,她知道或许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男人 了。 遗憾的是,她是魔教妖女,背负着拯救西域的使命,不可能像寻常儿女般爱就爱恨就恨。为了惩罚自己信仰不够坚定,她来到了这片死亡沙漠,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再见到他。 如果这不是长生天恩赐的姻缘,为何他总是在最孤单的时候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 有过开怀大笑,有过悲伤流泪,有过辗转反侧,有过胆战心惊。 回想起过往的点点滴滴,云绵绵又哭又笑。他就像命里的魔星,总能牵动着自己的情绪,让原本忠于圣教的心仿佛不再属于她了。 可看看腿上犹如婴儿般安静的面孔,她的脸上却凝结了一片愁云,喃喃道:“唉,你到底何时才能醒来?为了你,怕是人家要与圣教一刀两断了,如果将来你辜负了我,我该怎么办呢?” “嫂子,嫂子。” 云绵绵正对着萧灿细诉衷肠,忽然听到一个熟悉又厌恶的声音。抬头一看,莫匝贼兮兮地倚在巨狼身上,脸上透着些许焦急。 她俏脸一红,虽然心里对这个称呼很满意,可碍于女儿家的矜持,佯怒道:“休要胡说八道,以后不许叫我嫂子。” “好的,嫂子。”莫匝完全把云绵绵的警告当做放屁,见她脸色阴晴不定,还对着昏睡的萧灿说胡话,还以为她受了刺激,劝慰道:“萧老大吉人天相,未必一定会挂掉,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云绵绵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道:“闭上你的乌鸦嘴,萧灿一定会没事的!” “嫂子你误会了,小匝我可不是咒萧老大,而是发自内心敬佩他。胆敢孤身一人杀进魔教老巢,单是这份魄力就当得起英雄二字。”莫匝一脸憧憬,双手还像夜空拱了拱,仿佛看见萧灿的魂儿越飞越高一样,末了无比暧昧地冲云绵绵一笑:“能配的上此等英雄好汉的,放眼整个狄马城,也唯有绵绵姑娘你一人而已。” 一听这话,云绵绵刚板起的脸迅速柔和下来,心中像吃了蜜一样甜,道:“你这人真是口没遮拦,我懒得理你!不过……我和她真的很配吗?” “那还用问?简直是天干地支,天上地下,天雷勾地火!”莫匝一通 马屁,把肚子里有关天地的词儿一股脑吐了出来。 云绵绵白眼一翻,道:“你想说的是天造地设吧。” “啪!” 莫匝猛地一拍大腿,道:“瞧瞧,不止武功高强,而且江郎才尽——不对,才华横着淌那词儿怎么说来着?哎呀反正就是般配,城主千挑万选用来配种的战马都没你俩般配。” 云绵绵的脸色更红了,就像熟透的苹果,轻咬下唇抚摸着萧灿的脸颊,喃喃道:“你听到没有,他说我们最配哎。” 马屁拍完,莫匝搓着手道:“嫂子,看在小人见证了两位历经生死结姻缘的份上,您老人家能不能给萧老大吹吹枕边风,回狄马城小匝跟着您二位混成不成?” 云绵绵在魔教呆久了,多少学到点城府,警惕道:“你不是号称城北山大王么,为什么想要做萧灿的手下,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呵呵,是城北小霸王。”莫匝含蓄纠正一句,苦着脸道:“嫂子啊,小匝原先就是个卖菜的,根本没有多大的野心,后来菜贩子一起推举我做了老大,我也很苦恼啊。城北小霸王听上去唬人,这些年来也颇为安逸,可那都是背靠城主府的缘故,要是真刀真枪干起来,雷八爷、老鬼尤烈图、李龙哪一个都能把我一锅端了,现在魔教也惦记上我了,我这不是害怕嘛。” 云绵绵恍然般“哦”了一声,被几句嫂子叫的飘飘然起来。暗忖既然做了他的女人,自该学会替他分忧才对。等他醒来之后发现莫名其妙多了个小弟,会不会夸人家计谋无双? 想到这些,云绵绵心里美滋滋的,却故意挺直腰板,让自己看起来有几分主母架势,装模作样道:“嗯,既然如此,本、本大嫂就考虑考虑。” “多谢嫂子!恭祝嫂子和萧老大……这个……百年欢好……一夜白头……”莫匝暗骂自己墨水太少,关键时刻想说两句吉祥话都整不出词来。正抓耳挠腮想再编两句,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桑十动了动。 这货看似威猛,却天生胆小如鼠,骇得赶忙咬住食指,道:“嫂嫂嫂嫂子,魔头上躺着的那沙子醒了,啊呸,沙子上躺着的魔头醒了!” 210 惊天大反转 云绵绵闻言一惊,果然看见桑十右手食指动了动。 她轻轻放平萧灿,小跑到桑十身边道:“大巫,你醒了么?” “水……” 桑十的声音沙哑无比,虚弱的仿佛只剩一口气了。 云绵绵赶忙掏出水袋,凑到他干裂的唇边。一旁的莫匝看的心惊肉跳,悲呼道:“我的亲嫂子哎,你可不能喂他水喝,这魔教头子诡计多端,保不齐在想什么鬼点子呢,依我看渴死他算了。” “闭嘴,你还想不想当我们家灿儿的小弟了?”云绵绵瞪他一眼,扭头看向桑十,蹙眉道:“大巫对我恩重如山,我绝不会见死不救的。” 桑十尽管刚刚苏醒,神志还不清醒,却清晰听到了“我们家灿儿”这几个字,恢复知觉的右手不禁紧握成拳。 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萧灿到底有哪里好,值得让她放弃一切! 他满心妒火犹如火山,可极端劣势之下,他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微微笑道:“绵绵,你能这么说,本座感到很欣慰。” 云绵绵俏脸上涌起深深的愧疚,道:“大巫,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背叛圣教,可萧灿他对我同样有大恩大德,我不能看着他白白丢了性命。唉,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的错,待来日返回西域,绵绵甘愿接受圣教的责罚。” 桑十摆摆手,道:“别这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和立场。你有你的牵挂,所行之事发自本心,何错之有?怪只怪本座技不如人,落到这般田地也是咎由自取。” 听他这么说,云绵绵美眸瞬间红了,泣声道:“大巫,请您别这么说,您的宽容只会让我的罪孽更加深重……” “不要哭,如果喜欢一个人也算罪孽的话,那普天之下就皆是罪人了。”桑十仿佛化身渡人的行者,语气里透着几分超脱:“本座看得出来,你对萧灿有着超乎寻常的情感。本座肯赐他解药,也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既然注定一死,何不成全一对有情人?对了,萧灿他现在怎么样,苏醒了没有?” 云绵绵颇为担忧地看了仍旧闭着双眼的萧灿,一边拭泪一边摇头,道:“还没有。” 桑十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故作平静道:“不要担心,极乐丹极为霸道,要彻底清除毒性,自然需要一段时间,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醒来了。” 云绵绵闻言略感安心,可当意识到桑十句句都在为自己考虑,愧疚之情犹如汪洋大海,问道:“大巫,我害的您如此凄惨,您不怪我么?” 桑十摇摇头,心平气和道:“怨恨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我们所经历的每一件事,其实长生天早已决定,与其增加无谓的恨,倒不如坦然接受。所以不要责怪自己,这都是本座的命。” 他越是这么说,云绵绵就越难过。当一个人的感情出现波动,恰是最容易落入别人陷阱的时候,可惜被豺狼包围的羔羊却浑然未决。 桑十叹了口气,道:“说起来,本座很佩服萧灿。能在敌营之中步步算计,最终反败为胜,需要的是大智慧,本座输的心服口服。可惜 本座背负光大圣教的使命,断然不能落入汉人手中,相比于遭受折磨而死,本座情愿把这片大漠当做埋骨地。” 云绵绵浑身巨震,失声道:“大巫,您想要干什么?” 桑十叹道:“绵绵,人固有一死,我们不能选择死亡的期限,却可以选择死亡的方式。死在这里,本座对圣教问心无愧,也能保留一个男人的最后颜面。” 云绵绵失声道:“大巫,请三思而行,我相信一定有两全的办法,等萧灿醒了我在好好劝劝他,您千万别做傻事啊。” “没用的,本座与萧灿立场不同,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如果你真的想帮本座,就不要阻止本座。”桑十洒脱一笑,旋即幽幽一叹,道:“不过在死之前,本座想求你一件事。” 云绵绵哭着摇头,道:“我不答应,我绝不会看着您死掉,绝不!” 桑十自嘲一笑,道:“傻丫头,人总有这么一天,更何况我只是舍弃了一身皮囊而已,你又何必难过?唉,只是可惜本座连最后一个愿望都难以实现,终要带着遗憾回归长生天的怀抱……绵绵,希望下辈子,本座还能再见到你。” 云绵绵见桑十留下一句诀别,忽然深吸一口气,宛如要自断经脉一般,瞬间骇得花容失色,连忙按住他双手道:“大巫,您千万别冲动,我、我答应您就是了。” 一个讲感情的女人,本就觉得对桑十有所亏欠,怎么能忍心看他心怀遗憾辞世? 桑十果然停下了动作,叹道:“每一颗星星,都对应一个地上的人,本座曾经闲来无事总喜欢夜观星象,猜测哪一颗会是自己,最终的归宿又在哪里?所以临死之前,本座想要再看看这片星空,希望长生天能给予指引,告诉本座来世会成为哪一颗星。” 只想在人生最后一刻仰望一眼星空,这愿望简单到有些卑微,让人根本无从拒绝 。 云绵绵刚想答应,素手却忽然一滞。 她不知道为何要用布条束住桑十的眼眸,可她相信以萧灿的谨慎,断然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如果违背了他的意愿,这家伙醒来以后会不会生气? 桑十心跳的厉害,见云绵绵关键时刻沉默起来,凄然笑道:“哈哈,算了算了,本座本就是一个俘虏而已,何必强人所难?绵绵,本座本就是沙漠里出生的孩子,如果有可能,希望你能把本座葬在这片黄沙之下,本座一定会在天上为你祈福,再见了!” 云绵绵听出了桑十话中的决绝,暗骂自己糊涂:桑十大巫对自己仁至义尽,自己却害他成为傀儡,如今他生念已绝,只留下一个卑微的心愿,如果再拒绝,自己还算是人么? “不要,我……我答应您!” 云绵绵脸上带着一丝坚决,小手刚刚碰触到眼带,却听见了莫匝的声音。 “嫂子,千万别冲动!这魔教头子狡猾多端,莫要中了他的诡计啊。” “大巫都要死了,还能有什么诡计?他诚心待我,而我却辜负了他的信任,若连这点小小的心愿都不能满足,我还是人么?” 云绵绵嘶声回应一 番,再也不理会莫匝的劝阻,一把扯下了那犹如恶魔封印的布条。 也看到桑十嘴角难以掩饰的诡异笑容。 他的笑容……为何如此奸诈? 云绵绵脸色一变,脑海中刚形成一个问号,便看到了桑十湛蓝色的眼睛。 那瞳孔的颜色鲜艳夺目,清澈的如同蓝色海洋,原本漆黑的瞳孔忽然化成两条游鱼,在海洋中相互追逐。黑色的鱼儿越游越快,逐渐化作一团,变成了一道蓝与黑相间的漩涡,仿佛有无穷的吸引力一般,将自己的灵魂都吸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涡流之中。 云绵绵的眼神呆滞了。她的意识被漩涡搅地支离破碎,曾经熟悉的画面尽数被打破,好像沉入了黑暗无尽的海底…… 莫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透着深深的恐惧。 他并不知道方才还好端端的云绵绵,为何忽然之间变成了磐石,轻声问道:“嫂子……嫂子?” 云绵绵没有半点回应,仿佛松柏般一动不动。而原本躺在地上的桑十却挣扎着坐了起来,脸庞上透着一丝病态的潮红。 “噗!” 他太虚弱了,身负重伤又服下毒药,让他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在这种情况下勉强使出傀儡术,对身体造成了极大地损伤,可为了能逃出生天,他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 尽管口吐鲜血,五脏六腑犹如火烧般痛苦,可他的脸上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欢喜。那双恢复正常的黑色瞳孔中透着深深的怨毒,深深看向远方仍昏迷不醒的萧灿。 “萧老大,快醒醒啊,嫂子让人给拐啦!” 莫匝扯开嗓子大吼一声,却见桑十阴冷的眸子瞥向自己,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很想反抗,可一连几天没吃顿饱饭,加上奇毒刚解,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只能瞪着眼威胁道:“喂,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最好别乱来,当心我老大醒了弄死你,哎哟!” 桑十吹了个口哨,盘卧的巨狼宛如得到召唤,嗖的一声便窜到了他的身边,让莫匝狼狈地摔倒在地。 桑十勉强爬上狼身,已累得气喘连连。 他再也不看吓破了胆的莫匝一眼,而是在云绵绵乌黑的秀发上轻柔一抚,微笑道:“你很喜欢那个男人,对不对?” 云绵绵眼眸没有半分神采,仿佛变成了没有情感的木偶。 桑十的眼眸里透着淡淡的忧伤,对着已经丧失意识的云绵绵细诉衷肠:“你知不知道,这个答案让本座很心痛?本座给了你不曾有过的关怀,为何换来的却是背叛?不过很可惜,笑到最后的人不是你选择的他,而是本座。而任何背叛本座的人,都不会落得好下场,你和他都不会是例外,所以……” 不远处的莫匝脸白如纸,桑十的动与云绵绵的静,让他终于明白萧灿的谨慎来源于何处——原来桑十的眼睛才是最厉害的武器! 可是现在才明白这一切,已经太晚了。 桑十眼中的哀伤渐渐散去,如刀锋般犀利的杀意慢慢凝积,沉声道:“所以……杀了他们!” 211 萧式老巴掌 “萧公子,你要走了么?没有你保护奴,奴迟早会落入圣火教的魔爪,你忍心留下奴孤身一人么?” “萧灿,我答应加入你的‘干柴烈火教’了,只要你答应别走好不好?” “喂,无耻之人,本大爷还没偷走你的心,没把你扁成猪头,你别想就这么死掉,乖乖给本大爷起来!” 萧灿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的身子越来越沉,就像沉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渊。无数双手拉拽着他的衣衫,想要把他拖入谷底,让他永世不得再见阳光。 他挣扎过,努力过,却怎么也无法驱散眼前的黑暗。就在他想要放弃时,一张张如花俏脸从眼前拂过,楚楚可怜地诉说着没有达成的心愿,激励着他重新焕发斗志,一步步踏破束缚。 或温柔或霸道的鼓励,让他终于看到了一线光明。可就在此时,一个大老爷们凄惨的哀嚎声划破天际,震碎了所有幻象。 “萧老大,救命啊~~~” 萧灿的灵魂重新回归肉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夜幕下的苍穹依旧迷人,空气里透着沙土的味道,绵延的沙丘绘成了波澜壮阔的画面。当一切变得清晰起来,萧灿深吸一口气,原来活着的感觉这般美妙。 可他还没来得及舒展一下情怀,那刺耳的嚎叫又响了起来。 “嫂子,我是小匝啊,求你快点醒醒吧!” 萧灿闻言一震,猛然翻身坐起,却发现沙漠上唯有两道追逐的身影,而本应乖乖等死的桑十和那头巨狼……居然不见了! 不仅如此,莫匝连滚带爬仓惶逃命,正哭丧着脸对身后一道窈窕的身影连连讨饶。而追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云绵绵。 萧灿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难过的近乎窒息。但眼前的情形容不得他思考,大声喝道:“绵绵,快住手,你在干什么!” 莫匝浑身一震,绝望的脸上透出死里逃生的喜悦,泣声道:“萧老大,您老人家可终于醒了!!” 与他的喜悦形成鲜明对比,云绵绵缓缓转过娇躯,俏脸上泛出让人心寒的冷漠,宛如没有任何情感的傀儡。 她一甩手中的弯刀,再也不理会莫匝,竟一步步冲萧灿走来! 看到这一幕,萧灿如何猜不到方才发生了什么?定是这小妞傻乎乎地解开了桑十的眼罩,被这阴货给蛊惑了。 想到唯一的可能,萧灿气的险些疯掉。老子冒着性命危险,在敌营里蛰伏了这么久,拼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条大鱼,熟料却被自己人给放跑了! 白忙活一场倒也罢了,连云绵绵都变成傀儡了。这小妞可是自己的小宝贝,打不得杀不得,这该如何是好? 傀儡不懂得思考,只知道听命行事。 脑海中盘旋的指令,让云绵绵只想把眼前两个活物变成死人。她反握弯刀,小跑冲刺,泛着寒光的刀锋呼啸而至! “唰!” 所幸萧灿功力小城,危难之际虚影一晃,如微风般退后数米,呼唤道:“绵绵,是我啊,我是萧灿!” 云绵绵黛眉蹙起,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好像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可片刻之后,冷漠再度吞噬了意识,再度欺身追了上来,弯刀化作一片白芒。 “暗算李龙的时候,咱们俩定的暗号是‘我丢了’,你还记不记得?” “我是中原一点红,你是西域一 点黄,咱们俩是杀手界神刀侠侣,这个总没忘吧。” “喂,别砍了,那个中途来的神秘胖子就要到飘香院了,这是圣教给你的任务,你还有没有点责任心!” “诛邪晨被关在东大营,今晚我就和你一起去救他好不好?” 大漠上,云绵绵铁了心要取萧灿性命,每一刀都是毫不留情的杀招。反观萧灿东躲西闪,既要避开凌厉的攻势,还要想办法唤醒她的神志,一时间险象环生。 和两大楼兰战将不同的是,每一次萧灿使出回忆杀,云绵绵总会顿上一顿,也不知是那些经历在她意识里占据了举足轻重的位置,还是桑十太过虚弱,没能完全发挥傀儡术的精髓。 这让萧灿感受到浓浓的惊喜,他思前想后,还是认为第二种可能性较大。 桑十昨晚结结实实挨了自己三刀,只是草草包扎一下,随即挨了一天暴晒,还被逼着吃了毒药和解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如此一来,云绵绵就有救了。 莫匝在一旁看的心急火燎,大声道:“萧老大,我爹说得了失心疯的人都是三魂丢了一魂,要是发现的早,大声喊出她的名字,再抽她一记大耳瓜子,准保能把那缕魂儿给叫回来!” 饶是萧灿脚步越来越沉,闻言仍不禁一阵气恼,抽空回应道:“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她可是我未来的媳妇,打坏了你负责啊?” 莫匝劝谏道:“那更该打!嫂子连你的话都不听,让那小白脸捡了一条命,不好好教训教训怎么行?这女人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萧灿头也不回道:“还有没有别的招?” “没有了。”莫匝头摇地像拨浪鼓一般,道:“反正我那些婆娘一巴掌下去无不老老实实,眼下既然没招,您老人家打打试试呗?” 萧灿可仔细想想,外力击打也不失为一种刺激,人家心脏骤停的还要电击呢,打一巴掌才到哪。既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病急乱投医试试了。 “唰!” 云绵绵面沉如水,又是一记追魂刀劈空,身前空门尽数暴露在外。 萧灿打定主意,脚尖在沙土里一扭,硬生生撞回小魔女的怀抱。他高展右臂,有力的巴掌划过一道弧线,照着那娇嫩的脸庞猛然落下,口中发出洪钟般的怒吼。 “败家娘们,老子是你老公萧灿!”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夜空回荡,莫匝眼睁睁看着那苗条的身影一个趔趄,忍不住浑身一抖,连自己都依稀感觉到一半脸颊火辣辣的。 萧灿一掌拍完便躲得远远的,生怕这阴招不能奏效,一双眼睛却瞪的贼亮,偷偷注视着小魔女的反应。 云绵绵俏脸一侧,白皙的面颊迅速染上五道殷红。可当她转过脸时,眼眸中却隐约有了焦点,迷迷糊糊道:“萧……萧灿?” “耶斯!” 听到小魔女悦耳的仙音,萧灿忍不住攥起拳头欢呼一声,快步上前搂住她的娇躯,关切道:“你醒啦,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有……” 云绵绵委屈地点点头,手指颤抖地指向萧灿鼻尖:“你这个混蛋……居然敢打我……” 话音刚落,她脑袋一歪便昏了过去,侧脸上鲜红的巴掌印格外清晰。 ************************************** 在 天与沙交汇的地方,一队人马正在步履艰难地前行。这群人尽管举步维艰,可浑身上下无不散发出蓬勃的杀气,连月影都像感受到了威胁,不敢轻易靠近。 多古勒走在最前方,看着无际的远方,赤红色的眼睛里露出一抹绝望。 他们曾经是最优秀的战士,用一场场战役书写着关于暗黑狼骑的传奇。可在极西之地凶名在外的铁军,却连自己的主帅都保不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汉人掳走了圣火教尊贵的大巫。 永远无法洗刷的耻辱,弥漫每个人心头。复仇的欲望驱使着他们不能倒下,哪怕再苦再累,也必须咬牙坚持,直到找回大巫、杀了那个该死的汉人为止! 可黄沙漫漫,哪里去寻找敌人的身影? “啊嗷~~” 多古勒正满心惆怅,忽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狼嚎。举目望去,远方的土丘上一只巨狼对月长啸,背上隐约驮着一个人。 “大巫!!” 多古勒激动地大吼一声,让所有狼骑兵精神大振。他们驱赶着巨狼冲了过去,当看清楚狼背上气息奄奄之人正是苦苦寻找的桑十时,几人甚至激动地喜极而泣。 “太好了,太好了!”多古勒擦了擦眼泪,忽然单膝跪地道:“大巫,属下没能保护好您的周全,让暗黑狼骑遭受了奇耻大辱,实在没脸再活在这世上。但求诸位兄弟杀掉萧灿后告诉我一声,让我死而无憾!” 多古勒性子刚烈,留下遗言后拔刀就要抹脖子,却被一只无力的手轻轻揽住。 桑十虚弱地睁开眼眸,道:“你的确该死,却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多古勒抬起头,眼眸中燃气一团火焰,道:“多谢大巫,属下一定会亲手取下萧灿的头颅!” “哼,那小子狡猾的像狐狸一样,若要等你们动手杀他,本座的尸体怕是早已凉透了。”桑十说着,脸色更加阴沉了。 就在不久之前,他忽然感应不到云绵绵的气息了,出现这种情况唯有两种可能:第一,云绵绵死掉了,第二,她挣脱了傀儡术的束缚。 萧灿既能破解第一次,就有本事破解第二次。没想到在西域令人闻之色变的傀儡术,竟接二连三败在一个厨子手里,这让桑十怒火中烧的同时又感觉到丝丝迷惑: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多古勒愤愤道:“大巫,请允许属下潜入狄马城。既然知道了他的模样,属下定肆机取他人头,否则——” “还嫌不够丢人么!堂堂暗黑狼骑,让人家一个人牵着鼻子走,凭你一个人还想杀他?咳咳!”桑十说到激动处,又扯动了伤口,无比痛苦地咳嗽起来。 多古勒捏紧拳头道:“那咱们该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继续逍遥快活?” 桑十冷声道:“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没有人能愚弄圣教最精锐的暗黑狼骑。你先带一批人火速追追看,如果能追上萧灿,格杀勿论” 多古勒问道:“那三人都杀了么?” 桑十脑海中勾勒出云绵绵的倩影,沉默片刻道:“只杀萧灿,另外二人我还有重用。” 多古勒转身刚要走,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如果追不上呢?” “废话,当然是原路折回,难道进城去送死么?”桑十骂了一声,旋即目光一寒,道:“就算他这次逃了,也还有下次。当本座再见到他的时候,一定就是他的死期……” 212 城北刀霸子 “萧灿,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 黄沙之上,三道人影顶着烈日艰难前行。云绵绵惨兮兮地跟在萧灿身后,一半俏脸高高肿起,全无女神形象。可她非但再也不敢提挨打的事,反而一个劲讨好身前那道冷傲的身影,看上去可怜极了。 昨晚她清醒之后,萧灿第一时间沿着脚印追了出去,希望能把桑十追回来。这小白脸位高权重还心狠手辣,二人结的又是不死不休的深仇,若让他逃回暗黑狼骑之中,怕是今后再也别想睡安稳觉了。 遗憾的是,桑十逃命心切,又因云绵绵耽搁了许久,风沙早已悄悄掩埋了他的踪迹,直把萧灿恨得牙痒痒。 这一回,猫和老鼠的身份再度颠倒。 萧灿知道了暗黑狼骑的大秘密,桑十绝不会放他三人活着回到狄马城,定会派重兵追杀。所以夜色尚浓,三人便开始了逃命的旅途。 在看到狄马城城门之前,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萧灿越想越气,原本他掳了圣火教身份最高的三位大神之一,立下的乃是不世奇功。既解决了萨兰朵的心腹大患,又替朝廷献上一份大礼,走向人生巅峰指日可待。谁知道睡一觉的功夫,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而造成这一切的,竟是自己身边最信任的女人。 一路上,他没说一句话,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默,让云绵绵既害怕又委屈,从魔教妖女一下子变成了跟屁虫。 落在最后的莫匝还指望大嫂替他说好话,眼见大嫂即将失宠,笑着劝谏道:“萧老大,您老人家消消火,我觉得吧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嫂子。谁能想到那魔教妖人这么卑鄙,看一眼就能给嫂子勾了魂儿去。” 云绵绵原本还不住点头,闻言不禁把眼一瞪:“莫匝,你把话说清楚,谁让人勾了魂儿去,难道本姑娘像那种人么!” “诶呀,怪我嘴拙!萧老大啊,我可不是说嫂子不守妇道,虽然她确实和那魔头飞眼儿了,可绝对没脱衣服干那龌龊事儿!”莫匝越描越黑,被云绵绵杀人般的眸子一瞪,干脆改口不提这茬,改口道:“萧老大,其实嫂子也 怪不容易的,你昏迷的时候她一直搂着你,嘴里一个劲儿说胡话,你要是还醒不过来,怕是她就要先疯掉了。” “不准你再说了!” 云绵绵娇叱一声,眼眶顿时红了。背叛圣教的悔恨、为了萧灿的担忧、不被理解的苦涩突然来袭,让她一时倍感委屈,泪水簌簌落了下来。 一开始,她还能捂着小嘴抽动肩膀,可她越想就越难过,越难过哭得越伤心,最后竟蹲在地上掩面失声。 萧灿听到了哭声,也听到了莫匝的一番话,再没法假装冷酷了,转身安慰道:“别哭了,我不是怪你,而是在怪我自己。” 云绵绵钻进了牛角尖,摇头道:“不,都怪我没用,我既笨又傻,前些天好几次害的你差点被识破身份,最后又犯下如此大错,你怎么可能不怪我。” 莫匝暗暗蹙眉,脸上的蝎子都仿佛着急了,赶忙道:“哎呀嫂子你咋这么犟呢?萧老大说了这事儿怪他,早把那小白脸踢里咔嚓给宰了啥事儿没有,是这意思不?” 萧灿懊恼道:“不是,我是怪解药吃早了,等回狄马城再吃也不晚,非尼玛脑袋一热在沙漠里吃!” 莫匝又劝道:“在哪吃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小白脸跑了,也不知道这飞眼飞的会不会有啥后遗症,万一嫂子半夜再犯病,穿肚兜溜达出去可咋办?” 云绵绵原本在不住抽噎,听到这里却奇迹般的止住泪水,嗔道:“你才穿肚兜溜达呢!” 莫匝掐着腰,满面愁容道:“那听你意思敢情睡觉连肚兜也不穿?那更麻烦了。要是晚上让打更的瞅见,萧老大,吃亏的可是你呀。” “别嚷嚷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萧灿挥了挥手,盯着莫匝道:“绵绵她不会有事,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什么意思?”莫匝闻言一怔,忽然警惕地后退一步:“难道萧老大你也在打我的主意?” “打个毛啊,你有财还是有色,我能图你点啥?”萧灿上下打量他一番,不屑道:“我是要给你提个醒:暗黑狼骑想要进城,必须要找个狄马人里应外合,很不幸,你就是 被选中的那一个,所以他们才把你掳了去。如今桑十没死,就不会放弃狄马城,同样也不会放过你。” 莫匝脸色一变,再也笑不出来了。 萧灿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打了个指响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李龙也加入魔教了,控制他的人叫诛邪晨,也就是绵绵曾经的上司。所以他们今后如果想抓你,未必一定要出城。好了,在下言尽于此,前些天无心把你救出魔窟,你我二人也算缘分一场,不如就在此道别吧。” “沙沙。” 这货听地膝盖一软,整个人软绵绵跪进沙里,脸上一片绝望。 暗黑狼骑的凶残他深有体会,数天之前他们绑架自己时,手下十几个弟兄没留一个活口。昨晚迷迷糊糊醒来时,依稀看到远方一片地龙尸体。这群野蛮人连怪物都能杀,更别提自己一届菜贩子之王了,如果他们在城内还有余党,简直不给自己留活路啊。 莫匝眼神之中一片恐惧,正愁如何能保住小命,余光一瞥,发现萧灿被太阳镀上一层金黄,宛如普度众生的菩萨。 “萧老大,救命啊!只要您肯救救我,小匝给您老人家做牛做吧绝无怨言。” 萧灿背对莫匝,微微一笑。 以他目前的轻功,逃回狄马城不是难事,麻烦的是接下来的几件事。 第一,他要除掉李龙。诛邪晨和李龙乃是他的死仇,当初一把火险些让姑娘们魂断梦中,这笔账还一直没算过,要是不及时把这两个祸害干掉,不知道他们还会干出什么事。 第二,未雨绸缪,应对桑十暴风骤雨般的报复。这货吃了天大的亏,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再见面时必回引来九天雷霆。 无论应对那种情况,都需要自身势力的强大。面对魔教这种级别的对手,想要绝对的安全,就要在狄马城里布满眼线,收集八方信息,必要时倾全城之力雷霆而动,而非偏居小小一座八虎寨。 在生死压力面前,他终于释放了心中的魔鬼,迫切渴望强大的力量,而眼前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就是他登上王座的第一步。 213 阴魂不散 莫匝抱着萧灿大腿,宛如哈巴狗般耍泼放赖,全无城北老大的架子,泣声道:“我不管,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死在你面前!反正早晚是个死,还不如早死早托生呢,萧老大啊,你不会真的不管吧?” 倒不怪莫匝没有气结,须知外三城刀霸子虽听起来唬人,说到底不过是大一点的混混。而圣火教乃是魔教,行的是以天下为棋局的大事,连名震西域的巡骑营都无能为力,和人家比狠,用螳臂当车都算抬举他了。 被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惦记,要是没有大靠山,丢掉小命是早晚的事。在这种背景下,萧灿就成了一片绝望中的唯一希望。 仔细想想萧灿的经历:先是得罪了城西刀霸子李龙,却活得潇潇洒洒安然无恙;然后进到八虎寨区区几个月,轻松搞定了又臭又硬的雷老头,一跃当上了少寨主。更牛掰的是,他对魔教辛秘知道的一清二楚,还单枪匹马深入沙漠,把三大头头之一的桑十给活捉了 如此风流人物,说他只是一个厨子你敢信? 莫匝深信眼前的萧老大一定是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说不定乃是帝都来的绝顶高手。要是能攀上这等高枝,别说小命保得住,子孙三代都富贵无忧。 萧灿蹬了蹬腿,却根本甩不开这狗屁膏药,道:“莫老大快快请起,这般做派实在太有失风度了。” “谁是莫老大,在您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匝!”莫匝咬定青山不放松,十分无耻地说道:“我和我未来的老大撒娇,谁敢说个不字?萧老大,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萧灿叹道:“唉,其实我一见你就觉得十分投缘,可做你老大这种事……就算你答应,你手底下的小弟也未必肯答应啊。” 莫匝瞪眼道:“他们敢不答应!萧老大只管放心,那帮兔崽子都是卖菜出身,听话的很。” 萧灿又道:“可这么多人吃饭,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莫匝拍胸脯道:“您别看我们都是泥腿子,却也赚了不少银子,不光不会花您一分钱,还少不了孝敬,脏活累活只管给咱们,荣华富贵您来享。” 萧灿冷哼一声,道:“莫老大,我对你太失望了,难道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不顾兄弟死活只图自己快活的人么?” 莫匝 二话不说就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装模作样地皱眉道:“哎呀我这张嘴,怎么关键时刻这么不听使唤呢!我其实想说的是,这么干的那些老大全都嗝屁了,大浪淘沙留下的都是您这种既有能力和胸怀,又对下属关怀备至的好大哥。能跟您这种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人中龙凤,我恨不得插您两刀,不是,插自己两刀,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萧灿听到这些根本不属于自己的闪光点,眼睛顿时湿润了,摆摆手道:“够了,这些优点我自问隐藏的很深,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从你的话里我听出了诚意,如果我再拒绝,那就太虚伪了。” 莫匝激动地嘴唇开始哆嗦,颤声道:“大哥!” 萧灿拍了拍他的背脊,道:“好兄弟,什么都别说了,以后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莫匝道:“不,有难我来当!” “我是大哥,我来。” “哪有让大哥替小弟挨刀的道理?还是我来好了。” 云绵绵像是想起了什么,道:“萧灿,这家伙昨晚说过想要投奔你,还让我吹吹枕边风——什么是枕边风?” “是一种难度很高的风,需要多种姿势配合才能吹好,今晚我教教你。” 萧灿随便应付一声,暗骂这小妞不早说。早知道这货想要归顺,老子像诸葛亮一样做个安静的美男子,等待他三顾茅庐就好,何必主动出击落得下风呢? 莫匝心愿得成,脸上一片欢喜,搓着手道:“昨晚闲来无事,就和嫂子聊了几句。当时小匝就在想:能让嫂子这般残花败柳的女人骚受弄姿——” 云绵绵把眼一瞪:“你说谁残花败柳,谁搔首弄姿!” “又用错词儿了是不是?我书读的少,嫂子你别介意。”莫匝尴尬一笑,又酝酿了酝酿,道:“我其实想要表达的是——能让嫂子这种小仙女相中的男人,到底有多么优秀?直到看到老大你,我一下子全明白了。真的,全明白了。当时我就在想,要是不能拜你做大哥,不能亲口管绵绵姑娘叫一声嫂子,将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 一记肉麻到极致的马屁,让云绵绵暗暗欢喜,可这一笑,右边脸颊又传来阵阵痛楚。 她幽怨地看了萧灿一眼,对莫匝道:“ 哼,本姑娘对他那么好,他却还舍得打我。” 萧灿道:“我那不是为了救你嘛。” 云绵绵反问道:“说的好听,你怎么知道打脸能破除大巫的傀儡之术?” 莫匝笑容一僵,暗骂自己多嘴。祖传老巴掌的注意恰是他告诉萧老大的,刚刚拜了山头就得罪主母,那就太尴尬了。 “哎哟,这太阳毒的,头好晕。” 莫匝白眼一翻,仿佛体力不支般缓缓趴倒在沙上。可侧耳抚地,却猛然睁开双眼,道:“老大,好像有动静。” 云绵绵心里一突,低头问道:“什么动静?” “当年刚到狄马城做买卖,不少胡匪劫道,正是靠我一双顺风耳,多少次化危机于无形,噗!”莫匝吐出一口沙子,趴在地上仔细倾听,脸色凝重道:“五匹马,大概不到一里地,我推测是做买卖的商队……” “别听了,都看见了。” 萧灿遥遥一指,远方金色沙丘上出现八个小黑点。凝眸看去,不难发现那是八匹体格硕大的巨狼,狼背上八个凶狠的胡人正举着短刀,杀气腾腾狂奔而来。 莫匝干涩一笑,没料到自己完全猜错了。可想到来人的身份,不由吓得肝胆皆裂:“暗暗暗暗黑狼骑!” 云绵绵同样面色凝重,没想到这群人竟如此阴魂不散。若是被他们抓到,萧灿根本没有活命的可能,登时拔出弯刀挡在萧灿身前,决绝道:“萧灿,你先走,我来对付他们。” “还对付什么啊,很快就跑出沙漠了。这群蠢货要是还敢追,让他们有去无回。” 萧灿潇洒一笑,左手拉着莫匝,右手抓起云绵绵柔弱无骨的小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喝一声:“走你!” 话音落,狂风起。 云绵绵秀发飞扬,感受到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耳畔风声呼呼,两旁的景色飞快向后飞驰,惊讶地合不拢嘴。 虽然前一夜萧灿已经展现过一回瞬狱绝技,可云绵绵还道是他在生死关头爆发了强烈的求生意志,没想到他竟真的练成了绝顶轻功。 偷看萧灿的侧脸,云绵绵的目光柔和又迷醉。一个聪明绝顶、武功高强、嘴甜如蜜还会做菜的男人,哪个女人能不喜欢呢? 214 逃离大沙漠 沙漠边缘,在黄与黑交织的地带,大多时候杳无人烟。无论商贾还是旅人,都知道这片沙漠的可怕,大部分人宁愿绕上一圈脚踩黑土,也不愿意穿越这道充斥着死亡的捷径。 而眼下,沙子里插着一把阳伞。 伞下摆着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桌子上放着两碟小菜、两双筷子,椅子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个身姿窈窕的老妪。 