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逼我为妾?重生我嫁未来新帝》 第1章 原是太后私生女 东宫,素锦阁。 形容枯槁的女人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她身上盖著发臭的褥子,左半边脸上布满了深褐色的疤痕,显得狰狞丑陋,形如恶鬼。 “皇后娘娘驾到——” 隨著太监一声尖锐的通报,房门被推开,带入一抹浅金色夕阳。 华丽凤袍,头戴金冠,妆容浓艷的女子在一群下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躺在床上的宋金枝下意识眨了眨眼,有些不適应突如其来的光亮。 “听闻妹妹病中一直想见我……奈何这几日新皇登基,本宫忙於封后大典,如今才得空来看妹妹。” 宋淑仪垂眸看著床榻上几乎腐烂的女人,忍不住举起手中熏了香气的帕子,在鼻前挥了挥。 “姐姐……你已当皇后了……你求求陛下……放过爹娘和阿兄性命……好不好?” 看著眼前已贵为皇后的姐姐,宋金枝不敢怨恨,她艰难地开口,语气中满是卑微哀求。 这些年,即便宋淑仪抢了原属於她的太子妃之位,逼她为妾,她也一直谨守本分小心伺候,未曾与她爭斗半分。 如今,宋淑仪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而她却毁容断腿,病入膏肓。 她不求宋淑仪救她性命,只求她能看在昔日家人的情分上,放过狱中的亲人。 “妹妹果然情深义重!” 宋淑仪轻轻笑了起来,“爹娘和阿兄最疼爱妹妹了,听闻妹妹重病,他们即便身在狱中也很是牵掛,所以,本宫特意命人將他们带来……给你瞧最后一眼。” “来人啊,將本宫的家人带上来。” 隨著宋淑仪一声令下,几个太监如鱼贯入,將三具尸身抬了进来。 那三具尸身浑身血污,遍布伤痕,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唯有五官面容清晰且完整。 其中有一具年轻男尸,更是被砍断了双手和双脚,死不瞑目。 宋金枝睁大了双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样,妹妹可高兴了?能在临死前见到亲人,黄泉路上有人做陪,本宫待你不薄吧?” 宋淑仪居高临下,欣赏著宋金枝眼里的震惊痛苦之色。 “宋淑仪……他们……也是你的……亲人啊!” 宋金枝目眥欲裂,双眼充血,竭力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谁告诉你他们是我的亲人了?” 宋淑仪微微一笑,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宋金枝的耳边缓缓道: “我的傻妹妹,你可知为何当朝太后如此宠爱於我,將我封为归玉郡主,扶持我选中夫君登基为新帝?” “自然是因为,太后將我当成了她的亲生女儿,当今皇子中无一人是太后所出,所以我选谁做夫君,谁就是未来的皇帝!” “可谁又知道……其实妹妹你才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呢?” 宋金枝闻言,脸上狰狞的表情明显一僵,怔怔地看著宋淑仪,显然是被这消息给震懵了。 宋淑仪收敛了笑容,眼里闪过一抹痛苦不甘之色,接著道: “十年前,我带著你来到靖安侯府时,分明告诉了靖安侯夫人,我才是她的亲侄女,还给她看了信物,而你,不过是父亲一时心软收养的副將遗孤……” “可谁能想到,在靖安侯府的这些年,他们竟然全都如此偏爱你,把你当成亲生女儿般对待,却都冷落我、漠视我、轻贱我!” “他们把你许配给三皇子为正妃,却想把我隨意下嫁给伯府世子……就凭这一点,他们就该死,全部都该死!” “所以,我故意在太后的寿宴上,让她『不小心』看见了那件信物,她果真把我当成了她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对我宠爱有加……就算三皇子殿下当初喜欢你又如何?比起你,他更爱权势,更爱皇位!” “所以啊,你的长渊哥哥才愿意帮我……帮我毁了你!毁了你的清誉,毁了你的容貌,毁了你的家族……” 说完这番话,宋淑仪从怀里取出了一枚精致的绣花香囊。 “还记得这个吗?” 宋淑仪冰冷的笑容突然变得温柔起来,锋利的护甲刮过她纤细的脖颈—— “嗤”的一声,护甲直直刺入她的喉咙。 “这是本宫特意为你准备的大礼……妹妹长得和太后娘娘那样像,我怎么能让太后看见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呢?” 宋金枝喉咙里喷出鲜血,挣扎著发出低呜嘶吼声,死死瞪著宋淑仪,心中恨意滔天,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妹妹不必这样看本宫,本宫今日特意来送妹妹最后一程,看在昔日情分上,定会给妹妹一个痛快……” 宋淑仪说著,便扯碎了手中的香囊,將里面的香料粉末尽数倒在了宋金枝的脸上身上。 隨著香粉的气味散开,一条体型壮硕、通体漆黑、双眼赤红的猎犬被牵了进来,隨后便开始失去理智,疯狂地扑向了宋金枝! 当年宋金枝在宫中被毁容时的场景,再次重现! 直到此刻,宋金枝才终於明白了一切真相。 原来当初她之所以毁容,竟是因为佩戴了宋淑仪送的香囊,这些年来,她一直都被她温柔的表象蒙蔽! 宋金枝一直知道,靖安侯夫人並非她亲生母亲,而是她的亲姑母,只因父亲过世,生母又下落不明,所以才將她当亲生女儿养在身边。 她的眉眼生得和父亲很像,即便没有任何信物,她也一眼就能认出…… 而姑母之所以收养宋淑仪,一则是因为她是父亲结拜兄弟之女,二则也是因为宋淑仪在大雪天背著高烧昏迷的自己走了一路,算是救了她一命…… 却没想到,这一心软,竟是养了一条黑心豺狼! 恶犬扑在她身上,宋金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肉在被锋利的牙齿撕咬著…… 这一刻,她痛到了极致,也恨到了极致! 弥留之际,她听到了宋淑仪轻狂得意的大笑声。 她伸出手,拼命想要拉宋淑仪一起下地狱,却再也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自己的意识被拖入黑暗深渊…… …… 昏暗的偏殿內。 宋金枝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怨毒的恨意尚未散去,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眼前男子五官俊美,脸上带著一抹微醺的醉意,一双精致的墨眸微微眯起,朦朧眼底盛满了浓浓情慾…… 是三皇子谢长渊?! “狗男人……去死!!!” 宋金枝眼里迸射出强烈的杀意,身体条件反射般骤然紧绷,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踹向眼前男人的身体—— 第2章 愿意成全你和姐姐,祝你们幸福 “砰!” 醉酒状態的谢长渊完全不设防,被一脚踹中了某处,剧痛骤然袭来! 谢长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了起来,脊背弓起,狼狈地跌下了床榻,身子重重摔在地上。 男人双手死死捂著下半身,不住地倒吸凉气,原先微醺的面容此刻白如金纸,冷汗密集地遍布了满脸! “宋、金、枝……你疯了?!” 谢长渊面色阴沉,咬牙切齿地开口,满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榻上之人…… 他显然没料到,方才还半推半就的宋金枝,竟然会突然暴起对他出手,而且还是那样重的力道,有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要断根了…… 与此同时。 宋金枝也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之人。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么还会看见谢长渊? 自从她毁容之后,便被谢长渊冷落在东宫最偏僻之处,便是想见他一面都难,更不要说是被他宠幸了…… 她不是在做梦吧? 宋金枝下意识掐了一把自己的脸,触感细腻柔软……光滑如瓷?! 等等! 看著眼前熟悉的场景,宋金枝驀地反应过来…… 这里似乎皇宫中的一处偏殿,而她,好似回到了太后寿宴的这一天! 一瞬间,巨大的惊喜几乎冲昏了她! 因为,此时的她尚未毁容,尚未失去清白,尚未成为谢长渊的妾室,她的家人也尚未获罪入狱,一切都还来得及! 前世,宋金枝因痴恋谢长渊,求著靖安侯父亲用军功换取了与他的婚约。 而就在近日,太后寿宴上,宋淑仪突然得了太后喜欢,封她为归玉郡主。 不仅如此,太后还当眾为她赐婚,许诺谁若是娶了她,便能掌管皇城的夜影卫。 当今皇帝得了癔症,皇后无子嗣,便由太后垂帘听政,太后母家沈氏一门势力庞大,根深蒂固,几乎倾轧著整个朝堂。 宋淑仪突然得了太后青眼,一眾皇子王爷们便对她趋之若鶩,纷纷求娶。 其中……也包括了宋金枝的未婚夫,三皇子谢长渊。 谢长渊当眾求娶宋家大小姐宋淑仪为正妃,青梅竹马的宋家二小姐送金枝为侧妃。 宋金枝被宋家娇养长大,自然是不愿意为妾,哭著跑了出去。 谢长渊追了出来,將她打横抱进了偏殿之中,与她说了一堆的情话。 宋金枝被哄得昏了头,又似是中了情药,半推半就便失了清白之身。 等她醒来时,便是被眾人撞破了私情的画面,她不仅失了清白,还成了全京城的笑话,被太后当眾责骂不知廉耻。 宋金枝羞愤又难堪,还是爹娘和阿兄站出来维护她,逼迫谢长渊履行婚约,娶她为正妃。 而就在谢长渊犹豫之际,镇北王献给太后的寿礼,一条经过训练的蜀中猎犬突然衝出来扑向了宋金枝,一口咬在了她的脸上! 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料到会出事,即便后来阿兄及时拔剑杀了那条狗,她的脸也已经伤了。 后来宋淑仪还假意关心,日日给她上药,害得她伤口溃烂化脓,无法痊癒,留下了难看至极的疤痕。 她从容顏昳丽的宋家明珠,成了丑陋至极的修罗夜叉,京中无人再敢娶她,她失了清白,只能嫁给谢长渊为妾。 当时的谢长渊並不愿意纳她,还是看在爹娘和阿兄苦苦相求,並且送上丰厚嫁妆的份上。 宋金枝两辈子也忘不了,谢长渊见到毁容的她时,那满脸嫌恶、几欲作呕的神情…… 明明初见时,谢长渊也曾被她的美貌惊艷,也曾点头同意娶她,也曾收过她的定情之物。 可当初的那点子情谊,在野心勃勃,意图夺储的谢长渊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谢长渊娶了宋淑仪,得到了太后以及沈家的扶持,顿时从一眾皇子之中脱颖而出,成了太子,隨后又顺利登基,成为了当朝新帝。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宋淑仪偷走了她的信物,夺走了本该属於她的郡主身份…… “宋金枝,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 就在宋金枝愣怔思索之际,谢长渊艰难起身,冷著脸再次朝她逼近而来。 宋金枝回过神,顿时收起了眸中的冰冷恨意。 她换上了无辜茫然的表情,眼中逼出泪意,嗓音带著几分哭腔道:“长渊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明明答应了娶我为妻,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为何要骗我!” 谢长渊蹙眉不耐道:“我方才已经同你解释过了,我不喜她,她容色寡淡,比不上你分毫,求娶她只因我迫切需要夜影卫的助力……” 又是这套说辞,连藉口都懒得编。 宋金枝在心里冷笑,自己上辈子究竟有多傻,才会对这个男人一见倾心,痴恋多年! “我不管……我不管!你不娶我,我就去嫁给別人!” 宋金枝直接在床榻上撒泼打滚,反正在旁人眼里,上辈子她的形象就是美貌草包,娇纵蛮横,脾气不好,比不上宋淑仪温柔贤淑,端庄得体。 但爹爹娘亲和阿兄都偏疼她,不论她闯下什么祸都会为她兜底。 想到前世因冤入狱,被谢长渊和宋淑仪联手害死的家人,宋金枝眼眶一阵发热,恨不能立刻一刀捅死谢长渊。 可眼下若是捅死了谢长渊,未免太便宜他了! 谢长渊自然不知宋金枝心中所想,见她又开始撒泼,便想同往常一般將她拥入怀中,堵上她的嘴,亲得她喘不上气,自然也就不必费功夫再哄了。 然而这一次,谢长渊刚伸出手,便被宋金枝一把推开,她像个滑溜的泥鰍般溜了出去。 “长渊哥哥,虽然我心悦你……可我更在意姐姐的感受,我知道她其实和我一样心悦你,只是不想伤害我才没有表明心跡……” 宋金枝红著眼眶说著,便將掛在腰间的香囊取了下来—— “这是姐姐亲手做的香囊,很漂亮对不对?我猜她原本一定是想送给你的……” 宋金枝手指摩挲著香囊上的刺绣,眼里满是眷恋与不舍。 “长渊哥哥,我现在把这枚香囊转送给你,代表我愿意成全你和姐姐,祝你们幸福!” 话音落下,宋金枝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將香囊塞给谢长渊后,转身就跑! “金枝,你误会了——” 谢长渊愣了一瞬,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香囊,在她身后试图解释,“我与你姐姐並不相熟,连话都不曾说过几句,我心里只有你……” 宋金枝却捂住耳朵头也不回,跑得飞快。 她推门而出,被门外凉爽的晚风一吹,昏沉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深深喘息著,看著不远处灯火辉煌的宫殿,瞬间有了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宋淑仪、谢长渊…… 这一世,棋局轮到她先手,咱们走著瞧! 第3章 上演姊妹情深 经过御花园时,宋金枝正好便瞧见了带著一群人四处寻找她的“好姐姐”——宋淑仪。 从前在京中贵女圈子里平平无奇,无人问津的宋家大小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太后青睞的郡主殿下,一下子便成了眾人吹捧追隨的对象。 那些曾经眼高於顶,不屑於和武將世家打交道的名门贵女们,如今全都簇拥在宋淑仪的身旁,向她打听著靖安侯府的事,譬如她兄长宋云翊的婚事。 宋金枝清楚地记得,前世宋淑仪好像早就知道她在哪,掐著时间推开房门找到了她。 当时的她,已在迷迷糊糊间被谢长渊夺去了清白,於是最狼狈不堪的样子便被这群人给瞧见了。 这些贵女们本就嫉妒她和谢长渊的婚约,时常挤兑她,如今瞧见她尚未成婚便失了清白,自然不会放过她,一夜之间便將她的事跡添油加醋传遍了全京城。 宋淑仪要毁她,这些贵女们虽被利用,却也是心甘情愿的帮凶! 宋金枝身影隱在暗处,双手无意识紧攥。 她想杀宋淑仪。 可理智又告诉她,不能急。 太后见过信物,已將宋淑仪当成了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此时动手,无疑是害了自己和整个靖安侯府。 要对付宋淑仪,必须得等她暴露真实身世,失去太后庇护之后。 思及此,宋金枝立刻便收起眼底的恨意,眼神变得乾净清澈。 “姐姐!” 宋淑仪正慢悠悠地走在御花园中,听著身旁贵女们对她的恭维,突然便听到一声熟悉的甜甜呼唤。 下一瞬,一道花枝招展的身影飞快朝她跑来,一下子便扑进了她的怀里。 “枝枝?你跑哪里去了?怎么就你一人?” 宋淑仪一脸诧异,下意识看向她的身后。 明明方才在宫宴时,三皇子追著她出去了,怎的如今只有宋金枝一人? 难道三皇子没有追上她? “姐姐,我想清楚了,我不要三皇子殿下了!” “金枝,你说什么?” 宋淑仪微微用力將宋金枝推开了些,急道:“你当初哭著求父亲用军功为你换来的婚约……怎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虽然心悦过三殿下,但在我心里,他一点都不如姐姐你重要。” 宋金枝和往常一样的粘人爱撒娇,她眸色晶亮,语气认真,“所以,我便愿意放弃他,成全你们!姐姐忘了吗?我曾经说过,只要是姐姐喜欢的,我绝对不会沾染分毫!” 听到这般赤忱的话语,宋淑仪一时竟无言以对,只剩下尷尬与无措。 宋金枝的过分单纯,过分赤诚,过分热情,都让宋淑仪觉得很不舒服,因为眼前之人的美好单纯,总会衬托出她的丑陋阴暗。 “归玉郡主和自家妹妹的感情可真好啊,叫我都有些羡慕了……” “其实我倒是觉得,如今尚未娶妻的皇子这么多,郡主也未必非要选三皇子,毕竟三皇子与宋二小姐早有婚约,情谊深厚……” “也是,郡主若真心疼爱自家妹妹,何不换个人嫁?我瞧著八皇子与镇北王世子也不错……” 宋淑仪身边的贵女们纷纷开口,爭相给宋淑仪出主意。 毕竟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三皇子其实对宋金枝还不错,否则,以他那清冷高傲的性子,岂能容忍她跟在身边嘰嘰喳喳,还点头同意了皇帝的赐婚。 主要是,宋金枝长得太好看了,性子又纯真,毫无心机心眼,这种长相和性格的人,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 所以,宋淑仪拒绝三皇子,成全自己的妹妹,才是合理之举,自己也能得个好名声。 然而,宋淑仪却轻轻咬住了下唇,心里满是不情愿。 她当然清楚,自己不该选三皇子。 但……这些贵女们口中的八皇子,长相平平,身材肥胖,实在不堪入眼。 至於那镇北王世子,虽然模样长得十分俊美,但却是个只会招猫斗狗的风流紈絝,听闻还是个经常流连青楼的风流浪荡子,举止全然不似谢长渊那般稳重得体。 一眾皇子之中,唯有三皇子谢长渊能入得了宋淑仪的眼,他不仅模样俊美,聪明睿智,有野心的同时,还有能力…… 当初宋金枝对三皇子一见钟情,主动接近时,宋淑仪也曾芳心暗许。 她也想和宋金枝一样,唤他一声长渊哥哥。 可她长相不如金枝,在侯府的宠爱也不如金枝,便只能藏起心意,等待机会…… 如今,她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睞,终於有机会可以嫁给心心念念之人,叫她如何捨得放弃? 她想嫁给谢长渊,同时,还想让宋金枝成为他的妾室。 一个不受宠爱的妾,才能一辈子活在她的掌控之中。 所以,为了不让谢长渊继续宠爱宋金枝,不让太后怀疑她的身世…… 她必须要儘快毁掉宋金枝这张脸! “金枝,你不该如此衝动的。” 宋淑仪握住了宋金枝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道:“你与三殿下两情相悦,我怎能拆散你们?你放心,我会去向太后说明,暂时不会答应任何人的求娶,你可以继续和三殿下在一起。” “真的吗?” 宋金枝一脸欣喜,再次抱紧紧住了宋淑仪,“姐姐你对我可真好,我会永远记得你对我的好……”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感慨二人的姊妹情深。 丝毫没有人注意到,宋金枝悄悄地將自己掌心的香粉,全部蹭在了宋淑仪的身上…… 这一次,她倒是要看看,究竟谁会毁容! 回到和乐宫时,宴席已然过半。 谢长渊先一步回了席,若无其事地坐著饮酒,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宋淑仪则是被太后身旁的宫人叫了去,姿態端庄地坐在了太后的凤座旁。 “枝枝,你太胡闹了!这里是皇宫不是家里,你到处乱跑,万一迷路了怎么办?幸好你姐姐得了太后的准许去找了你……” 宋金枝被侯夫人徐氏一把拉到了身旁,沉著脸压低了嗓音训斥。 宋金枝看著眼前活生生的娘亲,情绪彻底失控,什么话都没听进去。 她眼眶通红,扑进她怀里便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娘亲……娘亲呜呜……” 宋金枝委屈呜咽,除了喊娘之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有娘亲,所有的痛苦和委屈,她都能咽下。 可有了娘亲,她却只想在她怀里哭泣。 听著女儿委屈的哭声,徐氏立刻就心软了,轻轻抚拍著她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好了……娘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只要你不点头,谁也不能逼你为妾……大不了咱们悔婚,换一个人嫁!” 第4章 谢长渊当场悔婚,求娶长姐 宋淑仪看著靖安侯夫人搂著宋金枝温柔安抚的模样,眼里不禁流露羡慕之色。 同样都是宋家的养女,宋家人却只疼爱宋金枝,对她总是客气疏离,带著几分漠视。 “羡慕了?” 身旁的太后突然开口,显然余光一直在注意著宋淑仪。 对於太后而言,皇宴年年办,早已没了新意。 倒是这个多年未见的亲生女儿,却勾起了她心底所剩不多的感情,对她有愧疚、有怜惜、也有几分慈母之心。 她无法让世人知道自己有个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却可以给予她身为长公主应有的待遇,將多年以来的亏欠,尽数弥补。 见宋淑仪低头不语,太后不禁又问:“听闻你妹妹娇蛮任性,被家中宠惯多年,她可有欺负你?” 宋淑仪回过神来,立刻摇了摇头,故作矜持道:“多谢太后娘娘关心,臣女在侯府这些年过得挺好的……臣女只是有些羡慕妹妹有爹娘兄长的心疼爱护,但亲疏有別是人之常情,臣女毕竟只是宋家的养女……” 太后本就心怀愧疚,闻言,更是心疼极了。 “往后,你常来宫里陪哀家……” 太后主动拉住了宋淑仪的手,语气温柔道,“你是个温厚懂事、不爭不抢的好孩子,你养父母不疼你,哀家疼你……像母亲那样疼你……” 宋淑仪受宠若惊,顿时红了眼眶,起身便要跪下谢恩。 太后却没让她跪,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安心坐著。 这一幕,自然被在场的不少双眼睛注视著。 “归玉郡主可是想好了,要选谁来做夫君?” 在场的皇亲之中,八皇子谢长枫第一个沉不住气,不禁开口询问道。 此言一出,顿时將眾人的目光吸引至宋淑仪身上,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谢长渊。 他气质清冷,凤眸幽深,瞧著倒是气定神閒,颇为从容,但周身的气息却十分阴沉压抑,余光不住瞟向另一侧。 被无数目光注视著,宋淑仪紧张不已,绞著手指,下意识看了谢长渊一眼…… 这一眼,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太后十七岁入宫,在没有子嗣傍身的情况下,扶持仅仅小了自己十岁的皇子登上皇位。 如今三十年过去了,她稳坐太后之位,掌控著元朝大半势力。 有这等心机实力之人,怎么可能看不出宋淑仪对谢长渊的那点女儿心思? “太后娘娘……臣女暂时……还不想嫁人……” 宋淑仪满眼纠结,一副不敢表露心跡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太后本就心疼宋淑仪自幼流落在外,被养成这般小心谨慎的性子,此时自是不会说破她的小心思,免得令她更加的窘迫和无措。 但太后却能毫不客气地向一眾皇子施压,语气冰冷道:“看来是你们诚意不足,无法打动归玉郡主,令她择不出合適的夫婿来……既如此,那今日的赐婚,便作罢!” “启稟太后娘娘,臣女有话想说!”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顿时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稚嫩的少女身穿精美华丽的水色绣花霓裙,明媚惹眼,她肤白细腻、五官精致,因醉酒微醺,眼尾似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娇憨之余,又平添了一丝媚態,偏偏她的乾净澄澈,带著一股不諳世事的天真与赤诚。 太后的视线落在了宋金枝的身上,却只是远远睨著,不假辞色地开口: “你便是靖安侯府的三小姐,归玉的妹妹,宋……什么来著?” 从宋淑仪的一系列表现来看,太后对靖安侯府的印象不算太好,而这处处惹眼,风头盖过宋淑仪的宋金枝,就更是不喜了。 宋金枝恭恭敬敬向太后行礼,隨后不卑不亢道:“臣女宋金枝,想请求太后娘娘一件事。” “何事?” 太后语气明显不悦,但也勉强耐著性子。 “臣女想请求太后,取消臣女与三皇子殿下的婚约,让姐姐能名正言顺地嫁给三皇子殿下!”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一阵譁然。 靖安侯夫人徐氏也没想到,宋金枝会如此大胆鲁莽,竟然当眾对太后提出这般僭越的请求! 宋淑仪也慌了,她下意识便想开口拒绝,但却生生咬牙忍住了。 如果她在这个时候拒绝赐婚,那么太后很有可能认为她不喜欢三皇子,转而彻底取消赐婚,日后她再想嫁给谢长渊,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与此同时,谢长渊面色一沉,眉头紧蹙,眼神复杂地盯著宋金枝,明显透著几分不悦与恼怒。 他虽註定要娶宋淑仪为妻,但,他並不希望与宋金枝解除婚约。 毕竟,他是真心喜欢宋金枝……想好好待她。 只要他们两情相悦,足够相爱,正妻之位不过是摆设而已,就如同他父皇,也从未爱过皇后一样。 太后问:“哀家记得,你与三皇子的婚约,是皇帝赐下的,听说还是你哭著求来的……你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宋金枝继续不卑不亢道:“因为臣女与姐姐感情深厚,方才知晓她和臣女一样心悦三皇子,並且三皇子也想娶姐姐为正妃,臣女伤心过后,便决定成全姐姐与三皇子!” 说著,宋金枝还抬眸看了宋淑仪一眼,眼里满是真诚的祝福,丝毫没有半分为难。 没错,她就是希望宋淑仪和谢长渊在一起,最好两人一辈子锁死,无论发生何事都分不开那种! 此时,太后终於正眼瞧了宋金枝一眼,不瞧也就罢了,这一瞧,竟是直接愣住了。 少女乾净纯粹的眉眼,竟让太后在恍惚间,回忆起了埋藏於记忆深处的某一张脸…… 怎会如此熟悉? 这念头闪过的一瞬间,太后的心跳漏了半拍,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太后娘娘!” 耳边一道声音,拉回了太后的思绪。 宋淑仪红著眼眶急急道:“请您不要听妹妹胡说,臣女心知妹妹与三皇子殿下两情相悦,並不想拆散他们……若是妹妹实在不愿为侧妃,不如就由我来当侧妃好了……” 太后闻言,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她沉著脸道:“胡闹!你是哀家册封的郡主,岂能自甘下贱,为人侧室?这不是当眾下哀家的脸面吗?” 不等宋淑仪回话,她凌厉的目光便扫向了谢长渊,语气冰冷,带著沉沉威压: “哀家今日倒是想看看,你们谁敢让哀家的乾女儿受半分委屈!” “孙儿不敢!” 谢长渊立刻起身跪下,恭声道:“孙儿愿意娶归玉郡主为正妃,还请皇祖母赐婚。” 见谢长渊还算识趣,太后稍缓了面色,当即便下了懿旨,將这门婚事给定了下来。 谢长渊和宋淑仪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双双跪下谢恩。 宋金枝注视著二人的身影,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心中却在暗暗掐算著时间…… “儿臣来迟,特来向母后请罪!” 隨著一道浑厚的嗓音响起,宋金枝回头看去,眼神顿时一凛—— 终於来了! 只见一袭魁梧戎装,身形高大,气势磅礴的中年男子在眾人瞩目下,大步流星走进了殿內。 在他的身后,紧跟著一个身材瘦削的小太监,满头大汗地牵著一只体型巨大的纯黑色猎犬…… 第5章 上辈子最討厌的谢怀瑾 来人正是镇北王谢禛。 此人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亦是镇守北疆的亲王,手握十万大军,极具声望与权势,与太后互相牵制互相利用,同时相互也在暗中博弈。 镇北王实力强悍,但性子狂傲,於太后而言,是一把锋利至极的剑。 用得好了,可以使天下太平,国富民强,一旦用得不好,就容易伤及自身,以至皇权旁落。 所以这些年,太后极少召镇北王回京,却留著镇北王世子在京中。 明面上,太后对这孙儿十分纵容宠爱,却有意无意將人养成了个只会流连花楼招猫逗狗的紈絝废物。 此时,镇北王带著一条各种猎犬入宫,镇北王世子谢怀瑾眼睛倏地一下便亮了起来。 “父王,这条墨璃犬品相极佳,千金难买,您特意千里迢迢从北疆带回,可是要当贺礼送给皇祖母?” 谢怀瑾穿著一袭浅金色苏绣云锦,手里摇著一把象牙柄孔雀羽扇,打扮得极其富贵扎眼。 打眼一瞧,倒是和宋金枝一般的肤浅张狂,像是同类人。 偏这两人,一个没脑子,一个没规矩,却都长了一副极好看的皮囊。 谢怀瑾的脸,是近乎妖异的精致,一双斜飞入鬢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翘,挑起傲慢又矜贵的弧度,嘴角总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轻佻笑意,举手投足间,尽显骨子里的浪荡与风流。 一眾皇室子弟中之中,宋金枝上辈子最討厌的就是谢怀瑾。 只因他和兄长宋云翊关係极好,所以小时候经常碰面,一见面便要被他欺负,这个混世魔王不仅会往她的头上扔鸟蛋,弄乱她髮髻,还会偷偷往她的甜汤里加胡椒,辣得她哇哇直哭…… 此类种种事端频繁出现,让宋金枝心里厌极了他。 可后来…… 她毁了容,谢怀瑾却给她送来了千金难买的药膏,还给她做了一顶纯金子打造的面具,让她伤好之前戴著出门,说有他护法,保管无人敢笑话她。 可宋金枝没有用他的药,也没有戴他给的面具,她以为对方是来取笑自己的,大骂一通后將他赶了出去…… 她涂上了宋淑仪从宫中带来的药膏,导致原本並不严重的伤口溃烂化脓,留下了狰狞可怖的疮疤。 她从此性情大变,再也不愿见人,甘愿嫁给谢长渊为妾,只想一辈子躲在姐姐的庇护下。 却不想,真正害她之人,竟是她最信任的姐姐。 而真正愿意帮她的人,却被拒之门外…… 宋金枝依稀记得,自己成为谢长渊的侧妃后没多久,谢长渊便被册立为太子,谢怀瑾则是隨父亲回了北疆,没多久便和他父亲一同死在了战场上。 宋金枝此刻再看谢怀瑾,倒是没有了前世的厌恶,反而有些唏嘘…… 父母远在边疆,手掌大权,而自己却被留在京中为质,除了装疯卖傻之外,他还能如何保全自身? 若他当真是外表看起来那样紈絝不堪,她那位正人君子的兄长,又为何会与他那般交好? 宋金枝忍不住看了谢怀瑾一眼,又一眼。 谢怀瑾自然也注意到了宋金枝的目光,不禁寒毛直竖。 这小妮子怎么回事? 平日里眼睛里脑子里全是谢长渊,压根懒得分给他一个眼神。 今日却好似换了个人,主动將自己喜欢之人往外推不说,还一下又一下地瞟向自己…… 谢怀瑾方才还一边摇著扇子一边翘著二郎腿,被宋金枝一瞧,动作顿时僵住了,浑身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丫头……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来不及多想,镇北王谢禛一个眼神便扫了过来,一双虎眸凌厉,带著杀伐之气。 对上来自亲爹的威压,谢怀瑾瞬间一激灵,下意识扔了扇子,端端正正地扶著膝盖坐好。 “儿臣將这墨璃犬送给母后,祝愿母后凤体康泰,福泽绵长,洪福齐天,千岁金安!” 镇北王单膝跪地,浑厚的嗓音在殿堂內响起。 太后看向镇北王的眼神满是凝重,但脸上却浮现出笑意,朗声道:“禛儿不必拘礼,快起身吧,你今日確实来晚了,哀家要罚你饮酒三盏才是。” “多谢母后,儿臣甘愿领罚。” 镇北王似乎鬆了一口气,起身后,端起酒盏便一饮而尽,旋即又道:“母后,这墨璃犬是儿臣精心训练过的,能听懂人话,能独自猎杀一头鹿,还能一跃九尺高捡藤球,母后可要观赏一二?” “哦?这犬当真有如此厉害?” 眾目睽睽之下,太后自然配合,十分给镇北王面子。 镇北王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藤球,直接对著空旷之地扔了出去。 那猎犬瞧见藤球,顿时飞扑过去,咬住藤球后,立刻跑到了镇北王身前,將藤球放在他脚边后,乖乖坐下討赏。 这一幕,瞧得在场一眾紈絝子弟眼前发亮。 这猎犬不仅品相好,且十分机敏通人性,若是得到此犬,定能在秋猎场上一骑绝尘,令人生羡。 谢怀瑾更是一脸惋惜道:“父王有这么好的东西,竟不叫我知晓,送给皇祖母有什么意思……留给我作伴多好……” 宋金枝悄悄走到谢怀瑾身后,小声在他耳后道:“怀瑾哥哥,我怕狗,既然你喜欢它……那你在我前面保护我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谢怀瑾瞬间炸毛。 他蹭一下站起身来,瞪圆了眼睛看向身后之人,惊呼:“宋金枝,你鬼上身了?!” “我真的害怕嘛……” 宋金枝声音很细,目光触及那墨璃犬,露出几分畏惧之色。 即便知道它不会隨意咬人,可毕竟前世被它咬过一次,所以下意识还是会感到畏惧。 谢怀瑾嗤笑道:“怕什么?这犬通人性,又不咬人。” 宋金枝道:“你怎知它不咬人?万一突然咬伤人了呢?你能为它负责么?” “又不是我的狗,我负什么责?” 谢怀瑾满脸不屑,调笑道,“行了,你个胆小鬼,怕就站在小爷后头,就算它真咬人,有小爷护著,绝对咬不到你头上……” 若是从前,被谢怀瑾如此调笑,宋金枝定然要生气,再也不会找他帮忙。 可如今,重活一世的宋金枝明白了一个道理。 与人相交,不能听人说了什么,而是要看对方做了什么。 谢长渊嘴上说喜欢她,可从未做过对她好的事情,前世那猎犬朝她扑来时,谢长渊的第一反应不是保护,是躲开…… 所以这一次,她选择站在谢怀瑾的身后。 就在此时,镇北王已然上前,將藤球交给了太后。 太后不想拂了镇北王的面子,却也不愿弄脏了手,便乾脆让身旁的宋淑仪来掷球。 宋淑仪得了藤球,视线缓缓扫过眾人,最终毫无意外地落在了宋金枝的身上。 “枝枝,看球!” 隨著她话音落下,藤球径直朝著宋金枝所在方向袭来—— 隨著藤球飞出,墨璃犬矫健的身形凌空而起,张开尖牙朝著宋金枝飞扑而来! 第6章 突发意外,恶犬咬伤三皇子! 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在场眾人纷纷一惊。 宋金枝看著那猎犬朝著自己飞扑而来,前世痛苦的记忆再次浮现,她惊恐绝望地闭紧了双眼,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发不出一丝声音。 即便知道这一次自己不会再受伤害,可她还是恐惧害怕,如同溺水之人找不到浮木,只能任由自己在绝望中浮沉…… 然而,就在此刻。 一道頎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她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入怀中,一股令人安心的淡淡雪鬆气息袭来,那气息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宋金枝倏地睁开了双眼,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瞳眸,带著一抹轻佻浅薄的笑意。 “原来你真害怕啊?小爷不是说了会护你……” 宋金枝没理会谢怀瑾,而是抬起头,视线越过眼前少年的头顶…… 然后,她看见身形矫健的墨璃犬踩著少年的肩膀高高跃起,在高高的半空中一口咬住了那枚藤球,隨后一个瀟洒的转身,四爪稳稳落地…… 隨著墨璃犬顺利接球,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好,接得漂亮!” 看到这精彩的一幕,太后不禁露出几分笑意,讚不绝口。 宋淑仪自然也在跟著鼓掌,可她的表情却有些古怪,视线始终落在宋金枝的身上,心里满是疑惑…… 怎么会没有动静? 