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商坐医》 第1章 失语症 第1章 失语症 寒蝉长鸣,初冬将至。 星期三上午,十点多钟,丽石县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大楼一层,中医三科问诊室。 中医医师边沐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正当班,早八点到现在,一个病人也没见着。 手机页面全是同城房屋租赁信息,地段、朝向、价格……相对合适的房源非常稀少,反正也没病人,边沐正好抽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可租。 阴面房,里外里透着一股阴寒之气,隔壁是水房,水房西边是公共卫生间,潮气有点重,长期在这儿当班的话,边沐担心自己的身体扛不祝 边沐正打算起身活动活动筋骨,通通周身的血脉,手机提示音响了。 副院长陈毓蓉发来一条短消息,通知边沐上二楼202诊室参加会诊。 202诊室,中医科大主任匡衣衡专用诊室,平时可谓门庭若市、一号难求。 “匡衣衡那边怕是又碰到什么难缠的患者了?这是让我过去救场?!凭啥啊!那位患者八成还有点儿身份,不然的话,怎么连陈副院长都惊动了,算了!就当没看见,成天替人做嫁衣,费力不讨好不说,最终还得罪一大片人,真是闲得1想到这儿,假装没看到短消息,边沐继续埋头搜寻合适的房源信息。 手机有点卡顿,再熬熬吧!等父母那边安顿好了,也该换部新手机了。 十几分钟过后,陈副院长再次发来条短消息。 “患者身份特殊,病情复杂,匡主任连‘夔门十三针’都用上了,没戏!年终考核在即,来与不来,你自己看着办1 这一次,边沐仔细揣摩了一下手机屏幕上面每一个字,尽可能地将里面包含的信息都精准地翻译一遍。 所谓“夔门十三针”,是匡衣衡从老一辈中医名家手上继承的一套针灸技法,据说是“鬼门十三针”的一种演绎分支。 经几代中医名家精研实践,有变通、有发展、有增补,用以治疗疑难杂症疗效非常显著。 “虽说匡衣衡平时有意无意地将那套针法刻意神秘化,单就针灸术水平而言,他还真不白给,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轻易施用那套针法的,这么长时间都拿不下来,患者的病情得多复杂啊?!身份还特殊?!达官显贵?还是富甲一方的巨商?该不会来了位当红大明星吧?奇怪!什么样的大人物会突然驾临这种偏僻小县城呢?”好奇心萌动,边沐有点动心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眼前猛然浮现起匡衣衡那副倚老卖老阴沉的面容,边沐又改主意了。 自打自己入职以来,匡衣衡表面对自己赞誉有加,背地里那些小动作一天也没消停过,自己凭啥替他解围?! 落井下石那种事边沐自然不会去做,然而,谁手上的病人谁负责,晾晾匡衣衡,让他知道知道中医之道的深浅对他未必是坏事。 匡衣衡是个聪明人,以后行事或许还能多少收敛一些。 “反正那位特殊患者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否则,陈副院长早就冲下楼了,没事,再等等看1边沐心下暗忖道。 至于陈毓蓉嘛…… 没关系!自己科班出身,正大光明凭借优异成绩考进县医院,没托人情、没送礼,堂堂正正,从医至今,边沐也没学会看谁的脸色办事,陈毓蓉自然也不例外。 年纪轻轻的,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人,边沐始终不愿意曲意低头,这一点,边沐随了他妈了,老妈说得对,人活在世,贫富顺逆左右不了,那也不能失了锐气。 失去锐气对西医医师可能影响不是很大,对中医医师来说那可是致命的心理硬伤,搞不好,边沐这辈子也没机会触及国医绝学桂冠了,这一点,边沐绝对接受不了。 边沐是个有志向的人。 租来的房子还不定得住多少年呢,鉴于老爸老妈的身心健康,边沐必须认真对待,这会儿还是没患者进门问诊,静静心,边沐安坐在坐椅上继续搜索合适的房源…… “嘣……嘣……嘣……”,诊室外有人敲了几下房门。 边沐一心琢磨租房子的事,充耳未闻。 “吱扭”几声,诊室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总护士长蔡大姐打门外冲了进来。 “嗨!陈副院长找你半天了,快上匡主任那儿看看吧!来了个大人物,他们会诊老半天了,没啥效果,杜县长在旁边都生气了。” 缓缓抬头看了蔡护士长一眼,边沐一点儿也不着急。 “哦!杜县长都惊动了啊!具体咋回事?”边沐语气平静地问道。 “领导们在那儿围了一圈,我没敢走太近,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你赶紧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快!别磨蹭了1话里话外的,蔡大姐这是为边沐好。 “具体啥情况根本不摸底,上去找刺激?!不去1边沐神情坚决地回复道。 见边沐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蔡护士长不由地冷笑了几声。 “马上就该年终考核了,绩效、年终考评、科室自评……自己打多少分伱心里没个底数?我可警告你!今年可是要严格执行末位淘汰制的,就你这态度,到时候我看哪位领导肯替你说话!真是的1 一听这话,边沐不由地撇了撇嘴,再不吱声了。 中医科上下,除业务考核、出勤考评少数几项,各种考核成绩边沐一直处倒数第一位置。 见边沐有点服软的意思,沉默片刻,蔡大姐到底还是有些心软了。 “那男的看着气场就不一般,听说王书记一直打电话表示关切呢!好象是路上遭遇车祸,突然失语,不过,我瞄了一眼,那人神智什么的看着还行,你好歹上去应付一下啊!万一手到病除,年终考核的时候,陈副院长总能替你说几句话吧?你家老房子马上就拆了啊!小悦明年后半年可就得上大学了,里外里全得花大钱,你再失业,还让你爹妈活不?真是的1 话说到这儿,边沐再有个性也不好梗着脖子说硬话了。 “得!我去还不行嘛!看把您急得1歉意地笑了笑,边沐就手关了手机屏幕,起身快步出门朝楼梯口走去。 蔡护士长在后面将诊室房门关好,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几眼边沐的背影,失望地摇摇头,快步如风地忙活她手头急事去了。 …… 每年正常退休的人就那么几个,天天有人想进来,进出比例严重失衡,末位淘汰制势在必行,马院长也没办法,在他心里已经拉了一份名单。 很不幸!边沐就在那份名单里。 边沐啥水平马院长早有耳闻,想着眼前这个帅气医生再过一两个月就得离职,马院长心怀歉意地冲边沐点点头,借口诊室人员过度聚集会影响供氧量,马院长招呼着杜县长等人退出诊室上他办公室休息休息。 匡衣衡死爱面子,借故也走了。 诊室里就剩下边沐、陈毓蓉、一位助理模样的年轻女士、中医科护士长少数几个人。 陈毓蓉副院长暗自嗔怪地瞪了边沐几眼,示意他赶紧过去给那个大人物看看到底能不能紧急处置一下。 嘴角撇了两下,边沐啥也没问,上前坐那位大人物对面给他把了把脉。 脉象如画,十几分钟过后,边沐心里有底了。 (本章完) 第2章 救场如救火 第2章 救场如救火 眼前这位患者四十出头,剑眉如墨,双目迥然有神,鼻正如山,脸形略微偏瘦,尖下颌,相貌出众,气质看上去的确不同凡俗。 检查舌苔、发根、耳际……边沐对眼前这位所谓大人物的病情大致已有一个大致的判断。 “要不是他身份有些特殊,这算什么疑难杂症?!匡衣衡怕是心存忌惮才心慌失智,误判误治,这要传出去还不坏了他的名声,呵呵……”想到这儿,边沐冲眼前这位特殊患者轻轻点点头,起身朝那位助理模样的年轻女士走去。 “您方便吗?可否借一步说话。”边沐客气地冲那位年轻女士说道。 年轻女士秀目灵动,一看就是那种冰雪聪明的职场精英,就见她冲边沐礼貌地笑了笑,侧身走到距离房门最近的角落里停下脚步。 “有什么要问的,请讲1 “患者口不能言,有些情况我只好向您请教一二了,病情突发的直接原因听说是因一场车祸?” “嗯!小事故,车辆只是被部分剐花而已,得亏司机车技够高,我们所乘坐的车辆短距离瞬间180度以上突然转向,骆总因此受了些惊吓,后来就……”年轻女士说起话来口齿伶俐、逻辑清晰,三言两语就把事故现场的重点交待清清楚楚。 “喔!那就是说事故现场并没有发生严重碰撞?”边沐追问道。 “是的!肇事车辆出于紧急避险本能选择,碰翻一片隔离防护带,伤情比较严重,说实话,当时的场景是挺吓人的,还算运气不错,肇事方车乘人员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这样碍…冒昧地问一下,骆总近期是不是承受了比较大的精神压力?而且持续时间还挺长的。” “这……应该是吧……” “为期多久了?” “这……让我怎么判断呢……直观判断的话……应该一年有余了。” “近一年以来,骆总在饮食、睡眠等方面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我只是个助理,这些情况怎么可能有所了解呢!不过,平时感觉吧……很少见骆总吃什么东西,赴宴的时候,往往吃不了几口也就离席了。”那位助理将自己所见所闻做了尽可能准确的介绍。 “那饮料方面呢?比如说,咖啡、可乐、茶水……之类饮品的日常摄入量。”边沐继续追问道。 “骆总从来不喝咖啡的,过敏!茶水也喝得很少,可乐之类的碳酸饮料几乎不喝,这么说吧,骆总在饮料方面的摄入量比常人低出好多,有时候,一整天也滴水不沾。” “明白了……患者平素还有什么特殊的饮食习惯?” “没听说……要不我打电话问问麦夫人吧1 “好吧!我等你1说罢,边沐退到一边,还不忘冲陈毓蓉副院长微笑示意,表示自己还是有把握的。 看到边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陈毓蓉总算长舒了一口气,心情一下子就轻松了好多。 “益优康”医药集团现任董事长骆家铭好奇地打量了边沐几眼,感觉眼前这个帅气阳光的年轻大夫是有些不大寻常,但愿这小子不是故弄玄虚。 过了一会儿,那位女助理挂断电话,走到边沐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边沐轻轻点点头再不多问了。 随后,边沐走到陈毓蓉身边低声叮嘱了几句,就见陈毓蓉微微点点头,随即将中医科护士长叫到门外布置相关机宜去了。 边沐再次来到骆家铭近前,笑着解释道:“您的听力应该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失语现象只是表症而已,您的麻烦另在别处,待会儿我得给您扎几针,为时大约二十分钟左右,之后,您得到卫生间坐等一会儿,腹泻情况可能比您想象的程度要严重一些,甚至有可能会出现短暂晕厥现象,届时您不必惊慌,这都是正常治疗反应,不过……待病情略为好转之后,您必须居家静养一段时间,否则,治疗效果会大打折扣的。” 骆家铭听得似懂非懂,此时此境,他也没有其它选择。 紧盯着边沐双眼端详了片刻,骆家铭选择信任眼前这位年轻医生,轻轻点点头,骆家铭表示愿意配合治疗。 边沐示意旁边守候的一位女护士招呼骆家铭起身走到处置床上躺好,随后让另外一位女护士上外面取来一床薄毛毯给骆家铭简单苫盖了一下。 就手掀开骆家铭的上身衣服,露出腹部,取过消毒好的普通针灸针,取穴、消毒,边沐在“天枢穴”上刺了两针,针灸针的深浅程度恰到好处,外行看不出来,这正是边沐高明之处。 随手将毛毯虚掩好,边沐坐到旁边静候。 此刻,诊室里就剩下两位女护士、那位女助理,大家都不说话,诊室里静得落根针都能听得见。 十几分钟过后,就听门外有人敲门。 个子略高一些的那个女护士连忙走到门口将房门虚开了一道门缝,脸朝外轻声问询了几声。 “边大夫!骆总他们公司来了两位男士,让他们进来吗?” “我让他们来的,请他们进来吧1边沐随口回应道。 冲门外两位中年男子点点头,那位女护士十分客气招呼两位男士进屋落了座。 大家都不说话,继续等候。 ……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边沐起身走到处置床边,起针、消毒,随手将毛毯给骆家铭盖好。 “请您朝里侧躺一下,我还得再扎一针。”边沐说道。 骆家铭非常配合地躺好再也不乱动。 消毒、取穴,边沐在骆家铭“哑门”穴刺入一针。 边沐坐到旁边等候了一刻钟的样子,起身起针、消毒。 回过头来,边沐冲那两位男士说道:“麻烦二位将骆总扶到院长办公室卫生间等候,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特殊情况,还请二位不要惊慌,只要按照护士的指点处置就是了。” 那两位男士轻轻点点头,其中一位大个子轻声回应道:“我们会谨遵医嘱,不过,你可别走远啊!