菜已经凉了,可老妪却不曾动过筷子,睿智的眼眸眺望远方,闪过一丝丝担忧。 老者轻拍她的手背,道:“冰焰,不用太担心,如果那孩子真如你说的这般厉害,我想他一定会走出来的。” 这老妪正是亲自把萧灿带入沙漠历练的凌冰焰,旁边的老者自然便是丰伯了。 因为食物短缺,又希望萧灿能够在逆境中快速成长,她不得不提前离开沙漠。可人越老越容易心软,当年饮血戏红尘的女魔头,如今也有了恻隐之心。 “唉,我不该把他一个人留下。他先前从未习武,若不能领悟瞬狱,那便是间接害了他。这孩子非同寻常,若连累他白白丢了性命,我这心里……唉!” 凌冰焰叹息一声,眉宇间凝结着说不出的自责。 丰伯顺着她的目光远望,安慰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被一群人追杀,可他好像根本没把那群人放在心上,还抽空买了盆植物,最后轻轻松松地脱身。当时我就觉得这孩子将来注定不凡,没想到你和我的眼光一样。而且据你所说,你已为他开了要穴,疏通了他的脉络,他怎么可能会轻易死掉?” 凌冰焰勉强一笑,道:“但愿如此吧。” “杀——” 二人说话间,沙漠里隐约传来一阵喊杀声。凌冰焰眯了眯眼睛,依稀看见三个小黑点翻越沙丘,跑的无比狼狈。而在他们身后,八个骑着巨狼的战士紧追不舍,高高举着短刀,仿佛不杀了三人誓不罢休。 三人之中,最前面一个男人一马当先。他犹如一只飞鹰,阻力巨大的沙海变成了湖面,任他踩出朵朵涟漪,紧随其后的两个人就像放弃了身体的控制权,任由他拽着前行。 凌冰焰霍然起身,脸上一片震惊。 以她的目力,看得出领头之人正是萧灿。而令她震撼的是这家伙数日之前明明连提纵都做不到,可如今拖着两个人逃命,却将一群狼骑远远甩在了后面,非但提纵小成,甚至摸到了神行的门槛! 这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自己眼花了,则说明萧灿的天赋骇人听闻。 凌冰自问见过无数天才,可从未有一人可以如此惊才绝艳,只用了数日功夫便能领悟自己的瞬狱绝学。 可震撼过后,她却又无奈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小徒弟仿佛自带仇恨光环,走到哪和人结怨到哪。大漠深处杳无人迹,寻常人想找个同类都做不到,而他愣是又招惹了一群凶狠的战士,看对方杀气腾腾的模样,双方结的恐怕还是血海深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丰伯抚掌大笑,道:“看,这小子非但活着,轻功也还不错。冰焰,你新收的这个徒弟,将来了不得啊。” 凌冰焰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叹道:“唉,谁知道呢。” 被两位高人惦记的萧灿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暗黑狼骑的杀心如此之重,追了一天一夜还不放弃,比前些天那群巨蜥还要顽强。好在巨狼刚经历了一场苦战,再加上连续赶路,早已没了先前的凶性,没跑多远便要停下来休息休息。 当然,萧灿也好不到哪里去,拖着两个大活人就像背着两口大包袱,怎么也甩不开距离。 两群人一追一逃,眼看就要逃出沙漠,谁知这群人还不罢休。萧灿只觉得天旋地转,完全凭着一股求生意识在奔跑,随时随地都可能倒下。 正当他视线模糊之际,忽然瞧见黄与黑交汇的地方,插着一把遮阳伞,两个人惬意地坐在伞下躲避烈阳,好像是在度假。 正处在水深火热中的人,最看不得别人享受。萧灿心理极度失衡,刚想骂上两声,却发现这两个人有点眼熟——那女人身子窈窕气质卓绝,仿佛自带一股凌厉气势,好像是…… “师傅!救命啊!” 萧灿满脸惊喜,仿佛看见了现世的观音菩萨,身上的疲惫一扫而光,玩命般像凌冰焰发起了冲刺。 莫匝原本就像一条死狗,一听这话也来了精神,悲呼道:“师奶,救命啊!” 凌冰焰自然不会见死不救,随手拾起一根筷子,对着一群狼骑目露寒光。刚要出手,却听身旁的丰伯道:“冰焰,别忘记你答应过我,不再杀人了。” 凌冰焰微微一顿,还是将木筷甩了出去。只见流光一闪,一头巨狼连发出悲呜的机会都没有,狠狠载到了沙里。 不杀人,只杀狼。 另外七个暗黑狼骑只是回眸看了一眼,却根本不再理会,依旧驱狼前行。眼看任务即将完成,他们如何肯放弃? 凌冰焰眯着眼睛,甩出了第二筷。 当第二头巨狼倒地,其他六人终于意识到了警告。多古勒勒紧缰绳缓缓停下,眼眸里一片森然。数百步外飞器杀生,足以证明远方的女人是个武功盖世的狠角色,而且她的意思已经表达的足够清楚:再不悬崖勒马,死的就不仅仅是巨狼了。 狼骑兵伫立原地,眼睁睁看着猎物逃出生天,却无可奈何。 “萧灿,我多古勒对长生天立誓,迟早取你的狗命!” 多古勒爆喝一声,滚滚声浪在沙海中穿梭。 萧灿虽然听不懂胡语,却能从声调中感受到决绝的意志,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他知道,自己越开心,敌人就会越不开心。 “来啊蠢货,老子站着不动让你杀,有种过来哎呀我去!” 萧灿乐极生悲,被沙坑绊了一跤,整个人摔进了柔软的沙子里,再也不复先前的飘逸。 凌冰焰捂着脸,忽然很后悔收了这么个活宝当徒弟。 远方,多古勒深吸了一大口气,好不容易才将满心的愤怒之情压下,恶狠狠冲萧灿挥了挥刀。 “兄弟们,我们走!” 狼骑兵不甘道:“多古勒,难道我们就这么放过他?暗黑狼骑还从来没有过失败!” “再追下去,只会增加无谓的牺牲,我们暗黑狼骑的血不能白留。”多古勒看向远方那道身影,叹道:“大巫说过,再见面时必会杀了萧灿,报仇雪恨的机会……就留给大巫吧。” 215 神秘的女人 当暗黑狼骑消失在沙漠尽头,萧灿长叹一声,知道自己终于安全了。 自从进到这片沙漠,先是和恶劣的自然环境做斗争,又和巨蜥斗智斗力,最后甚至身陷狼窝之中,每天活得提心吊胆,好像自己前半生加起来都没有这段日子来的刺激。当初凭一股求生意识,硬是支撑着没有倒下,此时压力尽除,疲惫感顿如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让他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云绵绵见他把头深深埋在沙里,紧张道:“萧灿,你没事吧?” “没事,我太开心了。”萧灿挣扎着抬起头来,冲前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傅,徒儿总算活着回来见到您老人家了。” 凌冰焰飞身来到三人身前,责备道:“快快起来,趴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萧灿无比享受地陷进沙子里,闭着眼睛道:“让我休息一下,一会儿就好。” 一听这话,云绵绵眼眶又红了。 她看到了萧灿脸上的疲惫,也最了解这些天发生过什么。在绝境之中一次次挣扎,凭借过人的智慧与敌周旋,要耗费多少精力?带着两个拖油瓶,无论情况多么危急都不肯放弃,需要多少付出? 一时间,她竟心疼的不能呼吸,只想将这个男人抱在怀里好好呵护。 凌冰焰好奇地瞥了一眼那泫然欲泣的女人,满肚子都是疑问,向萧灿问道:“方才那些是什么人,好好一番试炼,你怎么又和人打起来了?” “师傅,我不想惹事,可麻烦总是找我,我也很烦恼啊。”萧灿叹了口气,道:“这些王八蛋是圣火教的人,他们三位大巫之一的桑十亲自带着数百暗黑狼骑驻扎在沙漠里,我被他们俘虏了。困境中,我愣是凭借一股不能给师傅丢脸的信念,在重重围困间杀出了重围,这才重新见到师傅和师公。哇,师公,几个月不见您老人家越来越英俊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您来。” 丰伯笑道:“你这孩子,还是这么调皮。” 萧灿一个咕噜爬起身来,盯着丰伯道:“师公,师傅传给我绝世轻功,你准备教我点什么?” 能得凌冰焰这种不世高手垂青,眼前的老头子怎么会是寻常人?要是再能得他传个一招半式,将来对付乔乔便更有把握了。 丰伯笑道:“我已经散尽功力,没什么好教你的了。” “呵呵……师公……果然豁达。” 萧灿笑容狠狠一僵,虚伪地表扬一番,感觉内心好痛:一把年纪了还玩赌气散功,怎么就这么想不开?留一点给自己也好啊。 丰伯笑道:“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老夫这么任性,剩点功力渡给你就更好了。” 萧灿仿佛遭受了极大冤屈,满脸不悦道:“师公,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萧灿顶天立地,就算要练成绝世武功,也会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从来没想过投机取巧。我关心您的功力,是怕您将来遇到危险不能自保,不过话说回来,真的一点没剩么?” “哈哈哈哈!”丰伯大笑几声,转而对凌冰焰道:“这个家伙,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耻。” 凌冰焰苦笑摇头,问道:“灿儿,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圣火教的事她有所耳闻,萨兰朵就是被圣火教追杀,无奈逃到了狄马城。堂堂一国公主见了都只能狼狈逃命的庞然大物,派出了三位大巫之一的桑十。在这等实力的包围下,萧灿不仅逃了出来,看样子还顺道拐了两个人出来,这已经不足以用奇迹来形容了。 可凭他那两手三脚猫功夫,怎么可能完成此等壮举。 萧灿道:“一言难尽啊。简而言之,就是用过人的智慧加凌厉的轻功,配上一定要再见师父您老人家一面的决心,终于克服重重困难,打败了强大的敌人,还顺道救了两个人。绵绵,快和师父打声招呼。” 云绵绵方才一直在偷偷打量着面前气势非凡的女人,闻言赶忙低头道:“绵绵见过师傅。” 和曾经的个性飞扬完全不同,云绵绵语气柔和,仿佛在努力展现温柔小女人的姿态,宛如见到了未来的婆婆。 “师傅?”凌冰焰眉头一皱,问道:“这女娃娃又是什么人?” 萧灿解释道:“师傅,她叫云绵绵,是您的徒媳妇,不知道师傅满不满意?” 莫匝眼看被忽略了,干脆扑在地上行了个大礼,主动抢戏道:“见过师奶奶!小姓莫,单名一个匝字,是萧老大新收的小弟,在狄马做点卖菜的小生意。您老人家既是我大哥的师傅,那就是小匝的师奶奶了,今 后您二位吃的菜我全包了,保证新鲜健康……” 凌冰焰不禁气结,颇有感慨地看向云绵绵,直接把滔滔不绝的莫匝给忽略了。 自己这宝贝徒弟简直是桃花命,前些天还与乔乔和萨兰朵眉来眼去,几天不见竟又带回个西域姑娘。这三位姑娘无一不是人间绝色,寻常人能得其一足以笑傲红尘,可萧灿一出手就是三个。 能万花丛中过固然是本事,可别吃不消才好。 凌冰焰叹道:“灿儿啊,为师对绵绵姑娘很满意。不过听说城里有一位姑娘这段日子发了疯一样地找你,满城都贴满了你的画像,你是不是又欠风流债了?” 一听这话,云绵绵脸上的温柔不见了,问道:“师父,请问那女子是不是叫萨兰朵?” 凌冰焰摇了摇头,道:“兰朵姑娘温婉可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老身所说的这位女子性情刚烈,而且势力颇大,竟能号召全城一起搜索灿儿的踪影,据说提供消息者可获赏银百两。灿儿啊,这位姑娘为了你可算是用尽了心思,你可莫要辜负了人家才好。” 云绵绵脸色更差了,瞬间撕破乖乖女的伪装,眼含煞气瞥向萧灿。 师傅居然认识萨兰朵,这是已经拜过山头了么?一个狐媚子还不够,如今竟又来了个更狠的,这个花心大萝卜,他到底招惹了多少女人! “嫂子别冲动,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嘛,更何况我老大这么优秀。只要把你排正房,那些小妖精翻不起什么风浪。” 莫匝还指望云绵绵吹枕边风呢,赶忙现身充当和事佬,大咧咧道:“大哥,小匝我今天把话搁这儿了——大嫂,我只认绵绵姑娘,其他女人就是再厉害,最多算二嫂!不过大哥啊,您能不能先透个底,我到底有几个嫂子?” 云绵绵把耳朵高高竖起,小拳头默默挫在一起,就像一只准备捕猎的母狮子。只要萧灿的回答不能令她满意,那一耳光之仇立刻就报。 萧灿清晰感受到了杀气,忽然抬头看了看艳阳,然后缓缓阖上双眼,在关键时刻使出了成名绝技。 装死遁。 但在后脑勺碰触沙地之前,一个问题在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到底是哪个小妞对老子这般念念不忘? 216 全城都在找萧灿 “大喜哥,有萧厨神的消息吗?” “唉,别提了,老子手下的小弟都派出去了,就差把狄马城翻个底朝天了,愣是没半点消息。” “我也是啊,安排小弟在城里四处撒网,不少人在大佬的地盘还挨了揍,可鬼影都没见着。我就纳了闷了,你说萧厨神能跑到哪里去?” “老子怎么知道?劲你娘,照这么下去别说赚钱,老子都要破产了。” 狄马城里,路人个个脸带愁云,好像只有三个人例外。 重新回到熟悉的城池,莫匝回归小霸王本色,甩开膀子迈着八字步,两条胳膊晃得无比嚣张,见到身材不如自己魁梧的务必凶狠地瞪上两眼,肆意宣泄着前些天的郁闷之情。 萧灿与云绵绵就像两个小跟班,十分低调地跟在莫匝身后。得到了凌冰焰的提醒,萧灿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真正来到城里,他才体会到什么叫倾城行动:任何显眼的墙壁上,都贴着他的画像,左邻右舍讨论的话题,全是与自己有关。大街上,黑道中人交头接耳,纷纷交换情报信息,茶馆里,大老爷们三五成群,认真分析着城里城外可能藏匿的地点…… 为了找到自己,整个狄马城都在行动。偶尔听到别人的聊天内容,萧灿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赏金已经飙升到了五百两! 只要能提供准确的消息,就能拿到如此重金,难怪狄马人这么疯狂。可震惊之余,萧灿却在苦思冥想:到底哪个小妞出手这么阔绰,还对自己有如此深的执念? 一刻得不到答案,他的心里就像猫抓般难受,忍不住拽住一位路人道:“这位兄台,请问是哪位姑娘贴的告示?” 男人愁眉苦脸道:“唉,谁知道呢。萧厨神号称少女砒.霜,多少女人都中了他的毒,兴许这其中有一两位腰缠万贯的大佬闺女也说不定。怎么你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好奇哪个小妞出手如此阔绰而已。” 萧灿摇摇头,疑惑之情更甚:阴影之中藏着一个无比惦记自己肉体的女人,可自己却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实在太危险了。 那人一听萧灿提供不出情报,抑郁之情更浓:“何止出手阔绰,简直手眼通天。据说那位神秘的姑娘把八虎寨都攻陷了,接近一个月时间寨门紧闭,没有情报提供之人连门都进不去。唉,可怜城中大老爷们这么久不能逛飘香院,不知憋得多么难受。你瞧,我脸上都憋出痘痘来了了。” 萧灿懒得看他鼻尖一颗红彤彤的青春痘,闻言只感觉脑海中“嗡”的一响:八虎寨被攻陷了,这怎么可能呢? 须知八虎寨乃狄马城最大的城中寨,又有雷爷亲自坐镇,手下儿郎即便没有唬人的三千之数,也有近千人之多。如此规模的大帮派,哪怕城主府亲自围剿怕是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可如此强大的一股势力,竟被一个女人悄无声息给端了。 萧灿急忙问道:“兄台,听说八虎寨里都是狠人,怎么可能斗不过一个女人,你这消息可不可靠啊。” 那人一脸不悦道:“怎么不可靠!人家都说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一位姑娘只身去了八虎寨,自那以后寨门便关上了。刚闭寨门那两天,有几位大佬还想硬闯,谁知道八虎保安杀气腾腾地登上箭楼,再也不是从前笑脸迎人的模样。自那以后,寨子里便放出消息,谁找到萧厨神便重重有赏 。” 一直没作声的云绵绵好奇道:“八虎寨是什么地方,里面有八只老虎么?” “老虎倒是没有,寨里只有一个叫飘香院的地方,里面有一群狐狸精。”那人见到云绵绵的美貌,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仿佛为了展现自己耳目众多的风采,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不过和这个神秘女人比起来,飘香院的姑娘们就差远了。现在人人都在传这女人是狐妖转世,专门迷惑男人,可千年道行却败在了萧厨神手下,自此相思成伤。可是人妖殊途,萧厨神毕竟不可能娶狐妖为妻,所以便偷偷躲了起来,那狐妖找不到情郎,便控制了雷爷他老人家,利用八虎寨的财富,号召全城助她找到萧厨神。” 萧灿听的白眼一翻,再让他说下去都可以拍《聊斋》了。可几次想要打断,却都被云绵绵所阻止,这小妞眉头紧蹙表情认真,看样子竟真的相信了。 待那人说完,云绵绵再也无法控制满心妒火,刷的一下拔出弯刀,怒道:“哼,本姑娘最擅长杀狐狸精了!来来来,你告诉我那狐狸窝怎么走,我这就去宰了她!” 那人一脸同情,叹道:“唉,又是一个被萧厨神迷得丧失理智的可怜女子。” 萧灿见云绵绵情绪颇为激动,生怕吸引路人注意,悄然拉住她的手道:“你冷静一点,就算要杀狐狸,我们也要先摸清那女人的底细。” “你要我怎么冷静!”云绵绵气呼呼地甩脱萧灿的手,忽然微微一怔,恍然道:“哦~~我懂了,你不舍得对不对?那狐狸精为了找你搅地满城风雨,你很感动是不是?我为了你远赴沙漠,天天风餐露宿吃尽苦头,你却在城里和狐狸精逍遥快活,萧灿,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 云绵绵越说越伤心,似是想起了前些日子遭受的苦难,眼眶一下子红了。可她负气之下一通怒吼,竟暴露了萧灿的身份。 旁边那人瞪大眼珠子,激动地浑身发抖,手指哆嗦着指向萧灿鼻尖:“你你你你你——你就是萧厨神!” 萧灿暗骂一声糟糕,可想到自己被风沙晒的模样大变,就连云绵绵乍一瞧都认不出来,赶忙接下面罩道:“兄弟,你认错人了,这位姑娘太喜欢萧厨神,所以出现了幻觉,把每个人都当成了…….!” 话没说完,一旁的莫匝救主心切,扯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到身后,大声道:“大哥,没想到你还是暴露了,小弟来挡住追兵,您快些逃吧。” 这番激烈的举动,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贼心虚。 “我尼玛——” 萧灿只来得及骂出三个字,便见那路人瞪向自己,犹如活见了鬼。莫匝欲盖弥彰的一番话,已经让这家伙彻底认定了自己的身份,如今泥巴粘裤裆,不是屎也变成屎了。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觉得凭自己的实力不足以搞定眼前这脸上纹蝎子的壮汉,向周遭路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召唤—— “我找到萧厨神啦!!!” 一句话过后,整条街都安静了。 小巷旁,茶馆里,酒肆中,方才还在讨论如何擒获萧灿的人们仿佛石化了,统统看向了一个方向。在街道中央,一个瘦弱的男人高举手指,指向另一个裹得像粽子的男人,默默为迷途的羔羊们指引发家致富的方向。 片刻的沉寂,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随着一个壮汉转过身子,在青石板上用力一踩, 静止的画面破碎了。每个人脸上都涌起难以掩饰的兴奋,犹如嗅到了血腥气的鲨鱼。 楼里的人跳了下来,街上的人开始奔跑,挑着扁担的小贩扔掉了吃饭的家伙,街角卖包子的老汉一把将包子按到了顾客脸上…… 所有人都仿佛陷入了疯狂,犹如狂风咆哮,又像骇浪侵袭,几只迷路的老母鸡似乎感受到了人们的癫狂,扑闪着翅膀逃离风暴的漩涡。 喧嚣声此起彼伏,从每个人喉咙里跳出同样的三个音符,交汇成一道震耳欲聋的声浪—— “抓住他!!” 看着汹涌人潮袭来,萧灿吓得魂飞魄散,一脚踹在莫匝屁股上,让他与最近的几个追兵摔作滚地葫芦,转身闪进了一条隐蔽的巷子。尾随而来的人就像聚溪的洪流,瞬间席卷了整条大街。 莫匝疼的呲牙咧嘴,却仍不忘替主母说好话,嘶声道:“大哥,千万别怪嫂子~~~呸!” 微风揭下一张告示,贴到了他的脸上。莫匝摘下一看,当看清楚最后一行字时,终于知道为什么全城的百姓都疯了。 生擒萧灿者,赏银五千两。 *************************************** “找到萧厨神没有?” “没有啊,真是奇怪了,我明明看他跑进这条巷子的。” “妈的,几天不见萧厨神居然连轻功都学会了,翻墙跟玩一样,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狗急跳墙?” “别废话了,赶紧去别的地方找找,可不能便宜枣子坊那群王八蛋!”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巷子最深处一间民屋里,萧灿将耳朵贴在门上,手里还握着一把菜刀。而在他对面,两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则高举双手,俨然把萧灿当成了打家劫舍的悍匪。 待到追兵走远,萧灿长叹一口气,歉然一笑道:“大叔大婶,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有一群穷凶极恶的歹徒想要追我,不得已才闯入您家中,让二老受惊了。” 老头子和善笑道:“不碍事,你这孩子一看就不像坏人。” 老妪弱弱地伸出手道:“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能不能把菜刀还给我?我还要给老头子做饭呢。” 老头子劝道:“呵呵,瞧你风尘仆仆的样子,估计没少吃苦头,肚子也该饿了吧,一起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瞧瞧,世上还是好人多。 萧灿无比感动,恭敬地将刀柄递了过去,婉拒道:“多谢二位好意,吃饭就不必了,我——” 他话没说完,就发现接过刀的老头子好像变了个人,满脸狰狞地举起菜刀大吼道:“不许动!老婆子,快去八虎寨报信,就说咱们抓到萧厨神啦!” “好咧!看好了哟,要是让他跑了老娘饶不了你。” 那老妪答应一声,嗖地一下就窜出屋子,简直比兔子还要灵敏,只留下两扇不断摇曳的木门,像是在对萧灿发出阵阵嘲笑。 尼玛,又看走眼了。 萧灿脸色一垮,没料到自己老车夫还能阴沟里翻车。他再度深吸一口气,神行功夫在现,呼吸间便消失了踪影。 那老人家只觉得眼前一花,门前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萧厨神的影子?他深深叹了口气,步履蹒跚地走到门口吆喝道:“老婆子,别费力气了,方才咱们俩妄想病又犯啦……” 217 兰朵之心 犯妄想症的可不止无名巷的老头子,还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 八虎寨以西二里地,有一条街静如止水。这条街是傅春生十年前打下来的第一条街,可惜街上住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没有半点油水可言。傅春生觉得晦气,从来没理会过这条街,而不管碍于他的威名还是无利可图,其他势力也从来没再来过这个地方,当最后一位老人过世,这条街就变成了被狄马城遗忘的地方。 可是如今,这条街上却住着两个女人。 夜已深,萨兰朵却毫无睡意,欺霜赛雪的手撑着下巴,痴痴望向天边一轮圆月,迷人的大眼睛带着丝丝迷茫。 月亮还是曾经的月亮,可在她的眼中,却慢慢凝成一张坏坏的笑脸。 人在无聊的时候,常常就会妄想。接近一个月时间,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条街,虽然流亡沙漠的那段日子同样孤寂,可习惯了飘香院的繁华与喧嚣,再回到这份寂静中时就会格格不入。 所以,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回忆过在楼兰的日子,缅怀过亡命西域的时光,但想到最多的却是一个男人。 萨兰朵久居深宫,又自认是不祥之人,接触过的男人少之又少。在她的印象里,男人要么忠义如四大战将,要么下流如一众嫖客,或者像李龙般卑鄙的彻底,可从没有一个人,狡猾时就像一只成精的狐狸,热血时可为一群苦命女人奋不顾身,偶尔傻劲儿上头,甚至肯为自己赴汤蹈火。 渐渐地,星空中的萧灿变幻形象,又回到那一夜用血肉之躯挡住猫斩和阿斯拔的模样。 这样的背影,让萨兰朵格外有安全感。连她自己都为察觉,迷人的樱唇已经翘了起来,化作一个能让所有男人窒息的笑容,可笑着笑着,她的眉毛却弯了下来,俏脸上涌起一片哀怨。 也不知为什么,那个家伙忽然之间就消失了,这么久一直没有音讯。她问过乔乔好多次,可答案永远都是“不知道”。 得不到想要的回答,萨兰朵只能默默地等下去。她从乔乔口中得知,朝廷已经派出了高手前来接应自己,或许很快就不用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可在此之前,还能再见到萧灿么? 她没有把握,所以只能一次次将希望的目光投向巷口,今晚当然也不例外。可是这一瞥,却骇得她花容失色。 漆黑的街角,一道落魄的人影摇摇晃晃走来,看上去宛如醉酒一般。月色只勾勒出一道阴森的轮廓,看上去格外渗人。 “小乔姐,有人来了。” 萨兰朵只觉得心儿砰砰直跳,忍不住轻声呼唤。话音刚落,便感觉鬓角轻轻飞扬,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掠到身前。 乔乔脸色凝重,悄然将木窗阖上,只留下一道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萨兰朵同样紧张,两个女人挤在一起,默默观察着来人。 那黑影脚步虚浮,走路踉踉跄跄,仿佛随时会摔倒一样。让二人心情沉重的是,这家伙径自冲她们所在的屋舍走来,借着月光细细打量,依稀可以看到他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萨兰朵眸子里透出一丝焦虑, 问道:“小乔姐,会不会是敌人来了?” “嘘!” 乔乔目光冰冷,暗暗嘱咐萨兰朵不要出声,蜷缩的长腿已经开始蓄力,随时准备发动攻势。 那人越看越像醉汉,来到二人窗前时竟顿住步子,一只手撑着墙面开始喘息,过了好半响才提了一口气,道:“萨——哎呀!” 乔乔骤然发力,起身按住窗框用力一推,木窗狠狠撞在那人额角,让他瞬间摔了个四脚朝天。 萨兰朵惊疑道:“他是坏人吗?” “不是。”乔乔摇摇头,一脸厌恶道:“可是他想在咱们窗外面撒尿。” “哦~~”萨兰朵联想到这人先前说了个“撒”字,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那的确该打。不过……为何奴觉得他声音有一点耳熟?” 乔乔仔细回忆,竟也有这种感觉。二人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同时探头向外一看,愕然发现那人保持着大字造型,胡子拉碴,乌蓬垢面,口鼻间还挂着两行鲜血,衰到家的造型与一贯潇洒的萧灿不可同日而语。 萨兰朵拍拍胸脯,道:“呼,还好不是萧公子。” “不是……我是谁……” 地上人有气无力地回应一声,呲牙咧嘴地想要爬起身来。 乔乔“冰雪聪明”,通过来人的断句轻易分辨他宿醉未醒,连自己姓谁名谁都忘了,眼疾手快地抄起窗边铜盆,照着他额头便摔了过去,冷哼道:“谁知道你是谁,识相的就快滚,否则当心性命不保。” “哐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让那人直接变成了斗鸡眼,晕晕乎乎地摔了回去。可他到底之前说出的几个字,却让二女大吃一惊。 “乔三元,你给我……等着……” 乔乔脸色一变,默默和萨兰朵对视一眼,问道:“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萨兰朵眨眨眼,道:“奴这回听清楚,他好像……真的是萧公子。” “萧灿?”乔乔探头再看看那倒地不起的身影,虽然这家伙外形大变,可那猥琐的气质却分毫不差,讶然道:“他为什么会躺在外面?” 萨兰朵反问道:“不是你把他误当做歹人,出手把他打晕了吗?” 乔乔心虚地抬头看向星空,道:“不可能,我方才一直在看星星,你一定是看错了。呵~~好困啊,睡觉去咯。” 萨兰朵天真烂漫,还以为自己真的出现了幻觉,可几次揉搓双眼过后发现“幻像”没有消失,这才鬼叫一声:“哎呀,萧公子你没事吧,你可千万别撕掉啊……” ****************************************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屋子里,乔乔抄着双手,看着面前高高叠起的六个饭碗道。 在她对面,萧灿哧溜一声将最后一根面条吸进嘴里,终于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还打了个无比响亮的饱嗝。舒爽之余,他脸色忽然阴沉下来,信手摘掉塞进鼻孔里的绵花:“刚才是谁打的我?” 萨兰朵抿嘴一笑,刚要开口解释,却见乔乔心虚地 挪了挪屁股,道:“兰朵,以后千万别这么冒失了。这回打了便打了,下回若是打错人可就麻烦了。” 萨兰朵:“……” 萧灿冷冷一笑,盯着乔乔道:“你还想骗我,兰朵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乔三元,我千辛万苦去打探情报,你不感激我也就罢了,还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伤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乔乔见被他看穿,索性不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道:“就算我打的又如何?你三更半夜鬼鬼祟祟,我还以为是居心叵测的贼人,要怪只能怪你太猥琐。” 萧灿气的七窍生烟,指着自己鼻子道:“我猥琐?” “好了你们二位不要一见面就吵架嘛。”萨兰朵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柔声劝和一番,扭头问道:“萧公子,你这些时日去了哪里,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不问还好,一听这话萧灿便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月前他还是风光无限的八虎寨少寨主,谁知道踏上学武之旅之后会发生这么多事。先是误入敌营险些丧命,又被暗黑狼骑百里追杀,好不容易逃回狄马城,竟然又冒出个神秘无比的女人,占领了八虎寨不说,还怂恿满城老百姓通缉自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躲过劫数,本以为兰朵姑娘柔软的眼波可以给自己受伤的心灵一丝丝慰藉,却又挨了两记黑手。 这日子简直没法活了。 萧灿酝酿一番情绪,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心酸的叹息。 乔乔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他还能去干嘛,定是又勾搭哪位大户人家的千金去了。可惜他这次撞在了铁板上,那位姑娘不是一般角色,到处派人捉拿这无耻之人。” 萨兰朵惊呼一声,再看看萧灿凄惨的模样,倒是十分符合亡命天涯的气质。可想到他为了别的女人而冷落自己,一时又颇为神伤:“萧公子,不知哪位姑娘如此幸运,能得到你的垂青?” 萧灿生怕这小白花误会,为将来偷香窃玉造成麻烦,赶忙解释道:“垂青个屁,以老子的本事,泡个妞会泡地这么惨么?兰朵姑娘,三元妹最爱败坏我的名声,你可不能相信她。” 一听“泡妞”二字,乔乔仿佛又感受到另一个灵魂的急躁情绪,进屋拿出斗笠给萨兰朵戴上,这才道:“那你倒是说说那个女人是什么人,为什么对你如此在意,这段时间你又去了哪里?” 萧灿指着自己漆黑如炭脸,道:“这都看不出来吗?晒的像包公一样,当然是去了大沙漠了。” 他的变化实在太大,原本就算谈不上一枝梨花压海棠,也绝对算狄马城排的上号的美男子,而眼下却像被发配边疆的苦力。二女结合他的模样略微分析,对他的话倒信了大半。 萨兰朵好奇道:“萧公子,你去大沙漠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你啊。”萧灿深情款款地凝视萨兰朵一眼,旋即起身叹道:“为了让兰朵姑娘摆脱圣火教的阴影,我思前想后,决定只身前往大漠歼灭魔教妖人。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果然找到了暗黑狼骑,可惜我最近状态不太好,只消灭了一小半狼骑,还顺道教训了一下桑十那个王八蛋。” 218 飞天门 “夸嚓!” 乔乔忍无可忍,将茶杯摔在地上,气冲冲道:“萧灿,你能不能别这般口无遮拦?见过吹牛的,却没见过你这么能吹牛的。当初人家派了两个人就把八虎寨闹得鸡飞狗跳,就凭你也敢夸下如此海口?哼,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萨兰朵微笑劝慰道:“小乔姐,你别生气了,我相信萧公子。” 乔乔闻言又要发怒,却见萨兰朵温柔地探了探萧灿额头,道:“我相信萧公子一定是被晒糊涂了,所以才会胡言乱语。萧公子,你早些休息吧,身体要紧。” 看看,实话永远没人相信,老子注定一世孤独。 萧灿早就料到二人的反应,悠然给自己倒上杯茶,道:“你另外两位战将一个叫龙屠,撞的像座山一样,长着一张香蕉脸。另一个叫古炉,四十多岁就开始秃顶了,擅长使一根铁棍子。” 萨兰朵浑身巨震,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四大战将当初力战数百狼骑,早已沦为桑十的傀儡。萧灿不仅准确说出了二人的名字,甚至连样貌特征都形容地分毫不差,排除掉他先前就认识二人的可能,只剩下一种解释了。 萨兰朵一把扯掉斗笠,无比激动道:“萧公子,你真的见到他们了吗,他二人如今怎么样了?” 被萨兰朵柔软的小手拉扯,萧灿心中十分得意,却故意摇摇头道:“这些都是我心口胡诌的,还是不说了吧,我怕风大闪了舌头。” 萨兰朵急的快要哭了,求助般看向乔乔,道:“小乔姐,他说的那二人与猫斩、阿斯拔一样,早已被圣火教控制了。” 乔乔脸上的戏虐不见了,震惊地看向椅子上那悠然自得的家伙,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可以你的本事……怎么可能活下来?” 萧灿自信一笑,反问道:“像我这种迷一样的男人,你真的了解么?” “哼,装神弄鬼。” 乔乔懒得再和他打哑谜,既然他不乖乖合作,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心中打定主意,乔乔素手划过一道白光,无比轻巧的使了一招擒拿手,准备让萧灿吃点苦头。可志在必得的一抓却意外落空,当玉指碰触到带着体温的椅背,她的脸色陡然一僵。 那个家伙……居然不见了! 萧灿倚着石墙,悠闲地吹了个口哨道:“三元妹,你抓着椅子干什么?” 乔乔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忽然感觉眼前站着的男人格外陌生。她不信邪般再度出手,这一回收起了轻视之心,竟使出了四成功力。 捕到了风,捉到了影,却就是没碰到人。 乔乔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方才分明看到了一道残影,以她的速度竟连萧灿的衣角都摸不到,而这家伙一个月之前分明是个毫无武技傍身的普通人,这段时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萧灿站定身子,还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看上去欠扁极了。 萨兰朵惊喜道:“萧公子,原来你武功这么高,汉人有句话叫扮猪吃老虎,难道就是形容你么? ” 被一个国色天香的小娘们用崇拜的眼神瞅着,萧灿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背负双手道:“千万别这么说,谦虚是我的一贯作风。从前我不练武,只是不喜欢打打杀杀而已,可现在强敌环饲,为了能更好的保护兰朵姑娘你,我只好努力一下下了。刚练了一个月,目前效果还不太明显,看来下个月要把练功时间延长到半个时辰了。” 乔乔再也不想听他自吹自擂,蹙眉问道:“萧灿,我没工夫和你捉迷藏。这件事关系太大,你赶快给我说清楚究竟如何发现他们的行踪,又是如何脱身的?” 萧灿见这小妞真生气了,收起了戏虐的表情,将凌冰焰如何教他武艺,自己又是如何遇到桑十、怎么摆脱追兵之事娓娓道来。 他原本口才就好,宛如在讲述一段惊心动魄的历险故事,说到惊险处让二女骇得脸色煞白,每每凭借智慧化险为夷,又让她们觉得忍俊不禁。当然,最让人遗憾的还是桑十的逃脱,乔乔气的猛然一拍桌子,怒声道:“这魔教妖女太可恨了,竟放走了这么一条大鱼,若让我见到她,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桑十乃是圣火教三大巫之一,地位无比尊崇,若能将他抓捕归案,对于扫平圣火教将有极大助力。这么关键的人物却因云绵绵而逃脱,难怪乔乔会如此生气。 和乔乔的表现不同,听说两位战将中毒已深,怕是再相见时只能变成仇人,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黯然。可再想想千难万险之下萧灿仍安然无恙,心中竟又涌起深深的欣慰。 两种不同的情绪在心头交织,让她矛盾极了。 