难道是因为有人护著她? 听到眾人的掌声,墨璃犬显得很得意,摇晃著尾巴便朝著掷球之人走去。 宋淑仪並不怕狗,见它將球送回来,便笑著伸手去接。 然而,就在宋淑仪伸手的那一刻,墨璃犬突然发出了一阵威胁的低呜声。 它猛地抬起前爪,扑向了宋淑仪! “啊!” 宋淑仪瞬间惊呼一声,嚇得脸上失了血色。 “来人,快护驾!” 隨著太后身边的宫人一声高呼,殿內瞬间乱作一团。 谢长渊距离太后和宋淑仪最近,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於是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宫中除了侍卫之外,不得携带任何武器。 所以,谢长渊也没想著要杀狗,他只想著救人立功,將狗赶跑。 可就在谢长渊衝出的那一瞬,墨璃犬突然扭过头来,双目赤红地盯住了他。 面对墨璃犬的注视,谢长渊丝毫不惧,毅然决然挡在了太后与宋淑仪的身前。 镇北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立刻开始高声呼唤墨璃犬,想让它回来。 然而,墨璃犬的眼神已经彻底变得不正常。 它如同发疯一般,嘶吼著冲向了谢长渊! 谢长渊倒也临危不乱,他面容冷峻,眸光凌厉,果断抬脚踹向墨璃犬的身体—— 然而,那条墨璃犬极为灵敏凶猛,直接扭过头一口咬住了谢长渊的小腿! 墨璃犬是名种猎犬,不仅咬合力强,忍耐力也很强,一旦咬住了猎物便绝不会轻易鬆口,甚至在猎物拼命挣扎时,还会疯狂摆头,从猎物身上撕下肉来。 谢长渊被咬,冷汗瞬间流了下来,他浑身紧绷,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强忍剧痛,视线冷冷看向了镇北王,咬牙切齿道:“皇叔调教的墨璃犬,果真是非同凡响啊!” 谢禛面色阴沉,眉头紧蹙,他疾步上前,用双手死死掐住了狗脖子。 墨璃犬便是再凶悍,也很快因为呼吸不畅而被掐晕过去。 但即便如此,谢长渊的腿上也已经是血肉模糊一片了,他的脸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身形摇晃得几乎站不住。 “来人,快传太医!” 太后面色冷沉至极,却並未有多在意谢长渊的伤势,她紧紧抓著宋淑仪的手,满眼关切道:“归玉,你没事吧?身上可有受伤?你別怕,有哀家在,哀家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经此一事,宋淑仪確实被嚇坏了,嘴唇上都没了血色,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怎会如此? 墨璃犬为何会突然对著自己和谢长渊发狂? 可不等宋淑仪反应过来。 一旁的镇北王直接便重重跪在了地上,衝著太后磕了个响头。 “儿臣送来的猎犬伤了三皇子,自知有错,还请母后赐罪!” 谢禛態度诚恳恭敬,语气却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但儿臣可以对天发誓,送此贺礼绝无害人之心,想请母后明察过后,再行治罪!” 太后沉著脸不说话。 谢长渊受伤太重,几乎站立不住,被几个宫人们联手搀扶著。 谢禛道:“墨璃犬聪明过人,绝不会隨意咬人,还请母后明察!” 太后还是不说话。 伤的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她可以看在谢禛的面子上不追究。 可今日,这条恶犬险些伤了宋淑仪,而且还伤到了三皇子,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谢禛的用意了。 幸好谢长渊只是被咬伤了腿,可万一被咬中了脖子呢? 那他谢长渊如今可还有命在? 太后之所以沉默不语,显然是在思考,该如何处置镇北王谢禛,至少也应该给他一个严厉的警告。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宋金枝突然冲了出来,直接跑到了宋淑仪的身边,拉著她的手便是一阵急切的关心。 “姐姐你可有哪里受伤?给我看看?” “我没事,没有受伤,受伤的是三皇子殿下……” 宋淑仪还没缓过来,她一看到宋金枝便头疼,直接將她推开了。 宋金枝立刻转头去看谢长渊,眼里含著泪花,明显是想关心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长渊对上宋金枝的目光,勉强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没事,死不了。” 说著,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衝著宋金枝招了招手,“还不赶紧过来扶我一把?” 宋金枝闻言一脸诧异。 他不是有宫人扶著吗?叫她做什么? 谢长渊却看向太后,沉声道:“启稟皇祖母,今日之事,孙儿可只当是一个意外,不与皇叔计较,但求皇祖母能再赐我一道懿旨,將金枝赐给孙儿为侧妃。” 太后正在发愁,不知该如何处置镇北王,听闻谢长渊主动开口不计较,心里倒是暗鬆了一口气。 只是,此事怕是会委屈了宋淑仪。 太后看了宋淑仪一眼,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思。 宋淑仪闻言心中一喜,立刻毫不犹豫道:“太后娘娘放心,臣女与妹妹金枝感情甚篤,若能一同嫁给三殿下,往后日日相见,臣女心中一百个愿意!” 太后也没想到宋淑仪这般懂事,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哀家便……” 第7章 谢怀瑾怎知她心里有鬼?! 眼看著太后就要开口赐婚,宋金枝心里一急,她一个箭步冲向了谢长渊,狠狠撞了他一下,將他身上的那枚香囊给撞了出来。 “谢长渊,我方才明明说了,我绝不为人妾室,你既娶了姐姐,又凭什么自作主张纳我为妾?” 宋金枝不敢阻止太后赐婚,只能將矛头对准谢长渊。 靖安侯府的人也急了,侯夫人徐氏直接起身,便要向太后告罪…… “皇祖母今日为何这般草率?草率定罪,草率定亲,既不调查墨璃犬咬人真相,亦不询问被赐婚之人是否愿意。” 就在此时,谢怀瑾的声音抢先一步响起。 他平日里恣意妄为惯了,也不觉得说这些话有什么问题,直接口出狂言道:“孙儿倒是觉得,三皇兄被咬,定是背后有人搞鬼,蓄意陷害父王……” 他目光缓缓扫过眾人,隨后直接停在了宋金枝的身上。 “宋二小姐,你这么著急跳出来……这背后搞鬼之人,不会是你吧?” 闻言,宋金枝直接头皮一麻,心里瞬间翻起滔天巨浪! 谢怀瑾……他什么意思?! 他怎会知道自己心里有鬼?! 难道他也是重生而来? 然而她一抬头,便对上了谢怀瑾那双混不吝的眼睛,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她怒瞪谢怀瑾,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儿,怒气冲冲道:“谢怀瑾你放屁!你才是搞鬼之人!你这个胡说八道的討厌鬼!” “放肆!” 太后眉头紧皱,怒喝一声,“吵什么吵?全都给哀家闭嘴!” 谢禛也瞪了谢怀瑾一眼,怒声呵斥道:“混帐玩意儿,还不赶紧给老子滚下去,再多说一句,老子打断你的腿!” “太后娘娘息怒!” “皇祖母息怒!” 宋金枝和谢怀瑾几乎同时开口,同时下跪,同时交换了眼神。 多年以来的默契,让谢怀瑾一眼就看懂了宋金枝眼神,他不由侧目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香囊…… “孙儿曾经在斗兽场中,见过有人將几种草药磨成粉,撒在兽类毛髮上,能令兽类突然失去理智发狂,互相撕咬……” 谢怀瑾不假思索地开口,“孙儿觉得,方才这墨璃犬之举,像极了斗兽场中失去理智的兽类,方才有此疑惑,並非真的疑心宋二小姐。”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用草药,引墨璃犬发狂,以此来陷害你父王?” 太后沉吟片刻,终於冷静了下来,问道。 谢怀瑾道:“孙儿不敢这么说,但孙儿相信父王的脾性,他珍惜爱犬,不屑於用牲畜害人,若真是他的意思,方才那墨璃犬定然直接被拧断了脖颈,怎可能还会喘气?” 此言一出,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侧目。 显然对传闻中混不吝的谢怀瑾有所改观。 “就像孙儿喜爱斗蛐蛐儿,拿出来送人的蛐蛐儿定然是外强中乾,看著威猛,实则谁也打不过,否则日后碰上了,岂不是自討苦吃?” 然而,谢怀瑾紧接著的一番话,便又暴露了荒唐紈絝的本性。 宋金枝瞧谢怀瑾一副自作聪明、得意洋洋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偷笑。 从前难以理解世上怎会有谢怀瑾这般混帐之人,如今她自己也里一套外一套,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表演,甚至这么瞧著,还觉著十分津津有味。 “来人,立刻给哀家仔细搜查,若当真有人蓄意陷害,哀家决不轻饶!” 隨著太后一声令下,宋淑仪浑身一激灵,终於从恍惚惊惧之中回过神来。 她很快便注意到了那枚落在地上的香囊,脸色一阵发青。 她明明记得,自己將香囊送给了宋金枝,亲眼看著她带进宫中…… 她並不清楚香囊为何会在地上,但她很清楚,一旦香囊的秘密暴露,自己必將身败名裂,到时候別说嫁给谢长渊了,她极有可能被人人唾弃,赶出靖安侯府! 一想到这里,宋淑仪便嚇得面如土色,浑身止不住战慄…… 她想起身去捡香囊,却两腿发软,浑身发虚,怎么努力都站不起来,只能瘫坐在椅子上等待著审判到来…… “咦,这香囊绣工好生別致,不知是谁丟的呢?” 就在这时,谢怀瑾状似无意地发现了地上的香囊,一伸手便將其捡了起来,拿在手里仔细打量起来。 宋金枝立刻大叫起来:“这是我的香囊!谢怀瑾,你不许碰,赶紧还给我!” 谢怀瑾高高举起,不肯还给她,冷笑:“胡说八道!如此精美的绣花,怎么可能是你这笨手笨脚的丫头能绣得出来的?” 宋金枝绣工確实不好,又没什么耐心,绣出来的荷包根本拿不出手,偏偏之前练手的香囊还被谢怀瑾抢了去,被他嘲笑了很久。 当时宋金枝险些被她气哭,但这一次,宋金枝心里却高兴得不得了。 若非谢怀瑾这混帐玩意儿,谁又会注意到这枚有问题的香囊呢? 谢长渊也在这时发现,谢怀瑾手中那枚,正是宋金枝方才塞给他的香囊…… 谢长渊仔细回忆了一下,今日自己出门时並无任何异常,唯有这枚香囊,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 但他心里很清楚,以宋金枝的能力,根本绣不出这样精致的香囊,就算她能绣得出来,以她那单纯的小脑袋瓜,也想不到世上会有能令兽类发狂的香料。 这枚香囊出自何人之手,对方又存著什么样的心思…… 事实真相,昭然若揭。 谢长渊心里如同明镜一般,不著痕跡地抬眸看了宋淑仪一眼,在注意到她煞白的面色后,心中冷笑一声,眸光骤然阴鬱了下来。 本以为宋淑仪是个温顺懂事的,没想到,竟是个富有心机的…… 若非她被太后如此器重,他又怎会甘愿迎娶这样恶毒的女子? 他不发一言,任由宋金枝与谢怀瑾爭执吵闹,直到太医匆匆赶来。 宫中太医们见多识广,很快便查出这香囊有问题,香囊之中有一味香料来自异域,名为七叶迷魂草,其香气独特,能令靠近的兽类突然失智发狂。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太医还特意用著香囊对著清醒过来的墨璃犬试验了一番。 谢怀瑾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故意道:“宋二小姐,你方才说……这枚香囊,是你之物?” 而宋金枝愣在原地,整个人一副彻底傻眼的模样。 “宋二小姐莫不是对三皇子因爱生恨,故意將这香囊送给了他,才害了他被墨璃犬咬伤吧?” 见她不说话,谢怀瑾继续添油加醋,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欠揍模样。 宋金枝却突然红了眼眶,抬眸看向宋淑仪,声音颤抖,带著哭腔道:“这枚香囊……是姐姐给我的……我为了成全姐姐,將这香囊转赠给了三皇子殿下……没想到竟害他受了伤……” 第8章 姐姐对我那么好,难道竟然不敢发誓? 此言一出,殿內一阵譁然,眾人纷纷看向了宋淑仪。 面对眾人质疑的目光,宋淑仪脸色惨白,全身僵硬,手脚冰凉,整个人像是浸在了冰水里,喉咙堵塞,一个字也说不出。 “姐姐,你送我的香囊为何会有问题?” 不等宋淑仪辩解,宋金枝又接著质问,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显得伤心失望至极。 “姐姐,你明知我怕狗,方才为何故意要將藤球扔向我?” “姐姐,我们那么要好,难道你心里竟然討厌我,故意想害我被墨璃犬咬吗?” 这一刻,宋淑仪只觉得仿佛天塌了下来。 她的满脸涨红,像一只快要煮熟的虾,紧绷地蜷缩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不是这样的……” 宋淑仪慌张地试图解释,可她急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却依然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眾所周知,她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温婉端庄,与妹妹感情甚篤,在外经常维护她,以此来得到好名声。 没想到今日会被妹妹当庭质问,一旦这个罪名坐实了,宋淑仪一直以来努力营造的形象便会彻底崩塌! 在场的宾客们都不是傻子,谁家后院没出过几件腌臢事,一眼便看出了宋淑仪的不对劲,也猜到了她极有可能就是始作俑者。 然而,在太后尚未发话之前,无人敢开口说话,更无人敢给宋淑仪定罪。 此时,太后轻飘飘地看了宋淑仪一眼,注意到她异常的神色后,眸中微不可查地闪过了一抹失望之色。 不过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竟將她嚇成了这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失望过后,隨之而来的,便是更甚的心疼与怜惜。 她定是这些年居於人下,从未有过被保护的底气,才会显得这般不经世事。 思及此,太后一把握住了宋淑仪冰凉颤抖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宋淑仪感觉到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住了自己,让她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她红著眼眶,楚楚可怜地望著太后,试图开口解释什么…… 太后却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什么也不用说。 紧接著,太后冰冷的视线扫向了在场的太医。 “诸位太医,哀家想问,这七叶迷魂草,除了能令犬发狂外,可有毒性?或是还有什么別的功效?” 太医院院首刘启上前一步道:“启稟太后娘娘,此药並无毒,除了能令兽类发狂外,並无害处,且有驱蚊虫解蛇毒之功效。” 太后道:“那这七叶迷魂草京中可是常见,是否人人都知其效用?” 刘启虽不明白太后为何有此问询,但还是如实回道:“此草长在北部沼泽地中,京中並不常见,甚少有人知晓其完整功效。” “既然此物有驱蚊功效,且並非人人都知其完整功效,那么,若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將此物混入驱蚊香囊之中,也是无可厚非吧?” 太后说完这番话,视线便落在了宋金枝身上,她眼神犀利,语气冰冷地质问起她: “宋金枝,哀家且问你,你为何一口断定,你姐姐送你这香囊是为害你,而非毫不知情?莫非你平日里待她不好,经常欺她辱她,做过许多亏心事,才害怕自己被报復?” 太后的这番话,摆明了就是要偏袒宋淑仪的意思。 而宋淑仪也终於活了过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开始意识到,无论发生何事,只要自己是太后认定的亲生女儿,她就会无条件地护著自己! 她有了底气,当即便开口解释道:“我確实不知这香囊中有七叶迷魂草,更不知王爷会在今日送一头猎犬来……我既不通医术,也不曾去过北部,更不会有害人的心思……更何况,枝枝还是我最疼爱的亲妹妹,我怎么捨得让她受伤?” 她言辞恳切,满眼坚定,试图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自然是骗不过在场聪明人的。 谢长渊看了宋淑仪一眼,几乎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誚。 若真是无辜,为何不早早开口解释,非要等太后撑腰? 若真不知情,为何寻常的香囊里,要放北部才有的奇草? 但这一刻,太后的偏袒之意太明显了,谢长渊自然不可能当场说破,在太后的寿宴上下太后的面子,更何况宋淑仪还是他未婚妻子…… 可一想到自己腿上的伤,若是伤在宋金枝的身上,以她那娇气的性子,不知要哭成什么样子…… 心口莫名一软,谢长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一旁。 单纯的少女娇嫩清丽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她眼神恍惚,眼底透著几分愧疚之意,似乎已经被宋淑仪的真情打动,选择了相信。 “姐姐,我……” 宋金枝刚要开口说话,却被一道声音突兀打断。 “郡主不妨发个誓吧?” 谢怀瑾捡起了那把象牙孔雀羽扇,一边摇一边说道,“这香囊毕竟是郡主亲手做的,亲手赠予,三皇子因此受伤,险些毁了皇祖母的寿宴,此事总得有个说法吧?毕竟,若你只是无心之失,那罪责便又落到了我父王头上了,谁叫他送什么贺礼不好,非要千里迢迢地送一条会伤人的墨璃犬回来?” 话音落下,殿內霎时一片寂静。 这话也就谢怀瑾敢说了。 在场的人谁看不出来太后有意偏袒? 所有人都默契地闭口不谈,就连谢长渊也闷声不吭,偏他这个搅屎棍非要跳出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请问这事和他有什么关係? 就算镇北王送犬有连带责任,可人家三皇子都不计较了,他何必还要抓著此事不放? 宋淑仪方才缓和的脸色一下子又白了。 与此同时,太后的面色也阴沉了下来。 太后不会让宋淑仪发誓。 一则,太后心里很通透,她知道宋淑仪做了什么,本意是什么。 二则,太后常年礼佛,篤信佛法,又在心中认定了宋淑仪是她的血脉,万一誓言起效,恐怕牵连自身。 正当太后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 宋金枝却扭头瞪了谢怀瑾一眼,有些不服气道:“谢怀瑾,你是不是故意挑事?你难道觉得我姐姐她竟然不敢发誓吗?从小到大,姐姐都很护著我,她这么温柔善良,怎么可能会真的害我呢?” 说著,宋金枝抬起一双晶莹透亮的眸子看向宋淑仪,嗓音清脆,字字清晰。 “姐姐,我相信你绝不会害我!” “就请姐姐狠狠发个毒誓让大家看看,狠狠打一打谢怀瑾的脸!” “只要你发完誓,我定让他跪著向你道歉!” 第9章 谢怀瑾居然敢嫌弃她? 闻言,宋淑仪的表情彻底僵在脸上。 她试图从宋金枝的眼里看出破绽,却只看到了满腔的赤忱,她努力地挤出了一个动容的笑容,却尷尬地死死掐著手指,迟迟没有开口。 一旁的谢怀瑾看到这一幕,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他別过头,用手中的羽扇遮住嘴巴,强忍著快要溢出唇角的笑意…… 这么多年过去了,笨丫头终於有点长进了,知道该如何配合他来达成目的了。 谢长渊看著宋金枝对宋淑仪满脸信任的样子,却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 在谢长渊的心里,宋淑仪显然已经不单纯了。 她做的那些事,那些小心思,在他这里已经昭然若揭,根本不需要解释什么。 可宋金枝却不一样,她自幼便是纯真的性子,带著满腔的赤诚对待宋淑仪,只是想为她正名…… 她以为宋淑仪当场发了誓,此事便可揭过,往后再也无人敢提。 可她却不知道,宋淑仪有多么的心虚,以至於她根本不敢发誓。 思及此,谢长渊看向宋金枝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柔软,心里忍不住暗想,往后定要好好护著她,免得她这样心思纯净不设防的人,被人暗暗欺负了还一无所知。 转头再看宋淑仪,谢长渊的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一言不发地等著看她出丑。 若非太后如此器重,谢长渊根本懒得多看宋淑仪一眼。 且不说她容貌一般,性情寡淡,就说她那暗藏心机,表里不一的性情,便足够令人生厌。 “既然妹妹如此信任我……那……那我便依照世子所言……” 宋淑仪原本並不想发誓,可一看到谢长渊看向自己时那怀疑不信任的眼神,心里便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反而升起一股不服气。 不就是发誓吗? 难道老天爷还真的能降道雷劈死她不成? “我宋淑仪发誓……” 眼看著宋淑仪就要发誓,太后锋利的眉头微微拧起,沉著脸轻咳了一声。 紧接著,太后微微侧过头,给了身旁的贴身女官素琴一个眼神。 素琴是太后身边的心腹,自然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 既然无法在大庭广眾之下开口阻拦宋淑仪发誓,那就让她发不了誓。 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动,素琴不动声色地弹出一枚石子,精准地打在了宋淑仪的某处穴位上。 宋淑仪的声音戛然而止,身子一软便直接晕了过去。 “呀,郡主怎么晕倒了?” 候在一旁的宫女惊呼,赶紧上前搀扶住浑身瘫软的宋淑仪。 太医也赶紧上前查看,场面一时变得混乱起来。 宋金枝见状,也立刻露出担心之色,下意识就想上前查看,却被太后身边的宫人给拦住了,让她別去添乱。 不过顷刻功夫,局面便被稳住。 太后神色淡淡,吩咐道:“来人,归玉郡主身子不適突然晕倒,即刻將她送到哀家宫中休养,刘太医,你跟著去好生医治她。” 宋淑仪,事情便到此为止了。 “今日的宴席到此为止,诸位都散了吧,哀家也累了。” 说完这番话,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宋金枝一眼,却並未对她说什么,而是转头对谢怀瑾道:“瑾儿,你留下,哀家要赏你。” “赏我?” 谢怀瑾闻言,面上一喜,立刻追到太后跟前,一脸討好地问道:“皇祖母要赏孙儿什么?要不然,您直接把那条墨璃犬赏给我吧……” “呵,你想的美!” 太后冷笑一声,道,“如今渊儿的婚事已经定了,你是不是也该收收心了?哀家今日也赏你一道赐婚如何?” 闻言,谢怀瑾脸上討好的表情一僵,显然对此毫无准备。 “皇祖母,孙儿不急,真的不急……” “是吗?” 太后打断谢怀瑾,“哀家觉著,宋家三姑娘不错,与你也算青梅竹马,不如我將她赐给你……” “太后万万不可!” 还不等谢怀瑾反应,靖安侯夫人徐氏便快步冲了上来,她直接在太后面前跪下。 只见她面色苍白,满头冷汗,显然是顶著巨大的压力。 “臣妇徐氏参见太后,贸然开口还望太后恕罪!小女金枝自幼便与镇北王世子不对付,二人性情不和,时常爭吵,想来便是硬凑在一起,只怕也会成为一对怨偶……” 徐如意心中很是清楚,此刻顶撞太后阻止这门婚事,极有可能触怒太后与镇北王,牵连整个侯府。 但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金枝受委屈,或便是豁出命也要护著她不可! 与此同时,谢长渊闻言也急了,一瘸一拐上前跪求道:“还请皇祖母收回成命!” “这两人自个儿都没说什么,你们急什么?” 太后视线冷冷地扫向了谢长渊,眼底生出几分不满。 她一直很清楚谢长渊的心思,知道他喜欢宋金枝,愿意迎娶宋淑仪,不过是因为有野心,想得到她手中的权势罢了。 原本,太后也想著成全了他,让宋金枝在他身边做个妾。 可一想到他方才对宋淑仪的冷漠態度,以及宋淑仪对待宋金枝並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谐…… 事已至此,她不会再让宋金枝接近谢长渊,做妾也不行。 她必须把宋金枝这个麻烦给嫁出去。 “瑾儿,你意下如何?” 听到太后再次的询问,谢怀瑾终於从恍惚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动作僵硬地扭头看了一眼宋金枝,然后…… 他一扔手里的象牙扇,扑通一声便跪下了。 “皇祖母,求您饶了孙儿吧!” 谢怀瑾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挤眉弄眼,“您就是打死孙儿,孙儿也不想娶一头凶悍的母老虎回家啊……您要是真想给孙儿赐婚,不如就把您的亲侄女,沈家表妹沈玉箐赐给我吧……” 此话一出,徐如意傻眼了。 宋金枝也傻眼了。 这谢怀瑾,居然敢说她是凶悍的母老虎? 宋金枝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挠花他的脸! 她虽然没想著要嫁给谢怀瑾,但……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嫌弃自己! 还拿她和她从前最討厌的贵女沈玉菁作比较?! 宋金枝忍不住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谢怀瑾,你给本“老虎”等著的! 第10章 她只认一个母亲 与此同时,即便是清楚谢怀瑾有多么混帐的太后,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死小子,还真是狗胆包天,竟敢张口! 沈家的女儿,知书达理,个顶个的出挑,沈玉菁更是被教养得堪称贵女典范,那样端庄清雅、聪慧过人的性子,完全就是预备著当未来皇后的。 若非宋淑仪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定是要將沈玉菁赐给未来储君谢长渊为妃! 至於谢怀瑾? 一个被养废的紈絝世子,哪里配得上沈家女? 太后越想越气,忍不住踢了他一脚,骂道:“你个不要脸的混小子,就你自己那流连花楼吃酒耍乐的臭德行,居然也敢肖想沈家女?赶紧给哀家有多远滚多远!” “是是是,孙儿不敢肖想,这就告退,皇祖母您息怒哈……” 谢怀瑾被踹得退了两步,脸上却依旧掛著混不吝的笑容,压根没有半分不快,十分麻溜地跑了。 被谢怀瑾这么一打岔,太后自然也就忘了原先给宋金枝赐婚的打算,挥挥手便让眾人退下了。 徐如意如蒙大赦,拉著宋金枝赶紧往外走。 直到坐上了出宫回府的马车,徐如意一直紧绷的身子才松泛了几分。 但此刻人尚在皇宫,她仍是心有余悸,一想起方才太后冰冷的眼神便浑身不安,紧紧攥著宋金枝的手,语气充满了后怕。 “枝枝,我觉得不太对劲,你不该轻易相信淑仪……” “母亲,您別太紧张了!” 宋金枝立刻打断徐如意的话,反握住她的手,將身子靠在了她的怀里,眼神温柔又坚定,完全不似她从前天真烂漫的模样。 “此处人多嘈杂,您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 夜幕深沉,无数马车排著队缓缓驶出了宫道,如同驶出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一回侯府,宋金枝便隨母亲去书房见了父亲与兄长。 “枝枝,今日宫宴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今日的宫宴,靖安侯宋泓和宋云翊也入宫参加了,只不过他们一直在男子席位上,坐的距离稍远,一时间插不上话,却是目睹了宴席上发生的一切。 如今他们最在意,也最难以接受的,便是那枚香囊。 旁人不了解宋淑仪,或许会被几句话蒙蔽,但他们却並不相信宋淑仪的无辜。 宋淑仪的心机,早已经在侯府的这些年,便已经显出了几分端倪。 因此大家都心照不宣,对她渐渐疏远冷淡。 靖安侯的书房,是整个侯府最安全的地方,门窗紧闭,四周有心腹看守。 宋金枝深吸了一口气,看著眼前活生生的家人,心头涌起满腔的思念与动容。 这一世,她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他们,绝不会再落入前世那般境地…… “父亲,母亲,兄长……请受女儿一拜!” 宋金枝直接跪了下来,红著眼眶道:“女儿知晓自己並非侯府真正的血脉,可父亲、兄长与姑母却待我如同亲女,金枝无以为报……往后金枝一定乖乖听父亲母亲的话,不再任性不再闯祸!” “枝枝,你怎么了?莫不是烧糊涂了?” 兄长宋云翊一脸惊恐地看著她,伸手便想去探她的额头。 “你才烧糊涂了!” 侯夫人一把拍开宋云翊的手,赶忙扶起宋金枝,將她搂在怀里安抚,“枝枝定是今日在宫宴上嚇坏了,谁说你不是侯府的血脉?旁人我不管,但是你……我说你是你就是!只要你愿意,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女儿!” “好……我一辈子都是娘的女儿,只认你一个母亲。” 宋金枝伏在侯夫人的怀里,闻著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温暖又满足。 即便知道了自己的生母是谁,宋金枝也並不想与她相认。 同样都是亲人,姑母却能一眼將她认出。 而那个人,却將刚出生的她丟在南陵不闻不问,甚至连守卫边疆的亲生父亲病逝,她都毫不在意…… 如今,宋淑仪仅凭一件信物,便得到了她无条件的宠爱与维护,看似风光无限,但又何尝不算是一种捧杀呢? 太后可以给谢长渊和宋淑仪一时的荣耀,但,有句话说得好,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这一次,她必不会再让谢长渊顺利夺储登基,更不会再让宋淑仪舒坦半分! “爹爹、娘亲、阿兄,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同你们说……” 宋金枝调整完情绪,便抹去眼泪,罕见地露出坚定神色。 三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露出十分郑重的表情,就连宋云翊也不笑了。 宋金枝便將前世发生之事,当作一场梦境尽数说了出来。 她必须让家人和她一起提防谢长渊和宋淑仪,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才有可能抵抗未来的风险。 一则,如今太后掌权,其背后的沈家更是在朝堂上根深蒂固,势力庞大,根本不是如今的靖安侯府能够应对的。 二则,宋金枝虽然知晓自己才是太后的亲生女儿,但太后阴鷙狠辣,並非善类,当她的亲生女儿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她並不想沦为太后手中的棋子。既然宋淑仪主动送上去顶替了她,她不如將错就错,暂时蛰伏,暗中谋划。 三则,谢长渊虽然尚未看穿她的心思,但他不光有野心,更有头脑和谋略,是个极难对付之人,否则前世也不会那么快便登基为帝,后来的势头甚至隱隱压过了太后与沈家。 这一次宋金枝虽然借著香囊与墨璃犬伤到了他,但她绝不敢轻敌,亦无把握独自应对他。 听完宋金枝的讲述,书房內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屋內三人面面相覷,沉默不语,谁也说不出话来。 可他们都无一例外,对宋金枝这个梦境信了七八分。 只因这梦,太像一个预言了,也完全像是宋淑仪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爹爹,请您立刻派人去一趟南陵,仔细调查宋淑仪的身世,务必查清楚她的亲生父亲是谁,为何亡故……当年离开南陵时我还太小,又因一场病失去了大半记忆,只能靠著梦中所闻的拼凑勉强得知,她似乎是父亲身边一个下属遗孤,自幼被父亲收养做义女……” “阿兄,如今整个元朝,唯有镇北王的权势能与太后抗衡,但他的权势远在北部,暂时无法將手伸至京城……所以这一次,我想让你跟隨镇北王一起去北疆歷练,不知你可愿意?” “母亲,太后虽然给谢长渊和宋淑仪赐了婚,但谢长渊对我並不死心,定然会不择手段逼我去当他妾室,与其绞尽脑汁防备,不如儘快选个人嫁了,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听完宋金枝的提议,三人从恍惚怔愣中回过神来,几乎同时开口答应。 宋泓沉声:“好,我这就安排人手去南陵调查……” 宋云翊淡笑:“有何不愿?能去北疆跟著镇北王歷练,我求之不得……” “对,对,赶紧嫁人,断了他的念想……等等!” 侯夫人说著,突然反应过来,双眼驀地瞪圆,一声惊呼:“枝枝,你要嫁给谁?” 第11章 一场梦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金枝的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显然,宋金枝如今的改变,已让靖安侯夫妇对她刮目相看,不再和从前那般,只把她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孩童。 可徐如意这一问,却反倒给宋金枝问住了。 她明显一愣,眼底浮现出一丝茫然之色,显然不知该如何抉择。 她若不嫁给谢长渊,那她应该嫁给谁? 京城之中,谁会既有实力和谢长渊那样的人抗衡,又心甘情愿被她利用,不能背叛她,亦不能成为她的拖累? 脑海中忽而闪过一张熟悉的脸庞,宋金枝浑身一激灵,立刻甩了甩头,將脑袋里这个疯狂的念头迅速甩掉。 不成,绝对不成! 谁都可以,唯独他……绝对不可以! 宋金枝光是想想那人靠近都觉得头皮发麻,怎么可能会嫁给他? “娘亲,您帮我找吧……此事我们再商量,女儿有些乏了,就先回屋休息。” 宋金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魂不守舍地回了自己房间。 当晚,宋金枝便做了个梦。 她梦到了自己死后的场景,一场大火烧毁了东宫荒凉的偏殿。 可那衣著光鲜的“胜利者”宋淑仪,却並没有风光太久。 谢长渊登基后,不堪忍受太后一党的掌控,开始联合新的朝臣对付沈家,宋淑仪作为皇后被逼站队,她毫不犹豫选择了谢长渊。 之后元朝內乱四起,新帝根基未稳,便將太后夺权软禁,伤了无数老臣的心,不少骨干大臣就此隱退。 北狄趁机起战事,北疆因失了镇北王,防守鬆散,敌军如入无人之境,直抵京都。 谢长渊如丧家之犬,只能连夜奔逃。 宋淑仪被无情捨弃,她为活命,试图攀附敌国將军,却被对方嫌弃相貌平平,丟入军营中受尽凌辱,后掛在城门上示威。 为了拖延敌军,他主动將皇后宋淑仪送到了敌军手中,让她受尽凌辱,吊在了城门上示威。 就在这时,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突然出现,迅速击退了敌军,稳住了局面。 领头那人,身穿一袭低调的玄黑铁甲,戴著一张极其醒目的纯金面具,形似狰狞恶鬼,却如神兵天降,一桿长枪却使得出神入化。 宋金枝就这么看著金色面具的主人带著数千將士一步步杀进了皇宫,找到谢长渊后,打断了他的双腿,对他极尽折磨,却愣是没杀他,倒像是与他有著血海深仇,要他生不如死…… 宋金枝太好奇这金面人的身份和长相了,忍不住就想伸手摘下他的面具看一眼…… 然而,她刚一伸出手,那人却像是有所察觉,突然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宋金枝心头一窒,突然觉得喘不上气。 