万一出现谁也意想不到的情况,伱得负起所有责任1 “这您放心,一切后果自有我来承担!待会路上二位悠着点,不要着急。”说着话,边沐指挥众人将骆家铭送往院长办公室。 边沐自己则悠然自得地慢步返回中医三科诊室继续候诊。 (本章完) 第3章 燃眉之急 第3章 燃眉之急 丽石县是所正规的二级甲等综合医院,医护人员的业务素质自然没问题,边沐早就将相关医嘱告之了陈毓蓉副院长,后续治疗他也就不再插手了。 依照院内约定俗成的“规矩”,骆总依旧还是匡衣衡主任的病人。 边沐所作所为最多也就算是参与了一下会诊而已,匡衣衡死爱面子,边沐得给他这个脸面。 一直待到快下班了,诊室里还是没见着一个病人,收拾收拾边沐这就准备下班了。 正在这时,总护士长蔡大姐出现在诊室门口。 轻轻敲了两下房门,蔡护士长笑着说道:“还是你厉害啊!骆总已经开口说话了,你是真敢下针啊!我听他们说,骆总当时就休克了,杜县长、院领导们全都吓坏了!要说还是陈副院长定力够牛,那叫个指挥若定啊!怎么?‘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继续扮演幕后英雄?” 淡淡笑了笑,边沐随口回应道:“我说不去吧,您一个劲催我,现在麻烦已了,您又激我,我很为难嘀1 “少来!我就不信你心里就那么坦然。” “都是同事嘛!还能怎么着?抢在匡主任前头死哈那位骆总?!顺杆往上爬一爬,有意思?1 “也是!对了,上回给伱介绍那房子看得咋样了?”蔡护士长随口问道。 “我妈嫌贵,没谈成1 “月租800还嫌贵?那是什么地段啊!伯母还真……” “有什么办法,我妹明年可就高考了,以她那成绩能顺顺当当上个一本就算不错了,杂七杂八费用加一块儿一年不得两三万?我家情况你是知道的,我妈不拼命省钱还能咋的?1 “倒也是!那你还开什么小处方啊!钱钱挣不到,还把同事得罪一大片,真不知道你图了个啥1 “医者仁心,明明十几块钱就可以解决问题,非要昧着良心开大处方、多开方,外加几乎不起什么作用的西药,合适吗?!夜深人静的时候,敢面对祖师爷吗?面对天地,坦然吗?1 “得!又激动上了!不跟你掰扯了!我那边还有事呢!房子租好了跟我说一声,省得我还替你操着心呢1 “那是一定的!让您费心了。”说着话,边沐客客气气将蔡护士长礼送出门,回头简单整理了一下也就下班回家了。 …… 边家位于县城西郊外一处没有设置物业公司的老旧小区,小区里犬牙交错地修建了六七栋板楼,最高的一栋也就六层,清一色砖混结构,楼龄最老的已经将近四十年了。 每一栋楼房外墙上都刷有几个斗大的“拆”字,旧城改造的通知书已经送达一年半了,再过一段时间,这里将被夷为平地。 边家位于5号楼最东面单元,顶楼,东户,公租房性质,边沐父亲不具备申领补偿款资格,自然也不能回迁,没办法,全家人只能四处打听合适的出租房,先搬过去再说。 存车棚早已拆得片瓦不剩,边沐只好拎着自行车一路上到顶楼,将车子随手停放在楼道里。 一层三户,对门张师傅一家已经找到住处,家里已经搬空了,中户刘阿姨一家早就在市里买了房子,房子一直租给一对做小生意的夫妻住着,拆迁在即,那对小夫妻早就搬到别处了,六层眼下就剩边家一户了。 取出钥匙打开房门,边沐先是走到小卧室门前轻轻敲打了几下房门。 “哥!贾老六那帮人又来催了!咱得赶紧找房子呢1话音未落,边悦打屋里跑出来报告了一个令人不快的坏消息。 “他们没胡来吧1 “就是骂骂咧咧的,走的时候还把楼道里的花盆全给踢碎了,气得我差点跟他打起来。”边悦气愤地回应道。 边沐兄妹俩自幼习武,遇事向来不胆怯。 “克制一点是对的,谅他也不敢胡来,反正也带不走,几个花盆而已,碎了就碎了,诶!你该上晚自习了吧?” “正准备走呢!咱妈又上牛三家做肉串去了,咋说都不听,吃过晚饭你还是请她回来吧1 “嗯!下了晚自习不要自己往回跑,等我接你啊!附近最近都搬得差不多了,路上不太平,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冒险1 “知道啦1说罢,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手里拎着一个干净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本教辅资料,边悦一路蹦蹦跳跳下楼上晚自习去了。 透过窗玻璃看着小妹欢快的背影,边沐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边沐每月也就两千出头,绩效工资虽说没多少,从来没他啥事,评分太低,本科室各项福利他也很少拿得上。 平时省吃俭用的,边沐也就积攒了三万出头,交交房租,补贴妹妹一些学费,两项开支一扣除,边沐手上立马可就归零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日子过得不死不活的不说,也攒不下钱呐!说啥也不能让爸妈后半辈子窝窝囊囊在出租屋住到头吧?1想到这儿,边沐心底更加烦闷了。 厨房留有剩饭,边沐胃口倒是蛮好的,吃干喝尽就手把厨房里里外外拾掇得利利索索的。 老妈一直坚持上牛三家烧烤摊帮着串肉串给家里多挣点钱,牛三那人做生意一直不大规矩,天知道肉串上到底用的啥肉,边沐兄妹俩对此一直颇有微词。 贾老六那人有点儿不讲理,边沐得赶紧找他谈谈,省得他再生出事来惊扰了家里人,老妈那边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贾老六家住哪儿边沐是一无所知,这会儿临时打听都不知道找谁去,坐那儿琢磨了一下,边沐打算出去转转,小县城,走不了多远就能碰上熟人,随便打听着看吧。 早晚温差挺大的,边沐穿得有点少,冷风袭来,边沐不由地将夹克衫拉链往上拉了拉,缩缩脖,边沐朝小广场方向走去。 “小沐!今儿下班挺早啊!房子找着没?”一位熟识的大叔骑着电动三轮打旁边路过,见边沐走近,特意停车跟他打了声招呼。 “还没呢!您家啥时候搬呐?” “早着呢!拆迁办那边我还没谈好呢1 “哦!听说贾老六已经带人催着搬家了。”边沐试探着回应道。 “呸!那怂货算个屁!让他上我门上试试!踹不死他!少给老子一平米我就拆他们家。” “您消消气,咱这片房龄是太老了,拆迁也是好事。叔!贾老六家住哪儿啊?” “咋?!找他有事?” “也没啥事,随便聊聊。” “你家不是公房吗?犯得上找他吗?他就一拆迁队小头头,办不了啥事的。” “呵呵……就随便聊聊,他家离这儿远吗?” “东三道巷,二排第3家,房顶有个特大号卫星锅,就那儿1 “谢了!