萧灿一口气将故事说完,又问道:“三元妹,你找的帮手到底靠不靠谱,为什么一个月了还没见到人?” 乔乔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想快些带兰朵离开这是非之地?但帝都距离狄马城路途遥远,这一来一往少说要两个月之久,我又有什么办法。” 一听援军迟迟未到,萧灿眉头一皱。 把一群暗黑狼骑耍地团团转,又足足捅了桑十三刀,无异于在圣火教头上扣了个屎盆子,简直是奇耻大辱。以桑十死要面子的尿性,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身边没有百八十个高手保护,走在大街上都觉得不安全。 萧灿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乔乔身上,希望她地位足够高,最好调一支大军过来对沙漠进行地毯式搜索,可等来的却又是个坏消息。 他贴近乔乔道:“认识你这么久,我却从来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今晚只有咱们仨,你就给我透个底呗,也好给兰朵姑娘吃颗定心丸。” 一听这话,乔乔沉默了下来。 萨兰朵是个聪明的姑娘,见乔乔的异状,知道她有些秘密不愿分享,故意打了个哈欠道:“天色不早了,奴实在太困了。小乔姐,小公子,奴先去睡咯,晚安。” “你晚上睡觉不怕鬼吗?我以前学过茅山道术,喂,喂!” 萧灿盯着她娇俏的小屁股,一颗心活络起来,却吓得萨兰朵越跑越快,嘭地一声紧紧关上了房门。 待 到厅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萧灿扭头一看,恰迎上乔乔不太友善的目光,赶忙笑道:“你别多想,我纯粹是出于对外国友人的关心,如果你怕鬼,我也可以和你一起睡哦。” “别逼我把我姐姐喊出来。” 乔乔瞪他一眼,再也懒得理这无耻之人,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身为朝廷的人,一个弱女子不远万里远赴西域,隐匿在鱼龙混杂的青楼之中,还要埋藏童年的阴影,不让自己癫狂的一面暴露在世人面前。面对魔教的威胁,她一方面要打探情报,又要耗尽心力保护萨兰朵,到底背负了多大的压力,恐怕只有自己才知道。 有时候她甚至会羡慕乔二筒,那份不羁与洒脱,或许她一辈子都做不到。 萧灿仿佛看出了她压力很大,双手比划了一个圆圈,道:“三元妹,一个人的心只有这么大,如果把每件事都塞进去,它只会像包袱一样越来越沉重,可如果你试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立刻就会变轻松了。” 乔乔琢磨一番,有些意外地看了萧灿一眼,似是没想到一向没心没肺的家伙,竟能说出这么有深意的话语。 “唉。”她叹了口气,道:“我没有人可以倾诉,也不需要倾诉。” “不试试怎么知道?”萧灿说着,忽然打了个指响,拉起了乔乔的手。 乔乔脸色一变,似是很不习惯被大手包裹的感觉。可这一回萧灿却霸道无比,自己抽了几下竟没抽出来,直到来到屋外才用力一甩,道:“你这无耻的登徒子,竟还敢占我便宜,信不信我杀——” 她话音未落,竟感觉到心境发生了些许变化。 月如盘,星如珠,绘成一片暮色。树影斑驳,虫鸣阵阵,偶尔一阵清风拂面,让人浑身舒爽,置身于茫茫夜色中,仿佛整个人都变得清爽起来。 乔乔把恶毒的威胁咽进了肚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诸多烦恼抛到脑后,缓缓闭上了美眸,只想在这一刻尽情享受夜的宁静。 萧灿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道:“心情好些了么?” 乔乔默默点点头,没有说话。 萧灿问道:“对了,我安排金诚五望风,这小子去了哪里?” 乔乔道:“我们两个姑娘住在这里,他一个男人住在附近很不方便,我把他打发走了。” 萧灿哦了一声,倒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悄悄挪了挪屁股靠近乔乔,道:“三元妹,我知道这个时候不太适合提问,可是刚才你也听到了,我和圣火教结了很大的梁子,要是你找来的高手不靠谱,我基本上就死定了。所以你能不能给我稍稍透露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在哪个部门干什么职务?你放心,我这人嘴巴紧的很,告诉我的秘密就像把针扔到大海里一样。” 乔乔仍然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街上只剩呼吸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灿缓缓站起身来,叹道:“唉,不说就不说吧。” 就在他想要回屋之际,乔乔终于吐出三个字。 “飞天门。” 219 乔乔的秘密 萧灿顿住步子,蓦然转身道:“什么门?” 乔乔睁开双眼,深深看了萧灿一眼。 有些秘密,藏在心里是最稳妥的。可是看到他一脸的疲惫,再想想他为了一群不相干的女人所做的这一切,乔乔觉得再隐藏下去反倒太不厚道了。 当然,不排除她忽然有一股很强的倾诉欲。 “我所在的组织叫飞天门,是朝廷里最神秘的部门。我曾经说过,在我很小的时候被我娘卖了,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一个好人,她把我送到了飞天门,让我能够吃得饱穿得暖,还有武功高强的师傅传我武艺。” 乔乔好像陷入了回忆,面向幽深的巷口娓娓说着心事:“其实我并不喜欢练武,但是二筒喜欢。她受够了被人欺负的日子,每当师傅传授武艺时她就会出现,所以门内同僚都知道我是个怪物,一个身体里居然住着两个灵魂,呵呵……” 萧灿道:“这怎么能叫怪物呢?姐妹连心,永不分离,一个谨慎低调,一个豪爽霸气,简直是黄金搭档最佳组合,我很羡慕你。” “不用安慰我,我不需要安慰。”乔乔自嘲一笑,道:“虽然没有人明说,但我能感觉到每个人都在躲避我,他们既害怕被我姐姐莫名其妙打一顿,又在嘲笑我的两张面孔,不过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萧灿从程不下口中听说过乔乔很自卑,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这种时候哪怕善意的关怀,也会被理解为对弱者的同情,所以萧灿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聆听。 乔乔叹道:“后来,西域魔教死灰复燃,朝廷需要飞天门打探清楚。我早就想离开那个地方,所以就主动请缨,听说青楼消息最广,我便化身为卖艺不卖身的花魁,可我显然不是个合格的密探,连笑脸迎人都做不到,只会白白浪费光阴。” 说着,她第一次扭过头来看向萧灿,微笑道:“还好我遇见了你。自从你来到飘香院,圣火教就像飞向花丛的蜜蜂一样。你帮我救了程不下,虽然我从没说一句感激,却一直很庆幸,如果他死在狄马城,将会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可惜我那百无禁忌的姐姐不懂这个道理,差点酿成大祸。再后来,你随手搭救的楼兰公主,竟掌握着夏宫宝藏的天大秘密,引出了圣火教企图染指中原的野心,当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便明白我的使命完成了。可谁也不知道其实立功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萧灿一脸谦虚地摆摆手:“过奖过奖,我也不过是歪打正着而已。再说了,我的不就是你的嘛,咱俩这关系杠杠的。” “谁和你杠杠的!先别打岔,听我说完。”乔乔不禁白他一眼,摇头叹息道:“我并不是贪功之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如实禀报。飞天门如果得知你立下奇功,再访听一下你在狄马城的经历,必定会极力拉拢你,可帝都是个大染缸,各方势力纵横交错,而你这家伙又格外不安分,诺大的狄马城都被你搅地满城风雨,若是到了帝都那种地方,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我跟你说这些,就是希望你提前想清楚,莫要将来悔之晚矣。” “谁要去那种地方,整天被派到一些鸟不拉屎的地方干玩命的活 ,傻子才加入呢。哦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傻。”萧灿歉然一笑,又深深凝视她的俏脸,道:“三元妹,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谁、谁会关心你,你去死吧!” 乔乔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着,忽然觉得脸颊发烫,恶狠狠地剜了这无耻之人一眼,脑海中闪过一丝迷惑:他加不加入与我何干,何必要和他说的这么清楚呢?这无耻之人被捧两句又飞上天了,真是讨厌至极。 萧灿哈哈一笑,忽然又精神一振:能负责追查魔教这种大事,显然不是普通的部门,连忙追问道:“等等,你还没介绍一下这个飞天门到底是做什么的,权力很大吗?” 乔乔好不容易平复情绪,先是再瞪他一眼,这才道:“飞天门上达天听,是忠于陛下的秘密部队,有监察百官、搜集秘闻、保江山社稷之职责,必要时候,对任何人都可以先斩后奏。” 她说的很简单,只有几句话而已,可背后隐藏的东西却足以让任何人胆战心惊。 只听命于皇帝,说明深的朝廷的信赖。 可以纠察百官,说明地位极其崇高。 搜集秘闻保江山社稷,说明其触角已渗透到了大唐的每个角落,甚至连边陲重镇的一家青楼里都有他们的人。 最可怕的是有先斩后奏的权利,这简直就相当于给每个门人都配了一把尚方宝剑,看你不顺眼就来上一剑,说你是乱党都没地说理。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权力极大、覆盖极深的庞然大物。 萧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只用一双震惊的眼眸盯着乔乔,犹如看到了如来佛祖。 仔细回想一番,第一次逛狄马大集时,乔乔便揭露了他伪装兵部尚书之子的骗术,并清楚知道兵部尚书姓王,也知道当今陛下未及弱冠。劫狱之夜,城主纳兰固见到令牌时勃然色变…… 其实线索早已摆在眼前,只不过都被萧灿忽略了而已。这倒不怪他粗心,谁能想到一个只会摆臭脸的花魁,居然有这么牛掰的背景? 乔乔极少能在萧灿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似是完全忘记了先前的烦恼,得意地抄起双臂道:“怎么样,害怕了吧!” 萧灿回过神来,很不屑地“嗤”了一声:“开玩笑,你什么时候见我害怕过。” 乔乔道:“提起桑十你就很害怕。” 萧灿眯着眼道:“对,我害怕他会一直活在我的阴影之中……” “扑哧!”见这家伙一副臭屁的模样,乔乔忍俊不禁。这一笑又似落了面子,赶忙板起脸来,道:“休要胡说八道,我警告你,今夜和你所说之事乃机密中的机密,若非因你无心之下帮了我许多,我是绝不会告诉你这些的,但倘若你轻易说出去,很可能给你自己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出的我口听入你耳,绝不可传给第三人知晓,就连萨兰朵也不行,知道么?” “放心,我知道利害关系,绝不会让你难做的。”萧灿摆摆手,一脸轻松。得知飞天门如此牛逼之后,他再也不把圣火教的威胁放在心上,可却又想起另一件麻烦事,问道:“对了,我听说有个女人把八虎寨攻陷了,还满 城找我,你知不知道那小妞什么来头?” 乔乔摇摇头,道:“我这些天只顾保护兰朵,哪里有闲情管这些事?哼,你自己惹的祸却反过来问我,真是太可笑了。” 连乔乔也不清楚,这倒有些麻烦了。 萧灿捏着下巴,苦苦思索到底何时招惹过如此厉害的小妞。放下了几天来羁绊的心事,他的心境开阔了许多,当把最近一段时间的人和事统统梳理一遍,一道媚眼如丝的身影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萧灿神色一变,喃喃道:“难道是她……” 思前想后,有能力让八虎寨关门闭寨的,恐怕唯有手眼通天的小公子苏小棠了。这丫头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莫名其妙地非要睡了自己不可,饥渴似豺狼虎豹。可就因为没有满足他得到自己肉体的愿望,便在狄马城搞出这么大动静,想想都觉得不合常理。 这神秘的丫头片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乔乔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夺回肉身之后,她对与萧灿有关的人和事特别感兴趣,闻言问道:“是谁?” 萧灿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却想起乔乔与程不下很熟,而程不下又与小公子很熟,当即问道:“三元妹,你认不认识一位叫苏小棠的姑娘?她绰号小公子,同样来自帝都,看样子地位比程胖子还要高,总是喜欢一副男儿打扮,还与一个叫钟玄音的小白脸关系不错。” “苏小棠?”乔乔反复念叨几遍,回忆一圈都不记得有这号人物,摇头道:“你所说的钟玄音我倒是有所耳闻,可是这个苏小棠……听都没听过。” 眼下任何线索,都是找到幕后主脑的关键,萧灿精神一振,问道:“这个钟玄音是什么来头?” 乔乔道:“钟家是大唐世家,负责掌管城防军和羽林卫,司职御守帝都与皇城,深得陛下的信任。钟玄音是钟家第三代小字辈,不过萌阴祖上,将来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咦,你脸色怎么变得这般难看,该不会是和他也结梁子了吧?” 萧灿脸色臭臭的,没想到自己得罪的主儿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不是朝廷重臣子嗣就是魔教妖人,还让不让人活了。 萧灿摇摇头道:“闹了一点小误会,没什么大不了的。” 与钟玄音之间不过是小摩擦,大不了单独给他办场走秀,再送他两套原味内衣足以搞定。可麻烦的是,钟玄音有如此背景,却依然要看苏小棠的脸色行事,这个小丫头到底什么身份,又为何会对自己心存这么大的怨念呢? 要解开这些谜团,看来必须到八虎寨一探究竟了。 萧灿叹了口气,感觉阵阵疲惫来袭,抬头看了看月色,才发现夜已经深了。 “三元妹,今天先早点休息吧,明天白天养精蓄锐,晚上陪我去一趟八虎寨。” 乔乔“哦”了一声,突然想起自己才是堂堂密探,竟被一个厨子指挥地团团转,立马掐腰怒道:“喂,我凭什么要听你指挥?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我要保护兰朵姑娘。” 萧灿回眸从容一笑,道:“嘿嘿,别着急拒绝,你一定会答应的。” 220 风起云涌 狄马城北,有一座气势非凡的宅院。 宅院位于北大集偏西的富人区,红瓦灰墙,绿竹成荫,在整条街上最是醒目。尤其是大门口的匾额上,“菜将军”三个草书大字苍劲有力,让不少人误以为府邸的主人姓蔡,殊不知这只是身为“菜贩子之王”莫匝的一种自诩。 这是小霸王莫匝的府邸。 莫匝平日里喜欢炫耀,经常在府中大摆筵席,放肆的笑声让邻居们不胜其扰。可最近一段时间,热闹的院子忽然冷清了下来,家丁护院个个面露隐忧,一问之下才知道,莫老大出城去收新小弟,这一走就是一个月。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怀疑莫老大是不是挂掉了之时,这货却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更令人咋舌的是,他衣衫褴褛宛如乞丐,看起来一个小弟也没收到,还把带出城的弟兄都交代在外面了。可他非但不见沮丧,反而昂首挺胸意气风发,连脸上那只大蝎子都像是神气了许多。 因为他身边多了一个女人。 看到女人的容貌,下人们无不暗吞口水。虽然她看起来脸色臭臭的,可那弯弯的眉毛,红红的嘴唇,配上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足以让任何男人心醉,更别提那欺霜赛雪的皮肤和细如杨柳的腰身了。 众人暗暗嘀咕:难怪莫老大心情这么好,能将如此祸国殃民的尤物纳入房中,老树也能再逢春。 可令下人们震惊的是,自家老爷在这姑娘面前全无从前的威武霸气,反而像皇上身边的太监,一举一动都是谄媚,卑微的让人心疼。这还不算,他居然还口口声声叫人家“嫂子”! 放眼整个狄马城,能让堂堂城北小霸王认作大哥的又有几人? 就在下人们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时,却得到了新的命令:所有人撤回后院,不可靠近大堂半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城北乃至整个狄马都能横着走的小霸王,此刻居然……跪下了。 “嫂子,千万使不得啊!” 莫匝挥退了下人,再也不怕在小弟面前丢脸了,声泪俱下地哀嚎起来。 在他正前方,云绵绵大咧咧坐在主座上,就像高高在上的女王。只不过她看起来心情并不好,阴沉的脸色比屋外的夜色更浓,闻言重重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怒斥道:“什么叫使不得!萧灿已经失踪整整一天了,说不定已经被八虎寨里那个居心叵测的女人抓走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莫匝跪着挪动两步,劝谏道:“嫂子,萧老大神功盖世,连魔教都拿他没办法,怎么可能着了一个小丫头的道儿?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被掳了去,以大哥他的魅力,最多也就牺牲一下色相,俩人你亲亲我,我亲亲你,摸来摸去,脱下衣裳,滚到床上……嫂子你别瞪眼啊,我要说的其实是——他的心在你这儿嘛。” 云绵绵被他说的芳心大乱,猛地站起身来道:“我不仅要他的心,还要他的人!别废话了,赶紧召集人手,咱们这就杀到八虎寨去!” 莫匝吓得脸都绿了,哀求道:“嫂子,真使不得啊!八虎寨是城里最凶残的帮派,外三城联起手来都未必是人家对手,我去了不是找死嘛。再说 了,我的小弟不止在城北,云顶大集还有不少,这深更半夜我去哪喊人啊。” “那就明天去喊!哼,萧灿刚逃回狄马城,又脏又臭又疲惫,想必那女人也不会这般心急,要动手也要等到明天晚上。”云绵绵默默核计一番,道:“我只给你一个白天的时间,明天晚上要是凑不齐人,你就别指望当萧灿的小弟了,乖乖等着被圣火教宰了吧。” 一边是城内大佬,一边是城外魔教,莫匝哆嗦着嘴唇,感觉委屈极了。 他泪眼汪汪看向小魔女,尽最后努力尝试道:“嫂子,要是大哥没被抓,我去了不是白白送死么?” “哼,贪生怕死的东西!”云绵绵剜他一眼,抚摸着手中弯刀道:“不用你们这帮废物动手,只需要在城外给我压阵就好。那个居心叵测的狐狸精,就让本姑娘亲手杀了她!” 一听不用拼命,莫匝兴奋地跳了起来,双脚刚刚落地却又换上视死如归的嘴脸,道:“其实小匝方才只不过为了试探一下您和大哥的感情,大哥能找到您这样的贤内助,我彻底放心了。嫂子别担心,我马上就去喊人,保证为嫂子压好阵势,也祝嫂子战死沙场,死不瞑目——呵呵,我又说错词儿了是吧?” “滚!”云绵绵怒吼一声,将这货吼出了屋子,这才很不爽地哼了一声,喃喃道:“不管你是哪里来的狐狸精,你都死定了!” ******************************************** 城主府。 “城主大人啊,明天可就是决赛的大日子了,可小公子却躲在八虎寨死活不肯出来,萧厨神又下落不明,这可如何是好?” 夫竭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的来回踱着步子,饶是夜晚有些清凉,他却不停擦拭着额头的汗水,看上去苦闷极了。 纳兰固端坐在椅子上,看上去颇为淡定,可一脸的愁云却默默暴露了他的心思。他沉思片刻,问道:“程公子呢?他与小公子关系密切,不妨让他去劝劝。” 夫竭的脸色更苦逼了,叹道:“还劝什么劝啊,小公子悬赏捉拿萧厨神的赏银就是他出的。不止是他,钟公子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借了咱们三百个侍卫满城贴告示,天天挨家挨户找萧厨神,闹得老百姓没有不知道的。再这么下去可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纳兰固颓然倚在椅背上,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沉默许久才说道:“延后吧。” “延后?”夫竭眨眨眼,劝道:“大人,天下第一厨艺大赛可是朝廷格外重视的大赛,整个西域都盯着咱们狄马呢,要是冒然改期,会不会过于草率啊。” “那你说该怎么办!这几位哪一个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他们都不在还比什么,比给谁看!”纳兰固把眼一瞪,不耐烦道:“不逼多说了,就这么办吧,把时间再拖一个月,反正朝廷的大赛要到腊月才开始,还有的是时间。” 顶头上司发话了,夫竭不敢不从,默默把命令记了下来,又问道:“大人,要是这一个月还找不到萧厨神,小公子依然所在八虎寨里不出来,咱们怎么办?” 纳兰固叹息一声,道:“唉,明晚老夫亲自去劝劝她吧,但愿这位姑奶奶能给老夫几分薄面。对了,她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夫竭摇摇头,皱眉道:“属下无能,查不到任何线索。能托的关系都找遍了,可都说纵观整个京城都没有一户姓苏的王公贵族,偏生程公子和钟公子都对这位小公子毕恭毕敬,属下怎么也想不通。” 纳兰固闻言也陷入了沉思,满脸迷惑地喃喃道:“这位小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 八虎寨,飘香院。 诺大的客厅里,气势凛然的侍卫站成一排,就像一行挺直的松柏。在他们前方的圆桌上,钟玄音捋袖替小公子倒了杯茶,劝道:“别担心,咱们许以重利,如今满城人人都在找萧灿,只要那混蛋还在狄马城,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飞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小公子早已没了从前的灵动,两只眼睛呆滞地看向前方,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也不知有没有听见钟玄音说了些什么。 “报——” 门外一声揍请,却让小公子浑身一颤,抬头见两名侍卫风尘仆仆地进了屋子,急匆匆问道:“怎么样,找到那杀千刀的混蛋了没有?” 两名侍卫兴奋道:“找到了,据说萧灿今天上午出现在西大街,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无数人发疯一样想要捉住他,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钟玄音烦躁地摆摆手,道:“说重点,人到底抓到了没有!”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惭愧地摇摇头。 “废物!”钟玄音大骂一声,扭头看向小公子时,眼波却忽然温柔下来,道:“小公子,你先别着急,他既然已经出现在了城里,那就好办了。明天我去找找纳兰固,让他派人联络外三城老大,就算把狄马城翻个底朝天,也必定要把他活生生带到你面前。” 小公子贝齿紧咬下唇,也不知是不是回忆起了那个悲惨的夜晚,眼眶一下子又红了。那柔柔弱弱的模样,当真我见犹怜。 钟玄音荡起一丝笑意,知道当一个女人脆弱无助时,便是最容易趁虚而入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柔,道:“你老是熬夜也不是办法,听我的,先去睡上一觉,说不定明天天一亮,就会发现他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任你打骂。” 小公子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偷偷开着窗缝的房间,厉声道:“来人,明天开始给本公子看好这些女人,决不允许她们踏出房间一步。要是让本公子知道有人给萧灿通风报信,本公子决不轻饶!” “嘭嘭嘭嘭嘭!” 一听这话,一排排窗户接连紧闭,犹如飘香院姑娘们忐忑不安的心情。 月儿欲哭无泪“娘,灿哥儿会不会回来救我们啊,我好害怕啊。” 杜三娘眼窝深陷,早已不是昔日光彩照人的模样,可她却像老母鸡一样为一群稚嫩的女子挡风遮雨,坚定地安慰道:“放心,娘相信灿儿他一定不会任咱们一直受欺负,一定不会。” 221 风声鹤唳 八虎寨,曾经的极恶之地,却因为一场飘香院的秘密而声名远播,一跃变成了整个狄马城的娱乐圣地。可好景不长,紧闭的寨门让刚刚尝到甜头的人望而却步,两侧竹子搭建的古朴箭楼上,弓箭手阴沉的脸色和握在手里的长弓,让昙花一现的繁荣去而不返。 没有人再敢靠近这座肃杀的古寨,正因为这样,站岗的弓箭手每到入夜时分便会卸下凶狠的伪装,倚着竹楼打一阵瞌睡。 可凡事总有例外。 进入梦乡的两个岗哨都没发现,古寨墙头多了一把钩锁。当连接锁头的绳子笔直,两道人影如鬼魅般攀上了城头,又悄然翻过围墙,进入了生人勿近的苍凉古寨。 入夜后的寨子少了几分喧哗,多了几分宁静。没有了飘香院的诱惑,就没有宾客如梭的热闹景象,寨里的百姓不能像从前一样做买卖,只好早早熄了灯火,大街小巷空空荡荡,竟不见一个人影。 借着夜色掩护,两道黑影疾行如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来到了八虎街口。 唯一还有些许生气的,或许只剩这条标志性的大街了。可是因为飘香院大门前多了一群浑身甲胄的士兵,原本还算热闹的酒肆茶馆冷冷清清,为数不多的客人也是城主府的卫兵,掌柜的无不坐在门口唉声叹气。 萧灿拉着乔乔躲在墙角,看着远处戒备森严的飘香院,终于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从侍卫的装束不难看出他们都是纳兰固的人,而能借用城主力量,还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肯定是小公子苏小棠了。 想起她那一夜如饥似渴的样子,萧灿心中苦不堪言。就算她再怎么惦记自己的肉体,也不用这么疯狂吧?唉,实在不行就妥协算了,那小妞虽然霸道了些,不过模样还是不错的,大不了让她在上面。 “喂,你在发什么呆。” 乔乔见他愣了神,忍不住用肘子戳了他一下。 萧灿回过神来,道:“三元妹,待会儿我偷偷潜入飘香院,你在外面给我把风,随时准备接应我撤退。” 乔乔默默点了点头,眸子里闪过一丝神采。 从内心深处讲,她并不喜欢冒险,毕竟当务之急保护好萨兰朵才是最重要的。但一想起昨夜最后说的那番话,饶是她向来心态沉稳,仍不由觉得热血澎湃。 一个厨子,居然能酝酿出既有野心、又足够大胆的阴谋。要是真的让他得逞,无论对她还是对萨兰朵,都将大有裨益。 乔乔忽然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已经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变得让她觉得陌生,又带着一丝丝钦佩。 二人飞身来到屋檐之上,轻巧地来到十字路口。 萧灿与乔乔对视一眼,后者忽然如夜莺从门前几个侍卫头顶掠过,故意在对街屋檐上用力一踩。 “咔!” 侍卫们听到声响,警惕地抬头望去,却只看到一轮明月。 “方才好像有动静。” “事关小公子和钟公子安危,万万不可怠慢。走,过去瞧瞧!” 几个侍卫寻着乔乔 消失的方向追去,防守顿时出现了漏洞。萧灿兔起鹘落,轻巧地来到飘香院楼顶,悄无声息地揭开了瓦片,看向灯火昏黄的屋子。 房间内,一个又白又胖的身躯光溜溜的浸在木桶里,唉声叹气地在搓澡,那宛如肥猪的身材差点闪瞎了萧灿的眼。 “我去,六婆的身材居然这么劲爆,罪过罪过。” 萧灿捂着眼默默阖上瓦片,来到屋顶另一侧,探头往下方看去。一排窗户大都闭合,只有左侧一间屋子的窗框没有闭紧,他暗道一声侥幸,再度从腰畔抽出钩锁,轻轻挑开窗户,如泥鳅般滑了进去。 屋里昏暗一片,左右摆放着两张床,床上的姑娘蜷缩着身子,看起来已经睡着了。由于一下子多了不少侍卫,飘香院房间格外紧张,姑娘们不得不放弃了单间的优越条件,几个人共同挤一间房。 萧灿仔细瞅了瞅,发现右侧一个居然是阿香。这个发现让他喜出望外,轻轻在她脸上拍了拍,道:“喂,醒醒。” “灿哥儿!”阿香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当看到萧灿的模样,先是惊喜地瞪大双眼,旋即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喃喃道:“唉,又在做梦了。” 天天等,天天盼,却换来一次次的失望。姑娘们经历了太多伤心,只好把萧灿当作遥不可及的美梦,用他的笑脸慰藉受伤的心灵。 萧灿再度在她脸上拍拍,道:“梦你妹,我是你货真价实的灿哥儿,不信你摸摸我的胸肌。” 阿香蓦然睁开双眼,脸上再无半天睡意。一片黑暗中,她的眼睛如猫一般,怔怔盯着萧灿的脸庞,小手颤巍巍地摸向男人宽阔的胸膛,当感受到熟悉的心跳,她的眼睛就泉眼一般涌出泪水,忽然发出一声激动至极的尖叫。 “啊!!!” 萧灿大吃一惊,一把捂住她的小口,叮嘱道:“别出声,想害死我是不是!” 阿香一脸惊喜地连连点头,又赶忙摇了摇头,欢喜的泪水簌簌落下。待到萧灿将手拿开,她猛然扑倒萧灿怀里,泣声道:“灿哥儿,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差一点就见不到我们了,呜呜呜呜~~” 听她哭得如此伤心,萧灿心中也不是滋味。刚想安慰两句,却发现阿香的小手越来越不规矩,一番白眼道:“叫你摸上面,没让你摸下面。” 阿香歉然一笑,收回占尽便宜的小手道:“不好意思,人家实在太想念你,手都不听使唤了。” 萧灿理了理裤子,懒得和她计较,道:“别怕,灿哥儿既然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先告诉我,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公子又怎么会攻陷八虎寨?” 阿香擦了擦眼泪,委屈道:“说起来,我们反倒该感谢小公子才对。就在你离开的第二天,傅春生带着大队人马闯了进来,到你的房间乱翻一气。也不知他们找到了什么东西,一口咬定你害死了雷爷,八虎寨那帮混蛋立刻反水,拥立傅春生当了老大,还口口声声说要杀了你,可你当时根本不在八虎寨,他们抓不到你便想要拿姐妹们泄气。关键时刻,小公子带人杀了过来,赶走了八虎寨 的人。” 阿香这番话信息量实在太大,听的萧灿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才离开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八虎寨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雷爷遇害了? 傅春生当老大了? 老子变成杀人凶手了? 这尼玛都是什么剧情! 萧灿脑海一阵空白,短暂梳理一番,很快便发现了几个重大疑点,皱眉问道:“阿香,雷爷是怎么被害的,他们为什么会怀疑我呢?” 阿香仔细回忆一番,道:“具体情况人家也不太清楚,只是隐约记得他们说什么……你和李龙勾结,故意想要谋害雷爷,又说什么……傅春生貌似救了雷爷,所以才拥立他当大哥。” 这么听起来,雷爷好像还没死,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萧灿眯了眯眼,隐约把握到了什么。傅春生的名字接连几次出现,联想到他先前被雷爷收回了权力,从八虎寨第一人沦落到第一闲人,怕是心有不甘之下铤而走险,干出了谋逆篡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只是他有什么本事瞒天过海,把行刺雷爷的罪名嫁祸给自己呢? 萧灿想不通,又问道:“你再好好想想,他们从我房间里找到了什么?” 阿香道:“当时飞狼去了你的房间,好像拿着一枚钉子,看上去像是找到了行刺雷爷的暗器。” 钉子? 萧灿回想一番,那些啐了蒙汗药的银钉是自己的重要发明,目前还处于实验阶段,根本没有人知晓。如果说把那东西作为栽赃的借口,只能说明之前有人进过自己房间,把钉子给偷走了。 萧灿问道:“在那一晚之前,谁进过我的屋子?” 阿香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啊,我想起来了!前一天晚上程公子在大堂里大打出手,场面混乱极了,我在打扫时隐约看见有个人鬼鬼祟祟地从你屋里出来,不过他跑的太快,人家没注意到模样。” 萧灿暗暗点头,这么说来就合情合理了——有人趁乱来到自己屋里,偷走了一枚银钉,然后用银钉行刺了雷爷,再嫁祸给自己。头脑简单的八虎好汉亲眼见到脏物,恰巧自己又不在寨子里,很容易造成做贼心虚的假象,于是便坚定认为自己就是凶手。 可雷爷一向谨慎,常年在八虎堂深居简出,八个保镖从不离身,又怎么会轻易被人刺杀呢? 萧灿只觉得脑海一团浆糊,索性不再去想这些,转而问道:“对了,小公子为什么搞出这么大阵势,又是怎么进到八虎寨的?” 听到小公子的名字,阿香脸色一变,推搡道:“灿哥儿,你快跑吧,小公子要杀你!” 啧啧,没想到这小妞气性这么大,得不到老子的肉身便大动干戈,看来真是被家人宠坏了。 萧灿一脸无所谓的笑笑,还以为小公子只因没有得手而恼怒,摆摆手道:“安啦安啦,这小妞很容易搞定,完全不必担心。” “咚咚咚咚!” 忽然间,走廊上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让萧灿和阿香面色大变! 222 追杀令 苏小棠又失眠了。 事实上,自从发生那件事以来,她再没睡过一个好觉。 那个夜晚给她留下了太深的阴影,每当黑夜降临,她都会回想起自己丢失了最宝贵的东西。她甚至不敢闭上眼睛,因为当她彻底陷入无边黑暗,看到的全都是萧灿恣意的笑脸,有的嘿嘿淫笑,有的舔着舌头,每一张脸都写满了品尝过自己美妙娇躯后的得意。 所以她只能睁着双眼,怔怔盯着天花板,任由泪水顺着脸颊落到枕头上。每一滴眼泪都像一个弑杀的念头,慢慢汇聚成磅礴的信念—— 一定要找到那个人,然后用最残忍的手段杀了他! 苏小棠从没这么恨过一个人,正幻想着抓到萧灿后该怎么折磨他,却隐约听到楼上传来一声惊呼! 寂静的夜里,女人充满惊喜的呼声格外清晰。苏小棠猛地坐起身来,俏脸闪过丝丝狐疑。 她选择坐镇飘香院,正是因为此处是萧灿的大本营,倦鸟尚会归巢,她相信萧灿绝不会一去不复返,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刺激她敏感的神经。 她来到窗前打开窗户,发现楼下几个侍卫警惕地跑进了一条巷子,像是在追什么人。抬头远望,竟发现月下一道黑影疾走于屋顶上,身手矫健无比。 有情况! 联想到方才的惊呼声,苏小棠面色一紧,披上一件外衣便来到门外,指着大堂中仍在尽忠职守的几个侍卫道:“你们几个,快随本公子上楼瞧瞧!” 侍卫们不敢怠慢,快步冲到三楼。苏小棠凭借着方才的印象,悄然对众人使了个颜色,一个侍卫察言观色,猛然一脚踹开了阿香的房门! “嘭!” “灿哥儿,你快跑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啊!!” 屋子里,阿香正满脸焦急地规劝萧灿逃命,话还没说完便被破门声打断。她惊呼一声,发现人高马大的侍卫已将唯一的出口挡成了死路,俏脸瞬间变得煞白。 苏小棠隐约听到了做梦都会梦到的名字,迫切推开了几个侍卫。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依稀可见房间里站着一道漆黑的身影。那人一看身形便是个男人,站的如松柏般挺拔,可惜光线实在太暗,看不清他的面容。 这么大的动静,把另一张床上的胭脂也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来,当发现床边站着一个陌生人时骇得浑身一震,赶忙缩进墙角。可当认出男人的侧脸时,却激动地险些跳起来,嘶声喊出一个令她朝思暮想的名字。 “灿哥儿!!” 萧灿早已不再是流落沙漠的凄惨模样,昨天痛痛快快洗了个澡,临出门前剃了胡子换了身衣裳,末了还用胶水梳了个骚包的发型。 在侍卫严阵以待的包围下,他丝毫不见紧张,反而冲胭脂潇洒一笑:“嗨,有没有想我啊。” 胭脂还没开口,门口的苏小棠已经回答了。 “是你!”确认了屋中人的身份,苏小棠眼眶又红了,瘦弱的娇躯微微颤抖,仿佛再也压制不住娇躯内如火山般的怒意。 她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身影,一字一顿道:“萧灿……真的是你!苍天有眼,终于让我等到你了!” 这样的举止,这样的话语,让萧灿的 误会更深了——没想到小棠姑娘想要占有我的欲望这么强烈,看,她都激动地流泪了。 眼下八虎寨危机重重,萧灿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没工夫在儿女情长方面耽误时间。既然这小妞迷恋自己的肉体,自己就牺牲一下算了,省的这小妞再搞事情,让自己出趟门都麻烦。 想到这里,萧灿默默解开领口的衣扣,叹息道:“什么都别说了,来吧!” 简单的举动,让一众侍卫和屋里两个女人满脸错愕:一言不合就脱衣服,这是什么套路? 