那是一双,她前所未见的,阴鷙黑暗、冷戾肃杀、压抑著风暴的血瞳…… 宋金枝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虚汗。 “姑娘,您怎么出这么多汗?” 芳嬤嬤一边伺候她起身,一边细心地给她擦汗,语气温柔带著笑意道,“夫人让您醒后去她院里用早膳,她昨个连夜选了好几个尚未娶妻的京中儿郎,让您过去挑挑呢。” 芳嬤嬤是母亲安排来照顾她的掌事嬤嬤,性子沉稳,体贴周到,和母亲一样,几乎將她当成了亲生女儿。 前世宋金枝毁容后,性情大变,只有芳嬤嬤不离不弃,依旧愿意照顾她。 后来她嫁给谢长渊为侧妃,芳嬤嬤跟著她一起入了东宫,因为毁容,她在宫里被人欺负羞辱,芳嬤嬤为了维护她,罪了太后的侄女沈玉菁,而被太后命人杖毙。 只掌权者一句话,她便失去了陪她一起长大的芳嬤嬤,没有一丁点挽回的余地…… 而她的“好姐姐”宋淑仪,最后也只是重新给她送了几个嬤嬤来“照顾”她,让她在宫中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更加孤立无援。 看著眼前如亲人般的嬤嬤,宋金枝心里微微一暖,扑进她的怀里用力抱了抱她。 “阿嬤,我梦魘了,好怕……” 小姐突然扑进怀里,芳嬤嬤起先还有些惊讶,隨即便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柔声安抚了起来。 “姑娘不怕,今晚阿嬤守著你睡,让你做甜甜的梦啊……” 宋金枝窝在她怀里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已然拥有最好的亲人,也得到了最多的宠爱,何必再去求拋弃了自己那人的一丁点疼爱? 更何况……前世自己与自己亲人之死,怎么看都与她脱不了干係。 那样深刻入骨伤害与失望,宋金枝永远无法忘记,也无法原谅! - 宫中。 宋淑仪一睁开眼,便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精致柔软的床榻上,眼前是名贵的床帐,身边候著两名宫女。 “我去稟报太后娘娘,归玉郡主醒了!” 见到宋淑仪醒来,旁边的宫女立刻小跑著出去传话。 宋淑仪吃了一惊,赶紧想起身下床,却被另一个宫女制止。 宫女冲她微笑道:“郡主身子不適,不必起身,太后娘娘自会来见你。” “这……这怎么能成?这不合规矩……昨日我……” 宋淑仪正想解释什么,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太后在一眾宫人的伺候下快步走进了殿內。 “臣女参见太后,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宋淑仪像是被嚇了一跳,立刻掀开被子下床,恭恭敬敬地向太后行礼,然而她整个人尚未来得及跪下,便被太后亲自上前扶了起来。 “在哀家面前,不必多礼。” 太后不容抗拒地让她回到了榻上,隨后吩咐下人,“来人,拿汤药过来。” 宫女立刻送来了温好的汤药,太后亲自端了过来,要给宋淑仪餵药喝。 “太后娘娘,这使不得……” 宋淑仪受宠若惊,脸都嚇白了。 太后觉得她胆子实在太小,便拿起汤匙亲自饮了一口,道:“只是普通的补气养身汤,哀家日日都喝著,你喝不喝都无甚大碍。” “臣女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臣女身份卑微……从未有人对臣女这般好……臣女满心惶恐不敢承受……又怕这一切只是曇花一现的梦……” 宋淑仪泪水在眼中打转,感动又惶恐。 她知道太后已经將自己当成了亲生女儿对待,並对她有亏欠,所以要想方设法对她好。 可她怎么能轻易接受呢? 她若是接受得太过於轻易,太后又怎会真的心疼怜惜她? 第12章 你討厌你妹妹,是吗? 太后闻言,果然对她更加心疼怜惜。 她让下人屏退,隨后握住宋淑仪的手,语气温柔道:“淑仪,你可知哀家为何待你如此不同?” “太后娘娘说与我一见如故……” 宋淑仪一脸茫然与不解,眼里甚至还有几分惶恐与不安。 太后看她这样子,心中犹豫了一番,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实情。 她害怕宋淑仪会將这秘密宣扬出去,而她身为太后,若是传出宫外生子的污名,不仅有损他自身的形象,更是会影响了沈家百年声誉。 於是,太后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髮,道:“对,哀家与你一见如故,要把你收作乾女儿,你可愿意唤哀家一声母后?” “母后……母后……” 宋淑仪佯装喜极而泣,扑进了太后怀里,轻声呜咽起来。 太后心软不已,同热泪盈眶。 二人上演完母女情深,太后便问:“淑仪,这些年你在靖安侯府……究竟过得如何?” 听太后的意思,是准备替她撑腰,为她出气了。 宋淑仪倒是没有说自己被靖安侯府虐待,只说家人与她並不亲近,只將妹妹宋金枝捧在手中,对她却十分冷淡疏离。 “所以……你討厌你妹妹,是吗?” 宋淑仪眼底闪过一抹心虚慌乱,但在太后温柔篤定的目光下,轻轻点了点头。 宫里尔虞我诈的事情太多了,一个人若无半点心机,反而活不了太久。 太后根本不在意宋淑仪討厌宋金枝的原因,不过是个侯府小姐,宋淑仪若是不喜欢,就连整个靖安侯府满门,她也有法子让他们彻底消失。 “香囊那法子是不错,但手段太嫩了,你不该亲自动手,万一事发,得找个替罪羊,替你担责……” 太后细细与她讲了一遍其中利害,又道,“往后你常来哀家宫里,哀家慢慢教你。” “母后……您真好,淑仪真希望可以一直留在您的身边……”宋淑仪一脸崇拜地望著太后。 “你是哀家的乾女儿,又与渊儿的婚事已定,便是未来的太子妃,日后无人再敢轻视你半分。” 太后笑著安抚她,“下回你若再受委屈,不必自己动手,直接与哀家说,哀家自会替你处理。” 宋淑仪並未在宫中留太久,用了午饭便被送出了宫。 只不过这一次回府,她不仅得了郡主的封號和赏赐,身边还多了一位厉害的嬤嬤,太后身边的一等女官,沈素琴。 宋淑仪本想在侯府眾人面前炫耀自己的赏赐,却不料府中除了下人之外,竟无人出来相迎。 王管家匆忙赶来道:“大小姐……郡主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侯爷夫人还以为您要在宫中住几日,所以今日一早,便带著大公子二小姐出门赴宴去了,说是要给二小姐相看……” “母亲去哪儿赴宴了?” 宋淑仪急了,蹙眉道,“母亲为何如此著急把二妹妹嫁出去?她一心痴恋三殿下,怎么会肯?” 王管家笑了笑:“郡主说笑了……是镇北王府在办接风宴,咱家大公子得了邀约,二姑娘便也跟著去了。” 宋淑仪表情一僵,心里不愉快极了。 昨日在宫宴上,她就被那个紈絝混帐的镇北王世子针对,在人前丟尽了顏面。 可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在宫里多呆了一会儿,侯府的家人便独独丟下她,带著宋金枝去了镇北侯府。 这不是摆明了打她的脸,一家人故意排挤她吗? 宋淑仪不想去镇北王府,可若是不去,她又生怕宋金枝在诗会上出风头,藉机嫁入高门,日后脱离她的掌控…… 如今宋淑仪在太后这里尝到了甜头,就更怕自己的身世有朝一日被戳穿,她必须得想办法早日毁了宋金枝的容貌,才能真正以绝后患…… “区区镇北王府,郡主想去便去。” 见宋淑仪一脸犹豫的模样,女官素琴看出了她的心意,便主动上前说道:“郡主肯赏脸去参加接风宴,我看谁敢阻拦。” 她的身上,可是有著一块太后亲赐的令牌,只要拿出来了,便如太后亲临! 別说是在京中毫无实权的镇北王府了,便是当朝的公府相府,她也完全不放在眼里。 宋淑仪见太后身边的女官如此硬气,心中也有了底气。 於是,她点了点头,连衣裳也没换便转身回了马车,朝著镇北王府方向驶去…… - 与此同时,王府內。 徐如意带著宋金枝和京城贵妇人们坐在景色雅致的湖心亭喝茶聊天。 忠勤伯夫人张氏和徐如意近年来关係不错,两家经常来往,因此和宋金枝也十分熟悉。 “咱们枝枝如今生的,是愈发出落標致了,你瞧今日来的宾客,好多人都在偷偷瞧你呢!” 忠勤伯夫人笑著打趣。 “自从听闻你与三皇子殿下的婚约解除后,我这心里就痒得很,真想给我家大郎说一说……” 宋金枝靦腆一笑,道:“周大哥一表人才,才华横溢,自然是极好的,可他不是已经有一位意中人表妹了吗?我怎好夺人所爱……” 忠勤伯夫人有些尷尬,却还想找补,“那我家二郎……” 这回,不等宋金枝开口,徐如意便果断道:“你家二郎就不必提了,咱们不是说好的,你陪我一起挑挑別家好儿郎吗?怎么又想把我的枝枝往自己家里捞?” 忠勤伯夫人道:“我这不是喜欢枝枝么……” 说著,便又开始夸她被养得好。 “母亲,我想出去走走。” 宋金枝实在听不下去了,起身准备开溜。 宋金枝对镇北王府还算比较熟悉,毕竟经常和兄长一起过来找谢怀瑾的麻烦。 徐如意知道女儿憋坏了,也没再拘著她,点了点头便放她走了。 一路上,宋金枝都在想著昨晚梦境中的金色面具人,绞尽脑汁地猜想著对方有可能的身份。 不知不觉,她便独自晃悠进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金枝妹妹,许久不见,你这是要去哪儿?” 四下无人,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带著猥琐笑意的声音。 宋金枝回头,瞧见来人正是忠勤伯府的二公子。 京中和谢怀瑾齐名,甚至是不相上下的紈絝子弟周子涛,正色眯眯地盯著她…… 第13章 不会打架只会嘴硬的孱弱世子 “见过周二公子,二公子別来无恙。” 宋金枝眼里闪过一抹嫌恶,快速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距离。 虽说这周子涛和谢怀瑾一样都是紈絝,可两人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別。 谢怀瑾的討厌,是恣意妄为,目中无人,横行霸道,却不至於失了良知,触碰律法底线。 但周子涛的紈絝,明显更加低劣恶俗,透著齷齪和愚蠢。 “听闻金枝妹妹被三皇子拋弃了,他寧可娶你那相貌平平的嫡姐,也不肯要你……你这才急著想把自己嫁出去……” 周子涛上前一步,努力做出诚恳的模样道:“妹妹何不考虑嫁给我?我保证好好对你……” “噗哈哈——” 一声嗤笑,十分突兀地响起,带著无尽的嘲弄之意。 周子涛脸上的表情一僵,隨即换上凶恶的表情,扭头恶狠狠地看了过去。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笑话小爷?” “啪!” 一枚吃剩下的果核被高高掷起,精准地砸在了周子涛的头顶上。 “本世子就笑话你了,怎么了?” 谢怀瑾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白皙雋秀脸上带著几分不羈隨性的笑意,就这么独自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宋金枝一看到来人是谢怀瑾,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还不如不来呢。 记忆中,这小子嘴上要多囂张有多囂张,可真要打起来了,却是个谁也打不过的废物。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谢世子……” 周子涛沉著脸甩掉头上的果核,扯开嘴角阴冷一笑,眼里露出几分轻蔑之色。 “谢世子今日怎么有空来管旁人的閒事,是醉花楼的姑娘不好看了,还是永安巷的酒不好喝了?” 谢怀瑾摇著一把摺扇,语气戏謔道:“醉花楼的姑娘、永安巷的酒,都不如瞧忠勤伯爵府的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戏码精彩呀。” “噗嗤……” 听到他这样说,宋金枝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谢怀瑾这目中无人、毒舌气死人的本事,还真是日益见长。 他没指名道姓骂周子涛,却把整个忠勤伯府都给骂了。 “谢怀瑾,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废物!” 周子涛果然瞬间就被激怒了,扯著嗓子道,“我是癩蛤蟆,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爹在边疆娶了小妾,生了三个儿子,唯独把你这个废物丟在京城当巴不得你和你娘一样早死!” 谢怀瑾笑容僵住,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似是被戳中了痛处,一把將手中的摺扇砸向了周子涛。 周子涛也不惯著他,仗著自己体型魁梧,姨母又是当朝贵妃,挥著拳头便冲了上去。 这二人倒也不是不会打架,但一看就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打得半斤八两。 谢怀瑾因为体型偏瘦,很快便落入了下风,被周子涛按在地上打,沙包大的拳头垂在他脸上,原本乾净白皙的皮肤上,很快便多了几道明显的印子。 宋金枝看著谢怀瑾狼狈的模样,心里涌出一股难言的失落。 她也是病急乱投医了,竟然有一瞬间以为谢怀瑾便是未来梦中的那个金面人…… 以谢怀瑾的力气,都不知道能不能拎得动长枪,更別说像那人那般英勇无双了。 宋金枝带著几分自嘲,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谢怀瑾不是她的梦中人,但细细想来,她身边可信任可利用之人,也就只剩他一个了。 “宋、金、枝……快去找人……救我……” 就在这时,谢怀瑾被周子涛掐著脖颈,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艰难地挣扎呼救。 宋金枝站在原地没动。 这时候去找別人来救? 怕是自己一个转身,谢怀瑾便直接没命了。 眼见著周子涛背对著自己,双手都在使劲,宋金枝从地上捧起一块石头,重重朝著他的后脑砸去。 “砰” 一声闷响,鲜血喷溅而出,周子涛应声倒下。 没死,但头上破了个大口子,彻底昏死了过去。 几滴滚烫的血珠溅在了宋金枝雪白莹润的肌肤上,如同红梅落雪,煞是惹眼,她长睫轻颤,素来纯澈的眼底此刻却是一片冰冷漠然。 前世这个周子涛无数次言语轻薄她,在她毁容后各种取笑她,四处散播她的谣言,她早就想给他点教训了。 “咳咳咳咳……” 谢怀瑾终於脱身,发出一阵剧烈呛咳,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后,他一脸震惊地看著宋金枝,显然完全没料到她竟然会亲自动手…… 这小丫头……胆子突然变肥了? 还是突然转性了,愿意为了他奋不顾身? “宋金枝,你怎么……” 没等谢怀瑾问完,宋金枝便直接將手中作案的石头丟给了谢怀瑾。 “等等……” 谢怀瑾怕自己被砸到,下意识接住石头,一脸懵逼地看著她,“宋金枝……你到底什么意思?” “是你砸的他。” 宋金枝异常冷静,语速飞快道,“他意图对我图谋不轨,你恰巧碰见救了我。” 说著,宋金枝直接上手,开始扯乱自己的衣襟与鬢髮。 “等等……你、你快住手!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怀瑾彻底慌了,一张掛了彩的脸一时青一时红,眼神飘忽不定,不知该往何处看。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显然是有人听到这边的动静赶来了。 宋金枝不慌不忙,压根不管是谁来了,直接躲到了谢怀瑾的身后,低著头便开始呜呜哭泣起来。 “……” 谢怀瑾手里还捧著那块带血的石头,对宋金枝这操作一脸的茫然。 这小妮子到底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她和周子涛有仇,想借他的手,弄死周子涛? 谢怀瑾倒是不介意这个,可她为何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被人瞧见了,影响多不好…… 还没等谢怀瑾想清楚宋金枝到底想做什么,一群人便闯进了院子。 为首之人,正是伤势未愈的谢长渊。 而在他的身后,则跟著宋淑仪,以及一些虽然来镇北侯府参加接风宴,却因二人的身份趋炎附势的宾客。 谢长渊被身旁的小廝搀扶著,脸色苍白,却在看到宋金枝衣衫凌乱哭泣的第一时间冲了上来。 “你这个混帐!你是不是欺负金枝了?” 谢长渊直接无视了一旁倒下的伯爵府二公子,只一把攥住了谢怀瑾的衣襟,重重给了他一拳。 谢怀瑾本就负了伤,自是无力抵挡,被一拳打得偏过头去,薄唇渗出一片殷红的血跡,他轻轻呛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三皇兄,我有没有欺负她……与你何干呢?” 谢怀瑾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扯著破口的嘴角挑衅一笑。 “你不是悔婚另娶了么?怎么还跑来多管閒事啊……” 第14章 三皇兄这厚脸皮,都快赶上我了 “谢怀瑾你敢碰她一根头髮丝……我定杀了你!” 谢长渊目眥欲裂,愤怒至极,立刻又要挥拳。 “住手!” 宋金枝大喝一声,立刻衝上去挡在了谢怀瑾身前。 “怀瑾哥哥才没有欺负我,他救了我,你凭什么打她?” 眼前少女一脸倔强,精致的小脸上布满泪痕,一双圆润的杏眸微微泛红,盈著泪珠,梨花带雨的模样分外惹人怜惜。 谢长渊看著眼前这个,为了別的男子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女,只觉得心口闷痛不已,一种难以言说的不甘与悔恨之意在心头滋生。 他差一点便得到了她……彻底拥有了她。 突如其来的失去,让他抓心挠肝、夜不能寐,满脑子都是两人曾经甜蜜相处的画面…… 宋金枝带给他的美好记忆实在太多。 少年的情竇初开,加上原本触手可得的美好,竟成了一份压在他心底的执念。 即便太后已將夜影卫的令牌给了他,並许诺在她与宋淑仪成婚后便立储,可他依旧不甘心。 他放不下青梅竹马的宋金枝,势必要將她纳入后宫。 所以,在听说她要与人相看,同別人成亲时,谢长渊立刻便赶了过来,甚至没来得及管自己腿上的伤口。 “枝枝……你別再闹脾气了,回到我身边,好吗?” 谢长渊深情地看著眼前的人儿,忍不住便想將她紧紧拥入怀中…… “啪——” 宋金枝强忍著噁心,在谢长渊即將靠近自己的瞬间,直接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极其响亮,令赶来的眾人都惊呆了。 谢长渊也愣住了,顶著半张红肿的脸,怔怔地看著宋金枝。 宋金枝眼中的泪水簌簌落下,她一把推开了谢长渊,带著明显的哭腔道: “还请三皇子殿下自重!你既然已经与我姐姐定亲了,便是我的姐夫,请別再来招惹我了,我绝不会做你的妾室,更不会和自己的姐姐抢男人!” “枝枝,你我相识多年,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在外人眼中,你早已是我的人了……除了我,你觉得谁会真心喜欢你,真心想娶你?” 被一再拒绝,谢长渊的心里多少攒了些许怒气,说话的语气也强硬了几分,近乎急切地拉住了她的手。 “更何况,你姐姐她是同意你做侧妃的,我日后待她和待你不会有半分差別,只是名份而已,你为何就是不愿?难道你不信我对你这么多年的情谊吗?” 宋金枝听到谢长渊这一番无耻的言论,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就要吐出来了。 她正想甩开谢长渊的手,突然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著自己走来。 宋淑仪快步走上前来,站在谢长渊的身边,摆出了正室的架子,语气温柔劝道: “金枝妹妹,你就答应殿下吧……” “你们从前的情谊,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直看在眼里,我一直希望你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我实在没想到,太后娘娘会对我一见如故,非要將我赐婚给三殿下……” “你放心,你和三殿下在一起,我绝不会爭风吃醋,我会真心替你们高兴……” 宋淑仪本以为,自己这番话,定然会让人觉得她宽容大度,贤良淑德,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可就在这时,谢怀瑾却忍不住轻笑道:“既然宋大小姐那么想成全自己的妹妹,为何不与三殿下解除婚约,真正成全二人呢?” “我……” 宋淑仪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气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跟在她身旁的女官素琴硬气十分,冷声道:“谢世子请慎言,这是太后娘娘的赐婚旨意,不是任何一个人隨口一提便能改变的,你若是有意见,儘管去找太后娘娘说,不必在这里针对为难郡主!” “哦……嬤嬤这意思,但凡是皇祖母的旨意,就谁也无法改变了,是吧?” 谢怀瑾说著,视线便落在了谢长渊的身上。 “三皇兄,我怎么记得,太后已经解除了你与宋二小姐的婚约了,她已与你毫无干係了,你怎么还这么不要脸,跑来纠缠她?” “你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她不是都说了不要你了,你还这般强人所难,既要又要,是不是太无耻了?” “嘖嘖嘖……三皇兄这脸皮啊,都快赶上我了,若你这样的人还能成为未来储君,我可太为咱们元朝百姓日后的处境担忧了……” “砰——” 谢长渊忍无可忍,又是一拳头砸在了谢怀瑾的脸上! 谢怀瑾的这番话,可以说是彻底撕下了谢怀瑾的尊严与体面,將他狠狠踩在脚下摩擦了。 谢长渊身为皇子,可以既要又要,可以暴露自己的野心和欲望。 但他绝对不允许旁人议论,谁敢说,那便是与他作对,將被他视作敌人打压! 那些有私心,想要攀附之人,即便看懂了谢长渊的操作,在心中不齿,却也不敢议论分毫,只会觉得他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与权势,便做什么都是应该。 “三殿下,你方才说,除了你,无人真心喜欢我,真心想娶我,是吗?” 宋金枝像是对谢长渊伤心失望到了极点。 “原来,在你眼里,我已是一文不值的人……那我又要如何相信,你会真心待我呢?” “枝枝,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长渊一脸急切,想要解释。 宋金枝却已经不想再听,她直接转身,毫不犹豫地扑进了谢怀瑾的怀里。 “方才周家二公子欲对图谋我不轨,害我险些失了清白,是怀瑾哥哥英勇无畏地救了我,还因此受了伤,所以我决定以身相许,报答他这份恩情。”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譁然。 什么? 周家二公子对宋二小姐图谋不轨? 宋二小姐为了气三皇子,要嫁给镇北王世子谢怀瑾这个紈絝? 眾人震惊,谢长渊震惊,宋淑仪也震惊…… 但在场的人中,最震惊的,莫属谢怀瑾本人了。 第15章 她要嫁给谢怀瑾?! 宋金枝投怀送抱的时候,他懵了。 宋金枝说自己英勇无畏的时候,他更加懵了。 当宋金枝说要以身相许的时候,谢怀瑾炸毛了! 他浑身僵硬,下意识就要將怀里这个烫手山芋甩掉,却没想到,宋金枝竟然死死勒住了他的腰,他这一推,她竟然纹丝不动! “宋金枝……你、你、你什么意思?我可没答应要……嗷!” 谢怀瑾刚想说话,却被宋金枝一把掐住了腰间的软肉,用力一拧,他本就怕疼,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剧痛,直接疼得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宋金枝趴在他怀里,压低嗓音,用仅他一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测测道:“你敢拒绝我试试看,我咬不死你!” 一想到这小丫头从前的那股子狠劲,谢怀瑾脸色瞬间绿了,两片嘴唇紧紧闭上,不敢再说一个字。 “宋金枝,你给我起来!” 谢长渊的怒吼声响起,看著谢怀瑾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般。 “就算你任性,想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谢长渊压根不信宋金枝是真心实意想嫁给谢怀瑾,只觉得她为了气自己,真是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 眾目睽睽之下,她竟然对谢怀瑾这样人尽皆知的废物投怀送抱……实在太不懂事,太荒谬了! 同样不相信的,还有宋淑仪。 她知道宋金枝瞧不上谢怀瑾,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刺激谢长渊。 “金枝,你快起来……你现在这个样子成何体统?你太任性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种行为,会丟了整个靖安侯府的脸面?” 宋淑仪一脸失望地看著宋金枝,上前就想拉她起来。 “啊……” 宋淑仪的手刚一碰到宋金枝,便像是被推了一把,身子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她捂著脚踝,露出疼痛难忍的表情。 她身边的女官素琴立刻上前搀扶,眼神却不满地看向了宋金枝。 “宋二姑娘,你在大庭广眾之下与人搂搂抱抱不成体统,郡主只是想劝你几句,你为何要故意將人推倒?” 听到素琴的质问。 宋金枝终於回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这位嬤嬤,你都说我在大庭广眾之下与人搂搂抱抱了,我的手压根就没有鬆开,怎么故意把人推倒?” 一直闷声不吭的谢怀瑾也在这个时候举起了双手,道:“我证明,她一直没鬆手,快把我的腰勒断了……” “宋金枝,你还不鬆手!” 谢长渊看也没看一眼摔在地上的宋淑仪,眼睛死死盯著宋金枝,强行攥住她的手腕,要將她拽开。 “我不!” 宋金枝脾气上来了,硬是大声道:“我就是要嫁给谢怀瑾!” 这里的动静终於引来了在前厅的眾人。 镇北王谢禛和靖安侯父子正在商议宋云翊隨军之事,听到动静赶来后,三人脸上明显露出震惊之色。 忠勤伯夫人、徐如意和其余的那些贵妇人,也隨之赶到。 徐如意看见宋金枝衣衫不整地和谢怀瑾抱在一起,惊得险些一个倒仰,下意识便要衝上去將人拉开。 忠勤伯夫人则是一眼便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周子涛,立刻衝上去查看情况,见他还在喘气,这才鬆了口气,急忙吩咐身边的下人把人抬回去。 “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宋金枝,你给我解释!” 徐如意努力调整呼吸,儘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但情绪明显带著压抑的怒火。 宋金枝见到母亲来了,终於鬆开了手。 她直接跪在了徐如意的面前,声泪俱下地开始了表演。 她先说自己被周子涛轻薄,险些失了清白,被谢怀瑾所救,可也因此,被他瞧见了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 最后又说,若是谢怀瑾不肯娶她,她就去只能投湖自尽了。 这一番言论砸下来,直接震惊住了赶来的眾人。 徐如意立刻反应过来,冷冷地看向了忠勤伯夫人,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怒火。 作为今日这场接风宴主人公的镇北王,脸色却透著几分古怪。 他锋利如鹰的眸光落在谢怀瑾的脸上,似乎在质问他真相。 而此刻的谢怀瑾,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彻底傻眼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完蛋了! 有见过讹人的,可他却从未见过如此讹人的! 宋金枝她怕不是被谢长渊悔婚后……受了太大的刺激,疯掉了? 且不说,那周子涛虽然混帐,但好歹也会顾及镇北王府和靖安侯府的势力,最多也就是嘴上说几句轻薄囂张的话,不敢对她做什么,也不敢真的弄死自己…… 何况当时那情况,他也完全就是在和周子涛打架,根本没有救她的这个动作,反倒是自己打不过周子涛,在最狼狈的时候被她出手救了…… 可问题就在这。 所以,刚才宋金枝嘴上说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说的竟然是他吗?! 这未免也太突然、太草率了吧! 而此时此刻,反应最快的,莫过於对自家妹妹和谢怀瑾非常了解的宋云翊了。 宋云翊站在父亲身旁,压根没理会此刻傻愣得没眼看的谢怀瑾,和自家妹妹宋金枝对了个眼神。 紧接著下一瞬,他便作出了反应。 “王爷,此事关乎於在下嫡妹的清白名声,还请您替舍妹做主!” 宋云翊直接跪在了镇北王身前,一脸严肃地说道。 这话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要他做主婚事了。 “等等……” 靖安侯和夫人徐如意猛然反应过来,想要开口阻拦。 毕竟他们也是看著谢怀瑾长大的,知道他的性子有多么的顽劣,宋金枝从前又是那样的討厌他…… 让宋金枝嫁给谢怀瑾,他们心里终究是存著几分疑虑。 一方面,靖安侯觉得谢怀瑾不成器,配不上自家女儿,另一方面,徐如意觉得,哪怕宋金枝坏了清誉名声,一时间嫁不到好人家,他们也能护她一世周全,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在夫妇二人心中,还是觉得宋金枝能配得上更好的,寧可坏了面子,也不要因为一时的困境,毁了女儿一辈子。 宋金枝看出了父母亲的想法,心中感动无比。 可她还是伸手拽了拽母亲的衣袖,眼神坚定地示意她不要插手。 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意,嫁给谢怀瑾,是目前最稳妥、也是最可控的法子…… 第16章 財大气粗镇北王 镇北王自然明白宋云翊的意思,也明白靖安侯夫妇的顾虑。 他並没有立刻要帮谢怀瑾谈婚论嫁的意思,而是目光缓缓地扫过了在场眾人。 “诸位今日,都是应邀前来参加本王的接风宴,如今席面已经在前厅摆好,还请诸位移步前厅品尝美酒佳肴。” 隨著谢禛的一声令下,他身后的隨侍与家丁,便开始將在场的宾客往前厅指引,不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凑热闹了。 就连如今身份最贵的谢长渊和宋淑仪,也被恭恭敬敬请离了此地。 这里毕竟是镇北王府,镇北王都发话了,大家多少都会给他面子。 等无关宾客都离开的差不多了,只留下靖安侯府的几人。 谢禛才正色看向靖安侯夫妇,他微微躬身,拱手一礼,语气中充满了歉意。 “逆子顽劣,在京中名声不佳,身无所长,恐不堪託付……若要金枝嫁给他,实在是委屈了金枝……” 紧接著,他又道:“今日之事,虽然是周家的责任,但既然在我镇北侯府內发生,本王也难辞其咎,心中十分愧疚,该向金枝道一声不是……” 谢禛很有自知之明,他不仅把儿子往低了踩,就连自己也自降身份,在靖安侯夫妇面前显得异常谦逊谦卑。 “王爷不必如此……您这么说,真是折煞了小女了……” 宋泓见谢禛弯腰拱手,连忙也跟著弓起腰,完全不敢让自己的头高於对方。 徐如意也赶紧道:“世子毕竟救了金枝……並未酿成大错……” 话说一半,徐如意便如鯁在喉,更多的话,她也说不下去了。 她总不能这么快便同意这亲事,说出去,搞得好像是他们家金枝非要嫁给谢怀瑾似的…… 谢禛道:“不如这样吧,本王去找母后,交出手中一半的兵权,给瑾儿封个王位,金枝嫁过来了便是王妃,而非世子妃。本王再多出双倍的聘礼外加十万两黄金,稍作弥补……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一席话,直接让本就僵持的氛围彻底凝固。 靖安侯夫妇二人嘴巴张得一个比一个大,都快能塞下鸡蛋了。 都说镇北王在边疆势力雄厚,財大气粗,可…… 谁能想到,他竟这般財大气粗啊! 什么叫给一半的兵权请封个王位? 什么叫嫁过来直接就是王妃? 什么叫双倍聘礼外加十万两黄金稍作弥补? 嫁给世子和嫁给王爷,两者的身份地位可以说是天壤之別,世子只能等待承袭爵位,地位明显低於皇子。 可一旦请封王位,便是另外一回事了,谢怀瑾的地位便基本等同於皇子,並且,也有了进入朝堂的资格。 面对谢禛的提议,靖安侯夫妇实在招架不住,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宋云翊见爹娘不吭声,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谢怀瑾哪里不好了?! 除了有时候嘴贱一点,长相身材人品家世,哪一点不比那道貌岸然、心机深沉、虚偽无耻的谢长渊好? 况且他的金枝妹妹都已经点头同意了,宋云翊实在不明白,父母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要不……还是算了吧?”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一个弱弱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谢怀瑾抹了一把鼻血,儼然一副没骨气的样子,小声道:“我觉得当世子还挺好的……自由自在,没人管我……娶个婆娘回来天天管著我,我还觉得不自在呢……更何况……” 顿了顿,谢怀瑾扭头看了宋金枝一眼。 “你不是一直都很討厌我吗?还说以后谁嫁给我,是倒了八辈子霉……” 虽说,她当时那么说,也是情有可原。 但谢怀瑾是真的不希望她一时衝动,做出违背本心的决定。 毕竟,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並非可託付之人。 他甚至也觉得,宋金枝这么做,仅仅只是为了气谢长渊求娶了她的姐姐…… “谢怀瑾。” 宋金枝抬眸,一记眼锋射向他,冷冷道,“我让你说话了吗?” 谢怀瑾:“……” 靖安侯夫妇:“……” 谢禛:“金枝啊……” “王爷,臣女已经想好了,愿意嫁给世子,绝不后悔!” 宋金枝立刻恢復了恭顺的模样,镇定自若地看向镇北王,语气十分坚定,且不卑不亢地说道。 “好!好好好!” 谢禛高兴坏了,原本还因为严肃而显得有些凶的表情,瞬间堆满了笑容,心底的那份愉悦,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要不是身旁靖安侯夫妇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受,他都想跳起来鼓掌了。 自家这混帐儿子,终於娶到一个能管住他的漂亮媳妇儿了,他这个当爹的,能不高兴么? 镇北王恨不得立刻就衝去皇宫里找太后请婚旨。 “王爷,前厅宴席已经摆好,宾客们都在等您去会客……” 就在这时,王府的管事適时上前提醒。 镇北王看了一眼靖安侯夫妇,面带笑容,朗声道:“既然金枝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那咱们不如就趁著今晚的接风宴,將两个孩子的婚事暂且先定下?” 靖安侯夫妇表情明显的僵硬,双双扭头看了宋金枝一眼,眼里满是疑问。 显然二人都猜不透宋金枝此刻的心思。 宋金枝冲二人微微一笑,道:“父亲母亲先去参加宴席吧,女儿衣裳脏了,就不过去了。女儿还有一些话,想单独与是世子商议,他若实在不愿意娶,那女儿也不会强求……” 听到宋金枝这么说,一旁不敢吭声的谢怀瑾面上一喜,明显鬆了一口气的样子。 