这会儿起风了,您赶紧回屋暖和暖和。” “有事吱声啊!回头再聊1 “好嘞!回见了您呐1说罢,顶着夜风,边沐朝贾老六家所在方向大步走去。 (本章完) 第4章 牛角指套 第4章 牛角指套 东三道巷距离边家所住小区差不多一站地的距离,步行过去也就十来分钟,夜风清冷,边沐自然走得比平时快多了,没过多久就来到贾老六所住小区附近。 放眼望去,眼前多数都是二层简易楼,这里原是耐火材料厂宿舍区,据边沐所知,贾老六离婚之后一直跟父母住在这里,两层一户,楼前都有一块空地,早就被各家各户“圈”起来用作各种用途。 “卫星接收器……个头最大的……一、二、三……应该是这家了。”边沐心下暗忖道。 哟!小院里还挺热闹,欢笑声、划拳声、餐具碰撞声……混成一片,走近一看,原来贾老六约了不少朋友正在吃烧烤,远远地就闻着一股上好木炭的清香。 除贾老六之外,小院还围坐着七八个壮男,都是二十几岁的年纪,饭桌不够坐的,另外还拼接了两张折叠小饭桌,烧烤架子一个不够用,临街门口还多摆放了一部。 炭火熊熊,肉香浓郁,还别说,眼前这帮人整得还挺内行的。 “糟糕!好歹拎两瓶白酒过来啊!这两手空空的也太尴尬了。”想到这儿,边沐有点犹豫了,不由地停下脚步。 贾老六父母家已经近在咫尺,有那眼尖的男的早就示意贾老六外边来人了。 侧了侧身,贾老六斜眼朝边沐所站方向冷冷地瞅了两眼。 贾老六,三十出头,身材高大,早早地就有些谢顶,干脆一直留着小平头,眉目凶悍,一看就是街面上那种不能随便招惹的角色。 认出来人是边沐,贾老六啥也没说,自顾自扭头招呼着众人该吃吃,该喝喝,全然没把边沐放在眼里。 “一对多,待会儿万一争执起来,我不一定有胜算呐!更何况,酒瓶满地,那帮家伙随手抄起来一拥而上还真够我喝一壶的。”想到这儿,边沐多少有些后悔,感觉自己来的真不是时候。 看马院长、匡衣衡等人今天的反应,就算自己技术过人,勉强在中医科待下去那也挣不到多少钱,跟丽石县相比,丽津市肯定是有更多更大更好的发展平台,年纪轻轻的,自己好歹得上外边闯一闯才是。 “不把爸妈、小妹安顿好,我能走得安心吗?贾老六他们成天无故骚扰,不把他安抚住,爸妈门前以后怕是也清静不了。”想到这儿,边沐硬着头皮大步朝贾家院门走去。 “六哥!吃着呢1边沐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哟!这不是边大神医嘛!酒桌前没里外,来!喝一杯1贾老六不冷不热地回应了两句。 贾老六一直跟边家同住一个小区,离婚之后为了省钱,他把自己的房子租出去挣点房租,他则搬回父母家长祝 边家咋回事贾老六自认为门清。 “六哥客气!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快趁热吃吧!我说几句话就走。”边沐的态度还是挺诚恳的。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个啥!少喝几杯嘛1贾老六嘴上说得客气,摆出来的却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式。 边沐明白,那都是江湖套路。 “不了!哥几个请自便!六哥,我家那栋楼不是月底才到最后期限吗?今儿才3号,不还有二十多天嘛!能不能麻烦您跟兄弟们打声招呼,容我们赶紧把房子租好,我妈身体不好,脾气又硬,我妹妹马上就该高考了,家门口能不能稍微清静点。”边沐尽量把话说得委婉点,希望贾老六念在街里街坊的给个面子。      话音刚落,贾老六立马就把脸拉了下来,侧身阴沉沉地盯了边沐几眼。 “屁话!老子拆迁也是有规矩的,你家那个单元是不是最东户?拆迁没个先后次序?你家那单元现在搬得剩下几家伱心里没个数啊?!回迁、补偿款又没你家啥事,赖在那儿等啥?!啊?!老子们跟上面是签了合同的,晚施工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你家给我们补啊?!我可警告你啊!限你们三天搬走,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1越到后面,贾老六说得越是狠绝,压根不给边沐留半点情面。 一点过渡也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贾老六直接就将老街坊的面子撕得粉碎。 虽说事先早有思想准备,见贾老六如此蛮横,边沐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自然气得就要当场翻脸。 然而,上有父母,下有小妹,自己还打算上丽津寻求发展,边家以后的日子还得安安稳稳地过,贾老六对边家又知根知底,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六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把话说得那么绝呢!三天时间连找房子都不够,还请高高手,多容我们几天。”强压住心头怒火,边沐继续说了几句软话。 “你tm算老几啊!六哥仁义还跟你说几句,照兄弟们的脾气早把你扔大街上了,还不快滚?1这时候,紧挨着贾老六坐着的一个二十多岁的楞头青诈唬了边沐几句。 “给脸不要脸!赶紧回去收拾收拾立马滚蛋,再啰嗦把你们全家扔大马路上。” “这哪来的生瓜蛋子啊!敢跟六哥废话,活腻歪了吧1 …… 好嘛!饭桌上那帮人开始群起而攻之。 走也不是,继续讲理还没门,边沐就觉着自己头皮有点炸裂的意思了。 就在边沐稍作犹豫的当口,不远处站起一个体型健硕的壮男,摇摇晃晃地走到边沐跟前照着边沐前胸就抓了过来,看那意思,他这是打算就手把边沐扔到大街上,省得他再败坏了众人的酒兴。 心底暗自冷笑了几声,躲闪间,边沐悄悄将一个牛角指套轻轻套在右手食指指尖上,平时,这个牛角指套是治病救人的利器,这会儿,小玩意一下子就变成了点穴制敌的暗器。 那小子的左手刚刚触及边沐上衣衣领,假装害怕,边沐猛然侧身朝那小子怀中撞了过去,嘴上还说着软乎话:“大哥,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我走还不行嘛!大哥您别抓我碍…哎……大哥我不敢了……” 天黑光线不好,小院里那盏白炽灯其实也照不了多少光亮,那个壮男到底怎么整治边沐其他人根本看不大清楚,边沐这一讨饶,顿时引来众人一片哄笑声。 “噗通……骨碌……”几声,众人就听着有人被重重地甩抛到院门前空地上。 “哈哈哈……让你小子凉快凉快……诶!亮子!你没事吧!这小子敢还手,哥几个!弄他1有那眼尖的突然发现直挺挺躺在院门外的正是他们的同伴,连忙操起一个半空酒瓶照着边沐就砸了过去。 边沐早有准备,一闪身,迅雷般朝贾老六就冲了上去…… (本章完) 第5章 黑名单 第5章 黑名单 相关标准规定,人体周身共有361个标准穴位,另外再加48个经外奇穴,边沐不仅精通这些经穴的医学意义,对其武学含义照样洞若观火。 拇指按力、食指所戴牛角指套贯穿力相辅相成,接连作用到对方“内关”、“曲泽”、“青灵”三处穴位,肩头顶力直达那小子“神堂”穴,同时配合腰间甩抛惯性力,一气呵成,最先动手那个小子被边沐连拿带过肩摔直接扔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酒瓶子招呼到自己身上,边沐突伸右手照着贾老六肋下“腹哀”穴狠狠地戳了一指,贾老六喝了不少酒,一点儿防备也没有,脑袋一歪,直接跌坐在地,就此一动不动。 其他几个男的早就喝得差不多了,让边沐这么一激,虚汗直冒,冷风再一吹,大多都开始犯“酒蒙子”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深提一口长气,左手连锁带拿,右手食指点戳,拇指按压,瞅准每个人的关键穴位戳一戳,点一点,转瞬间,与会男客们全都歪歪斜斜地坐倒一片,整个小院也就边沐一个人还在那儿站着。 躺倒归躺倒,贾老六等人脑子一个比一个清醒,眼睛也都睁着。 抬头看看天,长长吐出一口气,边沐胸口那块儿可是舒服多了。 每个人的穴位差异非常明显,瞬间精准拿捏那可是边沐的强项,此时此境,倘若换作他人那肯定是玩不转的。 这时,一股焦糊味传来,边沐连忙弄了点水将烧烤架全部浇灭,顺手还把桌上的酒精灯一一压灭,担心外面的动静再惊扰了贾老六父母,边沐抬头冲二楼喊了几声:“叔!婶!六哥他们都喝高了,没事儿!这儿有我招呼着呢1 就听贾老六父亲随口答应了一声,压根儿没朝窗外张望一眼,估计老两口这会儿正在楼上看电视呢。 慢步走到贾老六跟前,边沐搬了把小木椅坐在他对面。 “六哥!你跟别人签合同那是你的私事,拆迁办张榜公布拆迁期限那是公义,公义为大,您那点私事可就小多了,这是公理,您能认吗?”边沐试图跟贾老六讲讲道理。 小县城,像贾老六这种没有固定职业的浑人就认两条:要么武力降服他,要么重金砸晕他,其它的,这怂货统统不认。 边沐突然袭击先制住他,想着再跟他掰扯掰扯大道理,不求他心服口服,能退一步能给家里人挣来一点安宁就算不虚此行。 “呸!还是操心操心你在医院的差事吧!看伱那傻样,啥还不知道了吧?你们医院搞了个什么末位淘汰名单,上面就有你小子的名字,还跟老子在这儿装13,丢了工作马上让你吃土!快把老子扶起来,等老子酒醒了,要你好看1人都躺地上了,贾老六说起话来还是又臭又硬。 活脱脱一个泼皮无赖。 闻听此言,边沐不由地心下暗吃一惊。 “靠!就算我平时评分垫底,科里好歹也得留下几个真正看得了病的大夫,那帮院领导不至于糊涂到这份上吧?1边沐显得有些半信半疑。 “要说还是六哥人脉够广!我们医院那点破事也逃不过您的法眼,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我就一无业游民,边家大门也是你们可以随便踩踏的?1话音未落,边沐突然出右手食指照着贾老六肩头“肩贞”穴,左腿“伏兔”穴连戳了两指。 这是一种特殊的点穴组合,施用在别人身上可能没什么效果,贾老六身上本就有几种轻微基础病,挨这么两下还真够他受的。 贾老六顿时就觉着自己左半身变得有些僵硬,右脸上的肌肉也渐渐变得越来越不自然,贾老六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种错觉:自己马上就会变成一具僵尸。 惊骇之余,贾老六张嘴就想警告边沐几句,不曾想,舌头突然有些发麻,继而变得越来越僵硬…… 这下可把贾老六吓坏了! 看着贾老六双眼浮现出特别恐惧的神色,边沐强忍住没敢笑场,表情平静地注视着贾老六双眼,一言不发。      随着僵硬程度逐渐加重,贾老六吓得头顶开始冒汗了,两眼透射出的目光全是心惊胆战。 感觉时机差不多了,边沐伸左脚不轻不重地照着贾老六右脚脚心“涌泉穴”正正地踢了一脚。 诶!那种濒临死亡的僵硬感渐渐开始缓解,贾老六就觉着几丝活气开始从脚底慢慢泛起…… “六哥!这天寒地冻的,各位大哥就这么陪着您在这儿‘锻炼’,好象不大合适吧1话里话外的,边沐就有点挑拨离间的意思了。 贾老六以后还得在众人面前混日子,立马服软他还真拉不下那脸。 毫无征兆,突然起身,边沐疾伸右手食指照着贾老六左眼直直就戳了过去。 “边大夫!边大夫!大家街里街坊的,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你家啥时候搬家,我多叫几个兄弟过去给你们帮帮忙。”贾老六到底还是服软了。 原本就是虚张声势,听闻贾老六口气变软了,边沐自然也就收手不吓唬他了。 “得!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请六哥喝酒。”说罢,边沐围着地上躺着的其他人转悠了一圈,或点指,或脚踢,边沐将所有人被封的穴道一一解开,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边沐那矫健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都好些时候了,地上躺着的那些家伙这才一一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将贾老六搀扶到椅子上坐好。 贾老六自觉颜面尽失,啥话没说,低头扬了扬手将那些兄弟们全都打发走了。 独自在院子里呆坐了好一阵子,贾老六这才缓过点劲来。 “这小子哪学的这套邪门功夫?!tmd跟拍电影似的,不对!他手指上好象戴了个啥玩意儿?靠!王八蛋一准给我们下了药了!对!迷药!md!这回老子认栽!走着瞧!下回看老子整不死你1愤恨不平地嘀咕了半天,贾老六起身开始收拾院子里的残席。 …… 第二天,边沐照常上班,病人还是特别稀少,好在他心态很好,一边打听着租房的事,一边琢磨着联系一下丽津那边的几位老同学,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好的从业建议。 