苏小棠同样一脸迷惑,饶是早已打定主意要干掉他,却仍忍不住问道:“来什么?” “阿香,胭脂,麻烦你们出去一下,我要借你们屋子用用。”萧灿说着,一连解开三个纽扣,露出了古铜色的结实胸肌,脸上涌起为了姐妹甘愿牺牲一切的光辉,冲苏小棠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事冲我来,欺负一群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来,我今晚就满足你的愿望,让你玩个痛快!” 看到这个举动,苏小棠又勾起了悲惨回忆:一个月前的夜晚,这家伙正是借口太热解开衣衫,他这是在暗示什么? “哐!” 感受到了萧灿的“挑衅”,苏小棠犹如愤怒的母狮子,秀气的小脚在木门上猛地一踹,竟然破天荒地爆出了粗口:“玩你大爷!来人啊,给我杀了这无耻之徒!!” 侍卫们闻言立即摆出战斗姿态,还冲萧灿嘲讽一笑:还敢当着咱们小公子的面脱衣服,让你浪! 萧灿右手僵在第四颗扣子上,表情有些尴尬。不过他略微一琢磨,便知晓了苏小棠怒气的由来:女孩子脸皮薄,被这么多人知道她斯文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放荡的心,那多没面子。 “等等!”萧灿自以为走进了苏小棠的“内心世界”,冲侍卫们冷喝一声,旋即暧昧地挑眉笑道:“是我不好,不该表达的这么露骨,请允许我重说一遍。咳咳!麻烦各位出去一下,我和小公子有点事情要单、独、聊、聊。” “你去和阎王爷聊吧!不把你挫骨扬灰,难消本公子心头之恨!”苏小棠再也受不了这混蛋的污言秽语,咬牙切齿地下达了终极追杀令:“还愣着干嘛,给我杀了这混蛋!他要是不死,你们就统统去死吧!” 众侍卫意识到主子真的生气了,纷纷冲进了房间,看萧灿的眼神无不透着怜悯:死到临头了还这么骚包,不杀你杀谁。 仔细看去,这小妞眸子里闪烁的不是欲.火,而是怒火。萧灿双眼一瞪,终于发现这小妞不是在开玩笑,赶忙摆手道:“且慢!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阿香,去端两杯果汁来。” 不提果汁还好,一听到这两个字,苏小棠感觉整个人都快燃烧了,端起门边的脸盆摔向萧灿,大吼道:“快杀了他,快快快快快!” “杀!” 四个侍卫鱼贯冲进屋子,配合十分默契。一人铁拳攻面门,一人双掌迎胸口,一人落地扫堂腿,一人鹰爪掏命根,若是四招齐中,最轻也要变成植物人。 谈判破裂,萧灿勃然色变,如落叶般轻飘飘地退到窗口,堪堪避过了疾风骤雨的四连击,胸先到了极致。 四大侍卫一击不中,呼 吸之间便扭身发起第二轮攻势。狭小的房间就像斗兽场,眼看萧灿已无路可逃,阿香与胭脂面露惊恐,感觉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一而再再而三示好,苏小棠却根本不领情,萧灿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他的目光穿透人群,看向满脸愤恨的小妞,愤愤道:“小娘皮给我好好记住,老子早晚睡了你!” 话音一落,他在窗棱一撑,整个人蓦然消失在窗口,让随风而至的四招尽数落空。 苏小棠气的怒目圆瞪:这混蛋居然还敢威胁我! 她快步冲到窗口,却见萧灿像一只灵巧的兔子,眨眼功夫便窜进了幽黑的巷子,而楼下的侍卫却满脸蒙逼的大眼瞪小眼。 她气得猛跺小脚,愤怒的声音回荡在夜空:“给我杀了萧灿,快快快快快!!” 萧灿气得想骂娘,这小妞未免太狠了一点,不肯牺牲色相就要杀人,小暴脾气比起乔二筒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小棠这一吼惊天动地,把整座飘香院都吵醒了。原本睡下了的侍卫们来不及换上盔甲便来到街上,顺着三楼小公子白皙的玉指望去,虽然搞不清楚什么状况,仍跟随前面弟兄们的脚步,加入了追杀的行列。 “嘭嘭嘭嘭嘭!” 无数窗户被推开,露出了一张张惊恐中透着喜悦的脸。姑娘们清晰听到了萧灿的名字,遥遥望向远方月下那道既狼狈又潇洒的身影,忽然激动地想哭。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他给盼回来了! “灿儿,再跑快点啊!”杜三娘喜极而泣,挥舞着手帕给萧灿加油助威。可看着他与追兵间的距离越拉越远,却又不可思议地捂着嘴巴,喃喃道:“真是奇了,灿儿怎么会跑的这么快?” 这个问题,苏小棠也想不通。左思右想一番,她很快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这混蛋居然会武功! 可是......如果他会武功,那一晚为什么不用强呢? “呸呸呸!”苏小棠晃了晃脑袋,为自己会有这种想法感到深深的羞耻,探出半个身子道:“萧灿,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你!!!!” 萧灿懒得理这疯娘们,专心致志开始逃命。身后的追兵也不傻,眼看速度比不上他,竟脱手掷出兵器! 萧灿听到了破风声,凭着本能一缩脖子,一道流光贴着头皮飞过,他甚至能感觉到枪头红穗,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大吼道:“三元妹!” “来了。” 乔乔响应一声,鬼魅般从一道屋顶跳了下来,挡在了萧灿和追兵中间。第一波六个侍卫微微一愣,没想到敌人居然还有帮手。 一刹那工夫,萧灿已消失在小巷拐角。 几个侍卫大急,齐吼一声便攻向裹在夜行衣中的娇躯。在这种狭窄的巷子,无疑最适合发挥乔乔的灵动,她踩着墙壁闪转腾挪,化身黑夜中的收割者,只听“嘭嘭”几声闷响,几个侍卫便尽数被打昏在了巷子里。 “在这边,快来人!” 眨眼功夫,第二波追兵已经赶到。他们眼看头茬同伴被一个人切晕在地,第一时间向其他人发出了信号。 乔乔不敢托大,转身便跳上了高墙,急的侍卫们直跺脚,却无可奈何。 223 黑衣夜行 二人一路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竟来到了寨子最中央。沿着竹制吊脚楼几个起伏,眼前的景象渐渐开阔起来。 曾经熟悉的八虎堂,眼下貌似已经易主。借着门前八个火盆掩映,萧灿发现门口的守卫已增加到了二十个,而且大多是生面孔,看起来早已换成了傅春生的人。 萧灿身份已经暴露,无论小公子还是傅春生都绝不会轻易放过他,按理来说理应先行离开再做计较。但若不把事情弄清楚,就算逃出了八虎寨也躲不过这二人无休止的骚扰。 扑朔迷离的案件背后,最重要的人物便是雷爷了。 身后是领了追杀令的追兵,身前是傅春生的爪牙,萧灿就如在悬崖边跳舞,一个不小心就会跌的粉身碎骨。可不管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还是为将来抵抗圣火教而未雨绸缪,今夜他都必须铤而走险。 萧灿观察片刻,冲乔乔低声道:“三元妹,有没有把握帮我引开他们?” 乔乔果断摇摇头:“没有。” 够干脆,我喜欢。 萧灿翻了个白眼,附到她耳畔说了些什么,乔乔满脸狐疑道:“这样能行么?” 萧灿自信地拍拍胸口,道:“相信我,肯定行。” 乔乔叹了口气,一边抬头看向夜空,一边振振有词地念叨着什么,仿佛在练习怎么撒谎。没过多久,她竟起身放弃了隐匿,大步朝门卫走去。 几个守卫原本还在谈笑,当发现一个女人单枪匹马闯过来时,却如临大敌般举起武器,喝道:“什么人!” 乔乔面无表情地在大门口站定,淡淡道:“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乔、乔姑娘!” 乔乔的大名,在八虎寨可谓家喻户晓。明明美的像天宫仙女,却歹毒地像个魔头,一套“断子绝孙脚”令人防不胜防。 乔乔点点头,负手道:“我要找雷爷,麻烦通报一声。” 守卫们刚兴起一丝惧意,却想起乔乔早已洗心革面,许久没有出手伤人了。不仅如此,从前她指着萧灿撑腰,所有人都不敢和她计较,可如今萧灿早已声名狼藉,所以眼前的女人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当先一名守卫挺直腰杆,笑道:“乔姑娘,雷爷他老人家早已睡下了,你请回吧。” “那就把他喊起来。”乔乔咄咄逼人,冷声道:“我要亲口问问他老人家,萧灿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又怎么会变成八虎寨的公敌?这家伙还欠了我二百两银子,他要是被你们给宰了,我找谁要钱去?” 那守卫还想说什么,忽闻背后“唰”的一声,两道门帘被粗暴地掀开,换上一身锦衣华服的傅春生大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春风得意的微笑,眼神却一如鹰隼般阴狠。一身烫金纹丝的暗红色长身看起来做工精致,可配上他粗犷的外貌却极其不搭,反而体现出一股故作优雅的暴发户气质。 “呵呵,乔姑娘,好久不见啊。” 傅春生对眼前的女人印象深刻,一个女娃娃,却被委任为八虎寨总教头,夺尽了 自己的风头。 乔乔瞥他一眼,皱眉道:“你是谁?不认识。” 她当然记得傅春生,可方才萧灿教过她,要用尽一切办法来激怒这个家伙。 傅春生脸色变了变,小弟察言观色,怒吼道:“大胆!你眼前的这位乃是咱们八虎寨的刀霸子,傅春生傅老大!” 乔乔抄手道:“傅老大是谁?八虎寨刀霸子,我只认雷八虎雷爷。” 对一个骤然拔到高位的人,往往无比在意别人的认同,两句轻描淡写的蔑视,已然让傅春生极为不悦。可刀霸子就要有刀霸子的气量,他抬手制止想要理论的属下,控制情绪道:“乔姑娘,雷爷他老人家遭了萧灿暗算,如今大病未愈,不方便见客。傅某不才,暂代寨主一职,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说,看看傅某能否帮得上忙。” 乔乔俏脸一番,极其不屑道:“你不过是个临时寨主,能帮上什么忙?算了,还是等雷爷醒了我再来吧。他干儿子闯了祸,谅你也不敢把萧灿怎么样,就当我白来一趟。” “慢着!” 见乔乔转身要走,傅春生阴着脸阻拦道。被一个小娘们再三奚落,若让她就这么走了,自己如何能抬起头做人? 他背负双手踏前两步,目光阴冷的可怕:“乔姑娘,谋害雷爷的人正是萧灿,傅某正在四处打探他的下落。听说你和萧灿关系一向很好,我还没倒出时间去找你,你反而来找我要人,莫不是此地无银……咳咳……二、二十两?” 关键时刻,竟然忘了那成语该怎么说。傅春生懊悔不跌,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 “哼,瞧你那穷酸相。”乔乔冷笑一声,道:“谁告诉你我和萧灿关系好?我恨不得把他的皮,抽他的筋。不过和你说了也没用,领着这么一大群人,却连一个区区厨子都找不到,说废物都算是抬举你们了。” “大胆!” “臭娘们儿,有种你再说一遍!” 面对赤裸裸的侮辱,脾气暴躁的八虎好汉如何能忍?纷纷出口喝骂。傅春生也没了假装优雅的耐性,脸色铁青道:“小婊子,给你脸你不要,那就怪不得老子心狠手辣了!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送到我房间,今晚老子要好好审审这娘们儿!” 阵阵奚落,彻底点燃了傅春生的怒火。 这些日子以来,他其实并不好过。好不容易当上龙头老大,却被飘香院里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吃的死死的,奈何人家和城主关系密切,动又动不得,当真好生憋屈。 而乔乔的意外现身,却给他打开了另一扇窗——只要抓到这个女人,还怕萧灿不乖乖就范?撇开这些不谈,瞧瞧她动人的仙颜,玲珑的娇躯,白皙的玉颈…… “咕咚。” 傅春生吞了口口水,这些日子以来烦闷早已让他憋了一股邪火,若能将萧灿的女人按在榻上肆意享用,那种滋味想想都令人鸡动。 乔乔故意变了变脸色,道:“你们想干什么?” 几个汉子没有说话,只是淫笑着缓缓形成合围。只是众人都没察觉,八虎堂 侧方黑影一闪,灵巧地穿进了屋子…… “报——” 傅春生双手由外而内一收,刚要示意小弟动手,却听到一声奏报。众人动作一窒,忽见一人气喘吁吁地爬上竹梯,急道:“大哥,八虎街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小公子发现了萧灿的踪迹。” 傅春生脸色急变,站在地势颇高的台阶上遥望,果然瞧见八虎街方向灯火通明,在一片黑暗中格外醒目。 萧灿如今是他最大的心病,若不把他的人头交给诛邪晨,傅春生注定难逃一死。刚要下令带人过去援手,却又心中微微一动,再度瞥向乔乔的目光中满是狐疑。 两个人同时在深夜出现在八虎寨,天底下岂会有这么巧的事? 傅春生冷冷一笑,道:“乔姑娘,你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 乔乔有些心虚地倒退一步,却故意翻了个白眼道:“嘁,真是笑话,我有必要和你这种废物浪费时间么?” “等把你抓起来,我一定会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傅春生笑容收歇,恶狠狠道:“动手!” 乔乔面色一紧,面前二十多条好汉如猛虎下山,主楼下方不少人听到了动静,也在源源不断的赶来。就算她武功再高,怕是也架不住车轮战术。 她面带忧色看了一眼正前方的八虎堂,内心默默祈祷:萧灿,但愿你快一点才好…… 萧灿似是感应到了乔乔的呼唤,动作无比迅捷。 八虎堂的构造很简单,最外面是宽敞的忠义厅,后面则是雷爷的居室和客房。自从傅春生霸占了这里,除了偶尔在忠义厅里见见下属,绝不会让任何人踏足客房一步。 萧灿来过许多次,轻车熟路的闪身来到禁区,一路上没有任何障碍。穿越不算宽敞的走廊,他一连推开几间房门,里面空空荡荡不见人影,直至来到最深处的房间,终于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客房里昏暗一片,空气中充斥着骚臭味道,让萧灿不禁掩住口鼻。一张圆桌上随便搁置着早已馊了的稀饭,无数苍蝇围绕着食物打转,发出一阵嗡嗡声。离桌子不远的床榻上依稀可见一道人影,枯瘦的有些可怜,除了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看起来与死人无异。 萧灿默默走到床边,当看清卧榻之人的模样,别过头去一脸不忍。 雷爷早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头发乱蓬蓬的就像杂草,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满是皱纹的脸上蜡黄一片,无神的瞳孔直勾勾地看向天花板,连身边多了一个人都没察觉,也不知到底看到了些什么。 “干爹……灿儿回来了。” 萧灿声音有些苦涩,尽管雷爷当初收容自己怀有私心,但不可否认这份私心逐渐被真诚所融化。这位老人看到了自己的价值,也愿意给予自己放手一搏的机会,赌注就是八虎寨的未来。 人生多变,勇猛的雄狮沦落为可怜的野狗,这样的落差让萧灿心生悲戚,更对傅春生恨之入骨。 可悲的是,雷爷就像一具石像,就连表情都没有分毫变化。 224 八虎大乱斗(上) “开寨门!” 一队人马来到八虎寨大门前,夫竭十分不快地在大门上踹了两脚,语气里透着些许不耐烦。 箭楼上的守卫从美梦中惊醒,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夫竭指着身旁骑在高头大马上一道威武的身影,吆喝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可是咱们狄马城的城主!再不开门当心把你们统统抓起来!” “哎~~”纳兰固摆摆手,道:“老夫一向讲究以礼行事,断不可借着身份耍威风,知道了么!” “呵呵,是属下不好,您老人家别生气。”夫竭点头哈腰地赔罪,语气明显柔和起来:“兄弟,开门吧。” 两个八虎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敢私自做主,其中一人说了声要去禀报寨主便匆匆下了箭楼,气的夫竭一巴掌又拍在门上,怒道:“这帮土包子,难怪一直这么穷。咦,什么动静?” 夫竭耳朵动了动,隐约听见远方传来阵阵呼喊。实际上,不止是他听见了,纳兰固和一群侍卫也听见了,众人抬头远望,见一大群人从北方徐徐赶来。 月光之下人头攒动,乍一看少说也有数百人。这些人步伐矫健,可拼凑在一起却全无气势可言,不少人影走起路来歪歪扭扭,怎么看都像是些泥腿子。他们远远走来,零零散散喊着口号,听起来敷衍极了。 “嫂子出马,旗开得胜!” 一群泥腿子最前面,一道纤细的身影骑着骏马,在数百人的助阵下尤为英姿飒爽,不是云绵绵又是何人? 云绵绵一袭劲装,满头青丝扎了清爽的马尾,面无表情的俏脸看上去异常冷酷。她腰畔挂着从不离身的弯刀,两只长靴各插了一把匕首,胸口斜挂着一排飞镖,背后还背着一柄长剑,从头到脚武装到位,显然做好了苦战的准备。 对手是连八虎寨都能控制的狐狸精,她不得不小心应付。 可是还没见到狐狸精,她便发现八虎寨大门口还聚了一群人。这些人虽然数量不多,却身姿挺拔器宇轩昂,肩头偶尔寒光闪现,竟还穿着盔甲,比自己身边这些泥腿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样一群人,半夜三更堵在古寨门口,动机实在太可疑了。 云绵绵黛眉一蹙,朗声问道:“喂,你们是什么人?” 夫竭一听说话的是个女人,不免有些轻视,笑着回应道:“小娘子,今晚我家大人要入寨办事,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早点回家休息吧。” 云绵绵还没回答,她身后的莫匝不乐意了,挺身而出道:“谁是闲杂人等?我看你才是杂人。日你姥姥辣蒜头,胆敢和我嫂子这么说话,老子看你是不想活了!” 夫竭虽然常被纳兰固骂的狗血淋头,却不代表什么人都能侮辱他,闻言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大声道:“我不想活了?好好好,有种报上名来,我倒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莫匝横行惯了,嚣张地挺起胸膛道:“听清楚了,老子乃城北小霸王莫匝!识相的快点滚开,莫要耽误我嫂子的大事。” 小霸王的名头的确响亮,却不是人人都怕他。放眼整个狄马城,再牛的 黑道也不敢和城主府叫板,更别提莫匝混迹城北,原本就要仰仗纳兰固的鼻息。 “呵呵,莫老大好大的威风,居然连城主大人也不放在眼里了。”夫竭冷冷一笑,道:“莫匝,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身边这位大人乃是何许人也。” 一听城主二字,莫匝的心就凉了一半。此时仔细瞅瞅,对面起码的老头儿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不是纳兰固又是何人? “城城城城城主大人!”莫匝倒吸一口凉气,屁滚尿流般翻身下马,早已收敛起不可一世的气焰,低眉顺眼道:“刚才小匝就在想,哪位大人这么灰头土脸、邋里邋遢,啊呸——应该是气势非凡,没想到是您老人家。这黑灯瞎火的您还不休息,敢情也是来抓狐狸精的?” 纳兰固皱皱眉,道:“狐狸精?抓什么狐狸精?” “就是迷惑了整个八虎寨那只千年狐狸啊,我嫂子今夜便是来替天行道,铲除那只妖孽的。”莫匝说着,猛然一拍大腿,道:“瞧我这记性!忘了和您老人家介绍一下,旁边这位就是我刚认的嫂子——嫂子,嫂子?” 云绵绵像是着了魔,怔怔地看向远方唯一骑马的那道身影,美眸中闪过浓浓的杀意。 虽说已经离开魔教,可她向火之心一直不死。此时见到了老熟人,深入骨髓的指令再度响起:刺杀狄马城主纳兰固。 “呛!” 云绵绵本能般拔出弯刀,双腿一夹马腹,向着纳兰固冲刺而去:“纳兰老儿,拿命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纳兰固一方勃然色变,也让莫匝手足冰凉。 一见面就要杀人,这什么情况! “娘哎,我就说那魔头的飞眼儿没那么容易根除,又犯病了不是。”莫匝擦着冷汗念叨一番,急匆匆追了上去,大吼道:“嫂子,等等我——” 他这么一吼,小弟们都变了脸色。谁也没想到自己这位新嫂子这么凶猛,一上来便要刺杀堂堂城主,更惊人的是自己老大不知是不是脑袋抽风了,居然跟着她一起谋反。 老大都亲自上阵了,他们就算临阵脱逃又如何?配合谋反的罪名是跑不掉了。众人委屈的想哭:说好来阵阵场面而已,竟然变成乱党了。为今之计,不想造反也要造反了。 “杀!” 众人不摸潮水,傻乎乎地跟着莫匝冲了上去,一派杀气腾腾的景象。 夫竭脸都害绿了,嘴唇哆嗦道:“莫匝,你你你你你敢谋反!来人呐,救城主!!” 纳兰固同样心惊,他已经认出了一马当先的女子正是几个月前刺杀自己的魔教妖女,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顽强,非但没被萧大人搞定,反而渗透进了城北菜王府,魔教实在越来越猖獗了。 可是……萧大人到底去哪里了? 云绵绵回眸一瞥,没想到这群小弟这么忠心,连刺杀城主这种大事都这般配合,兴奋地大吼道:“来的好,跟我杀了纳兰固!” 莫匝快疯了,脸色煞白道:“不能杀啊,嫂子你快醒醒!” 可惜场面太混乱,他的声音很快便淹没在了气势如虹的喊杀声中 。城主护卫们拔出武器严阵以待,可脸色却无比难看,虽然他们无不是一等一的好手,奈何人数实在太少,面对气势汹汹的一群泥腿子,怎么看都没有胜算。 夫竭吓得肝胆皆裂,疯狂拍着寨门,嘶声道:“快开门啊!!城主大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们整个八虎寨统统陪葬!!” 箭楼上的家伙从没见过如此大场面,吓得面无人色。最终夫竭的威胁起了效果,小伙儿飞快爬下箭楼,从里面缓缓打开了寨门。 恰在此时,云绵绵拍马赶到,娇斥道:“纳兰老儿,我要你的狗命!” “铛!” 金铁交鸣声,响彻清冷的夜。 ********************************* 城外热闹如火,八虎堂里却寂静如水。 萧灿伸出五根指头在雷爷面前晃了晃,道:“干爹,你好好看看我,我是灿儿啊,你不认识我了么?” 雷爷就像是一句尸体,没有任何回应。 萧灿叹息一声,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方才他尝试了好几种办法,却始终没法唤醒呆滞的老人,他看来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只能麻木地等待着死亡。 萧灿总算知道为什么傅春生篡位成功却不杀掉雷爷了,因为这个老人已经完全沦为一具傀儡。可悲的是,失去了雷爷这最重要的人证,没有人再能证明萧灿的清白,傅春生足以一手遮天。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归宿,却变成了龙潭虎穴,从此又要过上流浪天涯的苦日子,所谓的“大计”不过一场镜花水月…… 萧灿颓然叹息,再度深深看了床上的老人一眼,转身就要离开这片伤心地。可就在他碰触到窗户的一瞬间,脑海中蓦然浮现方才与阿香的谈话。 “他们你和李龙勾结,故意想要谋害雷爷,又说傅春生貌似救了雷爷……” 傅春生怎么会把李龙抬出来? 萧灿仿佛抓到了什么线索,顿时陷入了沉思:自己和李龙的矛盾人尽皆知,当初若非被逼得走投无路,也不会选择来到八虎寨。在这种背影下,污蔑自己与李龙勾结未免太不合情理,明眼人根本不会相信,可最后的结果却是傅春生掌控了八虎寨,这说明所有人都认可了他的谎言。 如果不是八虎人都是缺心眼的沙子,只能说明……李龙暗地里配合傅春生演了一出戏! 想到这种可能性,萧灿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 当初傅春生被雷爷收回了所有权力,根本没有争夺刀霸子的资本,他想要逆袭,就必须找一个强有力的帮手。虽然他在外三城打拼时与李龙势同水火,可如今形势变了,他和李龙不仅没了利益纷争,反而有了萧灿这个共同的敌人,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保不齐二人已经偷偷结盟。 萧灿仿佛看到了傅春生这些日子以来的诡计,一个近乎完美的阴谋在他眼前越来越清晰。可但凡阴谋总有破绽,而傅春生的破绽就在于…… 他微微一笑,缓缓扭过头看向床上的老人。 225 八虎大乱斗(中) “啊——” 八虎堂前,又是一声惨叫传来,一个壮硕的大汉被一只秀气的小脚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算上这一个,已经有九个好手败在乔乔手下了。 傅春生面沉如水,心中怒火越烧越旺。他眼睁睁看着一群如狼似虎的汉子将乔乔团团包围,却就是无法将她擒获,这小妞犹如暗夜精灵,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哪怕身陷重围也不落下风,反而每一招下去都能击飞一个壮汉。 之前飞狼说过,这小妞武功十分高强,怕是几十条汉子一齐上阵都不是人家对手。当初傅春生不相信,现在却不得不信。 好在自己的小弟够多,这小娘皮就算再能打又怎么样?人早晚有疲惫的时候,她反抗的越激烈,过会儿玩她的时候就越过瘾。 傅春生指着竹梯下看热闹的一群汉子,道:“还看什么看,一起上,快点把她给我抓起来!” 竹梯下便是八虎好汉们的居舍,方才打斗的动静太大,汉子们早已被惊醒。从高处俯瞰,吊脚楼外的甬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若非通道宽窄有限,这数百战士一人一口唾沫都足以淹死乔乔。 “杀啊!” 傅春生发了话,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冲。邻近的汉子们抽出砍刀,张牙舞爪地扑向乔乔,场面对她越来越不利。 乔乔脸色很难看,再度踹飞一个壮汉,她忽然感觉脑海一阵剧痛,不禁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着,怒声道:“乔二筒,这种时候你添什么乱!” 欺身而上的汉子们见乔乔喃喃自语,不禁同时一怔:乔二筒是谁,这小妞莫非还有帮手不成? 乔乔晃晃脑袋勉强起身,俏脸惨白如纸。 她扭头看向源源不断涌来的吊脚楼,自知若是陷入重围,只怕神仙都难脱身,再度瞥了八虎堂一眼,喃喃道:“萧灿,我已经尽力了,你自求多福吧。” 话音一落,她转身便要逃脱,谁知那钻心的痛楚再度传来,让她脸带痛苦地发出一声呻吟。 傅春生大喜过望,虽然不知道乔乔犯了什么病,可她身体不佳是不争的事实,急忙招呼弟兄道:“趁她病,要他命,快把她拿下!” 不用她提醒,众人也看出了乔乔的异样,顿时如饿狼般凶狠地扑了上去! “嘭嘭嘭嘭嘭!” 紧要关头,乔乔再也没有保留,旋风脚闪电般踹在诸人胸口,离得最近的五六个人一齐倒飞而出,宛如绽放的烟花一般。有了施展轻功的空间,乔乔在石墩上用力一踏,在一片刀光剑影见化作一团流光,转瞬隐没在黑夜之中。 “一群废物,给我追!” 傅春生脸寒如铁,没想到重重围堵之下居然还是让这小娘皮跑了。他没空责备这群饭桶,乔乔是抓捕萧灿的关键线索,绝对不容有失,当即吩咐下人气势汹汹地追了出去。 当大部队浩浩荡荡奔向八虎街方向,四周顷刻安静了下来。余下的小弟都看出了老大心情不太好,没有一人敢触他眉头,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入耳。 一片沉寂里,傅春生浮躁的心逐渐安稳,忽然心中一动。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 惊恐的回眸望去。方才众人只顾着抓乔乔,导致八虎堂四周空空荡荡连个守卫都没有,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再想想乔乔明显处于劣势却不肯提前逃跑的举动,极可能是为了给什么人打掩护。 莫非他们想……调虎离山! “劲你娘,居然敢阴老子!” 傅春生怒骂一声,快步冲进了八虎堂中。若让萧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救走雷爷,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没有丝毫犹豫,傅春生带着几个心腹直奔雷爷房间。可当踹开房门后,却发现幽暗的屋子里根本没有萧灿的影子,而雷爷也还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看向床顶。 看到老东西安然无恙,傅春生长舒一口气,将属下赶出房间,这才悠然在床头坐下,冷笑道:“老不死的,你那宝贝干儿子终于回来了,还不自量力地想要救你,你说可笑不可笑?” 雷爷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世间喜怒哀乐早已与他无关。 “我等了他一个月,终于把他给等回来了。”傅春生神经质般笑了笑,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心:“老不死的,你不是说他比我厉害么?不是说他能带领寨子走向光明么?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他是怎么死在我手上的!我要让你知道,你的选择是错的,是错的!!” 两声咆哮过后,傅春生像是发泄出了心中的怨气,招呼两个下属将雷爷抬到轮椅上,浅笑道:“走,我们带雷爷去看一出好戏。”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一出杀人的好戏…….” ************************************** “纳兰老儿,快来领死!” 八虎寨里,城主府的护卫掩护着纳兰固仓惶逃命。可那黑衣女子却像跗骨之蛆一般,怎么也不肯放手。 她娇叱一声,犹如鸟儿般腾身跃到一处竹楼屋顶,素手交叠变换,一串飞镖闪着寒光,直奔纳兰固而去。 “叮叮叮叮叮!” 侍卫们苦不堪言,只能本能地挥舞着武器,不少人被飞镖击中,惨呼着摔倒在地。 宽敞的大门口,菜贩子们高呼口号冲了进来,哪怕大多数人原本只抱着喊口号的目的,根本没带任何武器,可几百号人吆喝着杀杀杀,气势上也足够瘆人。 追杀的队伍中,只有莫匝哭丧着脸,用不住的哀嚎企图唤醒云绵绵的良知。 “嫂子,不能杀啊!” “护驾,快来护驾!!” 夫竭喊的嗓子都哑了,猫着腰一路小跑,明明害怕的要死,却硬要表现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双方一边追一边逃,嘈杂的大街上喊声震天,让一度沉寂的八虎寨头一回热闹起来。早已睡下的人纷纷打开窗户看光景,还以为是萧厨神回来了,谁知却目送一股洪流渐行渐远,涌向了最为繁华的八虎街。 又是杀人又是保护的,聪慧的八虎人仔细分析,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看来八虎寨今晚要出大事了…… 在苏小棠看来,的确出大事了。 萧灿堂而皇之地回到飘香院,非但没有半分悔恨之意,还敢众目睽睽之下 再度调戏自己,这哪里还是挑衅?分明是侮辱。 如果不把他千刀万剐,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气的疯掉。谁知一大群护卫看似忙的热火朝天,东边跑来西边窜,可就是抓不到人。 苏小棠站在高处,指着楼下列队整齐满脸惭愧的侍卫们道:“本公子最后再说一遍,今晚要是抓不到萧灿,你们就统统去死吧,去死去死去死!” 一旁的钟玄音暗叹机会来了,再度施展温柔攻势,含情脉脉道:“小公子,不要着急,八虎寨大门紧闭,萧灿便如瓮中之鳖——” “滚!” 话音未落,便被苏小棠粗暴的打断。他不算雄伟的小胸脯不住起伏,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怒声道:“要是寨门关着,那无耻之人是怎么进来的!” 一众侍卫仿佛早就看钟玄音不顺眼了,眼看这小白脸吃瘪,一个个捂着嘴憋着笑,伪装出来的惭愧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钟玄音丢了面子,正思索如何下台,突然瞧见北方主街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向着八虎街迅速移动,离得近了,还隐约传来阵阵喊杀声。 “我知道了,一定是有人和他里应外合。”钟玄音打了个指响,遥遥指向奔袭而来的大队人马:“就是那些人!” 苏小棠顺势远望,心中燃起熊熊的怒火。在她看来,胆敢帮助萧灿就是助纣为虐,助纣为虐的人统统该死。 “他还敢找帮手,软的不行就要来硬的是吧?好,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苏小棠气的小脸通红,道:“给我把他们统统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钟玄音看看远方宛如洪流的黑影,再看看楼下几十号侍卫,忧心忡忡道:“小公子,咱们的人大都在寨外贴告示,眼下这些人手恐怕不是敌方对手啊。” 小公子娇斥道:“那就喊八虎寨的人来帮忙!去找领头的那个蠢货,告诉他本公子给他一万两!” 钟玄音俊脸煞白,生怕傅春生不肯援手。到时候若是兵败被俘,以他和萧灿之间的矛盾,不干掉自己才怪。 他吞了口唾沫,刚想吩咐人前去求救,却见南面八虎堂方向也有一大队人马涌来,不用问也知道是八虎寨的人。 看到这一幕,钟玄音大喜过望,招呼道:“萧灿带了人杀过来了,兄弟们千万给我顶住,我们的援军马上就到!” 侍卫们不像钟玄音和小公子一样登高望远,根本不知道敌人从何而来,刚迷惑地左右看看,别听到北方传来阵阵吼声。没过多久,一匹骏马先行穿透薄雾,映入了所有人眼帘。 马背上一位老者衣衫不整脸带惶恐,不时回过头看向身后,仿佛后面跟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借着街上的灯火,众侍卫轻易认出了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狄马城主纳兰固。 众侍卫暗暗生疑:城主大人向来处乱不惊,什么人会把他逼得如此狼狈? “纳兰老儿,你的死期到了!” 一声娇斥,揭露了危机的源头。 一道窈窕的身影手握弯刀,在两侧竹楼闪转腾挪,宛如融化进了黑暗,带着杀气向纳兰固逼近! 226 八虎大乱斗(下) 众侍卫脸色大变,这回根本不需要小公子下令,所有人纷纷拔出武器,直扑云绵绵而去。若是纳兰固丧命,他们失职之余也没有好果子吃。 刚跑出去两步,却听到正前方又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救~~驾~~啊~~” 披头散发的夫竭师爷仿佛踩着风火轮,跑的比畜生还要快。在他身后,一水从头武装到脚的侍卫齐刷刷地摆出逃命架势,边跑边把武器扔掉,企图延缓追兵的脚步。 再往后,一群衣衫褴褛的泥腿子追的兴起,高喊着“杀狗官”的口号,跑的无比风骚,唯有缀在最后一道身影苦口婆心的呼喊着“不能杀,不能杀啊”。 苏小棠傻眼了。 钟玄音傻眼了。 侍卫们傻眼了。 就连从窗缝偷瞟的飘香院姑娘们也都傻眼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时迟,那时快。云绵绵瞅准时机,从“珍味馆”吊旗处奔流直下,泛着寒光的弯刀直取纳兰固头颅! 纳兰固骇得魂飞魄散,千钧一发关头竟连马都不要了,果断地弃马而逃,瞬间便摔作滚地葫芦,也不知一把老骨头吃不吃得消。 “希律律!” 云绵绵一击落空,傲然立于马背之上。骏马发出一声嘶鸣,竟在飘香院正门口缓缓停下,众侍卫心中暗凛,瞬间将马背上的刺客团团包围。 恰在此时,夫竭等人拍马赶到,扶起摔地七荤八素的纳兰固,将这老头像珍宝般保护起来。 他们显然看到了飘香院门口处的战士都是自己人,立刻信心大增,虽然两边加起来仍不及追兵的一半,但总算是有了放手一搏的底气。 菜贩子大军见如丧家之犬一般的侍卫们停下脚步,摆出防御阵型,不禁也停了下来。 别看方才喊得凶,可真到了要和人家真刀真枪干仗时却立刻怂了,口号也不喊了,拳头也不挥了,最前排几个挽着裤腿的泥腿子还冲城主府的人谄媚一笑,仿佛刚才不过一场误会。 沸腾的画面,终于静止了。 可一片寂静里,却到处透着诡异:小公子和钟玄音探出脑袋左右看看,似是在寻找萧灿的身影。 纳兰固疼的呲牙咧嘴,半天喘不上气来。 马背上的云绵绵高举弯刀,似是生怕脚下一群侍卫偷袭。 城主府的人虽然气势凛然,可硬实力的差距让他们看起来未免有点色厉内荏的味道。 泥腿子们宛如遇见了卖菜的顾客,有几个还试图打破僵局,善意地冲侍卫们问道:“几位大哥,俺卖萝卜可便宜了,要来几根吗?” “来个屁!” 沉默总有被打破的时候,莫匝好不容易追了上来,先是二话不说给了最前排一群泥腿子每人一个大嘴巴子,这才苦着脸冲纳兰固拱拱手,道:“城主大人,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啊。” 纳兰固脸色铁青,擦了擦疼出来的冷汗,颤声道:“那魔教妖女想要取老夫性命,这还能有假?枉本城主对你不薄,还时常照顾你生意,没想到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投靠了魔教!” “大人啊,小匝一向对您两面三刀,啊不是,三心二意!呸,是一心一意!怎么可能投敌叛变呢?”莫匝急忙表忠心,生怕不足以取信纳兰固,指着远方马背上的女人解释道:“城主大人老眼昏花,竟一眼就认出了我嫂子是魔教妖女。不过我要向大人禀报一个好消息,她已经被我大哥策反啦,如今乃是正儿八经的良民!只不 过她中了魔教头子的飞眼儿,时不时就要犯病,犯起病来连我大哥都杀,更别提城主您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冲云绵绵喊道:“嫂子,你好点了没?” 魔教中人行事,无不以完成任务为己任,必要时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云绵绵卜一见面便露了杀招,皆因圣教思想根深蒂固,此时听了莫匝一番话,没来由神色一黯:是啊,我已经不是圣教的火仆了,何须再为萧灿增添负担呢? 