还以为她是讹上自己了,非他不嫁了。 原来她还是讲道理的…… 既然可以商量,那他肯定是不愿意啊! “没问题!你二人儘管商量!” 没等靖安侯夫妇说话,谢禛便笑著答应下来。 然后他上前几步,一把抓住谢怀瑾的脑袋,狠狠往自己身前一拽,踩到他耳边挟著杀意道:“你要是敢拒绝这门婚事,老子一定把你的头拧下来……” 说完这话,谢禛那张凶悍的脸上重新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转身一把勾住了靖安侯宋泓的肩膀,十分热络地带著他往前厅方向走去…… 第17章 与谢怀瑾协议成婚、约法三章 夜幕初垂,月明星稀。 一轮圆月映在镇北王府后院的湖面上,微风袭来,平静的湖面上漾开阵阵涟漪。 宋金枝坐在湖心亭的栏杆上,看著脚下游来游去的大肥锦鲤,突然脑海里便浮现出了幼时的画面。 谢怀瑾手欠抓了只蝉放在她的头顶上,被她恼羞成怒推进了水里,险些溺在里头。 宋金枝年幼时,因融不进京中贵女的圈子,便常常扮作兄长的小廝,跑到镇北王府玩,和谢怀瑾追逐打闹,几次被他欺负得哭鼻子。 后来宋金枝渐渐长大,脾气也跟著变大,知道该如何反击对手。 从那之后,便是谢怀瑾被她追著欺负,追著打。 那时候的宋金枝並不知道,谢怀瑾究竟有多可怜。 在京都城內,镇北王府的规模要比寻常的府邸要大上数倍,造景也更加別致,可就是这么大一个地方,常年却只有谢怀瑾一个主人。 镇北王妃早逝,镇北王常年住在北疆封地,並在那边新娶了王妃,也有了新的孩子。 谢怀瑾虽是世子,但在京中的处境,却是人人都能看得出来的糟糕…… 他是质子,亦是弃子。 镇北王需要谢怀瑾活下去,因为只要有他在,镇北王便不需要再送一个孩子入京。 所以,谢怀瑾找到靖安侯府作为依靠,镇北王才会高兴。 同理,镇北王也需要一个靖安侯,来作为他亲近京城势力的藉口。 “谢怀瑾,我们和解吧。” 迎著微凉的晚风,宋金枝突然开口,带著真诚的微笑看向了身旁的谢怀瑾。 谢怀瑾手里拎著一壶酒,毫无形象地横躺在石桌上,懒洋洋支著一条腿。 “你说什么?风太大,听不见。” 谢怀瑾仰头到了一口酒,兴许是酒液刺激到了嘴角的伤,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我知道我们之间並无男女之情,你不想娶我,一方面是怕我管著你,让你失去自由。另一方面,是不想捲入朝堂爭斗,被人视作眼中钉。” 宋金枝今日心情还算不错,懒得和谢怀瑾计较,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但我嫁给你,並非要逼你改变,而是想借你摆脱三皇子,並利用你狠狠报復他。” “我答应你,咱们协议成婚,三年后自动和离,並且与你约法三章。” “你我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不会要求你尽任何夫君的责任。从前你如何吃酒耍乐,往后依然任你自由,你想狎妓纳妾,我亦不会阻拦……” “唯有一点,我希望在我们和离之前,不要有任何庶子庶女诞生。我虽不在意自己名声,但亦不想让父亲母亲担心。” 说完这番话,宋金枝便开始等待谢怀瑾的回答。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对谢怀瑾並不公平,他並没有做错什么,却要被迫娶她为妻,就算这门婚事对两家都还算有益。 但这么一来,自己毕竟占走了他唯一的妻子名分。 “所以……你心里还有谢长渊?” 谢怀瑾低著头,墨色长睫垂落,一道阴影遮住了他因醉意而显得迷离的眼眸。 他声量很轻,语调含糊不清,尾音被风一吹便散了。 宋金枝听不清他后半句说了什么,便又问道:“你若有什么別的顾虑,或是……你的心里有了旁人了,想要將正妻的位子留给对方,那我便不强求了,你放心,我会去找镇北王说清楚,並且重新去找合適的人成婚。” “没有。” 谢怀瑾突然开口,原本低沉含糊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得清晰了。 他又往自己嘴里灌了口酒,露出惯常的笑容,混不吝道:“不过三年而已,我有什么好顾虑的?何况,你不都说了,你不管我?” “所以,你同意了?” 宋金枝回头望他,一脸认真,“同意了便不能反悔,我已经把缘由都和你说清楚了,你若再反悔,我可真饶不了你!” “宋金枝,你有没有点良心啊,小爷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 谢怀瑾气得一个翻身从石桌上跳了下来,作势就要將手中的酒壶扔向她。 “一言为定。” 宋金枝朝他伸出手,“壶里什么酒?给我尝一口。” “少喝点,这可是我存了三年的青梅酿……” 谢怀瑾轻哼一声,將手里的酒壶拋了过去。 宋金枝才不管他说了什么,一仰头便將酒液一饮而尽,喝完了她才反应过来,这酒液竟然酸甜可口,比起寻常辛辣的酒液好喝多了。 谢怀瑾果然是紈絝中的紈絝,在吃喝耍乐方面,从不亏待自己。 喝完酒,宋金枝晃了晃空酒壶,一脸意犹未尽。 “好喝,再去拿一壶新的来。” “不去!” 谢怀瑾顿时如临大敌,自己的酒窖里可是藏了不少的好酒,若是被这只馋鬼发现了,他的那些陈酿好酒还能剩下多少? “你不去,我可就自己去了。” 宋金枝一眼便看透了谢怀瑾的小心思,冷哼一声,作势便要自己去酒窖拿酒。 谢怀瑾没办法,只能转身去拿酒。 宋金枝独自在湖心亭赏月,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她的身后。 “枝枝,你方才和谢世子在说什么?为何王爷会说,你即將嫁入王府?” 宋淑仪今日来此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宋金枝,即便方才被引去了前厅,也立刻便寻了藉口出来了。 为保万无一失,宋淑仪还带来了女官素琴,就站在她的身后。 “姐姐是在关心我吗?” 宋金枝回头,淡淡扫了宋淑仪一眼,然后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姐姐既然来了,就坐下陪我聊聊天吧。” 宋金枝此刻正坐在湖心亭的栏杆上,这个位置看风景倒是不错,可脚下便湖水,只要一个不小心,整个人便会瞬间坠入湖中。 宋淑仪倒是想过去,可也没这个胆子。 “枝枝,你坐在上面太危险了,你还是先下来咱们再聊吧。” 宋淑仪並不想在这时动手,毕竟这里是湖心亭,位置十分显眼,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一旦有人落水,极容易被人发现,既闹不出人命,反而还会惹人怀疑。 “只要姐姐不推我,我又怎么会有危险呢?” 宋金枝回过头,一脸天真地看著宋淑仪,笑眯眯地说道。 第18章 谢怀瑾,猜猜我做了什么坏事? 对上宋金枝的目光,宋淑仪心头一颤,下意识感到一阵心虚慌乱。 “枝枝,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推你……” 宋淑仪强自镇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回应。 宋金枝歪著头,支著下巴看著宋淑仪,语气透著一丝玩味:“所以呢,姐姐想和我聊什么?” “我就是关心你……想知道你的想法……” 宋淑仪微微蹙眉,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看不透宋金枝的心思了,她的外表虽然看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可她所做的一举一动,都开始脱离自己的掌控。 “金枝,你是不是在生我和三殿下的气?” 宋金枝目光扫向远处,看见一道黑影正在树影下静静佇立,显然也在关注著这边。 她嘴角缓缓勾起,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极恶劣的念头。 “姐姐,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宋金枝微微一笑,视线突然落在宋淑仪身后的素琴身上,隨后压低了声音道,“姐姐你来找我,身边怎么还带著一个外人?你走近些,我同你说个秘密吧……” 宋淑仪闻言,回头下意识看了素琴一眼,才意识到,素琴毕竟是太后身边的人,而她虽然需要太后的帮扶,但在靖安侯府的人眼里,这女官毕竟是个外人,自己家里的事情,总还是要防著点外人。 思索片刻,宋淑仪便让素琴退下了。 她倒也没什么防备,像往常一样走到了宋金枝的身旁,笑著问道:“枝枝,你想告诉我什么秘密?” “姐姐,其实我真的很好奇,在长渊哥哥的心里,到底是你更重要,还是我更重要……所以,对不起了,姐姐。” 宋金枝在宋淑仪耳边说完这番话,身子便猛地往前扑去…… “噗通”一声。 宋金枝直直坠入了水中,开始挣扎扑腾起来。 “金枝,你……” 宋淑仪惊呼一声,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下意识探出头看去,可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视线中。 “金枝——” 谢长渊就在湖岸边,看到这一幕几乎是暴冲而来,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腿伤,脸上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担忧与愤怒。 看到谢长渊的身影,宋淑仪也终於反应过来,宋金枝这么做的目的…… 她是故意陷害自己! 宋淑仪脑袋嗡了一下,原本尚存的理智瞬间消失,她眼里浮现出一抹疯狂决绝之色…… 决不能让谢长渊认为是她故意把宋金枝推下水,否则,谢长渊一定会更恨自己! 而此时此刻,唯一破局的办法,就是—— 宋淑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大叫一声:“枝枝你坚持住,姐姐来救你!” 女官素琴根本来不及阻拦,就看到宋淑仪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毫不犹豫地翻过栏杆,紧隨其后跳进了湖里…… 然而,宋淑仪根本不会水,她落水之后,发现脚踩不到底,整个人便彻底慌了神,开始在水里疯狂扑腾了起来。 “救命……救我……我不会……” 宋淑仪呛了几口水,便开始拼命挣扎,还试图去拉拽宋金枝。 然而到了水里,宋金枝却像一条灵活的鱼,立刻与她拉开了距离,虽然看起来也在扑腾,可是她扑腾得十分有技巧,动不动就探出头来喘气,完全没有呛到水。 宋金枝在谢怀瑾落水的那日,便学会了水。 因为不怕水,所以才会坐在栏杆上看景。 今日她喝了酒,心中生了兴致,夏夜的水也不冷,便打算拉上宋淑仪玩一玩。 而此刻,看到宋淑仪落水的女官素琴明显急坏了。 她也没想到宋淑仪会自己跳下水,而她什么都会,偏偏就是不会水,只能站在岸上干著急。 谢长渊赶到之后,看见在水里扑腾的两人,脸上有一瞬的犹豫之色,不知该先去救谁。 而就在这时,他看见先落水的宋金枝突然沉入水中,不动了。 反观一旁的宋淑仪,看到他之后,不仅扑腾得愈发厉害,嘴里还在不断地呼喊著救命。 “三殿下,还请立刻去救郡主!” 素琴见谢长渊犹豫,立刻开口提醒。 然而,谢长渊却充耳不闻,跳进水里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宋金枝! 就在谢长渊即將抓住宋金枝的那一刻,宋淑仪突然拽住了谢怀瑾的衣服,然后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地缠住了他。 谢长渊本就受了伤,身子虚弱,又一路狂奔而来,体力消耗了不少,被宋淑仪在水里一拽,整个人一下子便失了重心,竟然直接被她按进了水里,吃了好几口水。 “宋淑仪……放手……咕嚕……” 谢长渊没想到自己会被宋淑仪按进水里,他整个人几乎陷入暴怒之中。 他一边认为宋淑仪定然是故意阻止自己去救人,一边又担心在水中宋金枝会没命,一时间竟然都顾不得自身。 可谢长渊不知道,落水之人一旦陷入濒死状態,便会彻底失去理智,一切行为都全凭本能,根本无暇思考。 所以,宋淑仪压根不管谢长渊是谁,也不管他是不是来救自己的,逮著机会便將人往水里按,因为只有这样,她自己才能喘气。 结果就是,一开始下水救人的谢长渊,被宋淑仪死死按在水里,挣扎了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直到镇北王府的侍卫赶来,將宋淑仪和谢长渊一起从水里捞了上来…… 至於最开始落水的宋金枝? 她直接从湖心亭游到了岸边,像个水鬼一样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了拿了两壶酒回来的谢怀瑾。 月华如霜,银光泄了满地。 湿水的衣裳紧贴腰肢,光影勾勒出少女娇俏玲瓏的窈窕身形,纤细腰肢盈盈一握,像是水中冒出的仙子。 不施粉黛的小脸,如同清水芙蓉,清纯却又不失娇媚,点点水珠折射出星点般的光芒。 谢怀瑾愣住,痴痴地看著眼前人,心跳彻底失了控。 直到手中的酒壶被夺走。 “谢了。” 宋金枝撬开酒壶,大喝一口,然后一把拉过他在石墩上坐下,转头开始看向湖心亭那边,露出了一个极其明媚恣意的笑容。 “谢怀瑾……你快猜猜我刚才做了什么坏事?” 第19章 怀瑾哥哥,快救我,好怕 谢怀瑾没吭声。 不知是不是酒意上了头,谢怀瑾觉得自己有点头晕,整个人像是陷在梦境之中,分辨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正觉恍惚,宋金枝却不耐烦了,扭头看向他。 “喂,谢怀瑾,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宋金枝杏眼微眯,浓密的长睫卷翘,上面还掛著几颗零星水珠,琥珀色的瞳眸乾净透亮,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眼神灵动得像只小狐狸。 “你……你怎么落水了?” 谢怀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低头便开始解腰带,想將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她。 “你干什么?” 宋金枝见他动作,觉得有些奇怪,微微歪了歪头看他。 谢怀瑾动作一僵,訥訥道:“你不冷吗?我先把外裳给你穿?” “谢怀瑾,你还记不记得,我是怎么学会的鳧水?” 宋金枝突然笑著问。 谢怀瑾微微一怔,隨后才反应过来,她应该是在说她乾的坏事。 还记得两人幼时玩耍,自己被她推入水中,险些溺死。 但她推完自己就后悔了,见他在挣扎,便傻乎乎地跟著跳下水想救他。 那时候两人都不会水,於是便互相將对方的脑袋往水里按。 一开始他还觉得宋金枝这丫头定是恨极了他,才想趁机弄死自己。 当时他就想,既然两个人之间必须要死一个,那不如就选他好了,反正这世上也没人在意他的死活……后来,他乾脆放弃了挣扎,身子反而自己浮出了水面。 宋金枝被人救上岸之后,瞧见谢怀瑾躺在水里一动不动,还以为他死了,便坐在地上便嚎啕大哭起来。 后来谢怀瑾自己从水里爬上了岸,看见宋金枝为他哭泣,还笑话了她好几日。 宋金枝因此专门去学了鳧水,还逼著谢怀瑾也一起学,以保证日后若是再发生这样的事,彼此都不会害死对方。 “我姐姐宋淑仪,她心里恨极了我,她为了让谢长渊討厌我,想毁我容貌,把我变成一个丑陋的怪物……” 宋金枝突然话锋一转,压低了嗓音道,“所以,我方才故意假装落水陷害她,让谢长渊更討厌她。” “一会儿等人来了,你就说我被宋淑仪推入水中,是你救了我,明白吗?” 谢怀瑾视线微垂,目光全然凝在她那快速张合的唇瓣上,思绪早已不知飘去了哪里。 “谢怀瑾!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见谢怀瑾一副喝醉后迷迷糊糊的样子,宋金枝有些恼了,她可不希望对方成为她计划里拖后腿的存在。 “你小点声——” 谢怀瑾回过神来,伸手揉了揉被她吼得发涨耳朵,“就你这中气十足的蛮横样,哪里需要人救?况且就我这样子……谁信是我救了你?” 他这话说的……倒还真有几分道理。 宋金枝眼珠子一转,略一思索,直接一把攥住了谢怀瑾的衣襟,拉著他便又跳进了湖水之中。 就在二人落入水中的同时,镇北王和靖安侯夫妇等人恰好在此刻闻讯赶来。 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寻找宋金枝的身影。 因为下人来报时,说是宋家的两位千金落水,三皇子下水救人,却一个都没救上来。 镇北王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自己府里出事了,他必须亲自过来一趟。 靖安侯夫妇就显得担心多了,既怕宋金枝出什么意外,又怕宋淑仪出了事,要被太后责怪。 毕竟……就算他们已经知道了宋淑仪的不良居心,却也不敢直接和太后对著干,至少现在还不能和宋淑仪撕破脸。 就在人群赶到湖边时。 “哗啦” 湖里的谢怀瑾刚冒出头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具柔软的身子便贴了上来。 已然及笄的少女,如今不论是长相,还是身段,都与记忆中的娇蛮模样截然不同。 湿了水的手臂如一截光滑的玉藕,带著如玉一般的质感,丝滑地攀上了他的脖颈。 “怀瑾哥哥……快救救我……人家好怕……” 女子的声音极尽酥软柔媚,带著一丝玩味的颤音,在耳畔处响起…… 谢怀瑾浑身一麻,靠近她那一侧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变红,那薄薄的耳垂更是红得快要滴血…… 明明是在水里,谢怀瑾却觉得浑身燥热,血液在体內翻涌沸腾叫囂。 快要疯了! 到底是宋金枝疯了,还是他疯了? “別闹……” 谢怀瑾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在水里直挺挺的,几乎一动不敢动。 与此同时,攀附在谢怀瑾身上的宋金枝,自然能清晰察觉到他的僵硬与不自然。 虽然同谢怀瑾认识了多年,但宋金枝从前只与他嬉笑打闹,將他当成邻家哥哥看待,还是关係不算太好的那种,自然从未对他生出过半分旖旎的心思。 但此时此刻。 不知是不是饮了酒的缘故,宋金枝看著眼前这张精致的侧顏、红透的耳垂、紧绷的下頜线,突然觉得十分有趣。 她第一次发现,史上第一厚脸皮的谢怀瑾,似乎也有脸皮薄的时候,而且脸红起来的样子,就像彻底换了一个人,变得让她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这个人真的是谢怀瑾吗? 宋金枝轻轻勾唇,忍不住想用使坏来確认,眼前这人是否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怀瑾哥哥……” 她故意用从前呼唤谢长渊的口吻,嗓音娇软地道,“可是我快没力气了……你抱我上岸……好不好?” 说著,她手上便卸了力道,任由身子往水里滑去。 谢怀瑾还是不对劲,他甚至没敢去看宋金枝的脸,只是在感觉到她身子即將滑落的瞬间,双手无意识地抬起,想托她一把。 可他一抬手,掌心便落在了她柔软的腰肢上…… 好细,好软,好轻。 谢怀瑾像是触了电一般想鬆开手,却被女人像水蛇一般紧紧缠住了腰。 “谢怀瑾,抱我上岸,不许鬆开。” 宋金枝注意到岸边赶来眾人的目光,用几乎命令的口吻吩咐。 谢怀瑾正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想法轰炸,只觉心绪杂乱,魂外飞天,所有的行动都只剩下遵从的本能…… 於是,在被谢怀瑾大力打横抱起的瞬间,宋金枝明显怔愣了一下。 记忆中的谢怀瑾,一直都很孱弱,可如今被他抱在怀里,她竟然意外地感受到了他的力量…… 藏在宽大衣袍之下的少年身躯,竟然很结实。 胳膊比她想像中要有力得多,就连胸膛,也比想像中要坚实可靠。 宋金枝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倒在谢怀瑾的怀里,脑袋靠在他绷紧的胸肌上,听到了一阵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枝枝……” 被谢怀瑾抱上岸后,徐如意第一个冲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关切之色,担心得快要哭出来了。 “枝枝,你没事吧!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落水呢……” “咳咳……” 宋金枝“虚弱”地睁开双眼,有气无力道,“母亲,我没事……你快去看看姐姐吧,她比我更怕水……” 第20章 她果然心里还是有我 徐如意一看宋金枝的脸色,便知道她並无大碍,悬著的一颗心也终於放下了。 徐如意是知道宋金枝会鳧水的,所以在听到她落水的消息时,並没有太过担心。 只是在赶来之后,看到她被谢怀瑾抱在怀里,心里才“咯噔”了一下,以为她呛水了。 但紧接著,看到她故意靠在谢怀瑾的怀里不鬆手,这才彻底明白她的意图。 她这是怕自己不答应她和谢怀瑾的婚事,所以故意闹这么一出,逼得她和宋泓不得不点头同意。 徐如意心中既生气,又无奈。 事已至此,徐如意也没了別的法子,只能妥协。 “谢世子……劳烦你送枝枝回府,我和侯爷还要去查看淑仪那边的情况。” 徐如意深吸了一口气,看著谢怀瑾正色道,“谢世子,我把枝枝交给你,你莫要叫我失望。” “请夫人放心。” 谢怀瑾难得露出正经神色,对著徐如意微微頷首。 徐如意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湖心亭那边。 被救上岸的宋淑仪惊魂未定,她被素琴紧紧抱在怀里,脸色惨白,浑身不住地战慄,显然是嚇破了胆。 谢长渊因为呛了好几口水,被救上来时几乎已经陷入了昏迷,加上狂奔而来时腿伤裂开,重新淌出鲜血,此刻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镇北王赶到后,立刻扶起谢长渊,用內劲拍了拍他的后背,又给他渡了些许內力,才让他顺利吐出水来。 谢长渊呛咳了好一会,逐渐清醒过来。 “金枝……” 谢长渊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寻找宋金枝的身影,怕她出事,怕她还在水里。 “多谢三殿下关心,枝枝没事,我已派人將她送回府了。” 徐如意冷冷地说完,便走到了宋淑仪的身旁,见她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也是相处了十来年,对於宋淑仪,徐如意虽然没那么亲近,但也有著近乎母女的情谊。 此刻,徐如意主动握住了宋淑仪的手。 “淑仪,你没事吧?” 宋淑仪看著徐如意温柔关切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在靖安侯府这些年,嫉妒宋金枝备受宠爱的画面。 她恨极了对她不咸不淡的徐如意…… 於是,她狠狠甩开了徐如意的手,转头便扑进了女官素琴的怀里。 “素琴姑姑……我想母后了……我好想入宫去见母后……我好害怕……刚才差一点就没命了……” 听到宋淑仪这么说,徐如意直接愣住了。 她没想到宋淑仪竟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直接称呼太后为母后。 可宋淑仪明明还是靖安侯府的人,还是名义上的宋家大小姐,在外人看来,也是她徐如意的女儿。 宋淑仪只是被太后封为了郡主,把她当做了乾女儿,可在名份上,却並不是长公主,怎么能在外人面前如此称呼太后? 就算太后再喜欢她,这也是僭越和大不敬。 “淑仪,你怎能如此称呼太后?你……” 徐如意开口想提醒宋淑仪。 却被素琴冷冷打断道:“靖安侯夫人不是只关心自己另一个女儿,从不关心郡主吗?此刻又何必跑来假惺惺!要不是宋二小姐落水,郡主又怎会为了救她险些丟了命!” 素琴不愧是太后身边的人,几句话便將宋淑仪描述成了最无辜之人。 “呵……呵!” 一阵虚弱的讽笑声响起。 谢长渊堪堪將气息喘匀,冰冷的目光便如锋利的刀刃刺向了宋淑仪。 “郡主可真是无辜啊……將自己妹妹推入水中便罢了,为了阻止旁人救她,竟不惜以身入局,亲自下水阻挠……” 顿了顿,谢长渊扯起嘴角,自嘲一笑。 “我一时都分不清楚,郡主到底是恨自己的亲妹妹,还是恨我……竟然数次想將我置於死地……咳咳咳……”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宋淑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水中的所作所为……为了自己活命,她全然没顾得上谢长渊的死活。 “三殿下,你误会我了……我没有推金枝妹妹……” 宋淑仪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她一直想给谢长渊留下好的印象,让他心甘情愿地娶她为妻。 哪怕最开始的时候,是为了从太后手里得到权利,可宋淑仪有信心,只要她毁了宋金枝,谢长渊就一定会看见自己。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宋金枝会为了谢长渊主动陷害她!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宋金枝一直都很蠢,很好哄骗,对她一贯不设防。 可现在,不仅宋金枝的一举一动脱离了她的掌控,就连谢长渊也对她越来越厌恶。 宋淑仪害怕谢长渊一气之下不肯再娶自己,於是更加迫切地想要解释清楚,自证清白。 “我可以发誓,我绝对没有推她下水,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她说要证明她在你心里的地位比我重……她就是想让你討厌我……才会故意陷害我……” “你说什么?!” 听到宋淑仪这番话,谢长渊脸色一变,几乎是立刻大声质问起来。 宋淑仪似乎也没想到谢长渊的反应会这么大,她怔愣了一下,才將刚才的言论重复了一遍。 谢长渊方才还阴沉愤怒的脸色,瞬间就平和了下来。 他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淡淡笑意,喃喃自语道:“她故意落水引我著急……她果然还是在意我……我就说……她心里只会有我……” 若真如宋淑仪所说,宋金枝知道他就在附近,故意陷害宋淑仪,主动跳下水,想引他去救,就是为了让她討厌对方,甚至因此迁怒对方。 这完全是宋金枝那个性子能做出来的事。 而她这么做,也恰恰证明了,她心里还是放不下他,还是会为了他爭风吃醋。 看来,她之前说要嫁给旁人的那些话,也不过是为了气他,故意嘴硬罢了。 思及此,谢长渊心情好转,也就懒得和宋淑仪计较被按水里的事了。 毕竟他早就知道宋淑仪是什么样的货色了,既然娶她本就只是为了权势,又何必在她身上浪费多余的情绪? 第21章 接近她,实在太危险 翌日,天刚蒙蒙亮。 镇北王便换上了朝服,兴冲冲地跑到谢怀瑾的房间。 谢怀瑾昨日驾著马车把宋金枝送回靖安侯府,等他再回王府时,已是三更天了,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半天去没睡著,好不容易有了一丝丝的睡意。 房门便被自家老父亲“砰”地踹开了…… “父王,您想儿子早死就直说……不劳您亲自动手,儿这就找根绳子掛房梁。” 谢怀瑾脸上还掛著昨日和周家紈絝打架的彩,又因一夜未眠,眼下乌青一片。 谢禛道:“看你也没睡著,还算你小子有点人性,老子和你一样睡不著,心里头太高兴了。” “呵呵,您高兴就好。” 谢怀瑾兴致缺缺,他也不知自己昨日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那丫头协议成婚。 这下好了,往后怕是再没舒坦的好日子过了。 谢禛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笑容豪迈道:“能把你小子的婚事定下来,老子这趟回来也算是没白辛苦,走走走……赶紧隨我入宫去见太后,把你的婚事速速定下来。” 入宫的路上。 谢怀瑾满脑子都在想著昨夜宋金枝和他说的话。 昨夜,他抱著湿漉漉的她去了客院,让下人拿来乾净的衣裳,与她分开更衣。 本想著,她既然已经没事了,便不必再有更多的接触。 谁知,她竟然又跳到了自己身上,要他抱著她上马车。 依稀记得她在他耳边说话…… 她说,成婚以后,在內他们可以有名无实,但是在外,必须表现得亲密无间,感情甚篤的样子。 否则,別人要笑话她管不住自己夫君。 所以,在外无论她如何要求他,他都得毫无保留地配合。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著话,一边又笑他今日怎么像个呆头鹅,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谢怀瑾全程都上都不在状態,脑子里和心里都乱七八糟的,头一次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她。 幸好宋金枝后来马车上睡著了,否则谢怀瑾都怀疑自己会不会做出失去控制的事…… 真是……太危险了! 谢怀瑾越来越担心,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暴露。 只是不知真到了那一刻,她会不会被自己真实的样子嚇跑…… “太后把夜影卫给了谢长渊。” 车厢內,谢怀瑾冷不丁开口提起此事,倒是让原本满面春光的谢禛有些意外,面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怎么?你怕他……对你动手?” “不。”谢怀瑾摇了摇头,道:“皇帝病得越来越重,朝臣们逼得太后不得不立储,她这才愿意放权……” 谢禛微微蹙眉,压低了嗓音沉声问:“你想说什么?” “父王不是从北疆带回了一株千年血参,准备献给太后么?” 谢怀瑾想了想,道:“太后一时半会还用不上,您拿去给陛下吧……说起来,您二位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虽然多年未见,但兄弟情分总是比旁人多几分,他见到你,一定会高兴。” 谢禛脸色微沉,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但即便脸上写满了不高兴,谢禛也没有反驳谢怀瑾的提议。 恨归恨,可谢禛心里也希望皇帝能再多活几年。 至少……如今外戚专权,实不利於家国民生。 然而谢禛必须回边疆,不能在京城久留,京中需要一个皇帝坐镇,才能维持住那份微妙的平衡。 车厢內突然陷入了沉默,气氛不復刚出门时的轻鬆愉快。 直到马车驶入宫门,在长长的宫道口停下。 “臭小子,你刚才说什么?!” 谢禛黑著脸,突然爆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你拿老子的钱买了间青楼?你个小崽子,给老子站住!老子打不死你!” 谢怀瑾被一脚踹下了马车,捂著屁股一路朝著太后的寿康宫狂奔而去。 路上迎面撞上送早膳的小太监,他顺手抓了一把糕点,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躲避谢禛从后面扔过来的石子,身形油滑得像只兔子。 寿康宫內。 太后晨起便听到宫外传来的消息,知道了宋淑仪落水之事,一时心疼不已。 “立刻安排太医过去瞧瞧,再赐最好的补药,务必让她养好身子。” 至於谢长渊的伤势,太后就懒得关心了,只让他好好养著。 “皇祖母!皇祖母!孙儿来给您请安了!” 熟悉的声音大老远便响起,直接免去了通报。 太后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却还是吩咐了下人,让人进来。 谢怀瑾一进门便躲到了太后的身后,一脸惊慌失措道:“皇祖母,您救救孙儿吧……父王要打死孙儿……” 太后抬眼一看,瞧见谢禛也来了,倒也不算太意外。 “儿臣参见母后,给母后请安!” 谢禛可比谢怀瑾有规矩的多,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照规矩请安磕头。 谢怀瑾自幼养在京城,身边无父母亲人,也算是在太后膝下长大,太后因为他的身份,对他几乎没有要求,算是给足了宠爱。 在旁人眼中,这两人反倒更像寻常的祖孙,显得分外亲近些。 “你今日难得这么早过来,可有什么事要与哀家商议?” 太后看出谢禛带著目的而来,也不与他废话客套,直接便开口问道。 谢禛先是痛心疾首地骂了谢怀瑾一通,说他实在不太像样,若是不想写法子,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儿。 然后又说起了昨日接风宴上,谢怀瑾“英雄救美”的事,把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给抱怀里了。 他自然是想要自家儿子给人家姑娘负责的,可无奈儿子实在太不成器,人家姑娘家里瞧不上,说什么也不肯嫁。 谢禛也是没了法子,只能厚著脸皮来找太后,想求她出手,给谢怀瑾抬一抬身份,让他好歹有脸去向人家姑娘家里提亲…… 太后难得听到谢禛说这么多的话,而且情绪如此饱满充沛。 可以看得出来,他是有多著急了。 “你倒是说说看,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这么金贵,不肯轻易嫁给哀家亲自养大的孙儿?” 谢禛没回答太后的话,只从怀里取出了半块虎符、一块玄铁令、一份盖了印章的文书。 “儿臣愿意將手中一半的兵权交给母后处置,只求您能赐瑾儿一个閒王的名头,让他顺利娶妻生子,只要他能平安度日……儿臣便心满意足,往后便不再回京,安心守卫边疆。” 第22章 圣旨赐婚!宋淑仪嫉妒发疯 谢禛红光满面地从寿康宫出来。 太后身边的宣旨太监手里拿著两份懿旨。 一份是册封谢怀瑾为郡王的懿旨,而另一份则是赐婚懿旨。 “严公公请稍等片刻,本王先想去皇兄的寢殿探望一番,隨后本王再同你一道出宫宣旨。” 镇北王如此客气,宣旨太监自然没有意见,就站在宫外等候。 谢禛理了理衣襟,走进了皇帝的寢宫之中。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谢禛便从皇帝的寢殿內走了出来,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与病重的皇帝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出来时,手中多了两道圣旨。 一道是破例封谢怀瑾为亲王的圣旨,封號为晋,比太后册封的郡王之位更高一等。 而另一道,同样也是赐婚的旨意,却是直接定下了婚期,並且將婚礼事宜安排给了礼部,让官员去督办。 这么一来,谢怀瑾的婚事,立刻就成了全朝野上下的焦点了,所有人都会议论纷纷。 由於谢禛不能再京中久留,半月后便要离京回北疆。 所以大婚之日,便定在了十日后。 也就是说,谢怀瑾和宋金枝的婚事,提得比谢长渊和归玉郡主更早。 谢禛財大气粗,且与皇帝兄弟情深,先是册封亲王,圣旨赐婚,后又是礼部督办,双倍聘礼。 这么一来,之后谢长渊和宋淑仪的婚事,但凡办得不如意些,都会落人话柄,引来嘲笑。 但谢禛可管不了这么多。 他第一时间便亲自带著宣旨的太监去了靖安侯府。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闻靖安侯嫡次女宋金枝秉性柔嘉,嫻熟礼训,德容兼备,誉满京华。特许於镇北王之嫡长子谢怀瑾为晋王妃。 兹择良辰吉日四月初八,於镇北王府行合卺之礼,钦此。” 靖安侯府全府上下纷纷跪地接旨。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之色。 皇帝病重,已经数月不曾上朝,日日都由太后垂帘听政。 本以为,谢禛就是入宫请来旨意,也定然是太后的懿旨,同宋淑仪的赐婚懿旨差不多。 