边沐成功医治骆总一事就跟没发生过一样,云淡风清,悄无声息。 匡衣衡还是依如既往的老练、沉稳,走到哪儿都是一副名医大家的派头。 偶尔在路上碰上边沐,陈副院长也只是含蓄、亲切地笑笑,骆总化险为夷一事她也是只字不提。 马院长就更过份了,偶遇边沐直接把他当作空气一般,视若不见。 边沐开始有点儿相信贾老六的警告了。 (本章完) 第6章 截肢 第6章 截肢 瞎猜也是一天,坦坦然然也是一天,下岗黑名单具体咋回事自己反正也打听不来,倒不如安安心心出门诊。 潜意识当中,边沐自认为业务水平没什么可挑剔的,下岗离职那种糟心事应该不至于落他头上。 刚过十一点,总算熬来一位男性患者。 四十出头的样子,年纪不是很老脸上却布满皱纹,发质干涩还白了三分之一,两眼含愁,一看就是那种命挺苦的打工族。 患者是坐着轮椅进来的,轮椅还是本院免费公用的那种,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来的医院,患者右脚横架在轮椅支架上,呈半包扎状态,前脚掌位置打了一半石膏,脚后跟位置只是轻敷了一块医用纱布,看样子应该在哪个科室刚刚复查过。 推轮椅的是位三十大几的女士,一脸苦相,衣着朴素,一时还看不出跟患者什么关系。 一个年近二十的姑娘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一个大号无纺布袋子,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检验报告文件,怀中还抱着一份核磁共振检验结果,看样子,应该才拿到不久。 那姑娘将手中的核磁共振检验报告轻轻搁在桌角,顺手将挂号单、门诊手册轻轻递送到边沐跟前。 “外伤?”一边询问,边沐随手打开排在最上面一本门诊手册扫了几眼。 其中几本门诊手册颜色已经发黄变形,显然,该患者已经在许多家医院就诊过多次了,其中就有丽津市中心医院,那里的外科、骨科知名度都非常高。 “脚后跟发炎腐烂,久治不愈,好几家三甲医院的教授都确诊了……说是要截肢才行……我爸不死心……还有就是……手术费挺贵的,我们得货款才能凑齐所有费用……”那姑娘应该受过高等教育,代诉逻辑还挺清晰的。 “你们应该挂外科的号!退一步,也应该挂骨科看看,怎么想起挂我的号呢?”一边浏览门诊手册上的所有笔录,边沐笑着问道。 “他们说的都差不多,最终结论都说得考虑截肢,我妈吓得直哭,你们医院一个女保洁员于心不忍,私下建议我们挂您的号试试运气,她还特意叮嘱我们一定要低调点,千万不要惊动您同事。”那姑娘口齿挺伶俐,前因后果倒也解释得清清楚楚的。 微微一笑,边沐示意那姑娘将所有病历、诊断报告、检验报告……全都搁桌上他得仔细查验一下。 “病历资料量挺大的,我可得查看一会呢,你们坐那儿先休息一下,那边有一次性纸杯,伱们自己接点热水喝。“ “好嘞!给您添麻烦了1客气了一下,那姑娘将父母安置到一边,随后用一次性纸杯给她妈妈接了半杯热水,她跟她爸爸一口也没喝,静静地坐那儿等边沐发话。 半个多小时过后,边沐才将所有病历资料过了一遍。 中医三科平时以内科诊断为主,边沐手头的病人又特少,外科、急诊科专用的检查器械他这儿是啥也没有。 “我得出去借套检查器械,你们先坐会儿啊1说罢,边沐上方便门诊找相熟的护士借东西去了。 “他也太年轻了吧!这里冷冷清清的,连个护士也没有,能行吗?”患者妻子有些怀疑边沐的医术,冲女儿说了几句。 “我说手术吧!您吓得不行,我爸又不认命,病急乱投医,反正该找的名医咱都找遍了,试着让他看看再说,看他气定神闲的那样儿,应该不是混事的。”那姑娘对边沐多少还抱着点幻想。 “唉!都怪我大意,拖累你们娘俩了。”说着话,男患者还长长叹了口气。 一家三口正在那儿议论边沐呢,“吱扭”一声轻响,边沐推门回来了,手上还托举着两个深绿色的医用消毒包。      那姑娘连忙起身将轮椅推到处置床边,轻声问道:“要不要把我爸爸扶到床上?” “不用!患者坐着就行,待会儿可能因触及伤口深处会有点痛,您尽量忍耐一下。”说着话,边沐手法熟练地打开其中一个体积较小的消毒包,戴好检查手套,左手检查钳,右手医用剪刀,半蹲着开始进行外科伤口创面检查。 所有检查操作看着非常规范、细致、干脆利索…… 那姑娘对此早就司空见惯了,见眼前这位年轻男大夫手法如此娴熟利落,不由地看了她妈妈几眼,满眼全是惊喜、赞许的神色。 患者妻子见女儿流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顿时精神为之一振,看待边沐的眼神充满了柔和的希望。 边沐检查得非常仔细,虽说他尽可能将操作程序控制得轻柔一些,由于患者脚部伤口腐烂过深,到底还是多次触及多处神经,男患者疼得牙关紧咬,没过一会儿头顶已经见汗了。 好在患者意志够坚强,咬牙硬挺着,始终没有出声。 …… “好了!感染很长时间了,专家们建议截肢也是有医学依据的,你们也得理解他们。”说着话,边沐将检查手套摘下来,脚踩开关,就手将其扔进医用垃圾桶。 一听这话,患者一家三口脸上全都浮现出绝望的神情。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们也别紧张,好在你们在最后关头没有在手术协议书上签字,放心吧!还有得治,不过……事后你们一定得保证不得对外声张。”边沐神情严肃地告诫了几句。 闻听此言,患者一家三口惊喜过望,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全家人都愣在那儿,半晌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怎么?信不过我?”边沐走到桌前落座笑着说道。 “不是的,不是的!您真能治好我爸爸的脚?真不用截肢了?1那姑娘到底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医者无戏言,我先开点药,你上药房取一下,你父亲的脚伤不能再拖延了,我这就给他配点药,先把伤口坏死部分封界结扎一下。”说着话,边沐敲打键盘开了一张中药处方。 那姑娘愣了半晌,突然冲着边沐直挺挺地就跪倒在地。 “谢谢边大夫,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救星!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这辈子都铭记在心。”情绪太过激动,那姑娘肯切的语声中不禁带了几分哭腔。 