纳兰固闻言扭头,所有人随着他的动作一齐看向云绵绵,只见她目光低垂,脸色暗淡,好像真的有悔改之意,对莫匝的话倒信了几分。 纳兰固沉思片刻,皱眉问道:“你方才叫她嫂子,那你大哥是谁?” 莫匝骄傲地挺起胸膛,脸带憧憬道:“我大哥乃是英俊与智慧的化身,正义与博爱的象征,他姓萧名灿,上吐下泻,左右为难——咦,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小霸王记性不怎么好,竟把萧灿装逼时用的拆字介绍完全搞错了。但他提前说出了萧灿二字,便不妨碍众人理解。 而这两个字,恰是这个夜晚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一直没作声的苏小棠耳朵动了动,心中涌起难以言喻地激动,大声道:“萧灿居然是你大哥?那混蛋现在人在哪里!” 清冷的夜,这一声饱含怒火的质问格外清晰。所有人一齐抬头,便看到了皓月之下那张比夜色还要动人的脸。 苏小棠尽管穿着一身男装,可仓促出门时忘了束发,三千青丝随风飞舞,精致的瓜子脸上柳眉倒竖,樱红色的朱唇微微上翘,似嗔似怒,似怨似艾,让漫天的繁星都失了颜色,更让楼下一群男人尽数痴了。 好动人的尤物! 所有男人都觉得美的女人,定是狐狸精无疑了。 马背上的云绵绵露出一丝笑容,内心暗暗核计:这小妞美的就像月宫里的仙子,声音又比百灵鸟还要动人,再看看一群臭男人色授魂与的表情……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云绵绵自以为找到猎杀目标,重新握紧手里的弯刀,小脚刚要在马背上一踏,却听到南面又传来一阵吼声。 “站住,别跑!” 云绵绵动作一窒,和所有人同时扭头:只见一道黑影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赶来,看身形又是一个女子,只不过她脚步踉跄,时不时捂着脑袋蹲下一会儿,像是痛苦极了。 这女子轻功应该不弱,甩开身后追兵一大截,可双方速度消彼长之下,距离不断被拉近。当跑到八虎街时,那女子像是再也无法忍受钻心的痛苦,惨叫一声便扑倒在地,整个娇躯都在轻轻抽搐。 众人再度迷惑起来:这又是什么情况?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牛鬼蛇神都来八虎街聚会。 八虎寨的人不多时便赶了过来,将路的另一侧围地水泄不通。当八虎好汉发现街上已经人满为患时,明显也吓了一跳,可瞅瞅一大票人貌似很和平,没有要出手砍人的意思,这才转移了注意力,重新将凶狠的目光投向地上的女人。 说来奇怪,一群大男人对付一个女人,理应手到擒来才对。可这些看似凶狠的八虎人却像对那女人深为忌惮,小心翼翼地绕着她转圈,却就是没有一人胆敢动手。 开玩笑,乔大小姐发起狠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啊!!!” 乔乔发出一声凄惨无比的惨叫,仿佛脑袋被无数银针贯穿一般,额头上一条条青筋宛如蚯蚓。凄厉 而悠长的呐喊过后,她像是被抽空了全部力气,软绵绵的趴在地上,死活不知。 只是一声呐喊,便把人多势众的八虎好汉吓得齐刷刷退后一大截。 整条大街又安静了。 苏小棠好奇地探出脑袋,问道:“喂,这个女人是什么人?” 八虎好汉知道楼上的小妞不好惹,一人笑着回答:“小公子,她说萧灿欠了她的银子,但我们老大说她和萧灿关系好的很,说不定两人今晚一起潜入了寨子。” 又是萧灿! 苏小棠快要疯了,今晚出现的每个人好像都和那个混蛋有关,可偏偏就是抓不到他的人,这让小公子感觉全世界都在与她为敌,连老天爷都像在看她的笑话。 她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指着乔乔道:“把这个女人带上来,本公子要亲自审问她!” 八虎人愣了愣:傅老大和小公子都说要亲自审问,两边大佬意见不统一,这该听谁的才好? 不管怎么样,这女魔头如今犯了旧疾,趁她昏迷先把她控制住准没错。几个汉子壮了壮胆,十分警惕地靠近乔乔,可就在想要出手擒拿之时,却发现女人的肩膀微微抽动。 她……哭了? 几人脑海中刚凝成一个问号,便见乔乔素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子。 她低着头,三千青丝倒垂而下,遮挡了面容。可诡异而兴奋的浅笑声,却清晰传递到周边众人的耳朵里。 不是在哭,而是在笑。 可是……如今她已穷途末路,什么事会让她如此喜悦? 几个八虎好汉如临大敌般退避三舍,一人问道:“你、你笑什么!”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一片乌云遮住圆月,唯有女人癫狂的笑声回荡在大街。 不知怎的,在这种肃杀的气氛下,听到如此刺耳的笑声,每个人都觉得心里发毛,感觉说不出的诡异。 苏小棠同情地蹙起黛眉,喃喃道:“这女人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半晌过后,乔乔终于收歇,两只欺霜赛雪的玉手缓缓将散乱的青丝抚于脑后,露出了一双嗜血的眼眸! “对不起,看到这么多臭男人,本大爷就感到莫名的……兴奋!” 话音刚落,乔乔立刻化身为一道漆黑的剪影,转瞬之间来到第一个拿刀的汉子面前,纤细的长腿撑地、弹起,那大汉的腹部明显凹进去一大截,整个人忽然像利箭般倒飞而回! 转瞬之间,寸拳又至。 第二个汉子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感觉左侧脸颊传来一股剧痛,强壮的身躯在空中转体翻转两周半,重重抓在了飘香院的大门上。 二招为毕三招至。 乔乔优雅转身,另一只小手扯着第三人的衣领,像仍垃圾般将那人抛向远方,半空之中一声凄厉的惨呼声传来,直至“嘭”的一声闷响而结束。 呼吸之间废掉三人,让所有八虎人骇得倒退半步,也让围观群众呆若木鸡。这女人说动手就动手,丝毫不拖泥带水,而且武功高的可怕,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三个大汉便被揍的倒地不起,这是何等实力! 众多侍卫拾起武器,枪头一会儿对准云绵绵,一会儿对准乔乔,八虎好汉们也纷纷亮出武器,刀光剑影一片。 乔乔根本没把周遭的威胁放在心上,自顾将扁人用过的右拳凑到鼻尖嗅了嗅,陶醉地闭上眼睛。 “扁男人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227 三个女人一台戏 “老女人!” 不和谐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乔乔蓦然睁开双眼,回眸一看,一袭黑衣的小魔女立于马背之上,正竖着一根手指头,很不礼貌地指向自己鼻尖。 “小妖女?” 当初劫狱之时,乔二筒与云绵绵有过照面,还闹的很不愉快。两人卜一对视,目光便在半空中激起一道电光。 云绵绵心情很不美丽,她记得劫狱时萧灿给过乔乔一个愿望,而这老女人肯陪萧灿夜闯大营,连自己性命都不顾,八成是芳心暗许了。再加上方才八虎人说今夜二人很可能结伴而来,让小魔女涌起深深的敌意。 弯刀遥遥一指,云绵绵霸气无比道:“说,萧灿他现在人在哪里!” 乔二筒一直以偷到萧灿的心为终极目标,谁知那无耻之人的心早已被眼前的狐媚子给偷走了,所以乔乔始终将小魔女视为复仇的最大阻碍。刚刚重获自由便遇到情敌,对方还居高临下地拿刀指着自己,这让乔大小姐很不爽。 乔乔抄起双手,从鼻孔发出一声冷哼:“笑话,你的男人找不到了,反倒来问本大爷。不过说起来本大爷的确知道他在哪儿,可是……偏不告诉你。” “你——”云绵绵紧咬银牙,脸色通红道:“好,既然你这么嘴硬,本姑娘就打到你老实为止,看你说不说!” 乔乔嘲笑般一番白眼,道:“哼,真是不自量力。” “慢着!” 两个女人刚要动手,却听到楼上传来一声怒喝。 苏小棠气的浑身发抖,楼下这两个女人明明被团团包围,却旁若无人地聊着天,到底有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她拍着栏杆问道:“你们两个要打待会儿再打,谁先告诉本公子,萧灿那个混蛋现在到底藏在什么地方!要是你们不识抬举,本公子便叫人把你们抓起来蹲大牢!” 乔乔懒洋洋地瞥她一眼,再看看周围一群侍卫和八虎人,忽然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道:“小姑娘,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话音一落,她双膝弯曲,猛然跃向三楼那道柔弱的身影。 擒贼先擒王! 云绵绵微微一怔,没想到老女人和自己过招只是个幌子,真正目标却是楼上那狐狸精,心中暗骂一声狡猾。 “哪里走!” 她娇斥一声,在马背上轻轻一踩,直追半空中那道黑色身影。 楼下众人勃然色变,谁能想到被围困的两个女人非但不投降,还打起了小公子的主意? 纳兰固深知小公子身份尊贵,若她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怕是也要玩完了,骇然高呼:“快保护小公子,她若是受半点损伤,老夫让你们这群饭桶统统陪葬!” 远方的莫匝暗暗摇头,喃喃道:“想不到这狐狸精道行这么深,连城主大人都着了道。嫂子加把劲,免得这骚狐狸把我也迷惑了……” 侍卫们如梦初醒,其中不乏身手矫捷之辈,几个轻功好的急追两道身影而上。可他们后知后觉,落后二女一大截,怎么看都不可能后发而先至。 苏小棠傻眼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女人这么疯狂,居然想要绑架自己。只是一愣神工夫,乔乔便踏着屋檐飞身而上,犹如青鸟般直冲云霄。 危难关头,钟玄音挺身而出。他见来的是两个小娘们儿,倒也没多么胆怯,此时不做护花使者,更待何时? “小公子莫怕,有玄音在此,任何人都别想——哎呀!” 场面话都没讲完,他便被一只白皙的拳头打在脸上,刷新了史上 英雄救美失败案例的最短记录。 片刻功夫,乔乔已翻越围栏,冷笑着缓缓逼近,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小公子:“小狐媚子,长的倒是标志的很。” 苏小棠终于怕了,她俏脸上带着一抹惊恐,刚想要转身跑回房间,却发觉背心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握住。 “啊!臭女人你放开我!” 苏小棠刚想挣扎,却感觉耳畔风声响起,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飞而起。她仿佛成了任由乔乔操控的傀儡,娇躯跨越了凭栏,楼下一张张惊恐的脸庞越变越小,竟不由自主地被带到了屋檐之上。 “老女人,哪里走!” 云绵绵素手闪电般探出,想要抓住乔乔的脚踝,却扑了个空。只见她在凭栏处一踩,如跗骨之蛆般紧跟着跃到了屋顶。 楼下一大群人倒退三步,仰着脖子抬头望去。 圆月之下,三道漆黑的影子分立屋脊两侧,颇有几分高手决斗的味道。只可惜这画面没让人感觉到爽,只感觉到了冷。 纳兰固吓得肝胆皆裂,也顾不得周身酸痛了,猛踹身边侍卫的屁股,便踹便喊:“快去、快去、快去、快去救人啊!” 声声催促中,第一波三名侍卫终于爬上了屋顶。楼下众人看的精神一震,嘴唇微微翕动,似是想要喊两声口号替同僚振奋士气,却听到“嘭嘭嘭”三声闷响。 乔乔踹下去一个,云绵绵踹下去两个。 苏小棠有恐高症,此时登高望远,冷风习习,小脸都吓白了,哆嗦着嘴唇道:“我我我我我警告你们哦,要要要要是你们敢对本公子不利,本本本本公子可不会轻饶你们哦!” 可惜她说的毫无底气,一点震慑力都没有。就算有,以乔乔无法无天的性子也只会当做放屁。 乔乔将她揽在怀里,笑道:“小姑娘,你这么着急抓萧灿,到底有什么企图?” 一听这话,苏小棠的眼眶又湿润了,咬着牙道:“那个禽兽毁我清白,借邀我吃饭之名在饭菜里下药,卑鄙的夺了我的身子,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乔乔微微一怔,旋即俏脸上阴云密布。 想想他惦记萨兰朵时的猥琐模样,难保不会做出这种禽兽不如之事。明明把心分成了好几瓣,却还骗本大爷去偷心,干脆一刀杀了他算了。 “别听她妖言惑众。”云绵绵举起弯刀,冷声道:“这女人乃是千年狐狸,对萧灿心怀不轨,就把八虎寨上上下下都迷惑了,想要利用这群蠢货替她找到萧灿,你可不能上了她的当!” “哦?千年狐狸?”乔乔捏着苏小棠的下巴,眼眸里泛起一丝好奇:“本大爷还从来没见过狐狸精,不过你这胸……啧啧。” 见乔乔满脸同情的连连摇头,苏小棠感觉被侮辱了,倔强般使劲挺了挺胸脯,道:“胸小怎么了?看你们两个胸这么大,更像是是狐狸精,你们全家都是狐狸精!” 云绵绵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根本不理会苏小棠的自白,道:“像这种专门迷惑男人的狐媚子,还是一刀杀了为妙。” 乔乔笑道:“你想杀,本大爷偏不让你杀,气不气?” “你这老女人,真是不识好人心。也罢,上回暗算烈火使的账还没和你算,今天我就连你一起杀!” 云绵绵娇斥一声,挥刀欺身而来! 弯刀破风,划过一道半月寒芒。 苏小棠连心跳仿佛都停止了,瞳孔中那片寒光越来越近。刀锋及至玉颈,幸亏背后一股大力拉扯,让她堪堪避过锋芒。 乔乔冷笑道:“真不知道萧灿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蠢女人,若杀了这狐媚子,今夜你我都走不掉。” 云绵绵微微一怔,侧目瞥了瞥楼下密密麻麻的侍卫,登时明白了乔乔的意思。以狐狸精为人质,才有逃出寨子的可能。 可她说谁是蠢女人? “哼,大不了我先不杀她,待逃出寨子再行动手。不过就算就绑人,也轮不到你。” 云绵绵变得倒快,将弯刀收回刀鞘,竟打算赤手空拳和乔乔抢人了。 苏小棠躲过一劫,惊魂未定地气喘连连,却发现小妖女卷土重来,一把抓住了自己柔软的左手。一股大力传来,让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扯向云绵绵。 “白痴。” 乔乔腾空而起,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她竟故意用苏小棠做饵,当云绵绵身前空门暴露,双脚凌厉连环踢,每一脚都势若千钧。 “嘭嘭嘭嘭嘭嘭嘭!” 云绵绵单手接招,只感觉掌心火辣辣的。她一边挡,一边退,脚下灰瓦片片碎裂,如雨般落到楼下跌成碎片,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挡到第五脚,她再也坚持不住,终于无奈松开了手,双掌抵挡乔乔咄咄逼人的夺命连环。 “咔!” 挡住最后一招,云绵绵右脚卸力,屋脊上数道裂纹龟裂蔓延。乔乔轻巧落地,眼见苏小棠失去重心,再度扯着他的小手将她拉到身边,还挑衅般冲云绵绵笑笑。 “老女人,你还没赢呢。” 云绵绵气的发疯,双掌运气,重重印向乔乔背心! 乔乔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一个轻巧的后空翻躲过一劫。熟料云绵绵掌攻只是虚招,趁乔乔起身的工夫,拉着苏小棠的胳膊将她拽到一旁。 乔乔意识到上当,卜一落地便踏前一步,恰恰拉住了小公子另一只手。 所有人昂着头,只看到两个女人不断围绕苏小棠做文章,打的你来我往不亦乐乎。偶尔几个侍卫爬上屋顶意欲偷袭,却无一例外都被踹了下来,多亏楼下人多,将坠楼之人尽数接住,否则不死也要变残废。 当然,最痛苦的人,当属苏小棠无疑了。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任人抢夺的玩具,一会你拉一把,一会我拽一下,浑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这还不算,站在陡峭的屋脊之上,任何一脚落空都有坠楼的危险,而她却早已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小妖女,这女人你别想抢走!” “是么?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屋顶上,两个女人渐渐打出了真火气。而比武决斗最忌分散心神,乔乔眯了眯眼,道:“小狐狸,先到上面去透透气,本大爷先解决掉这烦人的小妖女。” “你你你想干嘛?” 苏小棠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忽见乔乔右手上扬,她的娇躯骤然拔地而起,飞向了茫茫夜空! 障碍消失,乔乔和云绵绵中间空无一人。二人打着相同的主意,竟同时运气、挥掌,四只白生生的小手毫无保留地印在了一起! “啪!” 一声闷响传来,二人脸上都流露出一丝痛楚,云绵绵一连退了七步,乔乔退了三步。 如此看来,胜者当属乔乔。 “救~~我~~呀~~” 乔乔还没来得及得意,半空中的苏小棠已飘然落下。可惜二女都在默默化解着侵入体内的劲气,根本无暇分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小棠失足踩在呈斜坡状的琉璃瓦檐上,从三楼坠落而下! 228 萧灿登场 苏小棠看到了月色,看到了星空。 星与月交织在一起,拼凑成了一张坏坏的笑脸。 难道……我要比那个禽兽先死么? 不断下坠的苏小棠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充满遗憾的叹息。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难道就这么草率的结束了?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又有谁能救她呢? 离得最近的,当属乔乔和云绵绵。两个女人强忍翻涌的血气,快步踏下飞檐,却还是没能救下那狐狸精。 “救——救——” 纳兰固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指着从楼上坠下的身影,浑身抖得像糠筛一般。似是想到这位祖宗死后的一系列悲惨遭遇,这老头竟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飘香院楼下,所有人都知道这女人的重要性。无论城主侍卫还是八虎好汉,统统平伸出了双臂,脸上透出丝丝焦虑。 人头攒动间,一道身影拔地而起,犹如展翅翱翔的雄鹰,迎向了半空中那凄美而柔弱的身躯! 人们愕然发现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身形飘忽,揽着小公子的腰身,在飘香院的窗棱上轻轻一踏,轻飘飘地飞向对面食为天酒楼的楼顶。 苏小棠下坠之势止住了。 她忽然娇躯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揽入怀中,漫无边际的恐惧瞬间退却。又惊又喜地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一张让她念念不忘的脸。 当一个女人陷入危机,总会期待白马王子踏着祥云降临,霸气地带着自己脱离苦海,苏小棠也不例外。 脚下无数人影为幕,盖世英雄挽救落难少女,一男一女于楼宇之间翩跹起舞,在灯火掩映下如梦似幻…… 可惜曾经幻想的温暖画面,却被这张脸破坏殆尽。 苏小棠的表情从惊喜到失落,再到愤怒,用陡然拔高的声调高喊出了男人的名字—— “萧灿!!!!” 两个字,让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仰头张望,只见萧灿与苏小棠在半空中翩跹起舞,犹如一对飞鸟,优雅地降落在屋顶。男人横抱着怀中绝色女子,犹如融化在了黑夜里,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既不羁又风流。 一位八虎好汉一脸懊恼,方才萧灿就是从他身边飞上去的。这货好生阴险,竟趁着大伙一齐抓乔乔的空档混进了大部队,众人追杀心切,竟连敌人潜入了身边都没察觉。 “萧灿在哪儿呢?” 傅春生姗姗来迟,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雷爷穿越人群,一双三角眼四处打量,最终落在了高处。 云绵绵和乔乔见苏小棠安然无恙,还是被萧灿所搭救,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感觉非常不爽:人都救完了,他怎么还抱着! 纳兰固悠悠转醒,见小公子安然无恙,忽然激动的想哭,默默念叨着:“不愧是大内密探,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 “大哥!”莫匝见自己的老大扬威,也感觉倍有面子,指着萧灿的身影对一群小弟炫耀:“瞧见没有,这就是咱们将来的刀霸子!果然和他的名字一样,上下自如,左右摇摆……” “嘭嘭嘭嘭嘭!” 对面的飘香院中,姑娘们根本无法入眠。听到苏小棠划破夜空的呐喊后,一个个无比激动地打开窗户,当看到那无比熟悉的身影,姑娘们的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整齐划一的嘶吼声,响彻八虎寨。 “灿哥儿,我们想死你了!!!!” 万众瞩目之下,萧灿仍保持着无比冷酷的造型,十分优雅地和姑娘们打 了个招呼。可刚招了招手,却忽然脸色一变,满是无奈地低头看向怀中的玉人道:“苏姑娘,这么多人看着,好歹给我一点面子,别摸了行不行?” 苏小棠眨眨眼,猛然发现自己方才太过害怕,竟把小手顺着这禽兽的衣领滑了进去,紧紧抓着他结实的胸肌。 好羞耻! 苏小棠俏脸一红,触电般将小手缩了回来,嗫嗫道:“你可别误会,我只是……只是……” 萧灿骚骚一笑,挑挑眉道:“嘘!什么都别说了,我懂。” “你懂个屁!”苏小棠回过神来,想起这禽兽之前的所作所为,满腔怒火送算找到了发泄口,嘶声道:“你这混蛋卑鄙无耻,肮脏下流,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都化作猛烈的攻势。苏小棠捏紧小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萧灿身上,可惜以她的力气,和挠痒痒没什么分别。 萧灿好不容易闪亮一回,卜一登场便干出了英雄救美这等骚包之事,而且站在高处一览众山小,凭气场便足以让人望洋兴叹。谁知霸气的造型停留不过几秒钟,便被怀中少女一阵老婆拳破坏殆尽。 苏小棠越打越凶,边哭边喊:“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啊!” 打着打着,她忽然惊呼一声,整个人被萧灿用力一推,竟被这混蛋拎着脚脖子倒提起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啊!萧灿你混蛋,我绝不放过你——” 苏小棠丢了面子,发疯一般怒吼着。可毕竟小命握在人家手里,找面子的同时又要小心翼翼控制幅度,生怕这混蛋真的松手。 对面三楼凭栏处,钟玄音似是被吵醒了,当看清自己心中的女神像一只老母鸡般被人提着时,也顾不得擦鼻血了,怒吼道:“萧灿,你快放了小公子,否则我让你好看!” 萧灿懒洋洋地笑笑,道:“呐,你听到了,是他让我放开你的哦。” 苏小棠感觉他抓住脚踝的手松了松,骇然道:“不要!钟玄音你闭上嘴,这是我和他的事,你哪儿凉快哪呆着去!” 钟玄音又丢脸一回,愤愤改口道:“萧灿,你要是敢松手,我立刻就叫人杀了你!” “要杀他也轮不到你。”傅春生站了出来,一脸悲愤地盯着高处道:“萧灿,枉雷爷对你这么好,你居然吃里扒外,串通李龙来谋害雷爷,把他老人家害的这么惨。今天若不把你干掉,我傅春生三个字今后便倒过来写!” 一听这话,纳兰固和苏小棠诸人心中暗凛:没想到萧灿这么带种,连狄马城最大的黑道头子也敢刺杀,而且还和李龙勾结,心思深沉的就像一条毒蛇,这样的男人实在太可怕了。 “我看谁敢动我老大!”莫匝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关键时刻赶紧表忠心道:“兄弟们,喊大哥!” “大哥!” 一群泥腿子这回收起了懒洋洋的状态,整齐划一的喊声气壮山河。 纳兰固和苏小棠震撼之情更浓,就连傅春生和一群八虎小弟也怔住了了,再看萧灿时就像见到了鬼。 这小子不过一届青楼厨子,谁知道就像骑了千里马一般,先是飞速跃升至八虎寨少寨主,谁知短短一段时间又把城北菜将军府给收了,他是天生为黑道而生的么? 楼下泾渭分明的集群人将大街堵的水泄不通,把二楼杜三娘惊得脸色煞白。她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势,只感觉身子都骇僵了,问道:“灿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灿像是完全没把楼下的阵势放在眼里,逐一分析道:“对面楼顶那两位美女是我的帮手,街南边八虎寨这些蠢货被傅春生怂恿,看样子要来杀我。这些城主府的人貌似和苏小棠是一伙的,同样不打算放过我,不过这中间有一点点小插曲,倒没什么大碍。最北边这群人……唉,他们老大一定要拜我做大哥大,我也很烦恼。” “哦~~”杜三娘拖了个长音,也不知到底听没听懂,旋即忧心忡忡地看了远方那群泥腿子一眼,问道:“那你新收的这群小弟靠不靠得住啊?” 萧灿沉默片刻,叹道:“靠不住。” “莫匝,你好大的胆子!”傅春生脸寒如霜,怒道:“萧灿吃里扒外,乃是我必杀的目标,你的意思是……要与我八虎寨为敌咯?” 莫匝方才说的斩钉截铁,霸道的不像话。可此时掂量一下实力对比,立刻又软了下来,陪笑道:“傅老大,别说的这么难听嘛,我大哥为人正直忠义,怎么会干出刺杀雷爷这种替天行道……哦,大逆不道之事呢?我看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这么多弟兄都能作证,行凶者就是他——” 傅春生遥遥指向萧灿,却发现这家伙没有半分惧色,甚至连听都懒得听,而是隔着一条街和两个女人笑嘻嘻的聊天。 拜托,我们正在谈论你的生死大事,你认真一点行不行! “萧灿,这群蠢货为什么要追杀本大爷,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些什么,你给本大爷交代清楚。” “咦,二筒妹你怎么出来了?这事说来话长,等解决了这些蠢货我慢慢和你说清楚。” “和这老女人有什么好说的!萧灿,赶紧放手摔死这狐狸精,免得你也被她迷惑了。” “放心,我意志坚定的很,上次她想色诱我都被我拒绝了。” “够了!” 苏小棠大吼一声,打断了几人无休无止的对话。自己浑身血液倒流难过的要死,这混蛋却还要污蔑自己。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名誉,带着哭腔道:“明明是你这混蛋在我的水里下药,玷污了我的清白,竟还有脸诋毁我!萧灿,你简直不是人!” 萧厨神……用药占有了小公子? “嘶~~” 听到如此劲爆的八卦,不管八虎寨的人还是城主府的侍卫,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暗叹萧厨神真是太会玩了。不过他貌似玩的大了一点,这种牛上天的女人也敢下手,不断挑战高难度,果然有胆量。 “我下药?”萧灿满脸问号,将苏小棠提了上来,皱眉道:“喂,我号称少女毒药,寡妇砒.霜,用得着使这些下三滥手段吗?我警告你,就算你是帝都名门,敢侮辱我的人格一样告你诽谤。” 对面的钟玄音将这一切听入耳中,意识到自己费尽心思追求的女神已非完璧,顿感痛不欲生,嘶声道:“萧灿,你敢欺负小公子,我、我一定要杀了你!” “闭嘴!” 萧灿和苏小棠同时回头赏他一记白眼,旋即较劲般四目相对,像是一定要把真相弄个水落石出。 所有人忘记了砍人,宛如吃瓜群众般瞪着好奇的大眼睛看向二人。狄马风云人物与帝都贵族美女之间的爱恨纠葛,这种八卦消息想想都令人浑身发抖,每个人都竖起耳朵,迫切想要知道那一晚的具体细节。 就连乔乔和云绵绵也不例外,方才还打的你死我活的女人竟并肩坐在了屋檐上,眼带好奇的静待下文。 229 黑夜追凶 屋檐之上,月色之下。 萧灿与苏小棠相对而立,任由夜风吹乱头发,看起来宛如一对痴男怨女。可惜二人全无谈情说爱的甜蜜,反而充满针锋相对的火药味。 无论她还是他,都在等待一个真实的答案。 苏小棠咬着下唇,首先发起攻势:“那天晚上我醒来时衣衫不整,明显有被侵犯的痕迹,地上还有一摊血迹,你敢说不是你干的么?” 回想起当晚的情形,萧灿道:“当然不是。那天晚上你就像色鬼投胎,非要摸我亲我,我誓死不从拼命抵抗,楼下看秀的观众都可以证明。” 不少在场的八虎保安默默点头,好像的确是小公子用强在先,不过他们不是在玩角色扮演吗? 苏小棠怒意更胜,道:“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卑鄙用药,我岂会如此失态!” 萧灿道:“小同志,我再重申一遍——对你这种没胸没屁股的风干鸡,我一点都不感兴趣,就算要下药也是下给乔乔……” 乔二筒霍然起身,浑身上下散发出冰冷气息,吓得萧灿赶忙把手指一转:“旁边的那位绵绵姑娘嘛。” 云绵绵俏脸透着一抹娇羞,看萧灿的眼眸里都透着轻易:这坏家伙口没遮拦,真是羞死人了。 萧灿和云绵绵眉来眼去一番,全然没注意到苏小棠捏紧小拳头,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胸没屁股? 风干鸡? “像你这种出身低微、眼光低俗、思想肮脏、手段卑劣的混蛋,根本不懂什么叫美!哼,本公子懒得和你这种人浪费口舌,就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承认不承认!” 萧灿问道:“承认如何,不承认又如何?” 苏小棠道:“承认了,我给你个痛快。不承认,我就安排人打到你承认,然后再宰了你!” 观众们等的心急难耐,莫匝高呼道:“大哥啊,你就给个痛快话,到底睡没睡!” 这个话题得到了群众们的广泛呼应,大家七嘴八舌给萧灿做思想工作,大致意思基本相同:咱大老爷们做了就是做了,有什么难为情的?大不了让人家砍一刀就是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睡没睡她自己不知道啊,反而跑过来问我。”萧灿翻了一记白眼,忽然想起当晚她连怎么做那种事都不知道,简直比菜鸟还要菜鸟。如此说来,很可能对男女之事完全一窍不通。 他盯着苏小棠的眼眸,问道:“喂,你不会连怎么鉴别失身与否都不知道吧?” 苏小棠俏脸一红,显然被萧灿说中了心事,却强作镇定:“谁、谁说我不知道?那一晚我明明落红了,这就是证据!” “落你妹啊,那摊血是被你咬伤了胳膊,伤疤我还留着呢。”萧灿撸起袖子,果然右臂上留有月牙状的疤痕。 苏小棠微微一怔,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讶然道:“难道你真的没有……” “唉!”萧灿意兴阑珊地冲飘香院招招手,道:“阿香,你带她去好好检查一下,给她普及 一下男女知识。” 阿香回应道:“灿哥儿放心,今晚必定让她把春宫图三十六式烂熟于胸。” 乔乔和云绵绵对视一眼,都很想知道到底有没有人在自己之前捷足先登,破了萧灿的童子身,竟一起跃到对面楼顶,带着苏小棠去了飘香院。 待屋顶只余下萧灿一人,楼下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傅春生晃晃脑袋,为自己方才看热闹看的入迷而备感羞耻,大吼道:“萧灿,死到临头你还有心思风花雪月,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解决了苏小棠的麻烦,萧灿心情大好。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怀疑自己睡了她,苏小棠便把狄马城闹得鸡飞狗跳,皇亲国戚做起事来实在太有性格了。不过待会儿她验证过清白尚在,想必不会再为难自己,不费吹灰之力而化解了一道危机,总算是一件好事。 接下来,就要和傅春生好好算算旧账了。 在一片喷火的目光注视下,萧灿悠然在屋顶坐下,竟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苹果咬了一口。 劲你娘,实在是太嚣张了。 傅春生再三被他侮辱,气的浑身发抖,道:“大家都看见了吧,这家伙害的雷爷丧失神志却全无愧意,还有心情吃苹果,不把他大卸八块,我们如何对得起雷爷?兄弟们,砍死他!” “且慢!” 愤怒的人群之中,飞狼与波奎脚步沉重地来到楼前,脸上再也没有原先的媚笑。 飞狼沉声道:“少寨主,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我只想问你一句话——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你们两个蠢货是不是糊涂了,证据都摆在眼前还问!”傅春生有些心虚地咆哮一声,却发现二人根本不为所动,目光炯炯的盯着萧灿,只待从这个原先他们最尊敬的少寨主口中得到一个回答。 萧灿颇为欣慰的笑笑,在这种情况下两个人还选择给自己解释的机会,这便叫情义。 “飞狼,波奎,你们先说说看,傅春生前些天是怎么编排我的。” 飞狼和波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一丝激动。萧灿没有亲口承认,便保留了排除他是叛徒的希望,虽然诸多线索都指向了他,可出于对他的了解,二人还是愿意听听他的自白。 波奎回忆道:“就在你离开离开寨子的第二天,雷爷宴请我们所有人,给大家分了银子。可酒宴开始没多久,一群神秘的黑衣人忽然进了寨子四处放火,雷爷大怒之下让所有兄弟前去抓人,可这些家伙就像泥鳅一样撤的无比迅速。而趁八虎堂空虚之时,雷爷遭到了偷袭,当我们赶到时他老人家已经昏迷不醒了,春生哥也受了伤。后来春生哥说……他说……” 波奎偷偷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傅春生,后者踏前一步,朗声道:“怕什么,我傅春生堂堂正正,有什么话不能对人讲?萧灿装作离开寨子,暗地里和李龙里应外合,安排人骚扰寨门调虎离山,趁防守空虚之时偷袭雷爷,我们在你屋子里找到了暗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萧灿静静地听完,问道:“哦?可是我与李龙水火不容,又为什么要找他合作呢?” 傅春生仿佛为了让八虎人对这件事深信不疑,脸上透出深深的愤慨,道:“因为你和他本来就是一伙的!而李龙安排你潜入寨子,就是为了将来控制八虎寨。你们故意演了一出好戏,让一向排斥李龙的雷爷更容易接受你,可惜他触怒了雷爷,给自己惹了杀身之祸,你不得已之下只好提前动手。既然雷爷已经委任你为少寨主,他老人家只要一倒,你便可以一手遮天,哼哼,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不过很可惜,只要我傅春生还有一口气,就绝不容许你把雷爷他老人家辛辛苦苦建立的寨子拱手让人!” “春生哥好样的!” “誓杀萧灿,替雷爷报仇!” 拥护者们振臂高呼,喊杀声震天。 傅春生一脸正气,内心却乐开了花。这个虚拟的故事耗费了他无数心血,几经推敲都找不到任何破绽,唯一知晓内情的雷爷又变成了一块木头,这般形势下,他不相信萧灿还能翻盘。 “胡说,灿哥儿是冤枉的。” “他和李龙不共戴天,怎么可能是同伙?” 飘香院的姑娘们对萧灿最为了解,知道二人之间相隔一条人命,血海深仇绝不可能轻易化解,纷纷替萧灿喊冤。可惜姑娘们势单力孤,声浪很快便被淹没。 纳兰固脸带警惕,对萧灿的身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如果他真是朝廷密探,理应隐藏身份,全力以赴对付魔教才对。可这家伙来的时间不长,却和四城黑道都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联。以帝都密探的眼光,偏爱与鱼龙混杂之辈过从甚密,这里头的深意便值得思考了。 莫匝脸带苦涩,那只威武的蝎子都像是泄了气,问道:“大哥,你到底是谁的人啊,难道我要喊李龙那王八蛋大大哥么?” 驳杂的声浪中,萧灿处乱不惊。他就像洪水中的顽石,沉稳而坚定。 飞狼一脸期待地问道:“萧灿,你还有没有话说?” “说个鸟!”傅春生喝骂一声,再给萧灿增加一条罪名:“方才我大老远赶过来,便看见他轻易跳上了屋顶。难道你们没发现么,他竟然会武功!若非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为什要要隐瞒这些?他一直欺骗你们所有人,就是为了要霸占八虎寨!” 众人联想到萧灿方才的身手,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不知不觉间,萧灿在所有人心目中已经成为了阴险狡诈的象征。 达到让众人杀意已决的目的,傅春生得意之情更盛。未免夜长梦多,他双手扶着雷爷肩膀继续蛊惑道:“看看雷爷的模样,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快给我杀了他!” “杀!” 雷爷凄惨的模样,让尊他如父的八虎人怒火中烧。汉子们不再犹豫,对着月下悠闲吃着苹果的叛徒发出了摄人的呐喊。 “等一等!”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娇斥,让脸上刚凝起几分凶悍的八虎人又顿住了。 230 小棠 “等一等!”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飘香院大门口处,方才还寻死觅活的苏小棠就像换了个人,脸上带着一抹神经质般的微笑,悠然来到了大街上。 “嘿嘿嘿嘿嘿嘿。”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对着空气露出一丝傻笑,轻快无比地甩着胳膊,仿佛漫步在花田间。 