可谁也没想到,谢禛请来的,竟然是当朝皇帝的圣旨,上面还盖了璽印。 皇帝虽然权势不再,可他到底还活著,还是元朝至尊,坐在龙椅上的人。 无论是在百姓眼中,还是在史官笔下,圣旨的分量,永远都是远远超过懿旨的。 更何况,皇帝破例册封了谢怀瑾为亲王,而非寻常的郡王,其地位,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谁也不知道,谢禛是如何做到的,但他偏偏就是做到了。 宋泓激动的鬍子都在抖,徐如意亦是说不出的高兴。 虽然她一直担心谢怀瑾不靠谱,不是很赞同这门亲事,但现在看来…… 不管谢怀瑾为人如何,但至少在身份上,宋金枝绝不会吃亏。 往后在京中,有著晋王妃的头衔,京中的那些贵女们,谁也不敢轻慢她半分。 “臣女接旨,谢陛下隆恩。” 宋金枝从善如流地接下了旨意。 她虽然也很惊喜谢禛竟然求来了皇帝的圣旨,她摇身一变就从普普通通的世子妃成了亲王妃。 接下圣旨后,宋金枝特意扭头看了一眼跪在自己旁边的宋淑仪。 此时的宋淑仪,表面上还勉强维持著平静,但任谁都能看出,她笑得有多僵硬。 宋淑仪嫉妒得快要发疯! 一想起昨日她带著太后册封赐婚懿旨回府时,侯府上下一个人都不在家,只有她自己接了旨意。 元朝的规定,凡是圣旨,必须全族的嫡系跪著接旨,並且在人到齐了之后太监才会开始宣读。 但懿旨就不必如此了,只要本人接旨即可。 可见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宋淑仪死死掐著自己的手指,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失態。 可即便她再如何忍耐,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恭喜你啊……枝枝。” 宋淑仪就这么顶著一脸几乎扭曲的笑容,强撑著上前道贺。 宋金枝从没见过表情如此难看又怪异的宋淑仪,她都有些惊讶宋淑仪怎么还能在她面前演的下去。 明明昨日自己就已经摆明了在与她作对了,没想到她居然还能装得若无其事。 莫不是,这么多年过去,偽装成了自然了,所以不到最后一刻,捨不得撕破脸? 宋金枝配合地微微一笑,道:“谢谢姐姐,也恭喜姐姐马上就要成为三皇子妃了……只是不知姐姐的婚期定在何时呢?” 宋淑仪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宋金枝的这番话,看似只是在隨意的询问,可是在宋淑仪听来,却明显带著炫耀之意。 宋金枝的婚事直接被定在十日后,可是她的婚期,却压根没有定下。 谢长渊只是请太后赐婚,他们只是有了婚约,却没有敲定在哪一日成婚…… 宋淑仪本以为,谢长渊为了爭夺储君之位,定然会急著与她成婚,可没想到谢长渊竟然一点都不著急,甚至都没有打算上门提亲。 而镇北王谢禛,却把急切写在了脸上,恨不得立刻就把宋金枝带回镇北王府! 一想到自己与宋金枝之间的差距,宋淑仪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 明明她已经成了归玉郡主,也得到了谢长渊的正妻之位,可她还是觉得好不甘心。 凭什么?! 明明宋金枝除了长相,什么都不如她,却总能轻而易举地贏过她? “郡主当心,仔细身子。” 素琴见宋淑仪脸色愈发难看,立刻上前搀扶住了她,“您昨日呛了水,身子还未恢復,太后娘娘特意命太医来为您调理身子,还赐了您上好的补药,咱们快回去喝药吧。” 宋淑仪点了点头,跟著素琴回自己院子了。 想到自己背后到底还有太后撑腰,宋淑仪心里也就没那么难过了。 素琴看出宋淑仪心情不好,便出言安慰她: “奴婢以为,宋二小姐嫁给旁人,您应该高兴才是。太后同意婚事,也是为您考虑,不希望她日后与您爭宠,毕竟他们二人还有著从前的情谊,怕您爭不过她……” 第23章 奴婢替您教训二小姐 宋淑仪忧愁道:“我不怕同她爭宠……我只怕她嫁了旁人后,三殿下对她更加念念不忘,反而成了执念……” “郡主若有什么想法,不妨与奴婢直说。” 素琴正色道,“太后安排奴婢在您身边,就是为您排忧解难的,您儘管相信奴婢……昨夜是奴婢不够谨慎,才害您呛了水。” “不关你的事……” 宋淑仪摇了摇头,有些委屈道,“是我自己太天真了,以为枝枝和从前一样单纯,没想到却被她陷害了。” “看她那狐媚的样子便知,此女绝不可能单纯。” 素琴在宫里管事多年,不知看过多少容貌姣好,却心思不纯,一心想借著美貌往上爬的小宫女。 她一向对这些长相美貌的小宫女没什么好感,一旦发现她们犯了错,便会想法子毁了她们的脸。 而这些宫女一旦被毁容,下场便只有一个,被打入辛者库服苦役,或是因为接受不了自己毁容,想法子自尽…… 素琴之所以被太后器重,也是看在她足够心硬、且手段够狠的份上。 太后既然將宋淑仪当成了亲女儿,並特意將她安排过来,素琴自然会对宋淑仪忠心耿耿,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反正太后的意思是,无论出了什么事,她都会为宋淑仪兜底。 而宋淑仪这些年被侯府养得太窝囊,太懦弱了,似乎完全不知反击。 心高气傲的素琴实在看不下去了。 “郡主若是不高兴,奴婢替您去教训教训二小姐。” 听到素琴这么说,宋淑仪立刻露出慌张之色,连忙道:“这样不好吧……素琴姑姑,她毕竟是我妹妹……” “郡主不必担心。” 素琴直接给了宋淑仪一个眼神,道:“奴婢是太后宫里的人,侯府上下谁敢给奴婢脸色瞧?奴婢心中有数,绝不会连累郡主。” 宋淑仪还是有些害怕,但面对有些强势的素琴,她似乎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大抵是平日里表演成了习惯,宋淑仪在表演无辜方面,简直无人能及。 就连老练如素琴,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宋淑仪的暗自窃喜。 她早就想对宋金枝出手了,可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適的机会,因为她不想现在就暴露自己的敌意,她依然觉得自己在宋家人眼中还是原来那个温婉善良的宋淑仪。 至於先前发生的种种事端,都只是意外而已,並非她的本意…… 宋金枝拿著圣旨回了自己院中。 芳嬤嬤为她准备了平日里最爱吃的藕粉丸子羹,和一些新鲜时令的果子。 “姑娘昨个喝多了,晨起没胃口又吃得少,现下吃些温热的羹汤,最是滋养温补。” 芳嬤嬤是母亲从徐府带来家奴。 徐府从前在京城也算是名门望族,只是后来举家搬迁至南陵,在京城的势力大不如前。 芳嬤嬤祖上行医,祖父曾是朝中太医,只因一朝获罪连累了家人,不得已才將孙女送到了徐府为奴为婢。 芳嬤嬤虽为奴婢,却並未忘记家人教她的医术,在侯府的这些年,她虽然用心照顾宋金枝,却也有足够多空閒时间翻看祖传的医书。 宋金枝性格非常好,对芳嬤嬤也极尽依恋,芳嬤嬤將她当成女儿疼爱,在饮食上格外仔细,將她养得面色红润,体质奇佳,甚少生病。 也正因如此,宋金枝才能有使不完的蛮力,到处乱跑。 “二小姐,素琴嬤嬤带著一位太医过来了,说是太后担心您昨日落水,让太医给您也瞧瞧身子,为您调理一番……” 宋金枝正舒服喝著丸子羹,便听到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 她给了芳嬤嬤一个眼神,让她去请人进来。 毕竟是宫里来的太医,自然得客客气气的。 芳嬤嬤自然明白道理,立刻堆起笑脸迎了出去。 “太后娘娘实在太有心了,我家姑娘正好没什么精神,许是昨夜落水受寒了……不知太医如何称呼?” 素琴笑道:“二小姐即將成婚,养好身子才最要紧……这位是太医院的许太医,最擅长调理身子,宫里许多贵人都指著他呢。” 芳嬤嬤打眼看了那位许太医一眼,还算是个比较年轻的太医,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身上带著一股傲气,一看便知此人有些本事,定是太医院里比较有地位的太医。 芳嬤嬤立刻恭恭敬敬將人请了进去。 素琴站在门口道:“那奴婢就在外头候著,一会儿替郡主送许太医出府。” 宋金枝看著被请进来的太医,眸色微微一沉,眼底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暗芒。 这位太医,她可太熟悉了。 前世她毁容,就是这位太医给她处理的伤口。 后来她成了谢长渊的妾,被宋淑仪圈养在偏殿,每次生病,都是这位太医给她诊脉开药。 那时候,宋金枝也不是没想过换个太医,可谁能想到,这个太医竟然就是太医院的院首。 她若不要这个太医看诊,那么其余的太医也根本不敢来给他看。 当初宋金枝却是想不通,为何一个太医院院首的医术会如此糟糕,她每次喝完他开的药,非但不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如今再次见到这位太医,宋金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位太医不仅医术过人,就连为人处世,也是十分厉害。 “二小姐,请您伸出玉手,容在下为您把脉。” 许太医背著药箱,站在宋金枝的身前不远不近处,姿態很是恭敬。 宋金枝十分配合地將手伸了出去,然后状似无意问道:“这位太医方才是从姐姐那过来的吧?不知姐姐的脉象如何?我瞧著她的气色似乎不太好……” 许太医道:“大小姐是受了惊嚇,並无大碍,只要服用一些安神寧心的药,休息几日即可。” “哦……那许太医可知道三殿下的情况?昨日他似乎也落水了呢……” 宋金枝又接著问,似乎很是关心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腿上的伤好一点了没有……” 许太医被宋金枝打乱了心神,却又不得不回答她的问话。 “三殿下虽然受了伤,但他毕竟是男子,服药修养即可,不需女子调理得这般仔细……倒是二小姐您,您的脉象乍一看倒也还算正常,只是有些许不妥……” 第24章 谢长渊一觉醒来,天塌了 “什么?我的脉象不妥?难道……” 宋金枝脸上瞬间没了笑意,一副被嚇到的表情,紧张不已地看著许太医。 许太医点了点头,一脸严肃道:“二小姐您似乎宫体受寒……不易怀孕啊……” 宋金枝闻言,整个人瞬间鬆了一口气。 “原来是不易怀孕啊,您早说嘛……给我嚇一跳。” 宋金枝喜笑顏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哈哈哈太好了,看来以后我都不用亲自生孩子了,可以舒舒服服地当我的晋王妃了!” 许太医:“……” “芳嬤嬤,送许太医出去吧,我要去找母亲,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她!” 宋金枝说完这话,便直接丟下了瞠目结舌的许太医,又蹦又跳地跑开了。 与此同时,眼睁睁看著宋金枝从自己面前欢快经过素琴,十分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 昨夜谢长渊被送回宫里时,腿上的伤口遇水感染,当晚便发起了高烧。 等他退烧醒来时,天都黑了。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宋金枝的情况。 云枫是谢长渊身边的贴身暗卫,立刻便將今日靖安侯府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稟报了他。 “你……咳咳咳……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谢长渊几乎不敢置信,他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一觉醒来,宋金枝就要嫁给谢怀瑾了? 而最让他难以置信的,是皇帝居然给了谢怀瑾亲王的封號! 他是皇帝的亲儿子,都没有得到过王位,只能努力去爭夺太子之位,而且还是在豁出一切討好太后的条件下,才勉强有了夺嫡的资格。 可谢怀瑾区区一个世子,什么都没做,就被封了亲王,还被皇帝赐婚,即將拥有他的心爱之人! 谢长渊气得险些吐血,大口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榻,却被云枫赶紧拦住。 “殿下身子尚未痊癒,可不能再乱来了,太医说了,您腿上的伤口若是再不好好养著,极有可能落下残疾,您可得千万小心了……” 云枫话里的意思,已然再明显不过了。 身为皇子的人,若是因为一点小伤便落下了残疾,日后便再无可能成为太子,毕竟不论是哪个朝代,都不会容许一个瘸子成为皇帝。 谢长渊深吸了一口气,终於是压下情绪冷静了下来。 “礼部督办……十日后便成亲……皇叔为何如此著急请旨赐婚?” 谢长渊躺回了榻上,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他的势力虽在北疆,但手握大量兵权,皇祖母一直都很忌惮他,为何突然同意给谢怀瑾封王又赐婚?靖安侯府在京中虽有些地位,但根基不深,又不算名门,为何非要娶她呢……” 谢长渊自然不相信是宋金枝想嫁给谢怀瑾。 他只会觉得,是谢禛在耍手段,带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求娶。 至於谢怀瑾……谢长渊压根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这样一个被养废掉的紈絝,根本不配被他视作对手。 “好歹还有十日才成亲,殿下不必著急。” 云枫道,“只要您真正掌握了夜影卫,得到太后的助力……等镇北王离京之后,您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紈絝子弟吗?” 闻言,谢长渊面上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 且不说婚事还没成。 就算他们成婚了又如何? 待他成了太子,甚至成了帝王……区区一个空有名头毫无实权的王爷,他便是强夺了他的妻,他又能如何? 镇北侯府內。 谢怀瑾突然打了个冷战,他搓了搓胳膊,四下张望了一番。 奇怪…… 怎么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身上寒津津的。 “臭小子,发什么愣?还不赶紧给老子滚过来选聘礼!” 谢怀瑾一脸无语地看著镇北王在落灰的库房里卖力翻找,把自己整个人都搞得灰头土脸,不由得露出几分嫌弃之色。 “库房里的这些东西,都是陈年老货了,拿出去当聘礼,您不嫌丟人,我都嫌寒酸。” 谢禛翻找的动作一顿,虎目圆瞪,不服气道:“这些东西……在当年可是价值连城,有一大半都是我从皇兄手里抢来的,你小子眼瞎不识货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嫌寒酸?!” 谢怀瑾伸了个懒腰道:“既然您觉著这些东西这么好,不如留著给您自己娶王妃用吧,我的聘礼就不劳您操心了,不如您把聘礼折成银子给我,我自个儿去外头买去。” “你个混帐羔子!” 谢禛气的擼起袖子就要衝过来揍人,“你还敢问老子要钱?你还去买聘礼……老子给你的钱你要是不拿去挥霍了,老子跟你姓!” “你本来就跟我姓啊……” 谢怀瑾说完这话,便知道自己又要挨揍,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谢禛眼见逮不到人,气得七窍生烟,不管不顾抓起一把玉如意就砸向他! 谢怀瑾逃跑的次数多了,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个扭身便躲开了那枚玉如意。 眼看著那价值连城的玉如意就要摔在地上,谢禛气得直拍大腿,简直悔恨不已。 只见一道青色身影如闪电一般倏然掠过,素白的双手稳稳接住了那枚玉如意。 “主子息怒。” 青衣女子身法精妙,落地无声,立刻便將玉如意送到了谢禛手中。 谢禛抬眼看了她一眼,才想起来自己这次回京,不仅带了东西,还带了人过来。 看著眼前面容清秀,身法卓然的女子,谢禛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之色。 竹青是他亲自培养出来的暗探,原本这次带过来,是打算留在王府里给谢怀瑾当个妾,如此便可借著身份打探京中消息,同时也能贴身保护谢怀瑾。 可如今谢怀瑾要成婚了,再让她当妾自然是不合適了。 於是谢禛沉声吩咐道:“等王妃嫁过来之后,你去贴身伺候王妃吧,跟著她也方便经常出入宴席,务必隱藏好真实身份,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暴露你会武功之事……” “是,竹青遵命。” 竹青垂眸,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起身后,轻盈灵巧的身影瞬间隱入了暗处…… 第25章 真心很重要吗? 京城最大的酒楼,醉花楼內。 谢怀瑾正邀了一群紈絝子弟在雅间喝酒。 自打他被皇帝封为亲王后,昔日那些狐朋狗友纷纷上门道贺,嘴上说著恭贺他即將成婚,实则是被家里安排来打探他的虚实。 前些日子镇北王一直在王府坐镇,谢怀瑾只能老老实实在家筹备婚事。 今日,谢禛被太后安排去城外训练巡城卫兵。 谢禛前脚刚走,后脚谢怀瑾便出现在了醉花楼。 “怀瑾兄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晋王殿下了,不知可还认我这个弟弟?” 酒楼雅间內,萧晏安勾著谢怀瑾的肩膀,笑嘻嘻地打趣道。 应国公膝下唯一的嫡孙萧晏安。 萧晏安是朝中元老应国公唯一的嫡长孙,其父亲曾是鼎鼎有名的护国大將军,英勇战死沙场,而他作为大將军唯一的血脉,自然就成了整个国公府的最金贵的宝贝疙瘩。 出身高贵,身世可怜,一举一动却又备受瞩目,和谢怀瑾几乎同病相怜,二人相识后很快便走到了一起,关係亲近,情如亲兄弟。 被对方如此打趣,谢怀瑾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笑骂道:“行啊,下回你见到宋家那丫头,记得叫她一声嫂子!” 萧晏安比谢怀瑾长了两岁,往日即便是称兄道弟,也是萧晏安为兄,谢怀瑾为弟。 听到他这么说,萧晏安瞬间就变了脸。 “不成!” 萧晏安不爽地蹙眉道,“那丫头惯会蹬鼻子上脸,还是叫弟妹舒服些……话说,就她那性子,竟真的愿意嫁给你?” 闻言,坐在谢怀瑾周围的紈絝们纷纷朝他投来了好奇八卦的目光。 宋家那位二小姐在京中,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甚是娇蛮恣意,丝毫没有寻常女子的温婉端庄柔情似水。 仗著家里的宠爱和兄长的维护,此女行事张扬跋扈,压根不在乎半点名声。 当初大张旗鼓地追求三皇子谢长渊,最后还真顺利定下了婚约。 此事在当时,也算是闹得全京城闻名了。 正因如此,那些以端庄嫻雅闻名想当皇子妃的贵女们,暗地里都快恨死她了…… 不过谁也没料到,三皇子会悔婚另娶,而这位宋二小姐,则是与昔日最不对付的冤家定了亲。 二人每每碰面都能吵得不可开交,往后成了婚,岂非日日都要鸡飞狗跳? 紈絝们嘴上虽然不敢多说什么,心里却都在等著看笑话。 一提到婚事,谢怀瑾便垂头丧气,一副不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晏安兄……我心里苦啊……” 萧晏安立刻给谢怀瑾倒满酒,强忍笑意,语气沉痛道:“怀瑾不必多说,我懂你的心情……来,我陪你喝酒!” 谢怀瑾几杯酒下肚,眼神便迷离了起来。 “你们都不知道……她有多討厌我……” “她就是利用我……为了故意气谢长渊……” “这个没良心的臭丫头……成婚后要是敢红杏出墙,小爷我立马就休了她……” 谢怀瑾身子像是没骨头一般瘫在座椅上,气势汹汹地说著醉话,丝毫没有察觉到,人群中,正有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盯著他…… 酒过三巡,谢怀瑾打算去放个水,他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雅间。 他刚走到楼梯口,一个女子迎面而来,他来不及躲避,便被对方撞了个满怀,一股醉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谢怀瑾本就因为醉意而微微泛红的脸庞,瞬间涨得更加通红。 “姑娘当心些……” 谢怀瑾见对方似乎要摔倒,便伸手扶了一把。 然而女子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猛地抬起脸,惊慌失措地看著他。 “公子可否帮帮小女子?有人在追我……” 谢怀瑾低头看了一眼女子的面容,莫名觉著有些熟悉。 他用力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头脑变得清醒些,再睁眼时,终於看清了女子的相貌。 隨后,他诧异地发现,此女的容貌,竟然与沈家大小姐沈玉菁有七分相似。 是沈家的姑娘么? 谢怀瑾下意识便想推开来人,然而不知怎的,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乾了,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迷迷糊糊便被女子带著走了…… 与此同时。 醉花楼另一侧的雅间內。 “姐姐今日非要跟著我出门,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宋金枝坐在窗口,支著下巴饶有兴味地看著窗外的画面…… 酒楼內,醉醺醺的谢怀瑾正与一陌生女子纠缠。 自从许太医被送走后,宫女素琴三天两头过来给她送东西,时而送些好的,时而又掺著些脏的。 宋金枝烦不胜烦,便乾脆出门逛逛,顺道给自己多备些嫁妆。 然而宋淑仪听说她要出门,立刻跟了上来,非要跟她一起出门。 宋金枝虽然看出了宋淑仪別有居心,却也无法阻止她跟著自己。 在街上逛了没一会儿,宋淑仪便带著宋金枝来到了醉花楼。 然后宋金枝便看见了刚才的那一幕。 对於谢怀瑾出现在这里,宋金枝丝毫不觉得意外。 她早就清楚,谢怀瑾经常会和一群紈絝子弟喝酒耍乐、听曲狎妓,所以他出现在这里,她一丁点都不觉得意外,反而觉得再正常不过。 宋淑仪却在这时苦口婆心劝道:“枝枝,你看谢怀瑾这个样子……我是真的不放心你嫁给他……就算他被封晋王,就算镇北王给了你双倍聘礼……可又如何呢?他根本就不爱你,你怎么会幸福呢……” “所以,姐姐是觉得身份地位不重要,一颗真心最重要吗?” 宋金枝一脸好笑地问。 “当然!” 宋淑仪见宋金枝被自己说动,几乎立刻回答道,“若是不能与自己真心相爱之人在一起,就算有万贯家財,也是不会幸福的……” 她寧可宋金枝成为谢长渊的妾室,也不希望她成为晋王妃,从此彻底脱离她的控制。 “那姐姐为什么要嫁给三皇子?” 宋金枝直接反问宋淑仪,“你不是说真心最重要吗?你明知谢长渊心里有我,而我也曾与他两情相悦,你为何不拒绝太后的赐婚,去选择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呢?” “我……” 宋淑仪被噎了一下,隨后红著眼眶道,“因为这世上根本没有人真心爱我,所以我只能选择自己心仪之人,哪怕他並不爱我……” 难得听到宋淑仪说了实话,宋金枝也难得认真了起来,定定地看著她道:“在姐姐成为归玉郡主之前……难道你不觉得,我是真心爱你的吗?” “枝枝,我……我知道你很好……是我对不起你……” 宋淑仪不知道宋金枝究竟发现了什么,她心里一阵发慌,突然攥住宋金枝的手,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枝枝,你原谅我好不好?咱们还和从前一样当亲姐妹……你和三殿下和好好不好?” 第26章 谢怀瑾比你好太多了! “你为什么非要我嫁给谢长渊?” 宋金枝显然被宋淑仪的这套说辞弄得有些烦了,她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起身便想走。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自她身后响起。 “因为这是我的条件。” 宋金枝回过头,便看见一袭白衣的谢长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雅间內,正满眼温柔,深情款款地望著她。 至此,宋金枝才终於反应过来,宋淑仪为何非要跟著自己出门,又为何非要带著她来醉花楼。 原来是有人在这里等著她! “三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宋金枝一看到谢长渊,便立刻冷下脸来,“早知今日会见到你,我便不出门了,当真是晦气!” 说完这番话,宋金枝直接起身便准备离开。 “枝枝……你別走,我有话对你说。” 谢长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上前一把就將人搂进了怀里,近乎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气息。 他实在是忍不住。 这几日他思念过甚,彻夜难眠,终於找到机会能单独见到她,便迫不及待地给宋淑仪递了消息。 只要宋淑仪能让他在今日与金枝单独见面,他便会去准备聘礼,儘快向宋家提亲。 而此刻,被谢长渊抱住的宋金枝,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碰到了一般,疯狂地挣扎了起来。 “谢长渊,你这个混帐!你放开我!” 宋金枝几乎是拼尽全力挣扎著,为了挣脱束缚,她重重踩了谢长渊几脚。 然而谢长渊即便吃痛闷哼,脸色发白,却也依旧没有鬆开手。 “枝枝,隨便你怎么生气,怎么打我出气都可以,但这一次,我绝不会放你走……我可以等你冷静下来气消了,再慢慢和你谈。” 谢长渊说著,便从怀里取出了一根细细的绸带,动作温柔却又强硬地將还在试图挣扎逃跑的宋金枝绑了起来。 绑完人后,谢长渊才抬眸看向一旁的宋淑仪,语气淡漠道:“你可以离开了。” 闻言,宋淑仪表情微微一僵,似乎明白了他想做些什么,她下意识看了宋金枝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枝枝,你別怪我……我也是希望你幸福。” 说完这话,宋淑仪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希望她幸福? 这么噁心的话,也就宋淑仪还面不改色地说出来了。 宋金枝心里压著怒火,看都懒得看宋淑仪一眼,只眸光冷沉地瞪著谢长渊。 “谢长渊,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径很下流无耻?” “我只是想见你,仅此而已!” 谢长渊看见少女眼中的防备与警惕,仿佛被利刃刺中心臟,显得十分伤心痛苦。 他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几乎落下泪来。 “枝枝,我很想你……很担心你……忍不住想要见到你……”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没有应诺娶你……可我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从未有过旁人……” “你若不信我也无妨……你可以不用嫁给我……但你可不可以先等等我?等我成为太子……我可以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谢长渊努力向她许诺,近乎迫切地想要从她这里得到回应,哪怕只是丁点。 没有人知道,他的內心有多么的痛苦,多么的不甘心。 “呵……” 然而,宋金枝却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你要我怎么等你?等多久呢?” “只要三年……不,只要两年。” 谢长渊语气卑微,近乎哀求,“娶宋淑仪,只是权宜之计,这两年內,我不会碰她一根头髮,更不会碰別的女人……” “哦……你要我做你见不得人的外室?” 宋金枝一脸讥讽,“谢长渊,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般厚顏无耻?” “我承认,我確实对不住你……” 谢长渊没想到她如此油盐不进,不禁暗暗咬牙,生出几分怒火来。 “可你就算再恨我,也不该自甘墮落,和谢怀瑾那样的人成婚!” “谢怀瑾怎么了?” 宋金枝毫不客气地冷笑道,“他好歹能给我王妃的身份,给我应有的体面和尊贵,比你这个偽君子可好太多了!” “呵……你拿他和我比……你说他比我好?凭他也配!” 谢长渊沉下脸,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他一把將宋金枝扛在了肩上,径直往外走去。 “今日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你选择谢怀瑾,私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谢长渊,你放开我……我不要看!我也不在乎他是什么样的人!就算他再不济我也心甘情愿……” 宋金枝身子被捆住,但仍在拼命挣扎。 谢长渊却几乎完全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地往她嘴里塞了一团巾帕 宋金枝被堵住嘴,整个人简直快要气疯! 她只恨自己刚才有嘴时只顾著骂人,没有狠狠咬他一口,早知如此,就该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她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不知道男子醉酒之后,和女子进屋会发生什么吗? 她嫁给谢怀瑾,不过是权宜之计,又不是真的喜欢他,更不会给他生孩子,为什么要在乎他的身子是否乾净清白? 但此刻的谢长渊,根本不在乎宋金枝的想法。 他故意设局,就是要宋金枝亲眼看著自己选的夫君有多脏,以此来证明她选错了,要亲眼看著她后悔! 不仅如此,他还要让她知道,不管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但他的身体始终乾净,不曾对除了她之外的任何女人生出过欲望…… “砰……” 谢长渊肩上扛著宋金枝,猛地踹开了一扇雅间的大门。 雅间內,瀰漫著一股旖旎迷醉的气息。 屋內散发著一股浓郁的薰香味,那熟悉的气味,让宋金枝一下子就分辨出…… 是迷情香的味道。 之前在宫里,谢长渊也曾点过一次,想要与她生米煮成熟饭,失了清白后迫不得已嫁他为妾。 再一次闻到这个味道,宋金枝只觉得一阵反胃噁心,险些就要吐出来。 谢长渊看著屋內床榻上交缠在一处的身影,心中冷冷一笑。 他將肩上的人放下来,几乎是掰过她的脸,强迫她去看眼前那不堪的画面…… 然而,宋金枝却愤然地闭上眼,压根不肯多看一眼。 用下迷药的法子陷害別人,然后再站在道德的高点上指责对方,这种小人行径,反而更加齷齪噁心,令人不齿! 第27章 等著看好戏 宋淑仪从雅间出来后,並未立刻离开醉花楼。 她在大厅转了一圈,找了一处不易被察觉的角落坐下,给自己点了一壶茶。 自从收到谢长渊信笺那刻起,宋淑仪便知道谢长渊一心想要得到宋金枝,为了得到她,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而在醉花楼这样热闹的地方,一旦男女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必然会闹得人尽皆知。 若能亲眼看著宋金枝被夺取清白,声名狼藉,宋淑仪怎么捨得离开? 她心里藏不住的暗喜,满心期待著等会儿看好戏。 “郡主,天快黑了,咱们回府吧?” 素琴甚少出宫,也甚少出现在人多嘈杂的地方,觉得有些胸闷不適,便出声提醒了一句。 宋淑仪摇了摇头,道:“姑姑,我想在这里再坐一会儿,我不放心妹妹,想等她和三殿下谈完了再一起回去。” 见素琴脸色有些不太好,宋淑仪主动拉著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姑姑就再陪我坐一会儿嘛,咱们一起喝点茶。” 毕竟宋淑仪才是她的主子,见她始终不肯走,素琴便没再说什么,她此刻正觉口乾舌燥,也就没客气,坐著喝了几杯茶。 坐了没一会儿,素琴突然“噌”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十分难看。 “郡主,奴婢肚子有些不舒服……” 宋淑仪微微蹙眉,也跟著起身,一脸担忧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不必,郡主就在这里等奴婢,別乱走……” 素琴肚子难受得厉害,来不及多嘱咐,便快步离开了醉花楼。 没了使唤的人在旁边,宋淑仪心里不禁有些发慌,警惕地四处张望著。 不巧的是,周围还真有不少人在偷偷看她,议论著她的身份。 宋淑仪被几个紈絝盯著她的眼神嚇到,立刻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她茶叶喝不下了,乾脆起身往谢长渊所在的雅间走去,顺便也想看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而她才走了没几步,便撞上了一个醉酒的紈絝。 “咣当”一声,將人家的酒壶给撞到了地上。 “这位小娘子……你怎么如此不小心呢?你摔坏了我的酒,是否该赔我新的?” 醉汉似乎没认出宋淑仪的身份,拦在她面前嬉皮笑脸地说道。 “放肆!” 宋淑仪嚇得脸色发白,强撑著气势呵斥,“你可知我是谁?不过摔了你一坛酒……拿著钱滚开!” 说著,她便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扔了过去。 “老子管你是谁?你摔了老子的酒,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赔!就这点碎银子,你打发叫花子呢?” 醉汉显然是被那几块碎银子激怒了,直接上手一把抓住了宋淑仪的胳膊。 “啊!放开我!你可知我……” 宋淑仪被嚇得惊叫出声,下意识便要当眾说出自己的郡主身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拨开围观人群,大步流星走上前来。 “砰”的一声闷响。 醉汉当场便被砸晕了过去。 “姑娘莫怕……不过一个醉汉而已。” 男子的嗓音温柔清润,如山间清泉,让人莫名安心下来。 “多……多谢公子……” 宋淑仪乍一听到这声音,只觉得一阵心动,然而等她回过神来,抬头去看对方的容貌时,原本害羞感激的表情,瞬间便僵在了脸上。 眼前男子一张肥润白皙的脸庞,像刚出笼的馒头,身形圆润肥胖,腰粗腿短,偏偏衣著精美华贵,气质矜贵优雅,一看便是出身王公贵族,养尊处优。 “您……是八皇子殿下?” 宋淑仪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在宫宴上见过一次,便已印象深刻。 “没想到郡主还记得我……” 八皇子压低了嗓音,冲她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友好。 宋淑仪虽然看不上八皇子,但想到他刚才毕竟帮了自己,便努力挤出笑容,再次道谢:“多谢殿下为我解围……若无別的事,我就先回府了。” 宋淑仪说完,便准备离开。 “此处人多,以免郡主再遇危险,不如本皇子送你出去吧。” 八皇子冲她微微一笑,充满善意地说道。 宋淑仪犹豫了一下,刚想拒绝,谁知脚下晕倒的醉汉突然醒了过来,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啊……” 宋淑仪惊叫一声,下意识躲避,身子恰好便撞进了八皇子软绵绵的怀里。 八皇子一把就將宋淑仪抱了起来,转身便走。 