将打印好的处方就手搁在桌上,边沐赶紧起身将那姑娘搀扶起来劝说了几句。 “份内之事而已,平静一下情绪,快去抓药吧1 “好的,好的!我太激动了!谢谢,谢谢……”说罢,那姑娘抓起处方一路狂奔出门上药房抓药去了。 (本章完) 第7章 以毒攻毒 第7章 以毒攻毒 大学就读期间,一段西方医学谚语在边沐脑海里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偶尔能治愈,经常是帮助,总是在安慰。” 对这段医学名谚的解读,因时代背景、个人学识、医学实践……种种差异,众人的解读自然也是千差万别。 在边沐看来,面对疑难杂症患者,尤其是那些危重病人,身为医者,能不能彻底治愈倒在其次,首先应该想方设法解除压在他们心头巨大的精神压力。 某种意义上讲,只要做到这一点,患者病情也就算减轻一半了。 刚才那姑娘突然屈膝下跪致谢已经足以证明患者一家三口承受了多么大的精神压力,边沐的努力显然已然奏效了。 患者脚部伤口炎症难消,伤口怎么也长不住,脓血慢溢,那姑娘购药还得一段时间,边沐借助两把止血钳用消毒纱布制作了一个较厚的药垫,在患者妻子的帮助下,将患者右脚垫托在轮椅支架上安置妥当。 “来!我得把把脉。”说罢,边沐示意患者妻子将轮椅推到桌前。 先左手后右手,轻搭寸关尺,徐轻徐重,边沐心下更有底了。 “浮空若虚,阳气游散难聚,芤脉!左脉虚浮而右脉却沉实平静,看来,该患者日常饮食当中应该含有特殊食材,真是万幸!无形中,他这也算是自己救了自己一条命。”想到这儿,边沐从旁边取过一本从医笔记本,一边号脉,一边将患者奇特的脉象一一记录在案。 与同行相比,边沐号脉向来用时较长,透过脉象,边沐能够体察到许多鲜为人知的特殊信息。 比如说,眼前这位患者20岁之前有过习武经历,而且为期较长,中间应该没有间断过,仅就号脉这一项基本功而论,匡衣衡等人再聪明,这辈子怕是也走不到这一步。 “大婶!平时一日三餐,你们家是不是可以吃到一些不大寻常的食材,比如说,野菜、山蘑菇、野生黄膳之类的东西?”边沐笑着问询道。 “这……山萝卜算不算?” “您说的是‘绿茎商陆’吧?”说着话,边沐拿起手机,从资料库里调出几张图片拿给患者妻子看。 “对!就是这东西,红根的有毒,不能吃,我们平时用山萝卜炖汤,萝卜秧子当菜吃,怎么?这东西是不是不能常吃啊?”患者妻子疑惑地问道。 “正好相反,得亏你们平时把它当作家常菜,否则,大叔还真可能就得截肢呢1边沐笑着回应道。 闻听此言,患者夫妻俩不禁面露喜色,眼神中全是对新生无限向往的渴望,那种热切的期盼顿时打动了边沐,一种久违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边沐深感自豪。 正在这时,那姑娘买药归来,中医处方上只开列了三种中药,血竭、叶象花、紫草,连加工费加在一起总共也就31.75元。 “嗯!叶象花还挺新鲜,不错,不错!我们先给大叔上点药,由于时间拖很久了,为了见效快点,待会儿我得把伤口廓开一点,将新鲜血液向外排放一点,这样血竭粉才好与之融合,可能会很疼,以您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大适合打麻药,您得忍忍0说罢,边沐将另外一个消毒包打开,就手戴了一双无菌外科手术手套准备上药。 边沐手法非常娴熟,没过一会儿就将伤口处理完毕了。 患者葛先生表情如常,并没觉着有多疼痛。 “我这儿平时也没多少病人,你们二位不妨坐那儿歇会儿,药效显现可得一阵子呢1招呼母女俩落座之后,边沐开始配药。 遵照医嘱,药房那边已经将叶象花研磨成浆液盛放在一个塑料小药瓶里,紫草也已经研磨成粉,包成一个小药包搁在旁边。      边沐叫来那个姑娘,一边配药一边解释了几句。 “这味药叫‘叶象花’,有毒,切忌口服,外用也得谨遵医嘱,紫草粉可以消解‘叶象花’大部分毒性,以伱父亲的病情,二者的比例控制在1:3即可,紫草粉为1,叶象花为3,不须太精确,大体看着差不多就可以了,待会儿我给你们把药配好,以后要是不方便来医院换药,你可以按照这个方法给你父亲配药、换药。” “我们还是来医院换药吧!我爸爸病情危重,我可不敢上手,万一搞砸了我可担不起1那姑娘赶紧回应了两句。 “也好!反正我这儿平时也没什么病人,周一到周五,我值全天班,上班时间你们随时来换药好了。”说着话,边沐已经将解毒药配制好了。 血竭粉变干还得一段时间,反正诊室里再没见其他患者挂号问诊,于是,边沐陪着葛先生一家三口具体谈了谈了今后治疗的注意事项。 “葛先生年轻那会儿练习过传统武术吧?”边沐笑着问道。 “村把式而已,哪里谈得上传武。”患者葛先生谦虚地回应道。 “之所以这样问自然有我的道理,大叔!您试着运运气,待会儿朝我手掌心打上几拳,咱们试试身手。”说着话,边沐起身走到轮椅近前,右掌掌心向外,立掌于右肋之下。 “这……还真打啊?”葛先生不解地问道。 “真打!您放心,您重伤未愈,元气已伤,还坐着轮椅,我又这么年轻,您功夫再了得也伤不到我的。”边沐笑着回应道。 “那……我试试。”说着话,就见葛先生双目微凛,目光凝聚,调息静气,准备试上几拳。 刹那间,葛先生平素展现在人前那种窝窝囊囊的愁苦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令旁边陪护的那对母女顿感惊诧不已。 边沐打小正经八百练过几年,出掌、拉架子,攻防兼备,内行人一看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葛先生显然也是行家里手,一见边沐站那儿摆出的架式就知道眼前这位年轻帅气的男大夫绝非等闲之辈,人家既然说了让自己放心出拳,其中必有深意,于是,深吸一口气,潜运气劲,葛先生照着边沐右掌心就是一拳。 “嘭……”的一声响过,边沐侧身微微晃了两下已经将拳上的劲力尽数化解得无影无踪。 这一交手,葛先生确认边大夫原来也是个练家子。 “葛先生!您这脚伤外邪深入,又久拖未愈,虽说不用截肢了,真治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彻底痊愈更是不易,得亏您会功夫,能将体内气劲挥洒而出,今后治疗起来可就事半功倍了。”边沐笑着解释了几句。 “是吗?还是边大夫高明,我算是白拣条命了!您的大恩我们全家这辈子也不会忘的1言语间,葛先生显得有些激动。 “言重了!