这样的表现,让周遭所有人心生同情:完了完了,小公子一定是接受不了失身的打击,患上了失心疯。对这花朵般的女子都下得了手,萧灿还是不是人! 背叛对他有提携之恩的雷爷在前,下药侮辱纯洁可爱的小公子在后,两重重罪并举,让众人再看萧灿时既厌恶又憎恨,越发觉得这混蛋禽兽不如。 这种孽畜,杀一千遍都算便宜他了。 正义感爆棚的八虎好汉们又举起了刀,就连侍卫们也愤愤不平,打算帮八虎兄弟一把,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苏小棠见众人要对萧灿不利,急忙摆摆手道:“哎,你们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 众人茫然回头,不明白为何小公子还要替这恶贯满盈之人说话,却发现在她身后,乔乔和云绵绵就像牧羊人一般,赶着一群姑娘出了院门。 二人中间,以阿香和月儿为首的几个飘香院的姑娘搓着双手满脸心虚,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遥遥冲萧灿送上讨好的笑脸。 萧灿不明所以,问道:“喂,你把我的人带出来是什么意思?” 苏小棠指着月儿鼻子道:“哼,你自己问问她们。” 被一大群男人莫名其妙地瞅着,饶是阿香已经达到“游走野兽林,脱衣不眨眼”的高度,依然有些脸红,嗫嗫道:“呵呵,灿哥儿,不好意思哈,之前大家闹了一点点小误会,我已经和小公子解释清楚了。” 萧灿迷惑道:“查查她是不是处子能闹出什么误会?” “这个……”阿香好像难以启齿,冷不丁用肘子将月儿顶了一下,可怜的月儿惊呼一声前扑几步,立刻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月儿瞪了阿香一眼,旋即也赔上一张笑脸,道:“灿哥儿,这个……阿香姐觉得你最近太辛苦,生怕你憋出毛病来,就想号召姐妹们给你泻泻火……” 阿香一听急了,道:“什么叫我号召?你这死丫头把话说明白咯,当初明明是你寂寞难耐,想要和灿哥儿欢好,现在反倒想赖到我头上,老娘才不接这口黑锅!” 月儿也不乐意了,道:“你还好意思说我,来来我问你——买来‘老僧奔牛散’想让灿哥儿屈服这鬼点子是谁出的?还说什么‘吃了之后就算你是入定老僧也能变成狂野的公牛’,哼!最惦记灿哥儿肉体的就是你!” 阿香被揭露心事,面子上过不去了,怒道:“你放屁!当初姐妹们偷看灿哥儿洗澡数你最积极,每次都第一个,还总是霸占视野最好的灌木丛。” 月儿反击道:“切,你自己数数当初偷偷摸摸跑到灿哥儿屋里偷了多少根黄瓜,后来你胃口越来越大,竟连茄子也不放过……” 二人唇枪舌剑,把陈芝麻烂谷子的香艳旧事一股脑全翻了出来,听得众人目瞪口呆,由于信息量太大,一位仁兄甚至连刀都掉在了地上。 早听说飘香院的姑娘们火辣大胆,没想到居然奔放到这种程度。令人气愤 的是,一群外表纯洁似天仙,内心淫.荡如魔鬼的小姐姐,争着抢着要献身,而萧灿的王八蛋却不同意,反而逼得姑娘们要下药! 残酷的真相,让一群好汉对萧灿嫉妒如狂又恨之入骨。这个王八蛋,我们好多弟兄连婆娘都讨不到,他却让满屋子风骚活好的小妞守活寡,有没有搞错! 就连一向把萧灿当成救世主的莫匝这回都听不下去了,连连摇头道:“大哥,你这样做就太过分了……” 云绵绵虽然不懂黄瓜茄子是什么意思,却听得懂这些女人为了得到萧灿,什么龌龊手段都使了个遍,大怒道:“好一群不知羞耻的狐媚子,我杀了你们!” 乔乔踏前一步,挡在了云绵绵身前,道:“这些小姐妹有本大爷罩着,你休想动她们一根毫毛。” 云绵绵怒道:“老女人,方才我不和你计较,你想要蹬鼻子上脸是不是?” 乔乔冷笑道:“是又怎么样,有种你咬本大爷啊。” “行了行了!” 苏小棠出声阻止,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羞的还是气的。原本说的是她与萧灿怎么闹得误会,谁知阿香和月儿越说越不堪入耳,乔乔和云绵绵又莫名剑拔弩张,场面越来越不受控制。 她气的一跺小脚,指着阿香道:“你们之间的恩怨回头慢慢算,你——先把本公子的事说清楚。” 阿香白了月儿一眼,气哼哼道:“既然月儿都挑明了,就没什么好遮羞的了。不错,我们就是想睡了灿哥儿。他既潇洒又有本事,瞅我一眼都能让我做一宿春梦,寻常男人和他比起来,就像是些不举的窝囊废一般,看看都让我觉得恶心。” “咳咳!”萧灿没有被阿香的深情表白而感动,反而被拉了不少仇恨,见一群男人看自己的目光越来越狠,忍不住出言提示:“阿香,打击面太广了啊。咱们狄马城好汉千千万,岂有你说的这么不堪?起码城主大人就是例外嘛。” 纳兰固听了这话心里好受多了,却让其余男人更愤怒了。 “你又说跑偏了,还是我来说吧。”月儿接过话题,道:“我们计划在灿哥儿的果汁里下点猛药,在他意识模糊之际下手,谁知那一夜恰巧小公子来了,灿哥儿为了表达地主之谊,愣是把下药的果汁给了小公子,所以她才会如此失态。后来……呵呵,你懂哦?” 萧灿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难怪当时苏小棠会像变了个人一样,不停在自己身上揩油,原来是误食了迷药。亏自己认为小公子色魔附体,还让姑娘们待她醒来后告诉她已经得手了,玩了自己好几遍。 一个妙龄少女,在不是自愿条件下失去了宝贵贞操会怎么做?当然是找人砍死那登徒子了。 萧灿想通了来龙去脉,心头暗捏一把冷汗:那一夜要不是小公子最后关头化身哮天犬,非要咬死自己不可,说不定真的会睡了她。如此一来,他就真的死定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看看小公子春风得意的模样,任谁都知道最后的结果了。 萧厨神关键时刻悬崖勒马,没有摧残这朵娇嫩的小白花。 楼下所有男人脸泛迷茫:放着飘香院一水俏姑娘不睡,勉强可以用定力超凡来形容,可像小公子这等人间绝色,而且还在迷失本心的背景下,这都不下手就未免说不过去了。萧厨神到底是 不喜欢平胸,还是天生不喜欢女人? 苏小棠不曾体会男人们的龌龊心思,俏脸上透着丝丝欣喜。可当目光游移到屋顶那道身影时,心中又弥漫着浓浓的愧疚。 只因一个误会,自己追杀了萧灿足足一个月,他明明做了好事,却连解释都懒得解释,这是怎样的情怀? 苏小棠惭愧道:“那个……萧灿啊,刚刚你也听到了,咱们之间只是误会一场。本公子真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你居然能抵挡住我这种绝世尤物的诱惑,这份定力我很佩服,也很感谢你没有把我……咳咳!总之……对不起啦。” 见这小妞服软,萧灿当然不可能再详细解释个中曲折,背负双手眺望远方,任由夜风扶乱他的头发,语调沧桑道:“唉!你还是太不了解我,萧某一生坦坦荡荡,只会锄强扶弱,却绝不会趁人之危,这是我做人的基本原则。” 苏小棠刚要相信他的鬼话,却隐约想到了什么,狐疑道:“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明明没欺负我,为什么却让姑娘们告诉我咱们已经睡过了?” 如果萧灿是贞操守护者,完全可以将事实和盘托出,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不解释清楚这个问题,萧灿的“基本原则”便站不住脚。 萧灿看向夜空的脸色一变,没料到这小妞问的如此刁钻。倘若告诉她自己当时以为遇到了女色狼,生怕她纠缠不休,小公子不仅不会继续感动,反而肯定会骂他自作多情。 只思考了片刻,萧灿便带着一丝微笑转过头来,优雅地凝视着苏小棠的脸:“当你发现一个无比优秀的男人在你最脆弱的时候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默默守护着你,相信你一定会很感动。而我宁可愿意一个女人恨我,也不希望她对我心怀感动,因为我怕那个女人会像阿香和月儿一样,不能自拔地爱上我……” “灿哥儿灿哥儿我爱你,爱你爱到骨头里!” 这番话不止狂妄自大,简直臭不要脸。可是听听飘香院一众姑娘情不自禁地呐喊,看看她们挂满迷醉的脸,男人们暗暗叹息,感觉根本无力反驳。 苏小棠怔住了。 仔细想想萧灿的话,其实有几分道理。女人的心都是水做的,会因日升月落而感慨,因草木凋零而叹息,当然也会因某个人做的某件事而渐生涟漪。 可是……以本公子倾世容颜,他怎么可能不惦记? 如果惦记,他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苏小棠感觉脑海一阵混乱,在萧灿咄咄逼人的目光下竟倒退一步。一步之遥,宛如对决的高手忽然落了下风,她赶忙挺起毫无规模的胸膛,道:“你、你可别多想,本公子只是觉得你为人比较正直,没有像大多数臭男人一样罢了,但是我绝不可能会爱上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男人们脸色更难看了。劲你娘,你们聊天就聊天,不要伤及无辜行不行? “聊够了没有,聊够了就上路吧。” 一声爆喝,打破了带有几分暧昧的气氛。 傅春生快要气疯了,死到临头还爱你爱我的,萧灿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这些日子以来被小公子的欺压,对萧灿的记恨,再到眼下高居八虎寨刀霸子却接连被无视的耻辱,让他一刻也忍不下去了,怒吼道:“杀了这个叛徒,就现在!” 231 强势逆袭(上) 苏小棠不清楚萧灿和傅春生的矛盾源于何处,却清晰感受到了八虎人的杀意。这份杀意她很熟悉,因为不久之前她对萧灿同样恨的深沉。 当然,那只是以前。 人生的美妙在于变化,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正如苏小棠想不到对一个人从憎恨到感激,只需要一瞬间而已。 “不能杀他!” 苏小棠脸色一变,挤过人群来到食为天门前,张开双臂挡在萧灿正下方。 既然化解了矛盾,无论出于愧疚也好,依托萧灿寻找那神秘女人也罢,萧灿都已经从必杀之人变成了必救之人。 傅春生见又是这小妞碍事,声音冰冷道:“小姑娘,看在纳兰城主的面子上,我一直没和你计较,但这不代表我傅春生怕了你。这件事是八虎寨的家务事,希望你别多管闲事,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清理门户,于道理,于规矩,都是各门各派自家事。别看纳兰固位高权重,但若插手这些帮派之事,便是打破了不成文的规矩。 苏小棠不理会傅春生的威胁,道:“本公子还怕你翻脸不成?萧灿对本公子有情有义,本公子便不能背信弃义,今天他的命我保下了,你有意见么?” 傅春生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掐死这女人的冲动,扭头看了纳兰固一眼。 纳兰固知道,这是八虎寨在向自己施压了。帮萧灿,破坏规则,不帮他,得罪权贵,怎么选好像都不对。 能坐上城主宝座的人,不可能轻易让自己陷入被动,捋须笑道:“傅兄弟别误会,今日老夫前来,是有几件事情想要和小公子聊聊,哪成想贵寨今夜这么热闹。” 只是聊聊,又岂会带着一群身着甲胄的侍卫?轻描淡写几句话,却显出了小公子的地位。 傅春生可能听不懂,可苏小棠懂了。回复清明的她狡猾如狐,主动陷入重围便是在逼纳兰固表态,见这老狐狸仍在装糊涂,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大声道:“喂,城主大人,这闲事本公子管定了,您要是继续看热闹,看来今夜咱们是聊不成啦。” 纳兰固暗骂一声,看得出小公子是想把他架在火上烤了。正犹豫该怎么回答,忽然心中一动,抬头看向高处的萧灿。 这小子从露面到现在,未免太气定神闲了些。几百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挥刀相向,他却好像没事人一样置身事外,如果不是天生乐观,便是有足够的底牌。 而天生乐观的人,不可能得罪了几方大佬还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可是他的底牌……到底在哪里? 纳兰固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个少年,朗声道:“萧厨神,你堂堂七尺男儿,甘心让一个姑娘家挡在身前么?” 萧灿知道这老狐狸在试探自己,将吃剩的苹果核随手扔掉,道:“小公子,好意心领了,我和我的兄弟们还有几句话想说,可你站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就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我的眼睛只顾的看你了,所以麻烦你先让一让。” 苏小棠气的一跺脚,这个笨蛋,他难道看不出本公子想帮他? 萧灿话已出口,她再没了枉做好人的必要,竟赌气般将面前的男人都推开,径自又走回飘香院大门口。刚刚驻足,她却思绪一转:这家伙难道还怕傅春生狗急跳墙,想要保护本公子?是了,本公子沉鱼落雁,他不可能不心动,所以又想用这些小花招让本公子感动一下下。 费了这么多心思,难道……他真的想泡我么? 苏小棠心思太复杂,很快便陷入自己的世界,俏脸上表情变幻,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 小公子安全撤离,傅春生再无顾忌,招呼手下将食为天团团包围。飞狼和波奎的人并没有加入战局,二人听出了萧灿的弦外之音,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萧灿有轻功傍身,就算要撤退也只是分分钟的事,丝毫没把楼下杀气腾腾的人群放在心上,悠然问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找到了我行刺雷爷的证据,飞狼,听说是你亲手从我房间发现了暗器,是不是?” 飞狼点点头,沉声道:“你桌子上的那些银钉,和凶手遗留在八虎堂的暗器一模一样,这还不够么!” 萧灿道:“那你有没有发现,桌子上还有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飞狼当日看到银钉时悲愤不已,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物件,闻言不禁微微一愣。不止是他,所有八虎人同样迷茫,不知道他是何用意。 傅春生脸色急变,咆哮道:“他在拖延时间,不要中了他的奸计,快点杀了他!” 萧灿冷冷一瞥,道:“捉奸捉双,捉贼捉赃。可眼下所有的证据不过是你自说自话而已,根本没有与我对质。如今我人就在这里,面对这么多弟兄这么多把刀又跑不掉,你却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莫非……心里有什么鬼?” 傅春生怒道:“少含血喷人!哼,你不过是仰仗自己会轻功,所以才有恃无恐。你也知道咱们八虎寨的弟兄淳朴,想利用花言巧语扰乱大家心神,我岂会看不出来?废话少说,受死吧!” 话音一落,他抢过身边一个低胸的柴刀,凶狠无比地朝萧灿掷了过去! “嗖!” 柴刀化作一道寒光,却被萧灿侧首躲过,消失在了夜色里。 苏小棠俏脸一寒,指着傅春生道:“喂,你一个大男人还丢暗器,太卑鄙了吧。人家只不过想和你当面对质,你该不会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吧?” 乔乔补充道:“哼,他想杀人灭口。” 云绵绵拔出弯刀,鄙视道:“瞧他贼眉鼠眼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傅春生气的险些吐血,道:“闭嘴,谁若再敢阻拦,我连他一起杀!” “哟,好大的口气,难不成你连城主大人都不放在眼里?”苏小棠笑着看向纳兰固,道:“城主大人德高望重,想必最看不惯背信弃义的小人。傅老大,你方才说怕萧灿功夫好而逃脱,今晚我们这么多人都是证人,若萧灿真是那不忠不义之人,本公子相信不必你动手,城主大人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纳兰固自知若再不表态,恐怕就要彻底得罪这位神秘莫测的帝都新 贵了,叹道:“不错,老夫和雷爷相识多年,对他深为敬重。若能证实他果真是被萧灿所害,老夫定要替他老人家讨个说法。” 莫匝也附和道:“我当初跟了萧老大,就是看重了他的仗义,为了女人肯插兄弟两刀,不是,为了兄弟肯插自己两刀。要是他干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这种老大不要也罢。” 几方势力纷纷表态,傅春生饶是杀意已决,却也不得不低头,只能暂时收敛杀气,重重哼了一声。 终于逼地傅春生妥协,全场所有人默默抬头,看向月下那道漆黑的身影。每个人都知道,萧灿接下来的一番话,将让扑朔迷离的凶案水落石出。 万众瞩目下,萧灿微微一笑,扭头道:“阿香,把我桌子上那把手枪拿来。” 阿香应了一声,扭头便跑回了屋子里。虽然不知道“手枪”是什么玩意,可凭借多年积累的欢场知识,她还是从一堆物件中找到了最像黄瓜的东西,遥遥扔给了萧灿。 傅春生脸上透着一丝紧张,飘香院大乱的时候,他潜入过萧灿的房间,也看到了这诡异无比的东西,却不知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此时见萧灿拿在手里把玩,不由得暗暗心虚,生怕自己阴沟里翻船。 “这个,就是傅春生口里的暗器。” 萧灿将一枚银钉在所有人面前展示一遍,旋即熟练地装入枪膛,潇洒地伸展手臂,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飞狼身边一处空地。 没有人知道他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却全部被他的动作所吸引,一个个瞪大眼睛,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嘭!” 萧灿食指弯曲,用力扣动扳机,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展示来自未来的力量。 “哎呀!” 众人只听到一听闷响,明明没看到暗器的轨迹,却发现飞狼已经捂着腿摔倒在地,满脸痛苦地直哼哼,而那枚银钉竟神奇地扎进了他的大腿之中。 傅春生勃然色变,道:“当心,他又用暗器伤人了!” “来人啊,保护春生哥!” “保护雷爷才对!” 八虎好汉亲眼目睹飞狼中招,也见识到了那暗器的威力,一时人心惶惶,又亮出了武器,大战仿佛一触即发。 不止是他们,就连纳兰固和飘香院的姑娘们都满脸错愕,不明白为什么萧灿要出手伤人。 萧灿一脸懊恼,陪笑道:“飞狼,不好意思啊,其实我瞄准的是那片空地,结果打偏了。” 所有人:“……” 手枪目前仍处于测试阶段,准星和威力等方面都有待提升,可被傅春生这么一搅和,只能提前展示一下这半成品了。 苏小棠好像明白了什么,道:“这是什么暗器?好快啊。” 岂止是快,简直快的不可思议。 萧灿鼓励般冲她点点头,朗声道:“这东西叫做手枪,是我绞尽脑汁的发明创造,目前可以实现六钉连发。以方才那一枪的威力大家都看到了,我想请问一下——若我用它来偷袭雷爷,什么人能挡的下来?” 232 强势逆袭(中) 众人顺着萧灿的话略微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用意。在空间不算宽敞的屋子里,这种瞬发而至的杀器根本防不胜防,不是人力所能阻挡的。 所有人脸带狐疑的看向傅春生,目光中透着丝丝质问。 萧灿顺着目光看去,笑道:“春生哥,听说那一晚正是你救了雷爷,咱们不妨再还原当时的情景,看看你是怎么做到的,有什么神功麻烦展示一下。” 展示个鸟,要是打中脑袋,老子还有命么。 傅春生吞了口唾沫,强行解释道:“那一晚凶手被我发现了踪迹,心虚之下打偏了也说不定。” “是吗?”萧灿夸张的张大嘴巴,对准飘香院的招牌连连扣动扳机,五声闷响过后,众人发现五枚银钉尽数钉在了匾额之上。“一击可能落空,可六枪齐发想打偏都难。凶手该不会这么点背,全都打偏了吧?” 飞狼虽然中了枪,可心中却一片狂喜,忍着痛道:“少寨主,春生哥当夜只找到了一枚暗器。据说后来刺客一击不中,冲进屋子才打伤了雷爷。” “这就更奇怪了,哪个蠢货会有枪不用,会冒着生命危险进屋行凶?”萧灿说着,一拍脑门道:“对了,忘了告诉大家,手枪这种东西目前只有一把,是咱们寨子的热力果铁匠打造的,他可以作证。” 疑点,到处都是疑点。 萧灿的几个问题,让所有人陷入了思考。傅春生曾经合情合理的描述,却在众人见识了手枪的威力之后尽是破绽。 傅春生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他怎么也没想到萧灿竟这么厉害,短短几句话便动摇了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诡计。若不能尽快扭转劣势,很可能会一败涂地。他搜索着记忆,想到手枪的外观崭新无比,显然没怎么用过。 “不要听他胡言乱语,这东西他一定是刚拿到不久,不确定能否一击必杀而已。你们方才都看到了,他的武功十分高强,轻轻松松便跳上了房顶,肯定是觉得亲自出手最为稳妥。枉我还以为凶手是那个叫金诚五的侍卫,仔细回想一番,那人分明就是你!” 八虎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单纯,说白了就是蠢。想到萧灿不知不觉潜入夜色的身影,倒很符合刺客的特征。万一他就是那个刺客,又恰巧就带了一颗钉子,而且真就觉得亲手砍人最保险呢? 其实要洗脱嫌疑,最好的办法就是提供不在场证明。可惜萧灿当夜与凌冰焰踏上了沙漠之旅,唯一的人证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不可能现身作证,这才是他最大的硬伤。所以,虽然大部分人觉得傅春生的理由不够充分,可只要萧灿拿不出绝对的证据,就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萧灿问道:“春生啊,你活了这么大岁数,难道不懂一家之言不足为信的道理么?照你这么说,我还看到行刺雷爷之人是你呢。” 傅春生做贼心虚,大怒道:“放你娘的屁!我对雷爷忠心耿耿,为了八虎寨连命都不要,你居然敢诬陷我——” 萧灿一听这话忽然翻脸,用比傅春生 还大的声音反击道:“少他娘说这些,你连命都不要换来些什么?八虎寨还不是家家户户吃不上饭,穿不起衣!我承认,当初老子来寨子是为了避难,可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而我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带你们这群蠢货过上好日子!” 振聋发聩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萧灿撕下了轻松的伪装,越想越觉得火大,指着八虎人喝道:“从前你们每天只吃一顿饭,现在一天三餐不嫌饱。从前你们光着膀子满大街晃悠,现在一个个穿的人模狗样,比外三城的人还光鲜。从前你们连把刀都买不起,现在人人都配着刀……可你们却忘记了,买刀的钱是怎么赚来的?让老子告诉你们:这钱是我带你们赚来的!我没要你们说过一句感激,可你们倒好,拿着我给你们的刀反过来要砍我,这特妈就是你们给我的报答!” 八虎人握刀的手松了,脸带愧疚地低下了头。 人心都是肉长的,瞅瞅做工精致的衣裳,舒适合脚的鞋子,每个人都怀念起萧灿的好。汉子们不无感慨地想,如果不是少寨主,自己老娘岂会能天天吃饱肚子,孩子又怎么会笑的如此灿烂? 说到改变,飘香院的姑娘们比谁都有发言权。 从前挖空心思以色娱人,如今穿上衣服却倾慕者无数,这些改变都是萧灿带来的,可他为大家做了这么做,从未提过一丝一毫的要求,在自私自利的时代,这份无私显得更加可贵。 听了这番话,乔乔的脸色更阴沉了。或许连她都替萧灿感到不值,付出这么多,只换来一群狼心狗肺之人挥刀相向,这天下就没有比他更笨的笨蛋了。 云绵绵和乔乔不同。她很少见萧灿发怒,此时见他怒目圆瞪,头一回这么直接的倾诉委屈之情,只感觉到浓浓的心疼。 苏小棠眼睛亮晶晶的,环顾四周一圈,暗忖原来这寨子看似繁华,没想到曾经如此落后。这家伙短短时日便让古寨换新颜,这份手段和魄力当真令人敬佩,看来自己没找错人。 萧灿无暇猜测众人的千般心思,可俯瞰众人歉疚的模样,怒气稍稍收敛,叹道:“我知道,你们想杀我,主要因为大家都觉得谋害雷爷的人是我,更有居心叵测者诬陷我和李龙是一伙的。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给你们一个说法,也还自己一个清白!“ 话说完,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向苍穹,问道:“要想知道我是不是凶手,其实并不复杂,我来问大家几个问题:第一,待我登上寨主宝座,带领大家投奔李龙,大家会答应么?” 飞狼第一个高呼道:“不可能!” “不错,和咱们比起来,他李龙算老几。” “外三城的小瘪三而已,也配当咱们刀霸子,我呸!!” 他的回答,代表了所有八虎人的心声。众人纷纷表态,言语之中尽是对李龙的鄙视。 萧灿目光如炬,冷声道:“第二,有人怀疑我入寨的动机。关于我与李龙之间的矛盾,飘香院的姑娘们知道的最清楚,大家有空完全可 以打听打听。但归根结底一句话——我二人之间结的是不死不休之仇,早晚必定有一个要倒下,要是我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没有绝对的底气,绝不敢放这等豪言。而且姑娘们近在眼前,完全没有作假的可能,再想想他为寨子、为大伙的付出,八虎寨的汉子们握刀的手再下垂,弑杀之念已淡如青烟。 萧灿紧接着又伸出第三根手指头。 “第三,李龙的为人大家应该有所耳闻,阴险狡诈,卑鄙无耻。雷爷大家更了解,光明磊落,义薄云天。他老人家待我如同亲儿子,还把少寨主之位传给我,遇到这种伯乐,就算我真是李龙的人也早就变节了。各位不妨想一想,如果把我换成你,你会不会叛变?” 肯定叛啊,说不定还要反过头来挖李龙墙角。 莫匝一拍大腿,道:“大哥别说了,换成我是你,早就把李龙一刀给宰了,免得留下证据。” 萧灿点点头,补充道:“最后一点——假如我是叛徒,今夜为什么会回来,来找死么?” 众人一怔:对啊,要是他心里有鬼,明知道八虎寨里刀山火海,入寨简直与送死无异。 八虎寨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也没法对萧灿兴起一点杀心。可凶手如果不是萧灿,又会是谁? 萧灿负手而立,道不尽的潇洒从容。一连四个问号,犹如四把利剑,痛快淋漓地劈开了傅春生设下的障眼法。 众人想不到答案,纷纷扭过头去,将求证的目光投向八虎寨如今的当家人。波奎挠挠头,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少寨主,如果行刺雷爷的人不是你……那会是谁呢?” 萧灿脸带微笑,眼神里带着通透一切的神采,缓缓移向了傅春生。 这就像在传递某种信号,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调转,看向了刚刚还在发号施令的那道身影。 傅春生额角开始冒冷汗了。他的上位基于谎言,当谎言被拆穿时,他将失去一切,权利、地位、荣耀,乃至生命。 “你们这群蠢货,看老子干什么,千万不要中了他的离间计!”傅春生急的大吼一声,犹如困兽般阴狠地盯着萧灿:“明明是你这阴险小人害了雷爷,却还想倒打一耙,你有什么证据!” 波奎挠挠头,也觉得不可思议,问道:“少寨主,春生哥的命可是雷爷救的,他有什么理由害雷爷呢?” “做任何事都会有动机,他当然也不例外。”萧灿脸带胜券在握的从容,似笑非笑地盯着傅春生,问道:“如果我当不上寨主,谁最可能是继任人选?” 这个问题,其实根本不需要动脑子。 “当然是春生哥——” 众人说着,忽然满脸震惊:难道春生哥是为了得到寨主宝座,才会做出这般丧尽天良之举么? 萧灿继续道:“刺杀之夜,和雷爷最后在一起的人是他,发现凶手的人是他,编造故事陷害我的人是他,当然,最后坐上寨主宝座的人……也是他。” 233 强势逆袭(下)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按照萧灿的思路考虑,好像的确如此。傅春生就好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把一切剧情都安排好了,在骤逢大难时,大家六神无主之下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对,可当萧灿罗列出一系列破绽之后,每一处都透着可疑。 萧灿见大伙又疑惑又迷茫,朗声道:“这样吧,我从头到尾给大家捋一捋:当初我和李龙仇深似海,带着飘香院的姑娘们投奔雷爷。为了展现我的价值,我绞尽脑汁帮助寨子发展,也让雷爷老人家认可了我的能力。雷爷为了寨子的长远发展,打算破格提拔我为寨子的接班人,可有些居心叵测之人惦记寨主之位久已,眼看无法改变现实,便想出了旁门左道的路数。可惜他的野心早已被雷爷洞悉,被收回了权力。他知道,仅凭自己孤家寡人根本无力回天,想要夺回寨主之位,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实力足够强大的帮手。” 苏小棠冰雪聪明,恍然道:“莫非就是那什么李龙?” “赞美你的智慧。”萧灿冲她眨眨眼,解释道:“他虽然曾经和李龙不睦,但如今形势变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为了对付我,他很可能与李龙达成共识,让李龙派人潜入寨子杀人放火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找机会重伤对我赏识有加的雷爷,再把一切罪名推到我身上,如此一来,最大的两个障碍尽数被扫清。等到把我干掉,他甚至还会成为替老债主报仇雪恨的英雄。” 八虎好汉尽数色变,因为在他们心里,傅春生的确成了所有人的希望。若让一个狼子野心之人的阴谋得逞,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可是……这一切有根据么? “荒谬!”傅春生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完全没料到萧灿竟能将他的阴谋分析的纤毫不差,这让他惊骇欲绝,拼死反击道:“你所说的这些,不过是你为了保命编造的故事而已,你有证据么!” 萧灿好像很喜欢傅春生垂死挣扎的模样,微笑道:“证据嘛……我当然有。” “嗡!” 这个消息,对傅春生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只觉得脑海中一阵空白,唯有一个念头在回荡:决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 这个家伙就像打不死的小强,明明是必杀之局,却仍能剥茧抽丝寻找到万中无一的逃生希望。再等下去,死的人就要变成自己了。 “简直是一派胡言!”傅春生失态般大吼一声,又从另外一人手中夺过一把刀,遥遥指向屋顶的人影,目露凶光道:“他不过是个伶牙俐齿的小人,只会用嘴皮子混淆大家的视听,为他谋害雷爷开脱而已。若让一干好弟兄被你这种阴险之徒蒙蔽,春生就算是也没有脸面见雷爷。萧灿,受死吧!” 要扼杀危机于萌芽,还是手中刀最值得信赖。至于会不会被旁人认为做贼心虚……大难当头,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大喝一声,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在墙根收拢的摊位上用力一踏,完全凭蛮力腾空而起,结实有力的右臂紧扒屋檐,竟托着魁梧的身躯跳上了屋顶。 看到这一幕,苏小棠如何不知他想杀人灭口?高呼道:“喂,大块头,你不敢听下去了吗?依我看凶手就是你! ” 乔乔和云绵绵脸色一变,飞身便要跳到对面楼上救人。但傅春生经营多年,自然不乏忠心耿耿的爪牙,眼见二女想要破坏傅春生的好事,二话不说便将武器脱手投掷过去! “叮叮叮叮叮!” 云绵绵脸色一变,将弯刀舞成一圈。乔乔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半空中不得不借力躲避偷袭,当二人重新落到地上,第一时间便抬头望去,却看到了让人惊骇欲绝的一幕。 “咔咔咔咔咔!” 傅春生仿佛化身巨兽,飞一般地冲向萧灿,脚下的瓦片尽数碎裂,仿佛被他有如实质的杀气震碎一般。 与萧灿相距咫尺,他猛然高高跃起,在月影下化作一条凶猛的影子,紧握长刀贯劈而下,势逾千钧! “灿哥儿,小心啊!!” “少寨主,快跑!” “大哥,小匝后半辈子就指望你了,你可千万别死啊。” 所有人感觉心都快要跳出来了,死死盯着屋顶上不断接近的两道身影。傅春生急于灭口的举动,已然是心虚的表现,可短短的距离如同天堑,让人救之不及。 “死吧!” 傅春生嘶吼一声,脸上带着一抹狰狞,如泰山压顶般狠狠落下。可当落的近了,他却发现萧灿嘴角扬起一丝嘲弄。 他……在讽刺谁? 一个月之前,面对傅春生气贯山河的一劈,萧灿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但经过沙漠历练,却给了他与任何人周旋的资本。 萧灿冷笑道:“你,太慢了。” 慢与快,相对而已。在众人眼中,傅春生不仅够快,而且够狠,起落之间长刀凛,眼看便要将萧灿劈成两半。 “咔嚓!” 刀锋落入屋梁,发出清脆的声响,震得傅春生虎口发麻。而原本站在那里的萧灿……忽然不见了! 众人眼睁睁看着萧灿就像一阵风,几乎贴着刀锋掠过,瞬间便来到了傅春生的背后。 如流光,如鬼魅。 生死一发间飘逸的躲闪,让所有替萧灿揪心的人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莫名的震撼。 他怎么可能这么快! 傅春生一击落空,还没来得及沮丧,便感觉到背后的月光仿佛被人影所遮挡。他脸色一变,刚想抽刀反击,忽感臀部一股大力传来,将他狠狠踹了下去。 “嘭!” 随着一声闷响传来,战斗结束了。 观众们完全傻眼了。 一躲,一踢,和傅春生牛气哄哄的登楼,杀气森森的挥砍形成了鲜明对比,简直轻松的令人发指,。可就是这一躲一踢,却轻巧无比地搞定了曾经的城南头号红花双棍。 八虎街上,鸦雀无声。 傅春生从三楼坠下,满脸痛苦地在青石板上不住扭曲,就像一只肥蛆。他咬着牙,将那声惨叫死死堵在喉咙里,生怕在仇人和小弟面前丢尽颜面,可惜方才那神来一脚,已经踢尽了他所有的骄傲。 “灿哥儿,你好棒啊!” 姑娘们见萧灿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总算咽进了肚子,相互拥抱着欢呼雀跃。快乐的气氛在人群 中传染,就连一向忠于傅春生的八虎人也暗松一口气,城北菜贩子们见未来老大如此勇猛,同样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乔乔与云绵绵深深盯着屋檐上的萧灿,暗暗松了口气。可想想方才竟然会和对方并肩作战,不禁同时相互瞪了一眼,又各自别过头去。 屋顶上,萧灿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宛如死狗般狼狈的傅春生时,夸张的“哇”了一声道:“我去,这么高都摔不死你,你还真是命大。飞狼波奎,还等着干嘛,抓叛徒啊。” 飞狼和波奎如梦初醒,带着几个兄弟拿着刀枪指向傅春生,将他严密控制了起来。 若他心里没鬼,何必急着杀人灭口呢? 傅春生悲愤欲绝,每一声欢呼,每一个笑脸,都像是为邪不胜正而庆祝,可自己怎么就变成邪恶的化身了,老子还没输呢! “你们想造反吗?我才是刀霸子!”傅春生有气无力地喝了一声,盯着萧灿道:“你说你有证据,有本事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萧灿扣了扣耳朵,懒洋洋道:“其实我没有证据,证据一直掌握在你手里。” 傅春生愣了愣,无法理解这番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连一群八虎人也面面相觑,暗忖难不成有人会傻到自己揭发自己? 萧灿目光穿透人群,看向轮椅上目光呆滞的老人,朗声道:“干爹,您老人家的演技越来越高明了,不如改日建个戏班,让您当花旦怎么样?看戏看了这么久,也该说两句了吧。”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雷爷仍旧一副痴傻模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天塌下来都会当被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傅春生沉默片刻,忽然爆发出一阵嚣张至极的笑声,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道:“萧灿啊萧灿,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他老人家已经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指望他能替你作证?哈哈哈哈,我看你是脑子坏掉了吧!” 傅春生越笑越得意,简直都要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都没发现,雷爷的眼睛里正一点一点凝聚神采。当消失已久的犀利目光重现,他有些吃力地抬起下巴,虚弱无比地吐出两个字。 “畜……生!” 在唯有笑声回荡的夜,这两个字格外清晰地进入了每个人的耳朵,也让傅春生的笑容戛然而止。 “雷爷!!!” 八虎寨众人满脸不可思议,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还能听到他老人家开口说话。 