身后的两个隨从衝上前,压著醉汉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宋淑仪猝然被人抱起,整个人瞬间懵了,她不敢挣扎,不敢叫喊,只能无比窘迫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生怕被更多的人认出自己…… 若是换个英俊些的男子英雄救美,宋淑仪或许还会暗自高兴。 可谁能想到,救了自己的人,竟然会是八皇子这个猪头? 这简直太丟人了! 宋淑仪全然沉浸在尷尬无措的情绪之中,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被一股浓郁的香气充斥著,意识逐渐变得混沌。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八皇子抱进了醉花楼的雅间內…… 雅间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宋淑仪已然彻底失去了意识。 看著软榻上昏睡不醒的女子,八皇子肥圆的脸上,被挤成一条缝的眼底,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嫌弃之色。 被太后高高捧起的归玉郡主,姿色竟然都比不过他府里隨便一个小妾。 但看在她毕竟还是清白之躯的份上,八皇子也就没再犹豫,直接便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腰带…… 屋內点著浓郁的迷情香,让原本只是打算做做样子的八皇子,逐渐便生出了旖旎的心思。 宋淑仪的体质与宋金枝截然不同,她从前甚少涉足烟花柳地,身体对於这等迷情香几乎毫无抵抗之力,意识迷离间,她非但没有一丝抗拒,反而还在努力配合。 就在宋淑仪和八皇子身影交叠,尽情缠绵之际…… “砰”的一声巨响。 雅间大门被人重重一脚踹开—— 谢长渊扛著宋金枝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第28章 什么东西挡著小爷看戏? 隔著一层半透明的幔帐。 八皇子谢长荣抬头看向了闯入的谢长渊…… 对於谢长渊的出现,他的眼里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甚至还隱隱透出几分兴奋之意来。 他铺垫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谢长渊不是要投靠太后,借太后之势爭夺储君之位么? 那他就夺了归玉郡主的清白,让宋淑仪只能嫁给自己…… 或者,让谢长渊寧可自己头戴著绿帽,忍受著天大的屈辱也要迎娶宋淑仪?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对於如今的他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至於宋淑仪? 谁让她不乖乖待在侯府,非要自己一个人跑到醉花楼来? 既然她都主动送上门来了,谢长荣自然毫不犹豫地笑纳了,就算太后责问起来,他也可以用“英雄救美”这一说辞应付。 毕竟醉花楼里,可是有不少人目睹了宋淑仪被醉汉纠缠,而他出手相救,被宋淑仪“主动”投怀送抱。 他不过是做了所有男人都会做的事情,並且他也愿意对宋淑仪负责,太后就算再生气,又能把他如何呢?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坏老子的好事?” 见谢长渊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自己,谢长荣故意扯著嗓子怒吼出声。 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谢长渊和宋金枝的身体不约而同的一僵。 谢长渊原本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宋金枝的脸上,並没有去细看床榻上的人影,在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他猛地回过头去,不可置信地看著床榻上的人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与此同时,方才还紧闭著双眼不肯睁开的宋金枝,几乎是“唰”的一下瞪大了双眼,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即便隔著一层帘子,但还是可以清晰地看出,里面男子的身形,足足有两个谢怀瑾这么宽,而且说话的声音和语调,也和谢怀瑾截然不同。 所以……这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谢怀瑾! 意识到这一点后,谢长渊面色骤变,眉头紧蹙了起来。 “抱歉,是我走错雅间了……” 既然对方並不是谢怀瑾,谢长渊根本无心去分辨对方的身份,拉著宋金枝转身便想离开。 “站住!” 谢长荣冷喝一声,一把扯下了面前的幔帐,笑著挑衅道,“既然来都来了,不如一起玩玩啊,三、皇、兄!” 听到对方的称呼,谢长渊眼里迅速闪过一抹嫌恶之色。 他生怕宋金枝看到污秽不堪的画面,直接將她拉到了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 三皇兄? 宋金枝听到对方的称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雅间內的人,应该就是八皇子了,毕竟所有皇子之中,就只有他的体型最胖。 只是,宋金枝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撞见八皇子…… “唔……好热……好难受……”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语调是带著几分粘腻的娇吟。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宋金枝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往旁边一跳,视线直勾勾地往床榻上看去。 嚯! 眼前这不堪入目的画面,直接让宋金枝震惊在了当场,完全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她是真的完全没有料到,竟然会在八皇子的身下看见宋淑仪! 就算宋金枝恨极了宋淑仪,想找机会狠狠报復她,却也没想到她会被八皇子夺去清白。 这一刻,本该惊呼出声的宋金枝,却难得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发自內心的,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此时此刻的宋淑仪…… 倒也不是不忍心,她可以用前世同样的手段杀了宋淑仪,但她不想在一个女子被人设计夺去清白、最狼狈难堪的时候添油加醋、甚至拍手叫好…… 她的天性和本质,让她做不出来这种落井下石的事,哪怕这个人是曾经害死她的仇人。 而与此同时。 在看清床榻上的女子竟然是宋淑仪后,谢长渊几乎是瞬间暴怒! “谢长荣,你疯了吗!你竟敢碰她!” 谢长渊几乎是暴吼出声,面色漆黑如铁,猛地衝上前去,狠狠一拳头便將谢长荣砸下了床。 谢长荣体型太大了,从床榻上摔下来时,脚下的地板几乎承受不住这重量,连带著整层楼都震了震。 谢长荣挨了一拳,非但没有还击,反而还露出了无比痛快的笑容。 “她自己投怀送抱,我有什么办法?” 谢长荣扯著嗓子道,“三皇兄要是介意,不如就把她让给我好了,我自会將她八抬大轿娶进门……” “你做梦!” 谢长渊彻底被激怒,直接將谢长荣按在地上痛揍。 谢长荣浑身肥肉,简直不要太耐打,谢长渊压根打不到要害,完全就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 谢长渊的怒吼声,很快便引来了附近雅间內的客人。 宋金枝还在愣神之际,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三皇兄吗?怎么和八皇兄打起来了?” 宋金枝一扭头,便看到了满身酒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般掛在萧晏安身上的谢怀瑾。 他像是完全没看见宋金枝在场,视线一个劲地往里面探。 他一边好奇地探头探脑,一边嘴里不断地呢喃,“好端端的,怎么就打起来了呢……莫非是为了女人?” “……” 宋金枝嘴里还塞著东西,说不了话,她只能蹦到谢怀瑾的面前,直接用自己的头挡住他的视线。 “什么东西挡著小爷看戏……滚边上去……” 谢怀瑾皱起眉头,直接一脸不耐烦地抬手,將宋金枝的脑袋推到了一边去。 宋金枝简直要被气得七窍生烟,这世上怎会有谢怀瑾这样的蠢货?! 一气之下,宋金枝双腿弯曲,猛地崩起,拿自己脑门狠狠朝著谢怀瑾撞去—— “嗷!” 谢怀瑾猝不及防地被砸中鼻子,顿时痛呼出声,原本醉醺醺的眼神,也瞬间清明了许多。 他捂著流血的鼻子,满眼惊奇地看著被五花大绑的宋金枝。 “臭丫头,你怎么在这里?” “唔唔唔!唔唔!” 宋金枝两眼冒火地骂他。 “哈哈哈……” 谢怀瑾突然捧腹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道,“你不会想说……你被绑架了吧……哈哈哈……” 第29章 恪守夫道 这时,谢怀瑾旁边的萧晏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之色,抬手便扯下了宋金枝嘴里的东西。 紧接著,他又顺手帮她把身上的束缚给解开了。 “谢怀瑾,你个@#$%!” 鬆绑的瞬间,宋金枝便给了谢怀瑾一拳。 听到宋金枝的怒骂声,谢长渊终於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扭头看了过来。 在看见谢怀瑾就站在门外的那一刻,谢长渊满眼的不敢相信,几乎是下意识呢喃出声:“谢怀瑾……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三皇兄以为,我应该在哪里?” 谢怀瑾一脸茫然,抬手擦了擦流淌下来的鼻血,然后斜了宋金枝一眼,一脸委屈道,“……早知道会被抓包挨揍,今日就不来喝酒了……” 听到“抓包”这两个字,宋金枝便是再生气,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谢长渊倒是想让她抓包,也特意做足了准备,可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这般发展,最后被抓包的,反而变成了这场戏的设计者…… 谢长渊看著谢长渊,脸色难看得像是活吞了一只苍蝇。 近日发生之事,显然完全脱离了谢长渊的预期。 他明明安排了人对谢怀瑾下手,甚至是亲眼看著他被搀扶进了雅间內,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门外? 而且谢怀瑾的样子,明显只是醉了酒,並没来得及做別的…… 反倒是谢长荣和宋淑仪,全然衣著不整,被他亲自捉姦在床,明显已经將不能做的事做了! 谢长渊虽然不爱宋淑仪,可她若是失了清白,名声有损,自己与她成婚,不仅心中膈应,还会受人耻笑。 “咳咳咳……”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谢长荣终於有了喘息之机,忍著痛大声道,“三皇兄打也打了,是不是该给个交代?要不要把人让给臣弟啊?你若是不在意,臣弟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雅间內的气氛几乎被谢长渊周身的寒意冻结。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定废了你!” 谢长渊掐著谢长荣的脖颈,咬牙切齿地威胁出声。 说完这话,谢长渊猛地转身,脱下身上的外袍盖在了宋淑仪的身上,將她整张脸完全遮盖。 这一举动,便算是做出了明確的回答。 即便如此,谢长渊也不会放手! 看到谢长渊的举动,谢长荣缓缓地眯起双眼,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想不到三皇兄竟然有如此心胸和肚量,臣弟佩服……既如此,臣弟就不和你抢了……哈哈哈……” 谢长荣说著,便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先是理了理乱七八糟的中衣,然后又捡起地上被扯坏的外袍,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雅间。 他看似狼狈不堪,可那脸上的伤痕,却像是胜利者的勋章。 眼底的张狂与得意压都压不住。 “八皇兄……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三皇兄了?他这下手可真狠……” 眼看著谢长荣从身前走过,谢怀瑾像是实在是没忍住好奇,拉著他问了一句。 谢长荣回头看了谢长渊一眼,咧嘴一笑道:“自然是为了……一个女人了。” “为了女人?!” 谢怀瑾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大呼小叫起来,“三皇兄不是刚向皇祖母求娶了归玉郡主么?怎么突然移情別恋,看上醉花楼里的姑娘了?不知是哪位姑娘,竟能引得三皇兄如此重视?” 谢长荣却不说话了,在眾目睽睽之下离开了醉花楼。 “三皇兄,不知你相中的,是哪位姑娘啊?” 谢怀瑾见没人搭理他,直接伸长脖子往谢长渊身后看去,“这醉花楼里的姑娘,小爷我没有一个是不认识的……我不仅认识,还熟得很……” “滚出去!” 看著围在雅间门口的这群紈絝,谢长渊简直快要气疯了。 他发誓,谁要是敢闯进来,他一定弄死他! “唔……好热……难受……” 谢长渊正想起身关门,一条光著的手臂便攀上了他的肩! 宋淑仪突然从榻上坐了起来,覆盖在身上的外袍眼看著便要滑落下来…… 谢长渊浑身一僵,双眸骤然瞪大。 与此同时,谢怀瑾也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宋淑仪…… “谢怀瑾!” 就在衣袍彻底滑落的瞬间,宋金枝突然冲了出来,直接挡在了谢怀瑾的眼前。 “你別忘了,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宋金枝直接伸手捂住了谢怀瑾的双眼,怕他还要继续纠缠,便乾脆用自己的身子顶著他一步步往后退…… 她不想让谢怀瑾说出,里面的人是宋淑仪。 宋淑仪毕竟是宋家人,是她名义上的姐姐。 宋淑仪若是身败名裂,必然也会影响到靖安侯府的声誉,会让父亲母亲蒙羞。 同时,也会令太后震怒,万一为了宋淑仪的名声,改了她和谢长渊的婚约,便是破坏了她自己原定的计划,令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宋金枝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突如其来的这一举动,直接给谢怀瑾搞迷糊了。 视线被阻挡的瞬间,身体其余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谢怀瑾先是闻到一股淡雅的茉莉花香猝然袭来,那清新怡人的香味,瞬间便冲淡了屋內浓得发腻的迷情香,令原本陷入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紧接著,一具柔软的身体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不等他反应,那片柔软便与他的身体紧紧相贴。 她一步一步往前,逼著他不得不后退。 谢怀瑾头脑一片空白,全然失去了思考能力,躯壳还在,灵魂却好似悬在了半空。 他颈间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下往上迅速涨得通红。 “我……没忘啊……所以呢?” 谢怀瑾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气息,保持著平和的状態,嗓音却控制不住变得喑哑。 直到两人彻底退出了门外。 “砰” 她反手关上房门,然后凑到谢怀瑾的耳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道,“你应该恪守夫道,不得看除了我之外的……任何女子。” 近在咫尺的气息,轻轻落在耳畔,像微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掀起一道道波澜…… 她离得太近了。 肌肤上的红色还在蔓延,直至耳尖。 谢怀瑾呼吸粗重了几分,他微微偏过头,下意识伸手抚上她的腰…… 第30章 谢怀瑾,你就招了吧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突然响起,瞬间打断了谢怀瑾的动作,也將他悬在半空中的灵魂拉了回来。 萧晏安用拳头抵著下唇,提醒道:“那什么……天色不早了哈?” 谢怀瑾一把扯下了宋金枝的手,气势汹汹问道:“臭丫头,你是不是知道里面的人是谁?故意不想让我知道!” “不知道,不认识。” 宋金枝后退一步,和谢怀瑾拉开距离,抱著胳膊上下审视了他一番,反问道:“倒是你……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脂粉味道?还没和我成婚呢,就跑来醉花楼里喝花酒,和醉花楼的姑娘左拥右抱?” “我什么时候左拥右抱了?!” 谢怀瑾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整个人瞬间弹跳了起来。 “你问问他们,小爷今天有没有叫一个姑娘?” 说著,谢怀瑾直接看向了身后的那些紈絝小弟。 眾紈絝立刻纷纷摇头配合,表情一个比一个真诚。 “我作证,雅间里確实一个姑娘都没有!” 萧晏安举起一只手,一本正经地说道,“至於外头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萧晏安,你……” 谢怀瑾气的瞬间醒酒,立刻去看宋金枝的脸色,明显有些慌乱地解释道:“外头也没有,一个也没有!” “你看我信吗?” 宋金枝冷笑道:“我刚才亲眼看见有个女子对你投怀送抱,白裙子,银髮簪,瓜子脸……说!你把人藏哪里去了?” 闻言,谢怀瑾表情一僵。 他身旁的萧晏安也有些尷尬,似乎是没想到,谢怀瑾竟然真的被抓包了。 而且宋金枝形容得太仔细,显然是真的亲眼所见,根本找不到藉口推諉。 宋金枝的性子有多倔,多不好惹,在场的紈絝们都深有体会,於是纷纷朝著谢怀瑾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在花楼喝酒,被脾气火爆的未婚妻当场抓包,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更何况,谢怀瑾也不是头一次挨打了,他在宋金枝那里挨打的次数,加起来都快比他们这群人加起来挨的打都要多了。 谁让谢怀瑾倒霉,娶谁不好,偏偏娶了宋家这丫头呢? “怀瑾,要不你还是招了吧……” 萧晏安一直憋著笑,此刻终於忍不下去了,表情痛苦地说道。 “你不会是要带回王府吧?” 宋金枝见谢怀瑾半天不吭声,还以为他是捨不得给她看,不禁蹙起了眉。 她之所以追问那女子的下落,倒也並非吃醋。 而是知道这女子是谢长渊派来的,所以不管她有多美貌,谢怀瑾有多喜欢,她都绝不会允许她的存在,必须立刻斩草除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谁要带回王府?!” 谢怀瑾反应十分激烈,不服气道:“你少瞧不起人了,小爷我眼光可高得很,也不是什么样的女人都能瞧得上的好吗?” “是是是,除了沈玉菁之外,你谁都看不上,行了吧?” 宋金枝不耐烦道,“所以刚才那女子你放哪了?” 谢怀瑾皱起眉头,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耳朵,道:“嘖,好端端的……你突然扯到沈玉菁做什么?” “怎么,那位沈姑娘这么金贵?我提都不能提?” 宋金枝也恼了,道:“行,不让我看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去镇北王府,找镇北王告你的状!” “行行行……我算是服了你了!小爷带你去看,你看了可別后悔!” 谢怀瑾气得忍不住呲了呲牙,一把抓过宋金枝的手,拽著她便往另外的雅间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香艷的画面瞬间映入眼帘,激烈的声音不绝於耳…… 里面的人在做什么,显而易见。 宋金枝表情一僵,一张小脸在瞬间涨得通红。 她下意识想要转头离开,可又忍不住想確认,那女子是否是之前对谢怀瑾投怀送抱之人…… “她应该是被人下了烈性的媚毒,必须要找个人解开,否则就会毒发而亡……” 谢怀瑾低头凑到她耳边,轻声解释道,“我怕她毒发后神志不清撞死在醉花楼里,影响了醉花楼的生意,便找了个小弟帮她解决。” “哦……那你干嘛这么在意醉花楼的生意?” 宋金枝原本是想问他,为什么不自己解决,但转念一想,谢怀瑾也不傻,他既然有喜欢的人,自然不会隨便乱碰来歷不明的女子。 “自然是因为……” 谢怀瑾笑著戳了一下宋金枝的脑袋,“小爷我把醉花楼买下来了呀!等你嫁过来就知道了,京城中哪些產业是咱家的了……” 宋金枝被谢怀瑾突如其来的笑容给晃了一下。正觉恍惚著,便听一声娇吟便从门缝里钻了出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听到那一声娇吟,便是麵皮厚如谢怀瑾,笑容也难免僵了一瞬。 然而,当谢怀瑾注意到宋金枝涨红的小脸,惊慌的眼神,紧绷的身子,突然就觉得,比起忍受那点不適,逗她显然更有意思得多…… “躲著偷听多没意思,既然来都来了,咱们不如大大方方进去看……” 说著,谢怀瑾便使坏地將手按在了宋金枝的背上,作势要推她进门。 “谢怀瑾——” 宋金枝嚇得失声惊叫,猛地合上房门,拉过他的胳膊拔腿就跑! 她一路闷头狂奔,身后却传来谢怀瑾放肆的大笑声,在周遭无比嘈杂的环境中,宋金枝愈发紧张尷尬,埋著的脸都快红成了猴屁股。 不知道是觉得兴奋、还是觉得刺激,她心臟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直到跑出了醉花楼,宋金枝才终於停下脚步,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大口喘著气。 “噗哈哈哈……”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的宋金枝,终於在此刻笑出了声来。 她笑得放纵恣意,畅快至极! 方才被谢长渊捆绑逼迫的愤怒和屈辱,在这一刻的笑声中彻底散去。 此刻的宋金枝,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幸灾乐祸的雀跃之中,全然不曾注意到…… 在她的身后,那个素来混不吝的紈絝少年,正弯著唇,用他那双璨若星辰的眸子,清醒又温柔地注视著她。 第31章 甜蜜娇羞的宋淑仪 与此同时。 醉花楼的雅间內,气氛再一次变得曖昧起来。 宋淑仪並不知道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迷迷糊糊醒来,便看到了谢长渊俊美的面庞,近在咫尺间…… 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而谢长渊一直都是她的梦中情人。 身体的欲望顷刻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宋淑仪没有任何犹豫,便攀上了男子的脖颈,仰头去吻他的唇…… 就在宋淑仪的唇即將触碰到他的那一刻,眼神迷离的谢长渊猝然別过了头,他几乎用尽全部的力气,极重地將她推开了。 雅间內充斥著迷情香的味道,在这样的环境里,谢长渊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甚至,因为长久的禁慾,他身体的反应十分强烈。 如果眼前的女人不是宋淑仪的话…… 谢长渊眼神复杂地看著床上衣衫不整的女子,缓缓攥紧了拳头。 宋淑仪本就是他的未婚妻,他本可以顺水推舟,既能让她死心塌地再也离不开他,又能紓解自身,不至於难受一整晚。 可当宋淑仪主动靠近自己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了她在谢长荣身下的模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这种感觉,让他难以自控地感到噁心反胃。 他寧可难受一晚上,也压根不想碰她一下! 想到这里,谢长渊直接起身给自己灌了一杯冷茶。 待心头的那股邪火被压下之后,他才恢復理智,阴沉的面容逐渐变得清冷平和。 他又往空杯子里倒了一杯冷茶。 转身后,將杯中茶水泼向了宋淑仪…… “啊……” 茶水泼来的那一刻,宋淑仪倏地瞪大了双眼,眼神从先前的迷离变得清醒。 她看著站在眼前的谢长渊,眼神有一瞬的欢喜之色,但紧接著,就变成了震惊与茫然。 “三殿下……我……您怎么会在这里?” 宋淑仪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发现自己竟然衣衫不整,顿时又害羞又窘迫,一把扯过被褥遮住自己。 她整张脸瞬间红透,羞怯得不敢抬眼去看谢长渊。 虽然他们已经定下了婚约,可……到底还没真的成婚,如此这般到底是不合规矩…… 宋淑仪此刻满心都是惊慌与窃喜,压根没有意识到,雅间內只有她一个人衣衫不整,谢长渊的衣著可是完整得很。 “天色不早了。” 谢长渊儘量用温柔的声音道,“你自己把衣服穿好,我送你回侯府……今日之事只是意外,你莫要与旁人说。” 宋淑仪闻言,害羞得更厉害了,想到自己竟然与谢长渊有了夫妻之实,心中还隱隱有几分甜蜜。 “殿下放心……我绝对不会將此事告诉金枝妹妹的……” 宋淑仪不提宋金枝也就罢了,一提到她,谢长渊脸上那温柔的表情,就有些绷不住了。 一想到今日他给谢怀瑾设的局完全没有发挥任何效果,自己还被谢长荣给算计了,他便难忍怒火。 但谢长渊並不打算让宋淑仪知道方才的事情。 宋淑仪现在毕竟是归玉郡主,是太后器重的人。 一旦太后知道此事,谢长荣或许会受到责罚,但他也討不到一点好处,还有可能被问责保护不力。 反正此事目前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金枝又对宋淑仪感情深厚,必然不会宣扬出去,他不如就让宋淑仪误会下去,也好加深她对他的感情,变得更易掌控…… 思及此,谢长渊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道:“也別告诉皇祖母,免得有损你的清誉。” “好,淑仪明白……” 宋淑仪还以为谢长渊是不好意思,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一边穿衣裳,一边又试探著问道:“殿下不是有事要和妹妹说……她人呢?可是出什么事了?” “她不肯原谅我,与我大吵一架,先回去了。” 谢长渊沉吟片刻后,解释道,“我去追她时,撞见你晕在楼下,便没再管她,將你抱来了这里。” 宋淑仪闻言,顿觉惊喜不已。 她没想到谢长渊竟然会为了自己丟下宋金枝,而且还亲自將她抱上楼…… 一想到那画面,她便觉得甜蜜无比。 勉强整理好衣裳后,宋淑仪发现自己的外裳竟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定是谢长渊太急切了不小心撕碎的。 “殿……长渊哥哥,我衣裳被撕破了,怕是穿不了了……” 事到如今,宋淑仪也不想再称呼谢长渊为殿下了,於是趁机改了口,和之前的宋金枝一样唤他。 “披上我的外袍吧。” 谢长渊站在边上没动,强忍著不耐,示意她自己穿。 宋淑仪早就注意到榻上属於谢长渊的外袍了,她轻轻扯过衣裳,小心翼翼披在身上,却在起身的瞬间双腿一软,整个人顺势倒向了谢长渊…… 谢长渊不得不伸出手扶住她。 “长渊哥哥,我……腿好酸,你能不能……抱我下楼?” 宋淑仪靠在谢长渊怀里,一脸娇羞地说道。 看著此刻完全沉浸在甜蜜之中的宋淑仪,谢长渊身上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脖颈处青筋崩起,努力扬起的唇角不住抽动著…… 不知过了多久,谢长渊终於妥协。 “好。”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用力將宋淑仪抱了起来…… 素琴回来时没见到宋淑仪,顿时慌了神,在醉花楼內四处寻找,急得都快要去找夜影卫了。 就在这时,素琴终於看到了宋淑仪的身影! 她被三皇子谢长渊抱在怀里,身上还披著他的外袍,一脸的娇羞幸福。 谢长渊抱著她从楼上雅间走了出来。 这一幕,不仅素琴注意到了,就连在场的客人,也都被吸引了目光…… 谢长渊不论是身份、相貌还是气质,都是皇城顶尖,京城之中几乎无人不识他,爱慕他的女子更是数不胜数。 因此,他无论是出现在何处,都会极其引人注目。 谢长渊抱著一名女子出现在醉花楼的消息,想来明日便会传遍整个京城。 至於他怀中的女子是谁…… 能出现在醉花楼里的姑娘,谁又会去在意对方的名字呢? 就在眾人窃窃私语时。 素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直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归玉郡主,您可真是让奴婢好找啊!” 素琴有些急切道,“就算您与三殿下两情相悦、成婚在即,也不该瞒著奴婢胡来啊……” 第32章 「误会」 方才在场的宾客说宋淑仪被八皇子带走时,素琴心里慌得不行,觉得自己下一刻便要人头落地了。 太后吩咐她保护宋淑仪,可她却因为上茅房,而出了这么大个疏漏。 万一宋淑仪真的和八皇子出了事,她自是难辞其咎。 所以,当素琴看见宋淑仪和谢长渊在一起时,心里狠狠鬆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脑袋是保住了。 那么现在最好的破除宋淑仪和八皇子流言的办法,便是让流言变成宋淑仪和谢长渊的。 未婚夫妻之间,因为情难自抑,在花楼里偷偷幽会,被无数人目睹。 虽然这样的流言,同样对宋淑仪十分不利,显得她太过轻浮,但好歹不会与旁的男人扯上关係,影响了清白名声。 宋淑仪也明白素琴的意思,立刻一脸抱歉道:“素琴姑姑,我与长渊並未做什么,只是我不小心崴了脚,走不了路,才让他抱我下楼……还请诸位別误会。” 並未做什么? 还让人別误会? 宋淑仪的这番话,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没什么区別。 在场的这些客人,经常混跡烟花柳巷之地,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宋淑仪那满面春色的模样是因为什么? 不过,既然两人已经定了亲,已是未婚夫妻,大家便也心照不宣,不敢当面多说閒话。 面对眾人异样的目光,此刻的谢长渊只觉得周围空气十分稀薄,压抑得他难以喘息。 若非知道有不少人看见宋淑仪被谢长荣带上了楼,以免传出不利於自己的言论,谢长渊又怎么可能亲自抱著宋淑仪出现在人前? 虽然理智告诉谢长渊,自己就应该这么做,哪怕会招来流言,反正他最后也是要迎娶宋淑仪的。 但谢长渊心口却憋著一股气,头顶仿佛压著一座大山,令他的脚步都变得沉重了许多。 为何偏偏被太后器重的人是宋淑仪? 若宋金枝是归玉郡主……那该有多好?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谢长渊抱著宋淑仪走出醉花楼,將她送进了自己的马车里。 “淑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急事,必须亲自去办……” 面对宋淑仪期盼的目光,谢长渊屏住呼吸,语速飞快地说道。 说完,他不等宋淑仪反应,便立刻转身猛地衝出了车厢。 “云枫,你送她回去……” 冷冷吩咐完自己的贴身暗卫,谢长渊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他身影一闪,疾步走进了一处无人的暗巷之中,扶著墙壁便是一阵狂吐…… 吐过之后,谢长渊的脸色一片铁青。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竟已无法忍受与宋淑仪共处一个空间,光是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胃里便控制不住地翻江倒海起来…… …… 马车內。 宋淑仪见谢长渊离开得如此匆忙,心里虽然略有几分失望,却也以为他是真的有什么急事要办。 但不管怎么样,自己身上披著他的外衣,又坐在他的马车里,宋淑仪的心里,毫无疑问是欢喜的。 特別是方才在醉花楼內,眾人看向自己时那震惊又艷羡的目光,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不知她与谢长渊甜蜜恩爱的消息明日在京中传开,从前那些瞧不上她的贵女们,会不会嫉妒她嫉妒地发狂? 宋淑仪春风满面地回到了靖安侯府。 此时天色已黑,侯府门前已经亮起了灯笼。 宋淑仪从马车上下来后,並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向府里的下人询问起了宋金枝的下落。 听闻宋金枝已经回来了,並且回了自己院子。 宋淑仪故意穿著谢长渊的外袍,主动敲响了她的房门。 “枝枝,你睡下了吗?” 屋內,宋金枝正在吃芳嬤嬤给她准备的宵夜,听到宋淑仪的敲门声,她搁下筷子,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她起身,开门,探出头看著宋淑仪。 “姐姐,你怎么才回来?” 宋金枝冷笑一声道:“我还以为姐姐会比我更早回府……等等,你身上为什么穿著长渊哥哥的衣服?” 隨后,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眼里多了一丝防备和愤怒。 “枝枝,你不要误会……我今日並非有意將你丟下,还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 宋淑仪一边苍白地解释,一边观察著宋金枝的表情。 “我为什么不要生气?” 宋金枝一脸愤怒道,“你把我一个人丟在那里,害我险些丟了清白,要不是我抵死不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枝枝,是我对不起你……” 宋淑仪低头啜泣,不经意间流露出颈间曖昧的红痕,轻声道,“殿下的吩咐,我实在不敢不从……我本意也是希望你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你们都快要成婚了,我与他才不是什么有情人!” 宋金枝激动地说著,在注意到宋淑仪身上的痕跡后,双眼倏然瞪大了。 她一脸震惊地看著宋淑仪,訥訥道,“你们……你们已经……他竟然对你……” “枝枝,这都是误会,你別乱想!” 宋淑仪一脸慌乱地將衣袍裹紧了身子,脸上却控制不住浮现出害羞的红晕。 看到宋淑仪这欲盖弥彰的模样,宋金枝顿时便想明白了谢长渊的意思。 他这是半分真相都没给宋淑仪透露,將她完全蒙在鼓里,甚至以为夺走她清白的人是他。 看著眼前特意来找她“炫耀”的宋淑仪,宋金枝內心五味杂陈。 拋开仇恨不谈。 宋金枝觉得,眼前这人实在可悲。 