伤口处上了‘叶象花’后,咱走的是以毒攻毒的路子,您可能会出现伴随性高烧,居家静养的时候,您只要感觉不舒服,或取坐位,或取站位,凝神聚气,就像刚才一样,提丹田之气,将周身气劲慢慢挥拳散发出去,直到烧退为止即可,当然了,那时候,家人们最好陪护在您身边,万一出现,第一时间拨打120来我们医院复诊即可,你们放心,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极低。” 闻听此言,葛先生一家三口算是彻底安心了。 (本章完) 第8章 同行禁忌 第8章 同行禁忌 三甲医院的专家教授哪一位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对葛先生基础病情的判断、治疗方案制定基本都是成立的,表面上看,截肢手术似乎有些残忍,但是,那种治疗方法可以收到一劳永逸的治疗效果。 最起码,患者葛先生最大限度规避了病菌蔓延、伤口感染反复复发的医疗风险。 边沐诊脉技术过人,及时捕捉到葛先生异乎寻常的免疫力,加之边沐精通中药药性,有把握做到精准对症用药,这才大胆采用了传统的保守治疗方案。 中医治病向来讲究“三分治,七分养”,很明显,葛先生一家在经济上目前已经陷入非常困顿的境地,这时候要求他们注重提高患者的营养肯定是不现实的,对边沐来讲,这可不是简单的治疗效果欠佳的事。 就算患者听从边沐的建议借助传武内劲辅助药力将体内外邪内毒尽可能排除体外,长期营养跟不上,抵抗力不足,一旦突发重感冒之类的外感疾病,旧病还是有可能复发的,到那时,患者还是有性命之忧的。 日后如果真走到那一步,边沐的名声也就臭大街了。 搞不好,还会被吊销医师资格,从此退出医学行业。 “想个什么办法帮他增强一下营养呢?有些话还不能说得太过直白了,眼前这家人表面上看着谦恭得很,甚至有些卑微,但是,从他们坚毅的眼神里不难看出,这家人秉性都倔强得很,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合适了,肯定会深深刺伤他们那本已千疮百孔的自尊的。”想到这儿,边沐就有些犯愁了。 正在这时,就听“吱扭”几声,一位身着雪白白大褂年轻女医生打门外快步走进诊室。 “你还真够敬业的!这都几点了啊!食堂今天上了‘糖醋花鲢’呢!他们都抢去了,我还想着让你帮我排排队呢!哟!伤得这么重!什么情况啊?这不是外科的事吗?怎么跑你这儿了?1一边打着招呼,中医一科红人刘丽菲大夫朝患者一家三口仔细打量了几眼,一双秀目满是疑疑惑惑的神情。 边沐所在科室平时很少有人挂号问诊,这一来还是个重病号,刘丽菲心里自然免不了得纳闷半天。 刘丽菲,比边沐大着六七岁,本科学历,中医科大主任匡衣衡的徒弟,性格外向,时不时会上边沐这边诊室坐会儿聊聊天。 “贯穿外伤深度感染,拖得时间有些长了,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时机了,其他科室同事都挺为难的,到我这儿碰碰运气,伱这一提‘糖醋花鲢’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来,多谢,多谢1说着话,边沐起身十分客气地将刘丽菲大夫礼让到座椅上。 回过身,边沐冲着患者妻女叮嘱了一番。 “南郊披甲屯向西十来里地有个‘黑龙潭’,你们知道那地方不?” “我知道!那儿有几眼天然喷泉,全是活水,经常见有人在那儿钓鱼。”葛先生妻子连忙回应了几句。 “您说的是‘黑龙湖’,黑龙潭还得再朝西南方向走上几里地,那地方水温低,阴气森森的,就算是垂钓高手轻易也钓不到半条,我跟你们说啊,葛大叔营养有些欠缺,得好好补补才行,他体质主阳,得相应进补一些阴性鱼肉才能把免疫力提上去,‘黑龙潭’那边生长着一种叫作‘望天白’的胖头鱼,鱼肚白皙如雪,正中有一道黑线贯穿鱼身,就一根刺,很好收拾的,不过,这鱼极难捕捞,我给你们开张方子,你们照着方子配点钓饵可能还好钓点。”说罢,边沐回到桌前,提笔刷刷点点开了张特殊处方配给葛大叔女儿。      “好的,好的!谢谢边大夫,不管有多难,我们也要抓点回去试试。”说罢,葛家女儿将那张特殊处方小心翼翼地收好。 这时候,“叶象花”的毒性也消解得差不多了,边沐招呼着患者妻女将葛先生推到处置床边,边沐戴好外科手术手套手脚麻利地把伤药上好,随后再穿好外科专用缝合针线做了十分专业的结界封扎。 刘丽菲也是正规院校毕业的,看着边沐极其娴熟的封扎手法,她的内心很不是滋味。 医院里一直有种传说,说边沐才是整个中医科水平最高的大夫,对此,刘丽菲一直不以为然,今日一见,刘丽菲心底不禁有些五味杂陈。 “他这是在哪儿学的呀!手法这么老练,这种结扎手法怎么瞧着那么陌生呢?反正从来没见匡老师用过,就算外科那些同事也没见以这种手法结扎伤口的,而且……怎么只封扎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就这么放任不管了?这叫什么疗法?!真奇怪1刘丽菲心底嘀咕半天丝毫不得半点要领。 一切搞定,边沐头上也有些见汗了。 “可以了!以后每天过来找我换换药,我得观察一下伤口的收敛情况,葛大叔这病毕竟跨了不少科室,为避免再起什么误会,还请你们一定要守口如瓶,切忌跟其他人讨论具体治疗事宜。”边沐郑重其事地叮嘱了半天。 “不会的,不会的!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听,大恩大德还没法相报呢,我们哪能再给您添麻烦呢!您先忙着,我们这就回去打听一下‘黑龙潭’具体啥情况。”说罢,葛家女儿千恩万谢一番之后,招呼着她妈妈推着轮椅兴高采烈地出门回家了。 觉着患者一家三口应该走远了,刘丽菲忍不住问道:“这么重的病人你也敢接诊啊?!不怕得罪其他同事?看那架式,这家子也没少往市三甲大医院跑,这以后万一有啥不利于你的消息传到外边,怕是够你喝一壶的1 “人家上门求医那是信得过我,想不了那么多,走!抢鱼去1 “切!这会了你还有心思抢鱼吃?听说了吧?马院长手上已经草拟好一份下岗名单了,你就不担心?”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我平时那么低的评分,担心要咋?不担心又能怎样?李师傅做的鱼那叫一绝,倒不如抢几条鱼打打牙祭。”说着话,边沐上柜顶取来自己的餐具,这就准备上食堂吃饭。 “哼!你倒想得开!我们大家以后可得向你好好学学才行!走!抢鱼去1说着话,刘丽菲率先出门快步朝食堂方向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