雷八虎就像八虎寨的灵魂,是每个八虎人的信仰,当这份信仰第一次消失,八虎人犹如迷途的羔羊,变成了被人利用的工具。而如今,最宝贵的东西失而复得,难以言喻的喜悦弥漫在所有人心头。 “雷爷!!” 八虎人发了疯一样跑向雷爷,将宽敞的街道堵的水泄不通。一个个强壮的硬汉笑着流泪,竟都哭成了泪人,场面要多感人就有多感人。 一片欢喜中,却有一个人与这种气氛格格不入。 傅春生脸上死灰一片,难以置信的看向汹涌的人潮,震天的喧嚣声入耳,犹如地府响起的丧魂钟。 234 凶手现行 雷爷的苏醒,就像长生天赐予八虎人最好的礼物,让汉子们陷入了疯狂。欣喜之余,不少人抹着眼泪,转头看向屋檐上那道身影。 他们知道,雷爷不会无缘无故好起来。如果不是萧灿,老人家很可能会永远的沉睡下去,带着屈辱与不甘离开人世。 好在萧灿回来了,这个无时无刻不在制造辉煌的男人,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百般劣势下,他据理力争侃侃而谈,将缜密的谎言一点点出现裂缝。 面对突如其来的杀招,他不慌不忙,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八虎寨第一狠人的犀利攻势。 在无人辨别真相的情况下,他更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医好了雷爷诡异莫测的病症…… 在八虎人眼里,他就像无所不能的天使,简直是上苍派来拯救八虎寨的救星。万千的愧疚与感激,终于汇聚成一声真挚的感谢。 “少寨主,谢谢你!” 苍穹之下,萧灿一只脚踏在琉璃飞檐,保持着俯瞰众生的造型。列列冷风替他将头发梳于脑后,那张英俊中透着智慧的脸庞,已经深深印在了每个人心里。 他笑眯眯的看向傅春生,一高一低,宛如二人此时的境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次胜的有多么侥幸。 不久之前,在他即将离开雷爷屋子时,他忽然猜到了傅春生与李龙之间的秘密。 李龙是诛邪晨的爪牙,也勉强算是圣火教的一份子,而通过沙漠之行,萧灿发现圣火教最为擅长的便是用奇药控制人的意志。虽然不知道傅春生为何不杀雷爷,可他敢放心将老刀霸子带在身边,必定是找到了控制他的手段。 仔细看看雷爷宛如木偶的模样,岂非和当初被桑十控制的莫匝一模一样? 若换成他人,就算知晓了症结所在也必定无能为力,可萧灿不一样。他亲手绑架了圣火教大巫,缴获了一大堆奇异药物,还亲眼目睹桑十如何给莫匝用药。在傅春生占山为王的情况下,若是没有雷爷出面揭发,根本没有半分胜算可言。万般无奈之下,萧灿只能赌一赌了。 幸运的是,他赌对了。 可他当时并没想到,在最为紧要的关头,傅春生竟又回到了屋子里。萧灿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安然带走雷爷,所以叮嘱一声让老爷子继续装傻充愣,找到机会时再一击必杀。 这也正是他自信的由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说出雷爷已经苏醒的消息,只因傅春生始终站在雷爷身边。若发现自己行迹败露,他很可能以雷爷为人质,甚至不顾一切痛下杀手。萧灿一而再再而三地揭露真相,目的便是逼傅春生狗急跳墙,放弃对雷爷的掌控。 机缘巧合加谨慎布局,换来了完美的结局。 萧灿笑眯眯问道:“春生啊,让雷爷他老人家亲自指认凶手,你看怎么样?” 傅春生像是没听到萧灿的话,再也不复先前的霸道,喃喃自语道:“不,不可能的,这不是真的……” 不知雷爷吩咐了什么,八虎人自发让开一条道路。飞狼推着轮椅缓缓前行,椅子上的老人 虽然无比憔悴,眼光却如一把尖刀,冷冷盯着萎顿在地的傅春生。 “畜生,老夫把你养大成人,却不想你狼子野心,为了一个寨主的虚名,竟会干出此等糊涂之事……” 雷爷的声音微微颤抖,表情无比复杂,有愤怒,有不解,最多的还是对至亲之人背叛而感到痛惜。 傅春生像是无法接受失败的现实,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露出一丝惨笑:“呵呵,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成王败寇,我傅春生认栽了,动手吧。” 雷爷脸上的难过更浓,道:“你弑主篡位,险些连累众多弟兄万劫不复,犯下这等过失,今天任谁也保不了你。但老夫还想问你一句——寨主之位就那么重要么?” 一听这话,原本闭目等死的傅春生忽然睁开眼帘,愤愤道:“我在外三城不要命的打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继承你的位置,带着八虎人打出去!连饭都吃不上的苦日子我早就受够了,这就是我的愿望!别人说我够狠也好,说我有野心也罢,可我还不是为了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曾经你明明说过,要让我做你的接班人,为了你这句话,我花了半辈子时间付出努力,到头来却赶不上一个来了短短时日的外人,这特娘的就是你给我的承诺!老东西,是你逼我的!” 雷爷叹息一声,道:“当初寨中无人,我是说过这番话,可你出寨之后的所作所为,却太让我失望了。你嘴上说的好听,可是你以为你中饱私囊那些事老夫不知道么?赚了银子不是给兄弟们改善生活,而是进了你自己的钱袋子!” 傅春生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雷爷瞪他一眼,抬头看向萧灿时,却又柔和起来:“认识萧灿以后,老夫却彻底改变了。的确,他来寨子的时日尚短,可他的才华,他的手段,他的奇思妙想,还有他的品德,一次又一次颠覆了我们的认知。他只用了短短几个月时间,便把贫穷古老的寨子变成了宝地,让大伙赚到了做梦也不敢想的银子,吃上了父辈一辈子不曾品尝过的美味,放眼整个狄马城,誓问谁还有这等本事!” 八虎寨的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对雷爷这番话打心眼里认同。再看萧灿时,愧疚之情宛如飞瀑般奔流直下。 他为寨子倾尽所有,让大伙享受到了难以奢望的生活,却根本不图回报。面对这样一个人,兄弟们却只听了傅春生几句谗言就挥刀相向,连缘由都不去打探,自己还是人么? “扑通!” 波奎再也按耐不住,冲着萧灿跪倒在地,悲呼道:“少寨主,我对不起你!” 他这一跪,一众八虎汉子如风吹麦子般跪倒,“对不起”的高呼声此起彼伏,就像在对着神明忏悔。屋檐之上卓然而立的身影,让一水的小娘子美眸光彩连连,完全看痴了。 就连莫匝身边一个菜贩子都被这种情绪感染,遥遥对着萧灿跪了下去。莫匝赶忙托起那人,问道:“你跪干嘛?” 那人感慨道:“男人活到这份上,太牛逼了,俺忍不住想磕两个头,沾沾萧老大的霸气。” 看到这一幕,萧灿心中无比 欣慰。一直以来被人追的如丧家之犬一般,如今苦尽甘来,终于可以悠闲的装个逼了。 “干爹千万别这么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其实说起来,这也不能算是一件坏事,不仅替八虎寨挖出了蛀虫,也能让大家更深入的了解我的为人。兄弟们快快请起,今后大家齐心协力,一起把寨子发扬光大!” “好!” 萧灿仿佛有一种魔力,简单的几句话,让八虎人一扫愧意,纷纷起身表态,一副是要跟随少寨主一统狄马城的做派。 一言一行俘获人心,一举一动扭转乾坤。 雷爷眼含欣赏,这样的人才干寨主都屈才了,做城主都没有问题。可惜他看的通透,傅春生却不懂。 雷爷深深叹了一口气,道:“春生,这就是你和他的差距。你的私心太重,永远不懂权利和人心孰轻孰重。身为寨主,带领大家走向光明才是正道,一心想着称王称霸只会落了下乘,唉,你如不他。” “我不如他?”傅春生胸口剧烈起伏,被这四个字再度刺激到了,大吼道:“我若一统外三城,将来大家照样吃香喝辣,又岂是这只会耍嘴皮子的小白脸可以比的!哼,只可惜你有眼无珠,逼得我只能用险招达到目的,如今赢的人是你,你当然怎么说都可以,不过我告诉你,萧灿给我提鞋都不配!” 二人到底孰强孰弱,每个人心中都有杆秤。 傅春生为了一己之私,暗算雷爷在先,诬陷萧灿在后,手段卑劣至极,他不知回过倒也罢了,竟还在找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反观萧灿,明明被全世界误会,却凭借一己之力完成大逆转,占尽优势之下还没说过傅春生一句坏话,境界上天差地别。 八虎人被当成了猴子耍,越看傅春生越是厌恶,一人高呼道:“杀了他!” “对,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这一声高呼,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怒火,“杀了他”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傅春生左右看看,脸上尽是不被理解的愤怒。方才还是高高在上的刀霸子,顷刻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强烈的落差让他悲愤欲绝,反击道:“你们这群蠢货,将来一定会后悔的!老子在地底下等着看你们的笑话,哈哈哈哈哈!” 豪放的笑声,透着强烈的不甘。 萧灿摇摇头,道:“别说狠话震场面了,蠢就是蠢,大大方方承认就是了,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傅春生格外受不了萧灿的讥讽,愤然道:“萧灿,你胆敢羞辱我,你——” “说你蠢都抬举你了。”萧灿无情打断了傅春生的话,道:“咱们俩的差距不在实力,而在眼光。狄马城这么大,你勾结谁不好,偏偏勾结李龙,李龙背靠魔教你不知道么?就算你今天阴谋得逞了,也只会沦为谋反的工具而已,还说什么一统外三城,简直笑死人了。要不是我今晚揭穿了你的阴谋,兄弟们迟早都被你害死!” 傅春生浑身剧震,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他怎么会知道! 235 大巫奘马 傅春生想借李龙的力量上位,却被诛邪晨逼着吃了毒药,一直是他心中最深的秘密,而萧灿却像有一双透视眼,不止将他的阴谋看的清清楚楚,竟连这等辛秘都知道,他到底还是不是人。 听了萧灿的话,众人无不心惊肉跳:李龙竟是魔教的人!照这么说……傅春生也投靠魔教了么? “糊涂!”雷爷闻言大怒,瞪向傅春生道:“老夫原以为你只是贪图名利,岂知你竟糊涂至此。与魔教为伍,那就是与虎谋皮,你是想把全寨子的人都害死么!飞狼波奎,给老夫杀了这个叛徒!” “且慢!” 苏小棠与纳兰固齐声阻止,二人对视一眼,纳兰固脸色凝重的踏前一步,道:“雷爷,魔教一事关系重大,还请您老人家手下留情,将此人交由老夫细细审问。” “城主大人,老夫身体抱恙,还请恕不便行礼之罪。”雷爷拱拱手,再度看了傅春生一眼,像是在犹豫杀还是不杀。沉默好半晌,才叹道:“按理来说这叛徒如此大逆不道,理应现场打杀,不过城主大人既然开了口,那便凭您做主好了。” “还做什么主啊,连审都不必审,他那点狗皮倒灶的事能有多复杂?”萧灿道,“李龙的幕后主子叫诛邪晨,也就是前些日子越狱逃脱的那个。这小子曾经是魔教在狄马城安插的一个钉子,一直想要搞点事情,刺杀城主的事就是他策划的。不过这小子嫉妒我挖了他的宝贝,也就是对面那位貌美如花的绵绵姑娘,所以对我意见很大,不断找机会想要干掉我。” 见萧灿冲自己眨眨眼,饶是现场气氛紧张,云绵绵仍觉得心中无比甜蜜,却故意冲身边的乔乔炫耀道:“萧灿他总是这么口没遮拦,真是讨厌死了。不过老女人啊,他有说过你长的美么?” 乔乔捏紧拳头,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本大爷这就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啧啧啧,好可怜。” 云绵绵一脸同情的摇摇头,眼睛里透着鄙视。乔乔咬紧牙关,恨不得现在就在萧灿身上捅上两刀。 萧灿似是感应到了杀气,赶忙道:“多亏我身边有乔乔这样一位如花似玉又武功高强的侠女,始终不离不弃的保护我,才让我多次免遭毒手。” 乔乔有了面子,将云绵绵的鄙视如数奉还,还伸出两根春葱玉指道:“听见没,比你多了一个形容词。” 云绵绵抄起双臂,用力“哼”了一声。 萧灿见两个小祖宗不再盯着自己,暗暗松了口气,道:“诛邪晨控制了城西李龙,所以这王八蛋才几次三番想要杀我,还一把火把飘香院给烧了。傅春生找他做帮手,简直就像给人家送大礼包一样,如果被他得逞,魔教不仅除掉了我这个眼中钉,还能间接控制城中最大的帮派,届时四大帮派中的两个掌握在手中,恐怕真会闹出大乱子。” 众人再度震惊了,没料到这其中竟还有这么多故事。八虎人纷纷开始庆幸,多亏少寨主颠覆了傅春生的阴谋,否则真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震惊过后,所有人不约而 同的看向萧灿,无数张脸上都带着迷惑,仿佛在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或者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在所有人眼中,萧灿仿佛成了无所不知的代名词。原先只觉得他厨艺高明,可随着逐渐了解,却发现他的底牌层出不穷:能做生意会赚钱,小妞下药求欢好,身怀绝世武功,还知道魔教秘闻,这天底下好像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念及此处,人们不无怜悯的看向傅春生:要暗算这种无所不能堪比妖孽的奇人,简直就是自己作死,活该你这么惨。 纳兰固脸色数变,对萧灿涌起深深的钦佩。 魔教死灰复燃还渗透进了狄马城,他比任何人都着急,可查来查去却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人家萧厨神整天泡泡妞做做饭,看似没个正行,却连前后因果人际关系都了解的这么透彻,难怪朝廷会派他来。 傅春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再也不嘴硬了。遇到这样的对手,还有什么好抱怨的?真是输的一点都不冤枉。 萧灿见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向自己,微笑着做出总结陈述:“朋友们,春生的案例生动的告诉我们:投靠魔教只有死路一条。让我们携起手来,珍爱生命,远离魔教。” “啪、啪、啪、啪、啪。” 众人还沉浸在萧灿的话语里难以自拔,夜像湖面般平静。一阵颇有规律的掌声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萧灿只是在诉说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根本不值得鼓掌。四下无人附和,任何有眼力见的人都该知道及时收手,可鼓掌之人却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掌声在拥挤的街上经久不息。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从八虎好汉中走了出来,不断开阖的手掌,证明他便是那鼓掌之人。 八虎人眉头齐皱,因为他们发现并不认识这个家伙。他长着一张让每个人都似曾相识的脸,像张三,像李四,像亲人也像朋友,可仔细端详,却会发现他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八虎寨的人,城主府的人,莫匝的人,三方势力交汇,恐怕狄马城建成以来都不曾有过这种阵势。然而在山岳般的压力下,这人却步履从容,脸上还挂着一丝悠闲的微笑,像是根本没法周边的威胁放在眼里。 这份淡定,让萧灿眉头皱了起来,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鼓掌?” 那人来到街头止步,在他面前,六名八虎好汉举着刀对准傅春生。 傅春生看清来人模样,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道:“大人,救我!” 那人好像没听到求救声,也不看面带凶相的八虎好汉,而是抬头仰望屋顶的萧灿道:“本座鼓掌,只因看到了一场好戏。” 本座?这称呼好熟悉。 萧灿脑海中不由勾勒出桑十的模样,心头凛然道:“好戏?” “哦对了,你可能不太了解本座。”那人一拍脑袋,笑道:“本座这人比较喜欢阴谋诡计,所以之前很看好傅春生。原本本座觉得他的计划够阴险,谁知道半路有杀出个你来。但不得不承认,你赢得非常漂亮,可本座想 问一下,你是怎么解了雷八虎的毒,又怎么会对圣教如此了解?” 将魔教称之为“圣教”,此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纳兰固脸色大变,道:“他是魔教妖人!” 云绵绵脸色惨白一片,额上的冷汗都流了下来,嗫嗫道:“萧、萧灿,快跑啊,他是圣教三位大巫之一的奘马大巫!” 大巫……奘马! 萧灿眼睛蓦然睁大,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尼玛在大沙漠时差点让桑十那混蛋给玩死,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本以为逃到狄马城就安全了,没想到又遇到这么个狠人。 魔教三大巫,为什么老子和这些牛气冲天的大佬这么有缘分! “唰!” 听闻这样貌无比普通的人竟有这么可怕的身份,所有人脸色齐变。无论八虎好汉还是城主府的人,齐刷刷亮出武器,对准了被团团包围的奘马。 十字街头,杀气凛然! 奘马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十分邪气地指了指云绵绵,语气轻松道:“倒把你这个小叛徒给忘记了,回头再和你算账。” 说完,他笑眯眯地看向萧灿,道:“你说混魔教没有前途,本座倒不这么认为。你能轻轻松松便破了傅春生的诡计,这一点很对本座的胃口,比诛邪晨那废物强多了。只要你跟了本座,本座便把诛邪晨送给你,想怎么折磨他都随你,怎么样?” 被这么多小弟盯着,决不能认怂丢了面子,萧灿故作镇定道:“不怎么样,本人思想纯洁为人正直,绝不会和魔教同流合污。如果你愿意脱离魔教加入飘香院,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奘马闻言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不错的提议,给本座点时间想想。” 一听这话,飘香院的姑娘们脸都吓白了,纷纷高呼“不要不要”,仿佛即将被恶寒侮辱的小娘子。 纳兰固脸色通红,敢公然无视这么多把刀,分明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冷声喝道:“来人,抓住他!” 雷爷落到这步田地,魔教难辞其咎,闻言挥了挥手干枯的手,冷声道:“配合城主大人,务必将这魔教妖孽擒住!” “杀!” 城主府的人和八虎好汉领命,从南北东西四个方向夹击而来,像一股奔腾而下的洪流。 奘马显然与谨慎的桑十不是一类人,仿佛格外享受危险带来的刺激,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终于怜悯地看了傅春生一眼,道:“你以后还能不能想出比这次更阴险的阴谋了?” 傅春生点头如捣蒜,赶忙应道:“能,一定能!” “好,本座破例救你一回。” 奘马哈哈一笑,向前方踏了一步。这一动,让傅春生身旁六个八虎人如临大敌,堂堂魔教三大巫,只是名头便足够让人恐惧。 距离最近的二人似是难以承受山岳般的压力,竟举刀劈向了奘马! 虽然他只有一个人,可这份淡然却让人格外不解,每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想要知道他到底留了什么后手。 236 魔头的实力 奘马再踏一步,缓缓伸出两只手。 他的动作很慢,却如一张网,任二人冲势再猛,也如撞在蛛网上的蝴蝶一般。 “咔咔!” 众人未见他如何动作,却轻易躲过了两道寒光,轻巧无比地扼住了两个八虎人的咽喉,就像捕猎的蜘蛛抓到了猎物。 在二人惊骇的注视下,他竟将其中一人拉到眼前,如野兽般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呃!!呃!!” 可悲的人,那人连喊都喊不出来,任由目光中的惊恐逐渐变成绝望,脑袋一偏便没了生命的气息。 “太涩了。” 奘马蹙眉“呸”了一声,像是对这人的血液很不满意,满嘴沾血的模样看上去宛如恶魔,让众人大惊失色。 如此残忍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所有人怒气丛生,恨不得把这魔头砍成肉泥。 萧灿脸色阴沉,刚解决了个会飞眼儿的,又来了个会吸血的,魔教中人果然一个比一个变态。 奘马吸完血,似是想起了什么,扭头再度看向几个负责控制傅春生的守卫。 余下四人面色大变,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 这样的表情,让奘马异常得意。他脸上的笑意更浓,竟随手将已死之人的尸体掷了过去!四名守卫再也顾不得傅春生了,站成一条直线一齐迎向飞来的同伴失身。 “啊啊啊啊!” 四人惨叫一声,竟感觉一股难以抵挡的大力传来,像天女散花般摔飞出去。 集四人之力,却扔挡不住这信手一抛。魔功修炼至此,简直骇人听闻。纳兰固和雷爷的脸色很不好看,没想到这魔教妖人如此厉害,不过还好这是在狄马城的地盘,近千儿郎就是他们的底气。 “杀!” 八虎寨和城主府的人齐齐杀到,十字路口顿时拥挤不堪。傅春生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骇然看向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根本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还有逃命的可能。 奘马仍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把扯住了傅春生的衣衫,另一只手竟将另一个活着的八虎人抡了起来! “嘭嘭嘭嘭嘭!” 他仿佛化身龙卷风的风眼,脚跟为轴不停旋转,让一众侍卫难以近身。就在众人考虑要不要牺牲掉那倒霉鬼时,奘马骤然松手,那八虎人向炮弹一般撞到了一片护卫。 余下众人精神一震,刚要冲杀过去,却见奘马定身的一瞬间拔地而起,直冲屋顶之上的萧灿! 纳兰固与雷爷脸色阴沉的仿佛要凝结成冰。 一个魔教妖人,孤身入龙潭不说,还在千军万马间杀一人,救一人。若让他再在眼皮子地下把萧灿干掉,两位久负盛名的老人干脆自尽算了。 “保护萧厨神!” “快去救灿儿!” 二人同时出声,可惜手下众人大多空有蛮力的武夫,根本心有余而力不足。众人蓦然抬头,只能目送奘马越飞越高。 眼见无力追赶,众人只能把希冀的目光投向飘香院大门口。因为在那里,还有两个武功高强的女侠。 “好胆!” 乔乔大喝一声,如流星赶月般迎了上去。半空之中,身姿窈窕的女人搓手成掌,直追奘马背心 ! 她的俏脸上透着一丝焦急,脑海中蓦然浮现出萧灿险些被阿斯拔杀掉的画面。那种莫名的心痛,一生有一次就够了。 她不会让萧灿再陷险境,哪怕对手是魔教大巫也不例外。 奘马仿佛心生感应,轻飘飘的在二楼琉璃处立定旋身,脸带微笑印出一掌,结结实实和乔乔硬拼一记! 云绵绵大惊道:“快躲开,大巫的饮血众生相威力非凡,你不是他的对手!” 乔乔脸上透着一往无前的坚决,没有尝试过就轻易言败绝不是他的作风。可当对方霸道无比的内劲轻而易举地摧毁自己的防线,她才知道云绵绵的提示是对的。 “噗!” 乔乔仰天喷出一口鲜血,犹如落叶般直摔下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仅仅一招! 所有人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谁都知道乔乔乃是八虎寨最能打的女人,寻常男人十几二十个近不得身,而他们眼中难以匹敌的高手,竟在这妖人手底下连一招都撑不过。 魔教大巫,恐怖如斯。 “乔乔!” 萧灿脸色急变,心中的担忧如泛滥的河水。可他来不及跳下去嘘寒问暖,便听到身后响起轻踩瓦檐的声音。 奘马来到屋顶,那张仿佛幻化成芸芸众生的脸上模糊一片,却能让人感觉到他在微笑,而且笑的很灿烂。 “萧灿,本座很欣赏你,跟本座走或是被本座杀掉,你自己选。” 傅春生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劝谏道:“大巫,此人处处与魔……圣教作对,而且狡猾多端,小人以为决不可留——”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傅春生打翻在地。奘马厌恶的皱皱眉,道:“你只不过是本座的一条狗,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 傅春生脸上的屈辱一闪而过,竟真的爬回到奘马身边道:“是,小人是大巫的狗。” 奘马这才满意,笑着指了指跪伏在地的傅春生,对萧灿道:“只要你肯跟本座走,这条狗本座也可以送给你。” 傅春生浑身一震,看向萧灿的眼神带着说不出的恶毒。 能得堂堂大巫垂青,萧灿足以感到骄傲了。可看看楼下满脸焦急的人群,再看看痛苦的扭曲的乔乔,他知道,自己与这该死的教派永远不可能有交集。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一个情字。连感情都不讲,和禽兽有什么分别。 萧灿强压心头怒火,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问道:“如果我去了魔教,做什么都可以么?” “萧灿,莫要被那妖人蛊惑了心志!” “灿哥儿,不要啊!” “大哥,你别抛下小匝啊!” 一听萧灿心动,楼下众人无不大惊失色,七嘴八舌的劝他回心转意。 所有人之中,唯有奘马笑的很开心,豪气干云道:“有何不可!咱们圣教行事本就不遵礼法,你越是狂放不羁,本座就越是欣赏你,想要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捅出天大的篓子都有本座给你撑腰。” “多谢大巫。”萧灿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咧嘴笑道:“那么……我可以玩你娘么?” 奘马的脸变了,变得僵硬无比。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 你说什么!” 不止奘马,所有人都愣住了。当确信萧灿是发自肺腑地侮辱这魔头后,终于暗暗松了口气。像这等人才如果投靠魔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放心之余,大伙的心又陡然悬了起来:骂人爽归爽,可连乔乔都不是这大魔头的对手,把他惹怒了,这该怎么收场? 云绵绵勃然色变,长久以来的威压让她不敢对大巫不敬,可见萧灿陷入为难,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娇呼道:“萧灿,快跑!” 萧灿没有听云绵绵的话。 他的确很想逃,可看着乔乔痛苦难当的模样,彻底激发了倔脾气。他的双手藏在背后,飞快地往手枪中换上几枚新的钢钉,冷笑道:“我说,老子要玩你娘——去死吧白痴!” 话说不迭,他猛然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奘马那张模糊的脸,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叭!” 第一枪落空。 奘马早就注意到了萧灿的小动作,脸色阴沉的侧身一让,躲过了第一枪。旋即开始逼近萧灿,冷冷道:“活路你不选,偏要选死路,那便怪不得本座了。” “叭!叭!——咔!” 第二枪空,第三枪空,打到第四枪的时候竟卡壳了! 萧灿暗骂一声,见奘马使出缩地成寸的功夫,眨眼之间便来到身前,无奈将手枪当暗器狠狠丢了出去,将瞬狱发挥到极致,在奘马已挥出的臂肘间匆匆掠过。 奘马五指紧握,本该掐在萧灿的脖子,却只抓到了一把清风。 猎物居然……逃脱了? 奘马微微一怔,回想起方才瞳孔里残影尚未散却,人却不见踪影的功夫,整个人竟僵住了,喃喃道:“这是……” 从鬼门关逃脱,萧灿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而下,大口喘着粗气,嘴上仍不示弱道:“王八蛋,你打伤我二筒妹这笔账,老子早晚和你算清楚!来啊,今晚杀不死我,老子真的要去玩你娘了。” 奘马愣了足足片刻,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大笑起来,扭头看向萧灿道:“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和本座居然是一类人,实在是有趣……” 没头没脑的一番话,听得萧灿眉头大皱,道:“喂,你该不会被老子骂傻了吧。” 奘马摇摇头没有做声,只是深深的盯着萧灿,像是在欣赏一件古玩,一座雕塑,眼神透着说不出的渴望。 双方间隔数米之遥,足够楼下众人瞄准目标了。随着一个侍卫将长枪掷了出去,八虎人纷纷效仿,不管砍刀还是木棍,全部朝站在屋顶故作高手的奘马与傅春生扔了过去! “叮叮咔咔嘭嘭!” 利器撞碎灰瓦的声音,犹如一首动人的杀人曲。可惜落在那里的人已翩然远去,踏着连成排的屋顶越飞越远,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唯有缥缈的声音传来。 “萧灿,这回是本座小瞧了你,但是本座还会回来找你的……” 一听这话,萧灿都快吓尿了。魔教三大巫,两个都放狠话要来找老子,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可被楼下一众小弟眼巴巴瞅着,哪怕他委屈的想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报以犀利反击—— “就算你不来找老子,老子也要去找你,等着被抄老窝吧!” 237 大寨主(上) “喔!” 一众将士欢呼雀跃,恨不得把萧灿供起来。 他们亲眼见到方才二人乍合又分,看上去好像不相伯仲一样,再听听萧厨神不甘示弱的霸气回应,直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子,恨不得立刻跟随萧大人披荆斩棘,一路杀到魔教总舵。 飘香院的姑娘们更过分,手绢扔的满天飞,还有几个衣衫半截俏脸酡红,完全被萧灿的王八之气所倾倒,仿佛恨不得立刻献身。 连乔姑娘都搞不定的魔教大巫,却拿咱们少寨主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是何等的实力,何等的霸气。 萧灿敷衍地摆摆手,回应了一下众多粉丝的热情,旋即立刻跳到街上,来到被几个姐妹照顾的乔乔身边,关切问道:“二筒妹,你怎么样?” 乔乔脸白如纸,却倔强道:“本大爷能有什么事,只不过方才有些大意罢了……咳咳!” 牛还没吹完,她的内伤便再度发作,不停咳嗽起来。虽然身体很难过,可被人关心的感觉让她无比留恋,竟希望伤的再重一点。 “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这个仇我迟早替你报。” 萧灿柔声安慰两句,却发现向来嘴硬的乔乔头一回没有反驳,沉默着别过俏脸,只露出耳根的一抹羞红。 “萧灿!”云绵绵红着眼跑到跟前,满脸都是悔恨,道:“奘马大巫就是我的恩师,我这一身功夫都是他传授的,一见到他我便不由自主的感到害怕……你会不会怪我? “当然不会了,桑十我都搞的定,再多一个奘马算什么。” 萧灿故作潇洒的笑了笑,内心却一点也不轻松。上一个大麻烦还没解决,却又惹了个更大的麻烦。回想起奘马临走时说会回来找自己,他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座山,看来计划势必要提前进行了。 “萧厨神。” 纳兰固排众来到他跟前,脸色凝重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没想到萧厨神如此深藏不漏,硬撼魔教大巫也不落下风,老夫佩服之至。魔教此次胆敢明目张胆的前 来作乱,委实嚣张至极,说不得又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为了保西域一方平安,确保黎民百姓不受霍乱之苦,还请萧厨神随老夫走一遭,将所知之事如实相告。”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让萧灿根本没法拒绝。 雷爷使了个眼色,飞狼赶忙将雷爷推至巷口,老人脸上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道:“城主大人莫要心急,就算要问话也不急在一时,可否先让老夫和灿儿说几句话?” 在八虎寨的地盘,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纳兰固道:“雷爷客气了,但说无妨。” 雷爷点点头,待周遭安静下来,慈爱的盯着萧灿的眼睛道:“灿儿啊,你这次不止救了老夫的命,更让所有八虎人免受灭顶之灾,老夫没看错人。” 谢谢二字,已不足以表达感激之情。一句没看错人,既是对萧灿人品的认可,又仿佛为找到了最优秀的接班人而感到欣慰。 萧灿笑道:“干爹,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我把八虎寨当成了自己的家,把你当成了我的亲人,亲人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吗?” 雷爷抚掌大笑,笑过之余,颇为感慨的点点头:“春生他叛变寨子,是坏事也是好事,起码让老夫看清楚了一些东西。不止是我,想必大家也都看的很清楚了。” 人心两面,众人都看到了萧灿的侠肝义胆,也看到了不少人为虎作伥。心怀坦荡之人听过之后只余对萧灿的钦佩,而居心叵测之人却胆战心惊,不少傅春生的爪牙骇得赶忙下跪,磕头如捣蒜,只盼能够从轻发落。 “飞狼,你来执行家法,重犯者杀,从犯者逐,轻犯者面壁悔过。” 雷爷不动,稳如泰山。可就是这个看似瘦弱的老人,一言一行却犀利如锋,让人感叹这才是刀霸子的威势。 曾经狗仗人势的八虎人苦苦哀求,却被同伴无情拖走。在一片哭嚎中,萧灿道:“干爹,害群之马已经肃清,今后寨子必定会更加团结,灿儿祝您老人家带领广大兄弟旗开得胜,再创八虎寨辉煌。” “你这小子 ,想逃避责任是不是?”雷爷哑然失笑,目光深沉的盯着他的脸,叹道:“干爹已经老了,拿不动刀,更看不懂这世道,所以带领兄弟们发扬光大的重担,今后就要落到你身上了。” 说的很平淡,可其中传递出的讯息却让每个人心惊。雷爷这是要彻底交出权利,扶持萧灿登上刀霸子宝座啊。 纳兰固与夫竭对视一眼,看得出这是老家伙在给萧灿撑腰。他若当上了刀霸子,那便是城南第一人,再加上莫匝的归附,俨然便是狄马城地下世界的王者,任谁都要给几分面子。 从前雷八虎便是最大的黑道头子,好在他安分守己,守着古寨闭门不出。可如果将权力交接给萧灿,以他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再融合城南城北两大帮派的力量,将诞生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 纳兰固微微一叹,眼神复杂地看向萧灿,今后是福是祸,全在这少年郎一念之间了…… 萧灿早就看出了雷爷的用意,丝毫不觉得惊讶,甚至还调侃道:“干爹啊,我之前得罪了一个魔头,刚刚又得罪了另一个魔头,两个魔头都号称要找我麻烦,你不担心大伙受牵连么?” “呵呵,咱们八虎人除了怕穷,还真没怕过其他东西。”雷爷语气中透着自信,微微侧首问道:“儿郎们,你们怕不怕!” “不怕!” 千人齐呼,声势如排山倒海。 萧灿被无数目光盯着,干脆也不再推辞,朗声道:“好吧,我承认害怕的人是我,有这么多勇敢的弟兄保护,我感觉安心多了。” 听他说的有趣,一群汉子哈哈大笑起来。咱们少寨主总是这么没正经,再严肃的事都能付诸谈笑,就服他这股洒脱劲儿。 雷爷点点头,沉声道:“既然如此,老夫宣布——萧灿为八虎寨第二任寨主!所有儿郎听令,从今往后萧灿便是你们的当家人,你们务必要向忠于老夫般忠于他,不得心怀二意,不得背信弃义,不得背叛寨子,不得出卖兄弟,如违此令,天诛地灭!” 238 大寨主(下) “如违此令,天诛地灭!” 不用任何人提醒,所有八虎人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着震人耳鼓的口号。八字誓言不曾散尽,众人共同向萧灿俯首躬身,宛如臣子向君王行礼一般,第一次喊出了萧灿的新身份。 “寨、主、好!” 在远处看到这一切的莫匝,欢喜的快要跳起来了。当初稀里糊涂认了个老大,谁知这么快就上了位。萧灿的实力越强大,对他来说便越安全。 时不我待,莫匝使劲冲一众城北菜贩子使眼色,亲手把几个心腹按着跪了下去,其他人莫名其妙的同时跪倒,有几个窝囊的甚至对着萧灿磕了几个响头。 莫匝嘶声道:“萧老大,所谓好事成双,捉奸在——咳咳,反正我的意思你肯定懂。咱们也没什么文化,但求跟着老大您混口饭吃,还望您老人家不要嫌弃才好。” 萧灿哈哈一笑,道:“别见外,都是好兄弟。” 莫匝闻言大喜,高呼道:“兄弟们,向老大问好!” 一群菜贩子大喊道:“老、大、好!” 几个呼吸功夫,城南城北最大的两个帮派尽数折腰,共遵一人为首,说是狄马城最大的盛世也不为过。 整条大街上,一南一北两大帮人尽数跪着,城主府的侍卫们夹在中间,看起来颇为刺眼。 纳兰固拱手道:“萧寨主年纪轻轻便登上两城刀霸子,实在是可喜可贺。今日老夫来的匆忙,也未备大礼庆贺,来日一定补上。” 萧灿还礼道:“城主大人客气了,您是狄马的父母官,今后还指望您多多提携呢。” “萧寨主实在是太客气了。”纳兰固干笑两声,冲手下众人道:“你们愣着干嘛,还不向萧寨主道喜。” 侍卫们恍然,一同弯下腰去,朗声道:“恭喜萧寨主!” 跪拜的跪拜,鞠躬的鞠躬,八虎街中央唯有一人挺立。 萧灿高昂着头颅,道不尽的高大伟岸,月光为他披上一层华彩,满天繁星为他的加冕而见证。这一夜,他便是最夺目的明珠,让八虎寨里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飘香院的姑娘们尽数痴了,目眩神迷的望向那道众星拱月 的身影,心中荡起说不出的骄傲。就连苏小棠都怔住了,一双美眸一眨不眨地看向场中央,竟发觉短短一阵功夫,这恶人的气质竟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浑身上下散发出让人甘愿臣服的魅力。 雷爷拉着萧灿的手,犹如在传承,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希冀,道:“灿儿,以后八虎寨……就交给你了。” 萧灿拍拍老人手背,无比真诚道:“干爹放心,灿儿必定全力以赴。不过您也别图清闲,大事儿还指望您老人家参详决定呢。” 雷爷皱眉道:“你就不能有点担当,老夫忙碌了一辈子,也该享享清福了。” 萧灿眨眨眼,道:“不好意思,既然我是寨主,您老人家也得听我号令,咱就这么定了。” 从高位骤然卸下包袱,任谁都会觉得空虚,萧灿看似推责的举动,却是为了让雷爷有个寄托,不至于因落差太大而郁郁害病。 雷爷人老成精,看透了萧灿的用心,却笑的越发灿烂。 人人都为萧灿而高兴,却也有人倍感失落。杜三娘眼神有些落寞,曾经的少年已经变成了她难以仰望的高峰,一夜过后怕是再也不能如往常般笑闹嬉戏了。 不过这种场合,她必须要笑,却笑的十分勉强,就像看到一手拉扯大的孩子与自己渐行渐远一样。 “灿儿……萧寨主,您要入驻八虎堂么?待会儿我让阿香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 称呼的细微变化,让飘香院的姑娘们脸色一变。她们仿佛明白了什么,再看萧灿时眼中雾气氤氲:是啊,他是高高在上的八虎寨刀霸子,再不是大家的灿哥儿了…… 萧灿看穿了大家的心思,负手笑道:“这么快就要赶我走?” 杜三娘呆了呆,道:“不是赶你走,可是你现在……” “什么现在以前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大家的灿哥儿,再叫萧寨主别怪我翻脸啊。”萧灿故意板起脸来,旋即又变柔和:“八虎堂是雷爷的象征,永远只能住他老人家一人。而我的住处,永远都会是飘香院。” “好哎!” “灿哥儿,人家爱死你了!” “我不管,今晚人家一定要和灿哥儿 一起睡!” “我也是我也是!” 姑娘们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短暂的沉默过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听着姑娘们露骨的表白,无数男人暗吞口水,格外羡慕莺燕环绕中挺拔不屈的身影。可羡慕也好,嫉妒也罢,大伙却发现一个令人黯然的现实:无论再怎么努力,自己永远也无法变成那个人…… 这一回,就连纳兰固都有些钦佩萧灿了。骤登高位而没有迷失本心,大权在握却不忘贫困之交,能有这份心志,此子将来必定不可限量。 纳兰固道:“恭喜萧寨主喜登宝座,八虎寨的繁荣看来指日可待。但魔教一事……” 雷爷没有做声,却在默默观察萧灿的反应。配合城主缉拿魔教妖人,这乃是重中之重,可萧灿刚刚收服了城中两大帮派,如今屁股都没坐热乎就被人带走训话,未免太落面子。 纳兰固有所求不假,却也是一种试探。萧灿若是答应,无异于传递出以城主马首是瞻的信号,却和八虎寨最初的初衷相悖逆。 萧灿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看上去又困又乏,好半晌才耷拉着眼皮道:“魔教一事,关系整个西域的安危,一定马虎不得。作为狄马城的一份子,为城主分忧乃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纳兰固脸上一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却发现萧灿根本没有动腿的意思。 萧灿嘿嘿一笑,道:“不过我累了。” 众侍卫一阵错愕。纳兰固是整个狄马城的刀霸子,任谁见了都要战战兢兢,胆敢如此堂而皇之拒绝城主大人的,从来没见过。 同样的话,在八虎人和城北人听来却有不同感受。众人只觉得新任寨主一上来便敢怒怼城主,而且这般简单粗暴,实在是太带种了。 “不错,深更半夜的,当然要先搂着大嫂睡觉了,谁有精气神去想事情。” “谁也不能耽误我敬爱的萧寨主欢好,呸,睡觉!” “寨主,身子要紧啊,您身负带领我们闯荡西域的重任,切莫累坏了自个儿。” 八虎人你一言我一语,嚣张到没有边际,听的纳兰固脸都黑了。 239 度春风 “都怎么说话呢,没有规矩!” 萧灿沉着脸吆喝一声,这才止住了声势。他冷冷扫了众人一眼,转向纳兰固时有笑了起来,道:“城主大人别和咱们一般见识,我说累了,是因为人在疲乏的情况下会遗漏很多重要信息,不能最大程度帮助城主大人。” 说着,他又瞪了众人一眼:“可是你们呢?又是欢好又是睡觉,我像是这么肤浅的人么!” 单纯的八虎人肃然起敬:没想到寨主这么有深度,咱们却总是从下半身的角度去揣测他,唉,真是太肤浅了。 萧灿吩咐道:“飞狼波奎,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兄弟们辛苦一下,清理一下余孽,处分一下傅春生的党羽,该扁的扁,该赶的赶,杀头我看就不必了,一上任就见血,不吉利。三娘啊,我干爹大病初愈,找几个活好的姐妹给他老人家做个大保剑,让我干爹睡个安稳觉。阿香,城主大人大队人马来一趟也不容易,每人送一张十两银子代金券。” 雷爷不禁为之气结,道:“臭小子,那你干什么?” “我?当然是睡个美容觉,过两天精神焕发的去城主大人家喝茶咯。”萧灿冲纳兰固挥手道别,顺势拉起云绵绵的小手,头也不回的走向飘香院的大门。 “萧寨主,这……唉!罢了,萧寨主初登高位,自然诸事缠身,老夫便不叨扰了,还望萧寨主改日能来城主府与老夫一道喝杯茶。” 纳兰固本想强留,可看萧灿走的坚决,再想想他的身份,终究叹息一声。 萧灿笑道:“一定,一定。” 纳兰固拱拱手,终是招呼城主府的人转身走了。 莫匝没有走,脸上透着些许焦急。 见萧灿安排了一圈,唯独没念到自己的名字,他心中涌起强烈的失宠危机。要想在老大心目中站稳脚跟,看来还得指望大嫂。 他垫着脚愿望,看到萧灿与云绵绵十指紧扣,顿时喜上眉梢,大吼道:“嫂子,晚上睡觉时千万手下留情!大哥忙活了一整晚,经不起剧烈折腾!” 一听这话,八虎好汉哈哈大笑,眼神中尽是暧昧。 “寨主啊,飘香院这楼盖的不算结实,您老人家悠着点。” “寨主,要不要我买点‘老僧奔牛散’助助兴?” “嫂子,你可得小心咯,飘香院的姑娘们做梦都想睡了寨主。” “屋子里可还有一位乔嫂子,当心她吃醋哦。” 一阵阵污言秽 语外加鬼哭狼嚎声入耳,云绵绵贝齿咬唇,脸颊红的就像熟透的苹果。 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即使心中千肯万肯,却也受不了被众人当中笑话,当即甩开萧灿的手道:“谁要和他睡觉!大半夜胡说八道扰人心情,让你们这些八虎寨的人烦死了!” 说着,她恶狠狠瞪了众人一眼,小脚狠狠一踩,便如小鸟般飞上枝头不见了。八虎寨的男人们和飘香院的姑娘们口无遮拦惯了,谁会知道这位新嫂子如此脸嫩?眼看坏了寨主好事,大街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煮熟的鸭子飞了,萧灿的心情很不好,铁着脸扫了一周。 众人破坏了寨主的泡妞大计,心虚之下看天看地看风景,就是不敢看萧灿的眼睛。飞狼拉着波奎悄悄开溜,指着夜空道:“奎子,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圆哦。” 波奎心领神会,附和道:“是啊,星星也好明亮哎。” 二人聊着天越走越远,让一群傻鸟儿恍然大悟,纷纷开始效仿脱身,有的议论武器品质,有的议论建筑造型,不多时便散的干干净净。 关键时刻,还是飘香院的姐妹们贴心。 “灿哥儿,人家房间今晚不锁门哦。” 阿香见萧灿郁郁寡欢,眨着眼悄然暗示,甚至扯了扯衣服露出白皙的肩头。还没发成骚,却听见“嗖”的一声,云绵绵竟不知从哪里又蹦了出来,威胁般亮了亮手中弯刀:“谁要是敢勾引他,本姑娘第一个砍下她脑袋!” 萧灿见她去而复返,欣喜挽留道:“哎,绵绵你别走啊,晚上咱们说说话,谈论一下——喂!八虎寨地形很复杂,小心迷路啊!” 云绵绵根本不给他施展口才的机会,娇羞的瞪了他一眼,竟又飞走了。 姑娘们收到了禁色令,纵使无比想推倒灿哥儿,却也只能将身体的渴望化作一个幽怨的眼神,可怜兮兮道:“灿哥儿,晚安哦。” 走在最后的杜三娘颇为同情地拍拍萧灿,叹道:“灿儿啊,看开点儿,肉烂在窝里,迟早都是咱的,对不对?至于今晚……唉,早点休息吧。” 方才人满为患的街头,不多时便只剩萧灿孤零零一个人。他目光凄楚的看向皓月,内心苦涩无比:劲你娘,身为黑道老大,老子想破个身就这么难吗?这刀霸子当的实在是太窝囊了…… ************************************************ 大成街。 两道黑色的身影悄然落到李龙的府邸,可原本灯火通明的宅院中却不见灯火,四下静悄悄一片,竟连一个活人都没有。 奘马玩味的笑笑,喃喃道:“呵呵,本座的那位好徒弟,本事虽说不怎么样,这逃命的功夫却是一流。” 这些日子以来,诛邪晨与李龙早就安排了人手在八虎寨外日夜盯梢,晚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过暗哨的眼睛。城主府、城北菜贩帮的人齐聚八虎寨,这种盛事百年难遇,而能搞出如此阵势的,除了那个无所不能的萧灿之外,再不做第二人想。 诛邪晨思虑了不多时候,便判断出傅春生遇到了麻烦,而倘若这一回再杀不死萧灿,死的人便要换成他了。所以他当机立断,当即带着李龙与几个心腹跑路,只留下空荡荡的屋子。 寂静的夜,格外容易让人心生恐惧。当面对的是一个吸血恶魔的时候,这种恐惧就会被无限放大。 傅春生曾亲眼目睹奘马杀人时的残忍,战战兢兢道:“大巫,他们虽然走了,但春生还在。只要大巫不嫌弃,春生愿给大巫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不必了。”奘马摇摇头,道:“其实本座很欣赏你,当初听说你的计划时,本座就觉得你是个人才,屈身于一个小小的寨子,实在是太浪费了。方才本座问过你,你还能不能想到更卑鄙的计划,你好像说能……” 傅春生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活下去的方法,赶忙跪地道:“大巫放心,小人一定殚精竭虑,保证下一次让萧灿死无葬身之地!” “哎~~本座改变主意了,萧灿如今还不能死。”奘马想到了他躲过致命一击的身法,笑着眯了眯眼。过了好半晌,才回神道:“在这狄马城里,本座最信任的两个弟子,一个叛变投靠了萧灿,一个屡屡办事不利,眼下自顾逃命去了,如果换成你……想必不会让本座再失望吧?” 傅春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逃出生天不说,甚至还有希望成为这位大魔头的嫡系! 现在他茕然一人一无所有,唯一拥有的就是想要复仇的念头,狠狠报复那个让他失去一切的人。而眼下,他得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机会。 “咚咚咚!” 傅春生一连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下都发出一声闷响。当他抬起头时,额上已流下殷红色的血水,可他的目光却热切无比,坚定道:“大巫放心,春生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240 八虎出更(上) 事实证明,八虎寨的刀霸子并不好当。 得知萧灿当选寨主的消息,热情的八虎人用各种方式送上祝福:大婶子送鸡蛋,大叔悄悄递上几瓶金枪不倒神药,小伙子们杀鸡宰牛,姑娘们更是火辣大胆,有几个穿着寨子特有的喜服天天在飘香院后门堵着,死活要当寨主夫人...... 萧灿一开始还想展现一下寨主的亲民,可灿烂的笑容却让寨民们越发疯狂。不得已,只好调来一群八虎保安日夜守卫,直接把飘香院列为禁地,这才让寨民们稍稍收敛。 并非他不想与民同乐,天天喝酒吃肉吹牛皮简直就是他的终极追求,无奈近期的事实在太多了,而且件件都是和脑袋相关的大事,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一连好几天,萧灿始终所在寨子里,也不知在研究些什么。可他并不知道,八虎寨已再度成为了满城关注的焦点。 如此疯狂的一夜,根本瞒不住有心人。无论城北菜贩子还是城主府的侍卫,都不乏喜好八卦之人,萧灿力措最强黑马傅春生,逆袭当选八虎寨刀霸子,并且凭借一己之力击退魔教大巫的故事不胫而走,变成了老百姓天天都在谈论的话题,人们闲谈之余莫不在好奇的猜想:李龙一而再再而三欲对萧厨神不利,如今他司掌城南城北两大帮派,什么时候会展开报复? 所有老百姓的眼睛都在盯着八虎寨,可一连几天时间,萧灿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但是大家都相信,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而已,因为忍气吞声绝非萧厨神的性格。 小小的狄马城已阴云笼具,可惜小老百姓根本无从查觉,每个人只是单纯期待着一出好戏,等待着八虎寨的雷霆一击。 局外人看热闹,局内人看门道。 苏小棠捧着一杯香茗,独自一人在城主府的后花园中发呆。 亭廊中的侍女面露忧色,她们不止一回见到小公子陷入这种状态了,时而一个人嘿嘿傻笑,时而对着空寂的院子叹息,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当然,苏小棠也不会承认她在想男人。 从小被当做掌上明珠的她,第一次来到西边这个蛮荒世界。她见到了彪悍的胡人,见到了西域人的彪悍与野性,更见识到了江湖的险恶,误以为自己失身的那些时日,简直比地狱还难熬。 幸运的是,她遇到了一个不错的男人。那个男人烹饪出了她不曾享受过的美味,也带给过他刻骨铭心的恨意,当仇恨烟消云散,她看到了萧灿的另一面:表面上嘻嘻哈哈没个正行,实际上山河自在心中,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翻云覆雨在谈笑之间。 到现在她都没想明白,一个小小的青楼厨子,怎么会知道连纳兰固都打听不到的魔教辛秘?怎么会让两城黑道甘心俯首称臣?怎么会习得一身鬼神莫测的武艺? 这个家伙,身上处处透着神秘,让人看不清,猜不透。 隔着一座寨门,她跟无从发现萧灿到底在琢磨什么,估计在憋着坏呢。但可以预料的是,当寨门再度敞开的一刻,他必定会让全城为之震惊。 苏小棠的俏脸上带着几分期待,每天都在把自己当做萧灿,揣测着他会做些什么。可她不知道,当一个女人朝朝暮暮思念一个男人,并不是什么好信号。 “小公子! ” 思绪飞转间,一声惊呼传来。苏小棠抬起头来,瞧见钟玄音气喘吁吁地跑进后花园,焦急道:“八虎寨……开门了!” 同一个时间,同一个消息,传遍狄马城大街小巷。 各方探子蛰伏于暗处,无比紧张地盯着八虎寨。两扇古朴的寨门徐徐推开,萧灿一袭白衣如雪,潇洒地迈着流氓步,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在他一旁,飞狼推着轮椅,雷爷将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微微落后萧灿半个身位,像是故意在凸显二人如今不同的地位。 二人身后,数不清的八虎子弟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每个人肩头扛着一根木棍,俨然一副打手装扮。近千八虎人脸色阴沉,动作整齐,连走路的步伐都一模一样,配上本就凶神恶煞的脸,犹如一道黑色的洪流,让围观者无不胆寒。 这样的阵容,在八虎寨绝无仅有。只看了一眼,各方探子无不涌起难以匹敌的无力感,那如海一般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震惊之余,探子们迅速行动,当八虎出更的消息扩散到城里每一个角落,哪怕曾经再嚣张的大佬也吓成了鹌鹑,千叮咛万嘱咐小弟们要再三收敛,千万不要招惹如今狄马城头号煞星。 每个人都知道,八虎寨的崛起已势不可挡,谁若敢挡路,谁就要完蛋。 在萧灿的带领下,八虎人的推进并不快,可每一步都透着力量。兴许是杀气太重,他们所到之处人声寥寥,只要远远望见黑压压的杀阵,人们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躲进最近的商铺,旋即便是一片闭门关窗声,直到八虎人走的远了,人们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替李龙默默祈祷。 人们本以为萧厨神初登刀霸子宝座,又是头一回带着八虎人走出寨子,肯定急着展现实力,凭三千死士的绝对优势一力降十会,把城西李龙团伙连锅端了。谁知道大部队从南向北走到城中央,忽然兵分三路。 波奎带着一半人马向西,雷爷坐在轮椅上被飞狼推着,带着一半人马向东,唯有一袭白衣的萧灿继续北上。 孤身一人,卓尔不群。 半个月时间,萧灿做了四件事:整合八虎寨内部势力、操练八虎好汉、把萨兰朵接回飘香院并差人打探魔教行踪,还有分析目前的形势。 前三件事并不复杂,萧灿已经用超乎想象的实力征服了一众八虎好汉,再加上雷爷的积威犹在,寨主交接的过程异常顺利,最麻烦的便是对形势的判断,因为任何势力想要发展壮大,认清形势才是第一要务。 萧灿的思路很清晰。眼下他最大的敌人不是诛邪晨,也不是李龙,而是魔教。萨兰朵掌握了夏宫宝藏的秘密,他自己又让桑十颜面扫地,还一不小心得罪了奘马,相信魔教一定会想尽办法除掉自己。可悲的是八虎寨在明,魔教在暗,想要防备魔教耍阴招,必须拥有强大的实力,在狄马城每个角落都布有眼线,时刻搜寻魔教的动向。 这种目标在从前无异于痴人说梦,可时势造英雄,身居两城刀霸子以后,萧灿便有了一统狄马城地下势力的可能。但且不说城东城西还有两块硬骨头要啃,单是纳兰固这一关便不好过。 一城当家人,不会愿意看到另一个人与自己平起平坐,如何说服城主大人接受一个庞然大物的崛起,这是最关键的一 步。 不知不觉间,萧灿已来到青云街。 这条街的名字是纳兰固亲自取得,寓意平步青云。这条大街直通城主府,寻常百姓根本不敢踏足,可在今天,道路两旁却站着两排黑衣人,犹如松柏。虽然看起来颇有气势,可仔细瞅瞅不难发现,这些人有的抓抓耳朵挠挠腮,有的扯着衣服一脸稀罕,一看便是一群没怎么见过大世面的泥腿子,不用问,自然是小霸王莫匝的菜贩帮了。 这群人中最像模像样的,当属在巷口来回踱步的莫匝了。小霸王一改从前坦胸露背的豪放造型,把头顶向天刷梳理的十分整齐,身上也穿着和小弟们相同款式的黑色劲装,唯有胸口纹着一个金灿灿的“萧”字,既让他显得与众不同,又暗含谄媚之意。 莫匝天不亮就来到这里,等着盼着见萧老大。这么长时间,萧老大音讯全无,只有绵绵嫂子带了个口信,安排给他两件任务:第一,替萧灿约纳兰固今早见面,第二,带齐人手守在城主府外面。 莫匝很惆怅,在他看来感情是需要培养的,半个月不能沐浴在萧大哥的光辉下,太容易失宠了。失了宠他就没了靠山,没了靠山就很容易再被魔教抓走,被魔教抓走……那家里十几号如花似玉的小妾不知道会便宜哪个王八蛋。 不行,一定要紧密团结在萧大哥周围! 坚定了想法,莫匝花重金给小弟们置办了和八虎保安一模一样的服装,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大家是萧灿铁杆儿。这样的阵势,让本就人迹罕至的街变成了禁地。 就在众人百无聊赖之际,突然发现巷口出现了一个人,虽隔得远看不清容貌,可那人从头到脚一袭白衣,和满街的黑衣人形成鲜明对比,就像在叫板一样。 “妈的,居然来了个砸场子的……” “嘘!” 一个小弟刚吐了口唾沫,撸起袖子就要给来人点颜色瞧瞧,莫匝却一把将小弟扯到身后,脸上透出一抹激动的艳红,嗲嗲叫道:“老~~大~~” 敢在城主府门口穿的这么骚包,不用问也知道来人是谁了。 莫匝一个箭步冲山前去,把萧灿当成了七老八十的老人,笑眯眯搀着他的胳膊道:“老大,您老人家整天不务正业……那什么,是日夜操劳,没想到还起这么早,真乃我辈的楷模。喂,你们看到没有,这才是做大事的人!一个个傻乎乎地像木头桩子一样,还不喊老大好!” “老大好!” 一群泥腿子挺胸高呼,犹如一声惊雷,吵醒了寂静的清晨。 萧灿皱眉道:“干什么,摆排场么?我告诉你们多少回,虽然咱们势力大,但做人一定要低调,千万不能这么招摇。” 莫匝心领神会,指着一群小弟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们,咱们萧老大为人低调,谁让你们喊那么大声的?以后不许这样了,直接跪下磕头。” 萧灿拿这货彻底无语了,摆摆手制止了几个真要下跪的泥腿子,问道:“和纳兰城主约好了么?” “我办事,你放心。”莫匝拍拍胸脯,冲城主府大门方向大喊道:“段队长,我们萧老大来了!” 不多时,厚重的大门徐徐敞开,纳兰固的侍卫统领段山迎了出来,恭声道:“萧寨主,里面请。” 241 八虎出更(下) 狄马城是大唐西域要塞,城主府便是象征最高权力的城堡。 萧灿此时就坐在大堂之中,还端着茶杯装模作样地拨弄着茶叶,道:“城主大人这茶,想必是西域最好的茶了。” 纳兰固毫无谈论茶叶的兴致,表情异常凝重。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才对,等来了萧灿就等于即将收获魔教的消息,可八虎寨分兵东西的两路大军,却让他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狄马城很特殊,起着连通大唐东西的重要作用,朝廷不求这里多么兴旺发达,但求平稳安定就好。原本四大帮派分居东西南北,形成了奇妙的平衡,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试图打破这种平衡。 这并不是好的预兆,任何脱离掌控的东西,都会让人发自本能地感到恐惧。 纳兰固开门见山道:“萧寨主大清早便来找老夫,带着大队人马兴师动众地出了寨子,还把城主府围地水泄不通,想来不会只是喝茶这么简单吧。” 萧灿装糊涂道:“的确是来喝茶,顺道来看看城北这群新收的小弟兄,谁知道他们这么没规矩,居然把大门口给堵了,实在是罪过。” 不止堵了大门口,连不远处的城主营也堵得结结实实。 这种行径,简直与挑衅无异。只要纳兰固一声令下,说萧灿是乱党都无可厚非。可老狐狸知道这是萧灿的一种试探,这小子要扫平城西,不想让官家的人插手。但纳兰固没想到他的胃口这么大,居然想将城东的老鬼尤烈图一同连根拔起。 八虎寨势大,以一敌二并非没有胜算。而莫匝的人刚拜山头不久,战斗力也指望不上,可泥腿子有泥腿子的好处,这群人在城北根深蒂固,和城主府的人也大都相识,耍泼放赖堵门口这种事交给他们再合适不过了。 这种手段,明显是要一统狄马城地下世界的做法。纳兰固暗暗心惊,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貌似温和的年轻人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高手弈子,谁先出手便容易暴露破绽。 纳兰固等不起,不再和萧灿打哑谜,开门见山道:“萧寨主,你乃堂堂 朝廷密探,却搅的狄马城满城风雨,还和四城刀霸子纠缠不清,这到底是何用意,老夫需要一个解释!” 萧灿放下茶杯,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道:“哦,一直忘了告诉您老人家,其实我并非朝廷中人。” 纳兰固勃然色变,豁然起身道:“你——” 萧灿摆摆手,道:“城主大人别激动,劫狱那天晚上我只说过与乔乔相识,一起结伴来救云绵绵,是您一口咬定我乃朝廷密探,这可怪不得我。” 纳兰固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可当时的情况下,恐怕任谁也会误入歧途。 他深吸一口气,没料到萧灿如此不安套路出牌,一上来便带来了这么劲爆的消息。这小子敢冒着得罪城主的风险表露身份,不可能没有底牌,纳兰固强按下怒气,问道:“你既非朝廷中人,却拥兵自重,破坏狄马城的稳定,那老夫便容不得你了。” 萧灿不以为然道:“城主大人,咱们都是聪明人,没必要搞威胁恐吓这一招。你对我有所求,我对你亦然,所以咱们不妨坦诚一点,看看怎么合作最有利,您说是不是?” “荒谬!”纳兰固拍案而起,愤然道:“你堵着老夫的门口,却口口声声谈合作,这就是你的诚意么!老夫堂堂狄马城主,岂是你可以侮辱的,把你抓起来,老夫一样能问出想要的东西!” “是么?” 萧灿脸色一变,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却坐的稳如泰山,冷声道:“那你大可以试试。” 兵者,诡道也。 一字一句,皆是战术。二人针锋相对的相互凝视,大堂之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 “雷爷,小的有一事不明。” 空空荡荡的烟柳巷上,飞狼推着雷爷走在最前面,满脸疑惑。 雷爷不动声色道:“说。” 飞狼道:“咱们关起门来怎么闹腾,那都是八虎寨的家务事,可出了寨子就不一样了。您老人家出 面和老鬼谈判还好说,可波奎带着扫平大成街,那是要见血的,在狄马城这一亩三分地上,城主大人真会任由寨主这般折腾?” “不错,老夫没想到以你的脑子还能想到这些。”雷爷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徐徐道:“按常理来说,纳兰城主才是城里最大的刀霸子,谁要是坏了多年来形成的规矩,那便是与他过不去。但是灿儿不一样,和城里的几票黑道小打小闹比起来,魔教才是纳兰城主更在意的东西,而灿儿就是打探魔教踪迹的关键。有了这层身份,灿儿才敢有恃无恐。” 飞狼道:“就算如此,有必要和城主府闹得这么僵么?” 雷爷道:“在西域,没人会讲道理,大家在意的东西只有两种:实力和利益。以一寨之力扫平东西,是实力,给予城主最想要的,是利益。” 飞狼摸了摸脑袋,道:“寨主就提供两条魔教的情报,城主大人便乖乖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咱们闹得鸡飞狗跳,这也太没面子了吧。” 雷爷又道:“这就是灿儿的高明之处,你瞧瞧咱们寨子,没发现什么端倪么?” 飞狼愣了愣,问道:“什么意思?” 雷爷笑的更灿烂了,道:“灿儿能够带给旁人的利益,永远都会超乎对方的想象。他堵门也好,单刀赴会也罢,都是在营造底气,让城主把他放在对等的位置上谈判。不在一个层面上的人,不存在谈判的可能,唯有纳兰固彻底认可了他的地位,才会觉得接下来的利益弥足珍贵,而灿儿也才能给自己、给寨子争取更多利益。” 飞狼听得云山雾罩,根本理解不了雷爷话中的机锋。还想再问什么,却发现巷子尽头蓦然出现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脸上带着并不欢迎的警惕,每个人的手都按在刀柄之上,冷冰冰看向一群不速之客。 雷爷止步,沉声道:“八虎寨雷八虎,冒昧前来与老鬼谈一笔生意,劳烦几位兄弟带个路。” 对面几人对视一眼,领头之人终是让开了道路,恭声道:“雷爷,这边请。” 242 降鬼 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里,一位老者面色阴沉。 他的半边脸颊都被暗红色的胎记覆盖,不笑的时候形同厉鬼,不用问,自然是名声赫赫的城东刀霸子——老鬼尤烈图了。 老鬼执掌城东地下势力多年,靠一条烟柳巷赚了无数银子,也打探到了无数消息。城里进来不太平,所有稀罕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当听闻八虎寨一大早倾巢而出,他便预料到李龙要倒霉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萧灿的胃口居然这么大,想把整个四城都吞进肚子。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放这小子去八虎寨。 可惜现在后悔已经无补于事,面对凶名远播的雷八虎,纵使老鬼有再大的怨气也得忍着。 大堂之中,只有两个老人垂座。而屋外的院子里,两帮人马泾渭分明的相对而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凶相,仿佛只要听到屋内正常,两边便会露出獠牙,分出个你死我活。 安排下人奉上香茶,老鬼沉声道:“不知雷爷来我这小庙,有何贵干啊?” “鬼爷这是在明知故问呐。”雷爷把玩着器物,云淡风轻道:“老夫带着一群儿郎出寨子,当然不是遛弯闲逛,鬼爷也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老鬼微微一怔,没料到这老东西如此直接。他脸色更沉,道:“哼,我尤烈图虽算不上什么人物,却也不是人人都能捏把的软柿子。萧灿一句话便让我把辛苦打下的基业乖乖奉上,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雷爷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八虎人一向只认拳头不认面子,老夫之所以亲自来一趟,只因灿儿和鬼爷有几分渊源。当初他混迹烟柳巷,说起来多亏鬼爷照拂,所以这小子一直觉得欠你一份人情,再三央求老夫前来说项。” 这话似软实硬,仿佛不是萧灿求情,八虎寨便会兴兵打下城东似的。 “啪!” 老鬼拍案而起,满脸愠怒道:“欺人太甚!真当我老鬼这些年白混的?” “是不是白混的,打过才知道。”雷爷丝毫不被尤烈图的气势所扰,依旧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道:“鬼爷若是不同意,那就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打就打,别以为我怕了萧灿!” 尤烈图大吼一声,屋外的儿郎们纷纷掏出家伙,遥遥指向对面,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当然,如果有可能,谁也不愿意动刀子。城东一向富得流油,一条花街柳巷让老鬼的人赚足了保护费,日子过得无比舒坦。八虎寨如今更是风光无限,好汉们生活好起来,同样不再愿意拼命。但两位大佬没谈拢,这仗不打又不行,真是让人好生为难。 两帮人满脸凶相,一个个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仿佛都在试图用气势逼对方认怂。 雷爷挥挥手,道:“飞狼,快点了解他们,中午我还约了三娘喝茶。” 身为三大金刚之一,飞狼自知没得躲了,将砍刀高高举过头顶,扯开喉咙嘶吼一声—— “杀!” “杀!” 八虎人喊得气壮山河,老鬼的人同样不甘示弱 。就在双方挥舞着武器准备拼命时,老鬼的头号干将小六及时抬手道:“且慢!” 说着,小六看向大堂,十分诚恳地劝谏道:“鬼爷,我觉得打打杀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吃过萧厨神做的饭,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要我对他的人下杀手,六子真的下不了手。” 老鬼的人互望一眼:把老熟人抬出来做挡箭牌,既不用动手还不失体面,六哥这种认怂的方式很有新意哦。 “鬼爷,六哥说的有道理啊,冤冤相报何时了。” “不错,飘香院的小红是我的老相好,现在她去了八虎寨,这些兄弟就是她的娘家人,我怎么好意思砍他们嘛。” “就是就是,我和飘香院的绿荷早就好上了。” “其实我一直暗恋三姑,还想让八虎寨的好汉们帮我捎封情书呢。” 从剑拔弩张到攀亲沾故,气氛转变的太过突然,让八虎寨的人尽数一怔。飞浪眼珠子一转,霎时间收起凶相,讶然道:“各位和飘香院的姑娘们很熟吗?其实我惦记阿香姑娘很久了,哪位兄弟帮忙支个招?” 六子顺势将刀插回腰畔,热情道:“阿香姑娘和我很熟啊,不过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据说阿香姑娘疯狂迷恋萧厨神,别的男人连瞅都懒得瞅。” “唉!说的也是。”飞狼垂头丧气的叹息一声,又问道:“那依老兄之见,我追月儿姑娘有没有希望?” 六子警惕道:“想都别想,月儿姑娘可是我的女神,你死了这条心吧。” 飞狼道:“是吗?那各凭本事咯。” “住口!” 老鬼气的老脸通红,气的胸脯不住起伏。明明是要砍人,却变成了争风吃醋,丢脸丢到姥姥家了。虽然他打心底也不想与八虎寨为敌,可气势不能丢,一脸愠怒道:“雷爷,你倒是说句话,这场仗到底打不打!” “那要看鬼爷你的意思了。”雷爷嘴角微微上扬,显然看出了老鬼间接妥协了,缓和口气道:“想必鬼爷也听说了,如今南北两城势力尽数归附灿儿,今日过后,城西李龙也将变成过眼云烟。三城在握,鬼爷想独善其身,能撑到什么时候?论实力,吞并你是早晚的事,论本事,只要灿儿动动脑筋,保准让烟柳巷再无生意可做,鬼爷何必再负隅顽抗呢?” 老鬼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知道,雷八虎说的都是事实,只是让他白白放弃辛苦得来的一切,便如虎口夺食一般,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雷爷继续道:“可能你不太了解我们家灿儿,他这人心软,也从不敢巧取豪夺之事,只不过如今形势逼人,为了对付一些外来势力,整合狄马城下三道势在必行。不过低头认个主而已,只要你肯以灿儿为尊,大事唯他马首是瞻,你就还是曾经叱咤江湖的鬼爷。如若不然,那便是八虎寨的敌人,对待敌人,我雷八虎向来只有一种做法。” 说着,雷爷目光一寒,一字一顿道:“你死,我活。” 老鬼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拳头紧紧捏了起来。虽说不削他的权力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可 谁能保证待萧灿做大后不会卸磨杀驴?把自己的未来赌给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怎么想都觉得屈辱。 见他不做声,最着急的当属他的小弟们。 雷爷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若是老鬼敢说一个不字,双方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凭着好日子不过,硬要去和人家八虎寨鸡蛋碰石头,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他们。 “鬼爷……”六子吞了口口水,极为含蓄地表达了看法:“我……我好想念月儿姑娘。” “我也很想念小红。” “爷,我给三姑的情书都写好了……” “你们——”老鬼脸色一变,以他的眼力,岂会看不出来儿郎们全无战意?两军对垒最忌势弱,既然没了必胜的信念,也就没了动手的必要了。 老鬼沉默许久,终究叹了一口气,道:“雷爷,你赢了。” “哈哈,好兄弟,从此大家便是一家人了。”雷爷仰天长啸,说不出的潇洒霸气。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还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么?“飞狼,今晚把兄弟们都请到寨子里,和姑娘们好好叙叙旧。” 飞狼笑道:“哈哈,保证安排妥当。” 终于不用兵戎相见,所有人终于把心放下。老鬼的人大笑着和八虎人聊成一团,聊女人谈风月,却不无谄媚的意思。已经改了旗帜,多与八虎人打打交道,今后也能混的好一些。 雷爷徐徐起身,脸上带着一丝释然。 城东是萧灿志在必得的地方,若是老鬼拼死反扑,虽势力不比八虎寨,却也会给他们造成不小的麻烦。要是萧灿搞不定纳兰固,说不定官家还会介入,到时候想要一统外三城便难上加难了。 要解决老鬼,必须快刀斩乱麻。晓之以理,许之以利,再加上绝对的势力震慑,才换来的这个最理想的结局。 老鬼图见雷爷要走,赶忙道:“雷爷,老鬼我对您老人家仰慕已久,何不留下吃个便饭?” 雷爷摇摇头,笑道:“说好了陪三娘喝茶,做人要讲规矩。和鬼爷的饭当然要吃,但要老夫来摆这个局才成,不知今晚可否请鬼爷赏个薄面?” 老鬼一脸恭敬道:“您老太客气了,老鬼一定准时赴约。不过……听说萧……哦,萧寨主如今正在攻打城西,您老人家不打算去助拳么?” “哼,一群跳梁小丑而已,何须放在心上。”雷爷不屑的一番话,在众人听来却霸道无比。堂堂外三城之一,在他看来却如土鸡瓦狗,让老鬼的人涌起深深敬佩的同时,又暗自庆幸多亏方才没主动找死。 雷爷一挥手,道:“儿郎们,回寨子!” 八虎人兵不血刃拿下城东,头一回出寨子便获此大功,一个个兴高采烈的走了。待到院子冷清下来,六子才问道:“爷,以后跟萧灿混……还会有咱的好日子过么?” “不然呢,凭你们这些怂包敢和人家拼命么!”鬼爷指着一群废物属下怒骂一声,颓然在椅子上坐下,认命般叹息道:“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以后怎么样,也只能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