她似乎完全丧失了自尊,將自己的价值全然寄托在別人的身上,竟然会觉得,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人夺去清白,是一件值得拿来“炫耀”的事情…… 不过,既然宋淑仪那么想让人知道这件事,她倒是可以顺手帮她一把…… “谢长渊这个骗子!偽君子!他都对你做了那种事情了,居然还敢说心里有我!打死我也不会原谅他!” 宋金枝一脸伤心崩溃地怒吼完,便“砰”地一下关上了房门。 “枝枝,你真的误会了……他只是被下了那种药……失去了理智……误把我当成了你才对我做了那种事……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宋淑仪一边拍著宋金枝房门,一边愧疚无比地解释,哭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靖安侯府。 第33章 谢长渊要和谢怀瑾同日成婚?! 翌日一早。 谢长渊和宋淑仪在醉花楼春风一度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热闹的早茶摊子上,百姓们议论纷纷。 早朝时,一些刚直不阿、古半封建的老文官,便因为此事参奏谢长渊,行事太过於轻浮浪荡、不够沉稳持重,令百姓们对他失去了敬畏心。 恰好今日,许久未曾上朝的庆元帝,突然便精神抖擞地来到了金鑾殿,重新坐上了龙椅。 而垂帘听政的太后,在得知谢长渊所作的荒唐之事,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朝中风向瞬息万变,皇帝的身体情况十分关键,影响著大部分官员在立储之事上的决策。 而镇北王扶持儿子求娶靖安侯府嫡次女的行为,又隱隱与三皇子谢长渊形成了对抗之势。 谢长渊虽为皇帝亲生儿子,但他生母出身低贱卑微,又因谋害嬪妃获罪被打入冷宫,並不得皇帝喜爱与器重。 反倒是皇帝因著从前之事,对镇北王心中有愧,在他驻守边疆的这些年,对留在京中的谢怀瑾格外宽容溺爱。 这也是为何,镇北王此番回京,只是主动去找皇帝慰问了一番,献上了一株人参,便为谢怀瑾请来了无上尊贵的亲王封號。 对於皇帝而言,谢怀瑾的性格,可比谢长渊那种暗藏野心、富有心机的要討喜许多,同时,也安全许多。 尤其…… 在他病重无力上朝,太后独揽大权的这些时日,谢长渊几乎是毫不掩饰地去討好太后,想借太后之势往储君之位上爬。 所有人都在盼著皇帝赶紧病死,镇北王却给他送来了续命的珍贵药材,皇帝如何能不动容? 朝堂上,皇帝大讚镇北王镇守边疆,强势压制北狄人的赫赫威名,有夸讚谢怀瑾眼光甚好,娶了个明媚娇艷的美貌贵女,让他有机会定要带入宫中给他见上一面。 紧接著,皇帝话锋一转,將谢长渊痛骂一顿,丝毫不掩饰对他的轻视与嫌恶。 皇帝的这一骂,自然不仅仅是针对谢长渊,同时也是在打太后的脸。 甫一下朝,太后便將谢长渊叫去了自己宫里。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在谢长渊的脸上,原本白皙的面庞,瞬间通红一片,甚至隱隱可见一道被护甲刮伤的血痕。 “废物!” 太后显然是气急了,才会亲自动手。 “皇祖母息怒,孙儿知错。” 谢长渊自知有错,直挺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太后眸色阴鷙,怒声问道:“昨晚荒唐的传闻,是否当真?” 谢长渊咬紧了后槽牙,下顎线紧绷,闷声承认道:“是……” “啪——” 太后更加生气了,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太后息怒,您可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您手该疼了……” 一旁的首领太监眼见著情况不妙,赶紧上前劝道。 太后的贴身宫女也立刻上前,捧住了太后的手,仔细揉搓著她被震得发麻的掌心。 “孙儿有错,甘愿认罚,还请皇祖母莫要因为孙儿的愚蠢气坏了身子……” 谢长渊姿態恭顺谦卑地低著头,眼神却阴鬱深沉至极。 太后缓了口气,终於也是懒得再废话,沉声道:“京中已经传开了你们二人的流言,既如此,你二人的婚事,便拖不得了。” “皇祖母,您的意思是……” 谢长渊倏地抬眸看向太后,眼里满是疑惑不解之色。 “如今淑仪清誉有损,即便你与她已经定了婚约,但毕竟尚未成婚,婚事拖得越久,与她的名声便越是不利……” “孙儿会儘快去侯府提亲……” 谢长渊感受到了太后言语上的急迫,他微微蹙眉,无奈妥协道。 太后却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你即刻便去靖安侯府提亲,婚期便定在和怀瑾同一日……对,你们兄弟二人同一日成婚,同时迎娶靖安侯府两姐妹!” “皇祖母……这……这怎么能成?” 此话一出,谢长渊整个人如遭雷击,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婚期竟然会提得这么前! 谢怀瑾的婚事便是七日后,还是礼部官员在督办,镇北王府人手又多,这才勉强能办下来。 但谢长渊虽然是皇子,但背后既没有母家支持,自己目前的根基也不深,他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办一场可以和镇北王府媲美的盛大婚礼。 而太后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语气逐渐兴奋:“怀瑾的婚事,不仅是皇帝赐婚,由礼部督办,必定盛大无比,万人瞩目!你若定在与他在同一天办婚事,既可以借用镇北王府的东风,省去不少麻烦,亦不必担心,日后若是再办的婚礼,会被旁人拿来与前者比较……” 闻言,谢长渊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若如太后所言,此计划倒也確实可行…… 只要他脸皮够厚,与谢怀瑾的婚事定在同一日,对他而言显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此刻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这行径有些过於厚顏无耻了。 何况,谢长渊原本是想使些手段,破坏谢怀瑾和金枝的婚事,让他们无法顺利成婚的…… 可若他也要成婚,许多事情便不好办了。 让他眼睁睁看著宋金枝顺利嫁进镇北王府,谢长渊心里无论如何也难以甘心! “你速速去靖安侯府提亲,將日子定下来,如若靖安侯府的人不同意,便叫他们入宫来找哀家说话,哀家自有办法让他们点头!” 就在谢长渊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太后直接就把事情拍板定下来了。 为了让谢长渊展现其诚意,太后还命人取来了一顶华贵的珠翠凤冠,以及一袭她珍藏多年的精美霞帔。 那凤冠与霞帔是沈家老太君当年给她亲自准备的嫁妆…… 沈若倾一直小心珍藏,只可惜她尚未与心上人成婚,便被逼著进了宫嫁给了暮年的先帝,成了宫中年龄最小的嬪妃。 如今,沈若倾毫不犹豫地將此物拿出来,给谢长渊作为聘礼送出去。 就是为了能亲眼看著自己的女儿,穿上她的冠服出嫁,成为这天底下最幸福,最尊贵的人…… 第34章 区区名声,不足掛齿 这日,靖安侯府內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徐如意一早起来,听说宋淑仪昨夜在醉花楼失了清白,惹得京中百姓流言纷纷,一时怒火攻心,险些摔碎了腕上价值千金的翡翠玉鐲。 “母亲息怒,切莫因不值当的事情气坏了身子。” 宋金枝扶著徐如意的胳膊,温声细语地安抚。 她特意早早过来侍奉,就是怕徐如意受刺激,去找宋淑仪的麻烦。 毕竟,如今的宋淑仪,人虽然还住在靖安侯府,但身份却已经不同,她背靠著太后,身边还有一个张狂厉害的婢女。 那素琴作为太后的人,拿著鸡毛当令箭,完全不把整个靖安侯府的人放在眼里,徐如意若是真的为了侯府的名声去责怪宋淑仪,保不齐要被拿素琴给记上一笔,反而吃亏。 徐如意拧著眉,呼吸急促,难以置信道:“她竟如此毫不遮掩,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名誉清白,竟然还沾沾自喜,暗自得意?” “母亲,她如今是郡主了,又与三皇子定了亲,本就是未婚夫妻,就算举止亲密些也无伤大雅……” “哪怕就是成了婚,身为贵女,也不该明目张胆去醉花楼那种地方,又是在大庭广眾之下……不仅毁了自己清誉,更是败坏了侯府的名誉,还连累了你呀,你这个傻丫头……” 徐如意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宋金枝的脑袋。 宋金枝毫不在意,笑嘻嘻道:“母亲怕什么?女儿的亲事不是也已经定好了,我名声本就不好,谢怀瑾那廝的名声更是废墟一片……我没嫌弃他就不错了,难不成他还敢嫌弃我?” “那不是还有你哥哥吗?” 徐如意忧心忡忡道,“出了这种事,往后谁还敢嫁到咱们家来……” “母亲实在不必担心哥哥的婚事,您还是担心担心他去了军营歷练,能不能平安健康回来吧,万一他缺胳膊少腿了,那不比坏了名声更惨?” “呸呸呸!你个坏嘴巴丫头,赶紧把这话收回去!” 徐如意气得连连去打宋金枝的嘴。 宋金枝抱著母亲的胳膊撒娇:“母亲放心吧,阿兄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他挨爹爹揍的时候他都滑溜得像条泥鰍,他定能保全好自己……不过,母亲您可有想过,再养一个孩子?” “枝枝,我……” 徐如意表情微微一僵,眼里闪过一抹痛色,无奈道,“我生完翊儿后,出了太多血,太医说我坏了身子,我便是再想要孩子,也无能为力……” “母亲,女儿觉得,其实孩子並不一定非要自己生啊,我就不是您生的,可您把我当亲生女儿,我也只把您当成母亲看待。” 宋金枝微微仰头,一脸认真地看著徐如意,道,“母亲,女儿即將出嫁,阿兄也即將离开京城,往后您一人在家定然会觉得十分无聊……母亲您先別急著哭……” 眼见著自己话还没说完,徐如意便开始掉眼泪了,宋金枝赶紧放软了语气,拿著帕子替她擦泪。 “我的意思是……母亲可以帮著教养苏姨娘生的子睿与子嫻,他们虽然是庶出,但平日里还算温顺听话,如今不过十岁出头,正是读书明理的时候,只要您悉心教养,日后子睿入仕,子嫻嫁个好门户,也能为我侯府爭光……” 宋金枝一直知道,徐如意的性子清高倔强,寧可收养自己的侄女,把侄女当成嫡女,也不肯將庶出的孩子记到自己名下。 她倒也不是瞧不上姨娘的身份,只是当初宋泓求娶她的时候曾许诺绝不纳妾,可在她生完宋云翊伤了身子后,宋泓还是在老夫人的施压下,动了纳妾的心思。 就算妾室是她亲自挑的,这些年也很低调,甚少在府里露面,將那两个孩子教养得听话懂事。 但徐如意因为心里的疙瘩,这些年一直故意无视他们的存在。 宋金枝今日提起这件事情,一方面是为了转移徐如意的注意力,让她不要沉浸在对宋淑仪的愤怒情绪之中。 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宋家日后要面对危机。 宋家在京中根基不算太深,宋泓是自己在军营之中打拼,立了军功之后才被封了靖安侯,在朝堂上的分量並不重。 唯一的嫡子宋云翊又要离京歷练,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宋泓若想稳固自身的地位,除了嫁女之外,还得自己培养出一个能入仕途的孩子。 小小年纪便显得有些古板沉稳的宋子睿,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你这没良心的丫头……难不成嫁出去了便不回家了吗?往后我再也见不著你人了是吧……你要我去养別人的孩子……” 徐如意没忍住哭出了声来,表情委屈得不行。 宋金枝赶紧抱著母亲柔声安抚,心里暗道,自己还是太著急了,又不是不知道母亲的性子最是骄傲,这些年一直和父亲赌著气呢,若是要她主动过继教养庶子,岂非是在逼她主动低头? 看来这事,得先去和父亲商议一番才行…… 与此同时,宋泓刚下了早朝回府。 一路上,宋泓不知道听了多少同僚对他的取笑与暗讽,他心里憋著一股子怒火,脸上阴云密布。 他本就长得粗獷,身材魁梧,是个標准的悍勇武將,黑著脸的模样十分唬人。 府里的下人们生怕自己触霉头,纷纷躲得远远的。 偏偏这时,精心打扮的宋淑仪,在见到宋泓的身影时,立刻便主动迎了上来。 宋淑仪並不知外面的百姓是如何传她流言的,更没有意识到她昨日的行为给整个靖安侯府蒙羞了。 她听到宋金枝一早便去了徐如意那里,还以为宋金枝故意去找徐如意哭诉昨日之事。 她虽然不想討好徐如意,但还是决定去解释一番,刚好便在去的路上碰见了宋泓。 宋淑仪一如往常那般行礼问安:“父亲大人安好……” 宋泓看著穿著打扮与气质风格都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宋淑仪,眉头紧锁,面沉如铁。 毕竟是当成嫡女养了多年的人,宋泓本想著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忍一忍,可一想到自己受到的羞辱,便再也无法忍受。 “別叫我父亲,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宋泓怒视著宋淑仪,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骂道,“你本也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好心好意收养你,你却做出这等自轻自贱败坏家风之事,老子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第35章 谢长渊前来提亲! 在靖安侯府这么多年,宋淑仪几乎从未听过一声骂。 宋泓这个养父,对她虽然不亲,却也从不过分苛责,在侯府中给了她和宋金枝同等待遇。 因此,在听到宋泓毫不客气的怒骂后,宋淑仪满脸震惊。 “父亲大人……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並非有意……” 面对满脸怒火的宋泓,宋淑仪委屈地红了眼眶,带著哭腔说道。 “你尚未成婚,便跑去醉花楼那样的地方,与三皇子春风一度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还能有什么误会?!” 宋泓气恼道,“你们若已经成婚也就罢了,本侯也懒得管別人家的家务事,可那谢长渊至今尚未来提亲,你却顶著靖安侯府嫡女的名头这般不顾名声地倒贴,你究竟还知不知道礼义廉耻?” “侯爷,您说话別太过分了!” 没等宋淑仪开口,她身旁的素琴便看不下去了,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了宋淑仪身前。 宋泓瞪了素琴一眼,冷笑,“你可知今日早朝上,陛下痛骂三皇子,连带著太后也跟著一道丟了脸!你以为此事一出,往后她还会替你说话不成?” “父亲……此事怎会闹到朝堂上去?我没想到会这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啊……” 宋淑仪闻言脸色一白,这下是真的慌了。 她本以为流言最多也只会让谢长渊儘快上门提亲,却没想到竟然闹到了朝堂上,而且还全都是骂她的声音! 太后会如何看待她? 会不会因为对她失望,从此便不再管她了? “素琴姑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太后娘娘不会生我的气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宋淑仪手足无措,急得几乎快要哭出来。 素琴连忙安抚宋淑仪。 宋泓怒道:“从今日起,你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许踏出半步!” “侯爷!侯爷,属下有要事稟报!” 就在这时,侯府管事的匆匆跑了来,“三皇子殿下到访,带来了十几抬箱子,说是……说是来向大小姐提亲下聘的……” 闻言,宋泓浑身一震。 他诧异地扭过头看向管家,虎目圆瞪:“你……没看错?確定是来提亲的?” 他前脚刚把宋淑仪痛骂一顿,谁曾想谢长渊后脚便带著聘礼来提亲了,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宋淑仪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震惊,但隨后便化作了甜蜜和惊喜。 她懒得和宋泓废话,满心欢喜地跑去了前厅见谢长渊…… 流言何所畏惧? 她就是要嫁给谢长渊,就是要成为太子妃,谁也拦不住她向上攀登的脚步,她迟早会母仪天下! 得到提亲的消息后,侯府眾人立刻便赶去了前厅。 宋金枝和徐如意是最后到的,一来便瞧见了谢长渊脸上两个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谢长渊抬眸,视线直勾勾的,一瞬不瞬地看向了宋金枝。 宋金枝则是当著谢长渊的面翻了个白眼,还是和从前一样,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谢长渊心里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他自知出了这样的事,金枝定然恨极了他,不肯在原谅他。 而他此番在太后授意下上门提亲,並且选择她和谢怀瑾同一日成亲,会令她更加生气,將她推得更远…… 谢长渊攥紧了拳头,忍受著心底窒闷般的压抑,撕裂般的疼痛。 他硬著头皮走到了靖安侯身前,十分郑重地向他提了亲。 宋泓面色漆黑,沉默良久。 宋淑仪欢喜不已,表情娇羞的同时,还暗藏著几分得意。 徐如意冷冷瞥了宋淑仪和谢长渊一眼,强压著怒火一声不吭。 就连一向没什么脾气,脸上总掛著笑的宋云翊,这次也没什么好脸色,只因他性格和从前的宋金枝一样直白爽朗,实在看不惯谢长渊如今的为人处世。 全家人之中,唯有宋金枝的情绪最是稳定。 她除了装模作样地表现出对谢长渊的愤怒情绪之外,內心压根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谢长渊必然是要迎娶宋淑仪的,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就算谢长渊再厌恶宋淑仪,只要宋淑仪还是郡主,还有太后撑腰,他就一定会娶她。 “你与郡主的婚事,是太后亲自定下的,本侯没什么好说的,东西放下就走吧。” 良久,宋泓终於还是开口,打破了眼下这死寂般的沉默。 “除了提亲下聘之外,晚辈还有一事想与侯爷商议……是关於婚期一事……” 谢长渊感受到压抑的气氛,面对靖安侯府眾人冰冷的目光,嘴边的话突然变得有些难以启齿。 闻言,不等宋泓开口,徐如意直接打断道:“如今闔府上下都在忙著金枝的婚事,暂时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办一场婚事,你二人的婚事,等半年后再说吧。” “半年?” 宋淑仪忍不住惊呼出声,眼里满是不安焦急之色。 谢长渊脸色微微一变,犹豫良久方才开口:“太后的意思,是將婚期提早,越快越好,一则是能暂时压一压坊间流言,二则……淑仪与金枝同日出嫁,於侯府而言,也算是双喜临门……” “同日出嫁?!” 徐如意当即惊呼出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离谱的事情,谢长渊竟然也有脸说得出口? “这是皇祖母的意思……晚辈虽觉不妥,却也不敢违拗……” 谢长渊顶著压力,一脸惭愧地说道。 “你!简直……” 见谢长渊拿太后施压,宋泓和徐如意怒不可遏,气得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都黑著脸,喘著粗气,仿佛下一刻便要擼起袖子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容不迫地响了起来。 “三殿下,若我没有听错的话,你方才的意思是,是想与我同一日成亲?” 宋金枝將母亲扶到椅子上坐下,隨后径直走到了谢长渊跟前,淡笑著询问道。 少女突如其来地靠近,带来一股清甜的茉莉香,圆圆的杏眼明亮澄澈,似乎比记忆中更加乾净漂亮。 谢长渊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看向她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痴恋与深情…… 第36章 撕破脸! 脑海中自动回想起以往美好的记忆,谢长渊一时忘情,竟再也开不了口。 有那么一瞬间,他只想將眼前人儿拥入怀中,什么都不要了。 不要权势地位,丟掉復仇执念,拋去尊严体面……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便是失去一切,墮入地狱,又有何可惧? “长渊哥哥,你说的可是真的?我们七日后便成婚?” 宋淑仪分外惊喜的声音,打断了谢长渊的思绪。 他明显一怔,原本痴然的眼神逐渐恢復理智。 不,若他真的失去了一切,又有什么资格要求金枝和他在一起呢? 她娇气任性、张扬恣意、又喜爱奢靡,他唯有得到权势坐上皇位,才能护她周全,给予她尊贵和体面! 他不相信,等到来日,他將皇后之位捧给她,以她的性子,还会心甘情愿跟著谢怀瑾吃苦! “是……我与淑仪,定在七日后成婚。” 谢长渊彻底恢復理智,眼神却依旧落在宋金枝的脸上,看著她语气坚定地说道。 “呵……” 面对谢长渊毫不掩饰的挑衅,宋金枝冷笑一声,然后抬手,乾脆利落地甩出一巴掌。 “啪——” 巴掌声响起的瞬间,她提膝,狠狠一脚踹出! “谢长渊!你这个厚顏无耻、卑鄙下作、自私自利自以为是的偽君子,不,你压根不是君子,你就是个披著人皮的禽兽,人间败类!当初我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垃圾! 你要是真有种,现在就把宋淑仪带走,立刻靖安侯府,你们想什么时候成亲就什么时候成亲! 但你他娘的要是敢在姑奶奶的婚礼上闹事,姑奶奶我便是拼了这条小命不要……也非弄死你俩不可!” 隨著一番连珠炮般的怒骂声落下。 宋金枝收回踹出的脚,仿佛鞋上沾了什么秽物般在地上碾了碾鞋尖。 面对谢长渊连番挑衅,她终於懒得偽装,算是彻底与他撕破脸了。 她原本脾气就不好,否则也不会在京中传出不好惹的名声,从前她是被谢长渊那副谦谦君子的皮囊给迷惑了,才会对他格外容忍,收敛著脾气。 事到如今,谢长渊竟然敢拿她的婚事做文章,她要是再和他客气,岂不是等著人骑在头上拉屎吗? 更何况,如今的她,身份地位已然和从前不同。 她有镇北王府撑腰,就算是太后,也不敢轻易动她! 前厅內一片死寂。 谢长渊被踹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弯腰捂著痛处闷哼喘息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其余的人全都瞠目结舌地看著宋金枝。 宋泓和徐如意显然是被惊到了,完全没有料想到,平日里听话乖巧,活泼可爱的宋金枝,竟然会有如此……厉害的时候。 宋云翊虽然曾经见过宋金枝对谢怀瑾发飆,两个人打打闹闹的时候,可还是头一次见到她对谢长渊动手,而且下手还这么干脆利落…… 那个位置,宋云翊光是看著都觉得疼。 幸好,记忆中她从未对谢怀瑾的命根子出手,否则,他也是不会同意把金枝嫁给他的。 “金枝,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对殿下动手?” 看到谢长渊满脸痛苦的样子,宋淑仪心疼坏了,立刻衝上前去將人搀扶住,愤怒地瞪著宋淑仪。 “我过分?” 宋金枝也不打算再和宋淑仪客气,直接冷笑道:“昨天你故意引我去醉花楼,想让谢长渊毁我的清白,破坏我的婚事,若非我提前跑回了家,还真让你们这对贱人得逞了!” “什么?!” 宋泓、徐如意和宋云翊闻言,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了宋淑仪,满眼震惊。 “我……” 宋淑仪眼神慌乱,又想做无谓的解释,却被彻底失去耐心的宋金枝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了。 “宋淑仪,从你用香囊害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便再也不是姐妹了,当初不说破,是想给你留点脸面,你还真把別人当傻子了是吧?” “你和谢长渊简直一模一样的忘恩负义、心机深沉、虚偽自私,你们俩简直就是一丘之貉,天生一对!没错,你俩就该早日成婚,我祝你们早生贵子,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闻言,谢长渊驀地抬眸,望向宋金枝的眼里,有惊讶,有愧疚,有不甘,有懊悔,却唯独没有憎恨。 因为,他能够理解她的愤怒,能够忍受她带来的痛苦,因为这是他本应承受的。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宋淑仪的真面目。 原来她並没有看起来这么单纯蠢笨。 这样也好…… 这样就不用担心她会被宋淑仪暗害,会在她手里吃亏了。 谢长渊眼里心里全都只有宋金枝,从头到尾就没有多看宋淑仪哪怕一眼。 而此时的宋淑仪,不仅顏面尽失,被整个靖安侯府的人厌恶、仇视,仿佛她就是个罪大恶极之人。 她根本无法忍受这样的目光,只觉得浑身都被扒光了,脸上火辣辣的,即便没有挨打,却也感受到了无比的羞耻与难堪。 原来宋金枝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却一直在她面前装傻…… 此刻再看宋家人的表情,似乎也早就知道了她所做的那些事,只是一直没有明说,可是他们眼里的冷漠与疏离,早已经暴露了他们对她的厌恶! 宋淑仪觉得自己被彻底拋弃了。 她孤立无援,唯有紧紧攥住谢长渊的手臂,把他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如果她嫁给了谢长渊的话,那么靖安侯府对她来说,便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只要太后还认她,还愿意帮她,她就能稳坐太子妃之位,就能狠狠压宋金枝一头,到时候靖安侯府一定会悔不当初,跑来巴结她! “呵!” 思及此,宋淑仪也不想再偽装了,她彻底撕开了虚偽的面具,对著眾人冷笑了一声。 “母亲……哦不,应该是姑母才对!” 她红著眼眶,满眼伤心失望地看著二人,大声道,“十年前,我父亲在南陵病逝,让我带著乾妹妹赴京投奔二位,你们虽然收养了我们做女儿,给了我们嫡女的身份,却从未真正喜欢过我、在意过我…… 明明我才是你们的亲侄女,可是你们却对我冷漠疏离,对毫无血缘关係的金枝宠爱有加,特意给她求来皇室的婚约,让她可以嫁给长渊哥哥这样的皇子……却给我挑了个破落户的世子,凭什么?你们谁有重视过我的亲事,在乎过我的感受?” 第37章 宋金枝,你要赶我走? 宋泓和徐如意听到宋淑仪这番话,两人的眼睛都气得瞪圆了。 谁也没想到,宋淑仪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徐如意清晰记得,十年前冬至那日,大雪纷飞,两个小女孩蜷缩在靖安侯府门前瑟瑟发抖。 徐如意得知她俩是从南陵过来,因在路上遇到了劫匪,护送队伍全部坠下山崖,无一倖免。 徐如意心疼坏了,立刻將人带回了暖阁之中。 在给两人换湿衣服时,徐如意一眼便看出了不对劲,当时的宋淑仪虽然带著信物,但她的年纪和样貌,都与徐长风信中所言的有所不同,就连身上的胎记也对不上。 徐如意当下便確定,小一点的那个才是她亲侄女。 但当时宋金枝因为在雪地里冻了太久,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了数日才褪,醒来之后便失了记忆,完全想不起来从前的事情,只知道抱著徐如意唤她母亲。 看著与兄长相似的眉眼,徐如意一颗心都给软化了。 她在和宋泓商量过后,决定还是留下宋淑仪,反正养一个女儿是养,养两个也是养。 宋淑仪虽然偷拿了信物,但本性不算坏,且还是徐长风收养的將士遗孤,又与宋金枝感情深厚,並未在大雪天丟下她,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这才一同收养了她,让她拥有了侯府嫡长女的身份。 可万万没想到,就是当时的那一时心软,竟然让宋淑仪仗著身份反咬侯府,倒把他们说成了无情无义、偏心外人的养父母了! 眼看著宋泓和徐如意怔愣原地说不出话来,宋淑仪心里终於生出几分畅快之意来! 这些年的憋屈、压抑、不甘与嫉恨之情,都在瞬间爆发。 她扭头看向宋泓,冷笑道:“还有父亲大人……哦不,如今该称呼您一声姑丈。您养育我多年,给了我尊贵体面的生活,我本也心存感激,將您视作父亲看待,打算日后好好提拔您……可没想到,就因为外界一些的流言蜚语,您就不愿认我这个女儿了,您是不是忘了,我还是当朝太后亲封的归玉郡主!” “人人皆知,我与三皇子的婚事是太后所定,选在七日后成婚,亦是太后的意思,您若是有意见,不妨即刻便入宫一趟,当著太后的面拒绝!” 谁也没见过宋淑仪如此硬气的样子! 因为情绪的突然爆发,她的表情十分扭曲,隱隱给人一种狰狞癲狂之感。 徐如意都被她给嚇了一跳,仿佛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她已然不再是眾人记忆中的宋淑仪,反而像一只面容丑陋,歇斯底里的吸血虫,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这一刻,就连宋金枝都惊讶了。 她没想到,宋淑仪竟然有这么大的嗓门,这么丰富的表情…… 看来,是真的豁出去了。 “好啊!” 宋金枝突然轻轻一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入宫一趟吧,当著太后的面与侯府断绝关係,郡主不必从侯府出嫁,想哪日成亲便哪日成亲,从此靖安侯府再也管不了你的事,也不会被你的行为牵连。” “宋金枝,你要赶我走?!” 宋淑仪震惊地看著她,眼里有不敢置信,也有不安惶恐。 “怎么?姐姐不是嫌弃爹娘对你不够好吗?嫌弃自己不受重视吗?太后娘娘重视你,捧了你当郡主,你乾脆去当她的女儿,以长公主之礼出嫁,可不比在侯府出嫁来得风光?” 宋金枝笑眯眯地说道,“对了,姐姐你以后可得好好哄著太后娘娘,让她把你当成亲生女儿疼爱,只要有她护著你,就可以隨意拿捏你的夫君了,他要是敢不听话,就大耳刮子狠狠抽他,我保管他不敢还手,毕竟他还指望著用娶你做筹码谋权当太子呢……” 宋淑仪听得脸色发青,面容扭曲地怒瞪著宋金枝,咬牙道:“我用不著你教我做事!我绝不可能像你一样粗暴地对待自己夫君!” 谢长渊此时已经缓过劲来,直起了腰,脸色也没有之前方才那么难看了。 他深深看了宋金枝一眼,起身走到了宋泓身前,对著他深深一礼。 “今日之事,是晚辈唐突失礼在前,我不会计较金枝方才动手,至於婚期……既然侯爷不同意,晚辈会去向皇祖母解释,不必劳烦您亲自入宫……” 谢长渊將姿態放低,语气很是诚恳,显然是不想让事情闹大。 他不敢让宋金枝入宫,以她现在的脾气,万一在太后面前闹起来,惹得太后震怒,他恐怕无论如何也护不住她…… “为什么不入宫?若是不入宫,我们的婚事怎么办?” 看到谢长渊如今的態度,宋淑仪彻底著急了,她都已经和靖安侯府撕破脸了,这时候若是不一起入宫对峙,太后怎么会知道她受的委屈,为她出头? 谢长渊冷淡道:“你可以现在就跟我走,我会在別处为你安置一处宅邸。” 宋淑仪脸色一白。 住在外面的宅邸? 那她岂不是成了被赶出家门的孤女了? 既不是从太后宫中以郡主身份出嫁,亦不是以靖安侯府嫡女的身份出嫁,她拿什么和宋金枝比? “我要入宫,我要去见太后!你们不能赶我走!宋金枝,你是靠著我才能进靖安侯府大门的,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凭什么赶我走?” 宋淑仪情绪失控地尖叫起来。 “宋淑仪,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谁靠得谁?” 宋金枝突然冷著脸逼近她,一把拽过她的衣襟,压低嗓音在她耳畔缓缓道: “你不会真的以为……当太后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吧? 她若真的在乎你,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派人找你,而是任由你自生自灭?我猜,她並没有亲口告诉你,有关於你的真实身世吧? 你信不信,你身为太后私生女的身份一旦暴露出去,不仅皇帝会杀了你……就连沈家,也会为了遮掩太后的丑闻而彻底抹除你的存在!” 宋淑仪愣住,双眼缓缓瞪大,眼珠因为惊恐而疯狂震颤…… 第38章 处置刁奴 宋金枝却不肯放过她,继续用仅她一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给你两条路,要么……立刻滚出靖安侯府,从此老老实实当你的皇子妃,別再找我的麻烦,你我二人井水不犯河水。 要么……现在我们就入宫一趟,与你彻底断亲,將事情闹大,逼太后认下你这个私生女,再赌一赌看陛下会不会留你一命,太后会不会豁出一切护著你……” 在场的人中,除了宋淑仪,没有人知道宋金枝与她说了什么。 就见原本还情绪激动地要入宫求见太后的宋淑仪,突然哑火了,她转头看向徐如意,突然“噗通”一声跪下了。 “母亲……淑仪知错了,求您原谅女儿吧,求您不要赶我走……只要您能让女儿在侯府出嫁,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宋淑仪抓著徐如意的裙摆苦苦哀求,涕泪横流。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宋泓和徐如意都有些不知所措,二人都没想到宋淑仪变化如此之大,脸皮如此之厚。 “郡主,既然你对侯府如此不满,不如就依金枝所言,乾脆入宫去吧,既然太后如此宠爱你,想必她也会为你的婚事操持……” 徐如意表情明显有些不適,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说道。 宋淑仪疯狂摇头,无论如何也不肯再离开侯府。 就如宋金枝说的,一旦她与太后的关係暴露……或者,哪怕不暴露,可万一侯府的人去太后面前闹,让太后发现自己欺骗了她…… 无论哪一种后果,都是她无法承受的。 “长渊哥哥……麻烦你去同太后娘娘说一声,不要选和金枝妹妹同一日的婚期了……还是换个日子吧……哪怕是推迟一天也行……” 宋淑仪跪在地上,擦拭著眼泪,神情哀切道:“母亲……是我方才口不择言,对不起您,也对不起父亲大人,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要將我赶出侯府……好不好?淑仪求您了……” 徐如意被宋淑仪扯住,浑身僵硬,表情是说不出的尷尬,一时也看不出宋淑仪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说起往日的情分……徐如意待她视如己出,怎么可能对她毫无感情? 只是,在宋金枝与她说了梦中之事后,加之她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心中膈应,难以接受,只想离她远远的,生怕挨到一丁点,便要被她反咬一口。 心软不了一点。 “郡主何必如此低声下气,苦苦哀求?” 就在这时,宋淑仪身边的素琴突然从侧边走了出来,她目光冰冷地扫过眾人,隨后脚步坚定地上前,將宋淑仪搀扶了起来。 “奴婢奉太后懿旨贴身保护郡主,不曾想侯府的诸位,竟然如此对待她,便是奴婢都看不下去了,更遑论將郡主视若己出的太后娘娘了!” 这一刻,素琴昂首挺胸,气势迫人,仿佛自己就是太后的替身,为宋淑仪撑腰。 “既然太后娘娘都说了,要让两位姑娘同一日成婚,既是双喜临门的好事,又有何不妥的?” “侯爷和夫人若是不同意,大可以入宫一趟,亲自去向太后说明!” “难不成,侯爷和夫人是看不惯郡主抢走了二小姐的好姻缘,又不敢当面得罪太后,才任由二小姐在府里隨意欺负羞辱郡主?您二位这般偏心,就別说郡主了,就是奴婢看了,都觉得心寒!” 原本宋淑仪的退让,已经让宋泓和徐如意的面色稍有缓和。 可闻听素琴这一番话,顿时怒气便又躥了起来。 “来人,速去备车,准备入宫!” 宋泓当即便吩咐下人,整个人像只暴怒的狮子,怒目瞪著素琴破口大骂道,“不就是找太后当面对质吗?本侯有何不敢?!莫非这天下成了沈太后当家做主了? 就算是当今陛下,也没有逼迫臣子嫁女的道理,只要她宋淑仪还是我侯府的人,还想从侯府出嫁,本侯就能做她的主! 你个宫里出来的狗奴才,狗仗人势的东西,居然也敢在侯府撒野,你知不知道老子忍你很久了?你要是再敢狗叫半句,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我倒是要看看太后能拿我如何!” 压抑许久的怒气爆发,宋泓也彻底不装了。 本就是靠自己本事,一刀一枪挣出来的功名,宋泓本质还是个武夫,最看不惯的就是宫里那些自以为伺候了几年尊贵的主子,自己也变得高人一等,狗眼看人低的奴才。 素琴一个普通的宫女,仗著背后是太后,在靖安侯府里耀武扬威,隨意处置府里的下人,早已经是人人都看不惯的存在了。 听到宋泓毫不客气的怒骂声,侯府里的下人们顿时觉得浑身都通畅了。 而此时此刻,挨了骂的素琴整个人都气得在发抖! “放肆!” 素琴大喝一声,双手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银色令牌,怒不可遏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羞辱於我,我可是太后……啊!” 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一道寒芒自空中倏然掠过! 下一瞬。 一股鲜血便从素琴的口中喷溅而出! 素琴倏然瞪圆了双眸,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咣当”一声。 手里的银色令牌,就这么毫无分量地掉在了地上。 素琴下意识低头,想要捡起那枚代表著太后身份的令牌,却在自己的鞋面上,看到了半截血淋淋的舌头…… 就在眾人瞠目结舌之际。 只见宋泓一脸平静地收回了手中出鞘长剑,低头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来。 在这京中压抑许久,宋泓的剑已许久未曾见血,如今锋芒再现,他竟也有些恍惚了。 “本侯,从来都是,言出必行之人。” 宋泓眸色敛沉,一字一顿缓缓道,“这刁奴竟敢偽造太后之令,在靖安侯府大放厥词,扬言这元朝天下日后將由太后当家做主,如此大逆不道、意图谋逆之言,若是传到了陛下和百姓耳中,想必就连太后也担当不起!如此罪奴,简直罪无可恕,死不足惜!” 厅內鸦雀无声。 宋淑仪这下是彻底被嚇到了,面上血色尽失,两眼一翻便直接昏死了过去…… 第39章 宋泓竟敢威胁太后? 傍晚时分。 靖安侯府门前的马车尽数驶离,带来的箱子原封不动,怎么来的,便是怎么离开。 宋泓一身大红官袍,翻身上马,气势汹汹朝著皇宫驶去。 谢长渊则是吩咐下人將昏迷的宋淑仪和素琴的尸体一起放进了马车,然后自己同样选择了骑马。 进宫后。 宋泓先去了一趟皇帝的养心殿,等他从养心殿出来之后再赶到慈寧宫,谢长渊也刚好把人带到了。 “这……这是素琴?是谁杀的!” 太后惊怒交加,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素琴的尸体。 她派去保护宋淑仪的女官,为何会突然惨死?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对她的人动手? “回稟太后娘娘,是臣杀的。” 宋泓跪在地上,態度恭敬,神色却並无半分惶恐,甚至还带著几分坦然。 “你……你杀了她?” 太后一脸吃惊,既没想到他会动手杀她的人,也没料到他会当著自己的面坦然承认。 宋泓语气鏗鏘决绝道:“微臣贸然动手,虽然鲁莽了些,却也是事出有因…… 只因这刁奴,竟然敢当眾说微臣的女儿淑仪,是您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谁若是娶了她,便是未来太子,甚至是未来的天子!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微臣听了都觉得骇人,更遑论是旁人了,万一这消息传出去,微臣岂非成了意图谋逆的乱臣贼子了?到时候就连太后您,也会受到牵连! 微臣一直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无半分不臣之心,实在不敢留著这样身份的女儿在府里…… 所以方才,微臣已亲自去向陛下说明情况,从今往后,宋淑仪便不再是我靖安侯府的人,她的事情,便由太后娘娘全权做主,微臣绝不再过问!” 宋泓的这些话,每说一句,太后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聪明如她,怎会听不出来宋泓话里真正的意思。 素琴再如何张狂,也绝不可能、更不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宋泓出手杀她,哪里是因为她口出狂言,这是明晃晃地打她的脸! 可区区一个靖安侯,他怎么敢?他为何敢?! 原因只有一个。 宋泓知道宋淑仪的身世真相,知道她格外器重宋淑仪的原因…… 私生女。 这三个字一出,太后便立刻明白了。 宋泓在威胁她…… 宋泓居然敢威胁她! 可就算是这样,宋淑仪本也算是他侄女,在靖安侯府养了这么多年,不至於一点感情都没有,他为何非要撕破脸? 宋淑仪从靖安侯府出嫁,待谢长渊立储之后,她成了太子妃,对侯府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区区一个奴才,何须靖安侯亲自动手,哀家若是知道了她竟敢如此大逆不道,定也绝不会饶恕……” 太后面色不过阴沉了一瞬,即刻便恢復如常,淡声道,“只是哀家不明白,淑仪好歹在你们侯府养育了多年,为何如今她即將成婚,你们却不肯再要她?” “太后误会了,並非臣不要她,而是她对侯府积怨已久,对臣和臣的夫人都十分不满。” 宋泓冷冷道,“她痛斥微臣和夫人时,三皇子也在场,他亲耳所闻,绝非臣蓄意诬陷,至於她在侯府这些年过得如何,太后可隨意打听,臣捫心自问,从未亏待过她一丝一毫!” “可哀家怎么听说,你与你夫人一直偏心府里的二小姐?” 太后有些不满。 宋泓道:“金枝虽和淑仪一样都是养女,可金枝从小就懂得关心人,很小的时候便会每日在门口等著臣下值归来,给臣送吃的。夫人体弱怕寒,她会给夫人暖手,夫人失眠头疼,她会陪夫人入睡,夫人爱吃什么,忌口什么,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而这些,是淑仪做不到的,她一直知道自己只是侯府养女,打从心底里便与我们隔著一层,对待我们便没有多少亲情,与其说是我们偏心,倒不如说是日久见人心。” 听到宋泓这么说,太后心中愈发不满了。 说到底,还不是偏心? 她的淑仪,不过是不善言辞、胆小自卑罢了,她之所以不敢付出真心,还不是因为你们待她还不够好? 至於那宋金枝,太后一想起她,心里就很不舒服。 旁人都巴不得在她面前露脸討好她,可那丫头却总是低著头不让她看,说话也不討喜,就好像刻意避著她似的。 当时看到她第一眼,便觉得她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不如宋淑仪秀外慧中。 “罢了,不管你们如何偏心,但毕竟是你们的家务事,哀家也管不著……” 太后沉吟片刻,接著道,“但淑仪毕竟是侯府大小姐,哀家还是希望你带她回府,替她操办婚事,至於她的过失,哀家可以补偿……” “太后的吩咐,臣自当遵从,只是,臣与家人近日在筹备金枝的婚事,实在没有余力再举办一场婚事……金枝与镇北王府的婚礼,是由礼部督办的,礼节繁琐,若要在同日再办一场婚礼,怕是一应从简,礼节甚至不如纳妾礼了。” 太后道:“若是人手不够,哀家可以安排……” 宋泓道:“到时候府上下人满为患,恐怕腾不出正门,花轿只能从侧门过。” 太后蹙眉:“唯有纳妾才从侧门出,淑仪可是正妃……” “皇祖母。” 一直默不作声的谢长渊,终於找到机会插话,道:“孙儿以为,可以將淑仪安置在郡主府中……” 宋泓:“臣附议。” 太后沉默良久。 她不想让宋淑仪和靖安侯府脱离关係。 原本之所以让宋淑仪嫁给谢长渊,就是想拉拢靖安侯及其势力,一起扶持谢长渊。 若是靖安侯和宋淑仪断亲,那她是以什么身份嫁给谢长渊呢? 她的乾女儿么? 太危险了。 一旦宋淑仪的真实身份曝光,她现在对宋淑仪越好,便越是会被人抓住把柄…… 她的身份,到底是见不得光的。 “就让淑仪从侧门过吧,哀家会下一道懿旨,先將淑仪许给渊儿做侧妃……等日后再扶正便是。” 太后目光沉沉地望著靖安侯,语气中明显带著冰冷威压。 意图明显。 无论如何,她都不允许宋淑仪离开靖安侯府! 第40章 沈家嫡女沈玉菁 宋淑仪晕倒后被送进宫中,却连太后的面都没见到,便又被放进马车里,送回了靖安侯府。 徐如意没想到太后寧可让宋淑仪做妾,也不肯让她离开靖安侯府,还非要选在金枝同一日成婚。 可不管怎么说,宋淑仪既然从侯府出嫁,便与侯府脱不了干係,外界都会传宋家嫡女、堂堂郡主,却与人为妾。 这么一想,徐如意的心里便很不是滋味。 “母亲,女儿都说了,名声是最无需在意的东西。” 宋金枝道,“既然太后非要她从侯府出嫁,咱们无法违抗,便按照妾的规制给她准备著,先不必告诉她正妃便侧妃的事情,让她消停几日,等到她成亲那日她自会知晓。万一她闹起来,咱们便可以顺势与她断亲,將她养女的身份昭告天下,再將太后的懿旨拿出来。” 徐如意忧心忡忡道:“枝枝,你不怕她在你的婚礼上闹事?” “我巴不得她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宋金枝唇角勾起轻慢的弧度,道,“太后定是发现陛下身体日益康健,朝堂上反对她的声音越来越多,她害怕了,便不敢再亲近宋淑仪,也不敢为她孤注一掷了,您猜,她为何突然把宋淑仪变成侧妃……” “为何?” 徐如意还真没细想,毕竟太后的心思向来难测。 “因为她已经想好了正妃的人选。” 宋金枝缓缓沉下眸子,回想起前世的记忆。 谢长渊成为太子后,太后往东宫塞了两个沈家女,其中沈家那位厉害的嫡女沈玉菁,虽然身份上矮了宋淑仪一头,可手段却十分高明,没过多久便得了谢长渊的青睞,成了他的心尖宠。 当时的宋金枝因为毁容自卑,对宋淑仪依赖至极,听到她说沈玉菁对她的种种不敬和挑衅,也曾替宋淑仪出过几次头。 但每一次都被那沈玉菁轻易化解,她的手段,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前世宋淑仪是太子妃,在那沈玉菁手里都討不到丁点好处,如今宋淑仪成了妾,还不得谢长渊喜爱……怕是要被那沈玉菁玩死。 想到这里,宋金枝便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还好谢怀瑾声名狼藉,没人跟她抢人,否则要在后院里跟一群人缠斗,以她的脑子,恐怕难以斗得贏。 - 是夜。 宋淑仪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气喘吁吁。 在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侯府熟悉的大床上,惊恐的神情才渐渐恢復正常。 “素琴姑姑……” 宋淑仪还以为之前种种都是在做噩梦,便下意识呼唤了一声。 来人却是个陌生的宫女。 “郡主,奴婢素练,是太后娘娘安排伺候您的新人。” 眼前的宫女比素练更年轻,气质却比素练更加沉稳老练,看起来不像宫里人,更像是侯府的普通奴婢。 “那素琴姑姑呢?她……她是不是……” 宋淑仪的记忆还停留在素琴被割去舌头的画面,此刻满眼惶恐。 “奴婢也不知道。” 素练道:“太后娘娘吩咐奴婢照顾郡主,还额外派了人手过来,为郡主筹备婚礼。” “是和金枝同一日成婚吗?” 宋淑仪一脸惊喜地问。 素练点了点头。 宋淑仪顿时將方才的不安拋之脑后,喜笑顏开道:“太后果然还是疼我……定是她说服了侯爷,让他不得不妥协!” 不用被赶出侯府,和宋金枝同一日成婚。 果然再大的麻烦,只要太后的一句话,都可以被轻鬆解决。 宋泓不同意又能如何? 她就是要风风光光的出嫁,就是要在同一日大婚,狠狠压宋金枝一头! 宋淑仪並未和新来的素练多说什么,只满心欢喜地准备嫁人。 殊不知,太后已將原本赐给她的凤冠霞帔收了回去。 只因妾室,是没有资格穿戴凤冠霞帔的,她的嫁衣,只能由靖安侯府准备,且是与正妻的完全不同的顏色。 - 翌日一早。 太后便將自己的亲侄女沈玉菁叫入了宫中陪她用早膳。 谢长渊照例和一眾皇子前来给太后请安,一眼便看见了太后身边亭亭玉立的沈玉菁。 从前谢长渊的眼里只有宋金枝,从未仔细观察过旁的女子,如今看多了宋淑仪那张脸,再看端庄清雅的沈玉菁,竟然被她惊艷了一把。 沈玉菁的美貌,不似金枝那般灵动明艷,而是骨子里的清冷高贵,端庄自持,一举一动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优雅。 虽然有些古板,但无疑是美丽的,是赏心悦目的。 沈玉菁是京中闻名的贵女,求娶之人自然不少,可她眼光高,性子傲,不入她眼之人,她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自然不肯轻易嫁人。 在场的皇子之中,不光是谢长渊,不少皇子都对沈玉菁流露出垂涎之色,但她却不假辞色,谁也不理睬。 “菁儿,这几日你便留在宫里,陪哀家说说话,若是觉著无趣了,也可在御花园里走走。” 太后並未明说,但意思却很明显。 沈玉菁在宫里,便有更多的机会和皇子接触,只要有人能入得了她的青眼,自然便能得到沈家的扶持。 “听闻沈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可有兴趣与本皇子对弈一番?” “沈大小姐,我那有一把古琴,名鳶尾,琴音独特,不知你可感兴趣?不如明日我便將琴带来给你看……” “两位皇兄在这起什么哄呢?” 就在这时,八皇子谢长荣突然开口笑著道,“二位都是早已娶妻之人,难不成竟还指望著沈大小姐下嫁给你们为妾不成?” “如今兄弟之中,尚未成婚的,除了我便是三皇兄了。” 谢长荣扭头看向谢长渊,笑容意味深长道:“只可惜,三皇子也马上要成亲了,那皇子之中尚未娶正妻的,便只剩下我一个了……” 谢长渊冷冷瞪了他一眼,眼里暗含杀意。 看来上次是凑得太轻了,他还能笑得出来。 下次若再动手,势必要打掉他两颗门牙! “听闻三殿下在醉花楼里和郡主情难自禁,一度春风,不知此事究竟是传言,还是確有其事?” 沈玉菁突然开口,清清冷冷的嗓音如玉珠落盘,悦耳动听。 谢长渊心头一颤,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竟莫名的有些窘迫难堪…… 第41章 谢长渊配不上沈玉菁 侯府待嫁的日子,虽然忙碌又无聊,时间却过得飞快。 临近大婚日,侯府上下忙碌不堪,所有人严阵以待。 宋金枝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被徐如意按在屋里试了一套又一套大婚喜服。 就在她被琐事折腾得疲惫不堪之际,一个人突如其来的到访,反倒给了宋金枝喘息之机。 “沈家姐姐怎么突然想起来见我?” 宋金枝笑眯眯地看著携礼而来的沈玉菁,当著她的面打开了礼盒,隨后两眼放光。 礼盒之中,摆著几份一看便精致可口的糕点。 宋金枝看得眼馋,却不敢吃。 她和沈玉菁往日並无过多交集,甚至互相看不上对方,沈玉菁嫌弃她轻浮隨性,不够端庄稳重,不顾礼义廉耻去纠缠皇子。 她嫌沈玉菁自视清高,装模作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曾经发现她躲在暗处偷看她和谢长渊。 “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妹妹若是不嫌弃,便同我一起品尝一番可好?” 沈玉菁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疑惑和防备,自己先捻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示意这里面並未放不好的东西。 宋金枝见她率先表示了诚意,又想到自己与她如今並无利益衝突,身为相府嫡女的她,骨子里便带著傲气,想必也放不下身段做下毒害人这种事,便逐渐放下了戒备心。 “沈姐姐突然来访,还送上这么多糕点,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只是不知姐姐寻我有何事?” 宋金枝早就饿了,放下戒心之后便大大方方地吃了起来。 她平日里不大喜欢吃糕点,只因芳嬤嬤做的糕点里经常会掺一些中药材,吃著总有一股怪味,如今一吃旁人做的,只觉得口味沁甜,香气扑鼻,忍不住就大快朵颐起来。 “沈姐姐手艺真好,做的糕点比外头玉坊斋还要好吃呢!” 宋金枝吃美了,也就顾不得保持形象了,不住口地夸讚起来。 沈玉菁半天没说话,只盯著宋金枝瞧,视线凝在她嘴角的碎渣上,忍不住轻蹙柳眉。 心想,她怎么和家中小妹一样不修边幅? 实在忍不了一点。 沈玉菁捏著手里的帕子,抬手便替她擦去了嘴角的碎屑。 做完这个有些亲昵的动作,两人同时一愣。 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尷尬。 沈玉菁收回帕子,轻咳一声,主动打破沉默。 “金枝妹妹若是爱吃,下回我再做一些新的口味送来。” “好啊,不过明日我就要嫁人了,姐姐要送,便送到镇北王府来吧,可以多做一些,那个谁……晋王他应该也会爱吃。” 宋金枝想到了將沈玉菁视作白月光的谢怀瑾,他若是吃到了沈玉菁亲手做的糕点,必定会对她心存感激,到时候她就可以顺势向他提出更多的要求了。 沈玉菁犹豫踟躕了好一番,终於鼓足勇气道:“我今日冒昧前来,是想问问金枝妹妹,有关於你姐姐宋淑仪和三殿下的事……” 宋金枝闻言双眼一眯,当即拍著胸脯大大方方道:“沈姐姐想知道什么,儘管问我,无人比我更了解他们俩的事情了,我保证知无不言!” “你……你不介意吗?” 沈玉菁没想到她居然会是这个反应,不由愣了一下。 宋金枝笑嘻嘻道:“吃人嘴短嘛!” “这,这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沈玉菁哭笑不得,顿了顿,试探著道:“瞧你现在这样子,似乎是彻底对三殿下死心了?你嫁去镇北王府,当真是自愿的?” “当然是自愿的,若非自愿,爹娘才不会逼我嫁人。” “若无你姐姐宋淑仪从中作梗,如今你嫁的人,应该是三殿下才对,你二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沈玉菁美眸中染上一丝愁绪,道,“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你,只是迫不得已才要娶宋淑仪……” “不是娶,是纳妾。” 宋金枝严肃道:“靖安侯府才不会同一日嫁两个女儿,她出了这个门,便与我们侯府再无干係了。” “做妾,她肯吗?” 沈玉菁有些担心,怕宋淑仪闹起来,最后是以正室之位嫁给谢长渊。 若是如此,她是万万不肯再考虑谢长渊了,毕竟她绝不会低头做妾。 “姐姐放心,只要太后不临时变卦,她非做妾不可。” 宋金枝道,“你不知道谢长渊在看透她的本性之后,心中有多嫌弃她,她若不肯出门,他必定掉头就走。而她已经在人前失了清白,再想嫁给旁人也是不能了,她只能求三殿下留下她。” “醉花楼那晚,他们当真已经……” 沈玉菁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嫌弃之色,也不知是在嫌弃谁。 在宫里的那些日子,谢长渊也曾主动与她解释一些外界的流言,试图打消她心中的误会,可她並不完全相信,所以才会特意来到靖安侯府,找宋金枝打探。 “姐姐放心。” 宋金枝凑到沈玉菁耳边,压低声音道:“谢长渊並未碰她,之所以会传出那些流言,应该是我这个姐姐迫不及待想要出嫁,逼得他不得不早日来府上提亲罢了。” “多谢金枝妹妹如实相告。” 沈玉菁似乎是鬆了一口气,但紧接著又轻轻蹙眉道,“实不相瞒,太后姑母曾问我,是否心仪三皇子殿下……从前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妹妹你一个,近日却忽然对我热情许多……” “那姐姐如今喜欢他吗?” 宋金枝一脸认真地问道。 平心而论,宋金枝並不希望沈玉菁嫁给谢长渊。 因为她觉得,谢长渊配不上沈玉菁这样的贵女,她拥有好的家世、好的教养,不仅想貌美,还很聪明有谋略,甚至还有很好的厨艺。 谢长渊那样的偽君子,就应该配宋淑仪那样的同类,怎么能配得上如此优秀的沈玉菁呢? 沈玉菁脸颊浮上一抹红晕,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曾经有过心动,可如今再见,却发现好像也就那样……” 第42章 待嫁夜 “那沈姐姐不妨再等等,再看看,不必著急。” 宋金枝微微一笑,主动握住了她的手,“也许再过不久了,你便遇到更合適,令你心动之人了呢?” 宋金枝的手很软,很暖和,沈玉菁冰凉的手背上传来一股纯粹的温暖炽热。 她微微一怔,隨后轻声低喃道:“可我的婚事……从来便由不得自己,不过家族联姻的工具罢了……即便真的如你所说,遇到了心动之人,与我而言,也未必是件好事……” 宋金枝一直知道沈玉菁很聪明,很有手段,但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清醒。 她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想到刚才吃的甜点,往后不知道还能吃几次,便忍不住多嘴说了一句。 “沈姐姐,谢长渊是那种为了往上爬,可以捨弃一切的人,他为了討好太后,捨弃了我选择了宋淑仪,却又在发现宋淑仪不再重要后,蓄意接近你……” 宋金枝道:“若有朝一日,他发现了比你更有用的人,你可有把握留住他?即便你有……可他值得吗?” 沈玉菁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宋金枝。 她没想到…… 宋金枝竟然会如此赤诚坦然,与她说这种真心话。 要知道,这样的话,除了自家人,哪怕是和沈玉菁相交多年的那些“闺中密友”,也绝不敢如此编排一个皇子,万一她不是什么好人,又或是脑子不太好,將这些话说给了谢长渊,岂非自找麻烦? 沈玉菁竟然感动得红了眼眶,她一时竟不知该说宋金枝太单纯赤忱,还是该说她太好哄骗了,自己只拿了一提糕点,就將她骗得对自己掏心掏肺了…… 殊不知,宋金枝只是见不得谢长渊得逞罢了,毕竟他若是通过沈玉菁顺利搭上了沈家这条路,往后在朝堂上的分量就不同了。 “金枝妹妹,不曾想你竟是这般心思恪纯、大智若愚之人,从前是我误解你了,往后我绝不会再嘲笑与你,谁若是敢说你半句不好,我定替你出头……” 沈玉菁直接激动地起身给了宋金枝一个拥抱,感动得险些没哭出来。 宋金枝虽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但想到沈玉菁的身份和实力,能与她交好,总不是一件坏事,便配合地挤出一个尷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等再次坐下后,沈玉菁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般,开始和宋金枝交心起来。 眼看著天色快黑了,徐如意不得不派个下人来打断。 沈玉菁这才意识到,自己留得太久了,连忙起身告辞。 宋金枝也不好意思叫她一个人走,便起身相送。 “我的二姑娘,你可快些回吧,夫人那边都快急疯了……沈大姑娘这边,就让大公子去送可好?” 芳嬤嬤神色焦急,连连对著宋金枝使眼色。 宋金枝將沈玉菁送到门口,就看见宋云翊早已等在一旁,一瞧见沈玉菁便“唰”地一下扭过头去,像个愣头青似得板著一张脸,两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面对沈玉菁连声竟然招呼都打不出。 “也不急於一时了,要不还是我送沈姐姐出去吧。” 宋金枝一看宋云翊那样子,便觉得他不靠谱,沈玉菁难得来一趟,又与她相谈甚欢,她也不想怠慢了她。 “已经耽误你许久了,妹妹不必送我,明日我与家中兄弟姐妹都会去镇北王府参加喜宴,到时自会再见面。” 沈玉菁微笑著冲宋金枝摆了摆手,而后主动走向了宋云翊。 “宋大哥,烦请你带路,送我出府可好?” 沈玉菁落落大方地开口,却见宋云翊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头也不回抬脚便走,仿佛身后之人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沈玉菁从来都是眾星捧月的存在,哪见过自己被这等对待? 看著宋云翊仿佛避之不及的背影,她微微蹙眉,眼里明显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 宋金枝一回房中,便被徐如意一番埋怨。 “明日便要成亲了,你还有閒工夫和旁人说话,她同你说什么了?” 徐如意一边替她整理嫁妆,一边没好气地问。 “也没说什么要紧的,我今日才发现,沈家姐姐人还不错,手艺也不错,糕点做得特別好吃,往后要与她常来往。” “別人一点吃的就把你给收买了,你可知沈家是什么身份……沈丞相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把你这小蠢蛋卖了你都不知道,还给人数银子呢!” 徐如意满心警惕,生怕女儿到外面去要吃亏,哪怕对镇北王府的人算是知根知底,却始终不放心。 “母亲,女儿哪有你说的那么蠢……” 宋金枝扑进徐如意怀里,没心没肺地笑道:“吃一堑长一智,女儿吃了好多堑,总是要变聪明一些,若是还不嫌够聪明,那就找聪明的盟友,他们自然会替我想办法……更何况,我还有父亲母亲当我的靠山,你们都愿意为了我对抗太后,我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徐如意看著在怀里撒娇的女儿,既宠溺又无奈,一想到她明日便要出嫁,忍不住红了眼眶。 “对了枝枝,这个……你收好了,自己看吧……虽说那谢怀瑾是个浪荡子,在此事上定然颇有经验,但你……也不能一窍不通。” 徐如意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塞给宋金枝,语速飞快道,“你先看著,我去宋淑仪那看一眼……虽说如今与她的关係不似从前,但该有的嘱咐还是得有。” 说完这番话,徐如意转身就走。 看著徐如意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宋金枝手里捏著春宫册,一时哭笑不得…… 这实在是没有必要看。 且不说,她不久前才在醉花楼里偷偷看过真实的画面,更何况……她压根就没打算和谢怀瑾同房,自然没有看的必要。 话虽如此,但…… 在靖安侯府的最后一晚,宋金枝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沐浴薰香、梳妆描眉、听从祖训…… 到了后半夜,宋金枝昏昏欲睡,嬤嬤怕弄乱了好不容易梳的头,不肯让她打盹。 宋金枝便隨手翻开徐如意给的册子看了起来,然而她只看了几页,原本因犯困而微眯的双眼,便缓缓瞪圆了! 第43章 他的心魔 另一边,同样忙碌的镇北王府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镇北王谢禛神采奕奕、红光满面,亲自使唤著下人在府里各种布置,那精神头,瞧著比打了胜仗还亢奋。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癩瓜掛的灯笼,这么歪,还不给老子重新掛!” “这是谁特么吐的痰?给老子舔乾净!” “这是哪个厨子做的狗饭?比老子吐得还难吃!” 谢禛背著手,在王府布置的喜宴厅內骂骂咧咧指点江山,一道身影突然出现,拦在了他面前。 “父王……我能求你个事儿吗?” “滚边去,少来打扰老子……等等!” 谢禛凝神盯著眼前之人看了一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一脸震惊地蹙起了眉。 只见突然冒出来的谢怀瑾面色憔悴,眼圈青黑,两眼无神,走起路来两腿直打颤。 “你咋了?” 谢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一日不见,谢怀瑾突然就……蔫儿巴了? “三天没睡著觉了……” 谢怀瑾一脸痛苦绝望道,“酒喝了不少,喝吐都没用……蒙汗药也试过了,依旧无用……大概是幼时中毒太多,现在百毒不侵了……现在还剩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谢禛拧起眉头,终於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把我打晕。” 谢怀瑾一脸严肃,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谢禛身上,“別打……” “砰——” 別打脸这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谢禛直接一闷拳砸了过来…… 谢怀瑾眼前一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谢禛打完之后,也明显懵了一下。 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离谱的要求,所以他的反应比脑子更快,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拳头便已经飞出去了。 发现自己在谢怀瑾那张小白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拳头印记后,谢禛脑子里也同步冒出了一个念头。 完了! 明日就要成亲,他现在这幅尊荣可怎么见人? 到时候他不会被退亲吧?! “丟人现眼的玩意儿,一到关键时刻就怂成狗,你丫睡不著不早点说!” 谢禛像拎鸡仔一般,单手將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將人丟回了屋里。 隨后命人取来冰块,直接按在了谢怀瑾的脸上,又將好不容易晕过去的他生生给冻醒了。 “赶紧拿冰块敷敷脸,別留下印子,省得耽误明日去接亲!” 谢怀瑾睁开空洞无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著谢禛,头一次对自己的老父亲起了杀心。 要不是实在打不过,他今日定要做一回不孝子,痛揍老登一顿! “別给老子装死,不就是几个晚上没睡,死不了人!老子当年在战场上,也好几个晚上没合眼!” 谢禛重重一巴掌落在谢怀瑾的身上,將本就虚弱的他打得浑身几乎散架。 要不是知道自己是亲生的,谢怀瑾真怀疑谢禛是想弄死自己…… 主要……他不是第一次失眠了。 自从得知宋金枝要和他成亲那日起,他便开始辗转反侧,精神不济,魂不附体,神思混沌,食不下咽…… 他严重怀疑。 宋金枝克他。 是他的心魔。 否则他怎么一到晚上,便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怎么都挥之不去? 这是一个註定难熬的夜晚。 谢禛和谢怀瑾面面相覷,实在睡不著,便陷入了一番鏖战。 棋盘上。 谢怀瑾一手拿著冰帕子敷脸,一手执著白子,攻势迅猛。 谢禛手执黑子严防死守,浓眉紧蹙,神色凝重。 “三年之內帝崩,你可有把握掌控夜影卫?” 谢怀瑾隨手落下一字,道:“稳。” “我瞅你这怂样,怎么有些不信呢?” 谢禛表情狐疑地看著谢怀瑾,一枚黑棋落下,瞬间扳回局势,隱隱佔据上风。 “呵呵。” 谢怀瑾冷笑一声,长睫垂落,一句话也不说,只一味在棋盘上快速落子。 信与不信。 他从来不在乎,他只要贏。 隨著两人落子的速度越来越快,棋盘上的局势瞬息万变,险象环生,到最后,每一粒棋子的走势都能在瞬间逆转局势。 直到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满。 谢禛执著黑棋迟迟不落,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啪嗒” 谢怀瑾將手中的白棋丟回了棋奩之中,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走了,接媳妇儿去了。” 虽然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但在棋局上的一番鏖战,反倒让谢怀瑾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不少,恢復了些许精神。 此时的他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神態却不再疲倦,眼底隱隱透出一丝期许之色。 那是一名合格的棋手,在闯入一局精彩却艰难的棋局时,本能的兴奋。 骑上高头大马,铺满十里红妆。 谢怀瑾在全京城百姓的瞩目下,意气风发地来到了靖安侯府。 鞭炮声夹杂著喜庆乐声,侯府门前挤满了来往的宾客与看热闹的百姓,热闹非凡。 谢怀瑾被宋家仅十岁的宋子睿拦在门口刁难,一本正经地要他背一篇诗文,背出来了才能进门。 谢怀瑾不擅长文墨,身后紈絝子弟更是没一个帮得上忙的,萧晏安勉强能背出一半,最后大家只得一人喝一杯酒才算作罢。 宋云翊倒也装模作样拦了一下,要谢怀瑾唱首歌,唱得眾人都满意了才能进门。 谢怀瑾常年混跡烟花之地,诗文虽然不行,但听人唱曲却是寻常,听过许多,因此还算擅长。 他只略沉吟了片刻,便清了清嗓,认真地唱了起来。 “雪霽初逢处, 梅枝並玉魂。 冰心素手浣春痕, 愿綰青丝作锦书, 新题姓字与君温。 月老结红绳, 双鸳锁赤心。 东君早许共晨昏, 莫待庭前花信老, 且隨天光入重门。” 是一首南歌子小调,曲调宛转悠扬,谢怀瑾的嗓音乾净清洌至极,音色竟比琴音还要动听几分,听得周围人如痴如醉,竟忽略了这曲中之意。 在此之前,无人曾听过这首曲调与唱词。 自然也无人知晓。 这首词,曾出现在数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夜晚…… 第44章 出嫁 “哗啦——” 宋淑仪一把將梳妆檯上的首饰尽数挥落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凭什么她宋金枝的嫁衣比我的精美那么多?凭什么她能从正门出,我却只能从侧门出?凭什么她清晨出嫁,而我只能在晚上出门?” 屋內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所有的丫鬟嬤嬤,全都面无表情,沉默地看著宋淑仪。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宋淑仪真相,包括从太后宫里出来的素练。 因为素琴的死,已经表明了太后对待宋淑仪的態度。 待嫁的这几日,宋淑仪被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一步都出不去,她想见侯夫人都不行,只能等她亲自过来见她。 宋淑仪哭过求过怨过,可始终换不回徐如意对她的情谊,靖安侯府如今待她,完全就是在对待一个外人,甚至连外人都不如。 “粉色嫁衣、走偏门、夜晚出门……这分明就是纳妾的待遇!靖安侯府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么对我!我可是当朝郡主,太后亲自赐婚,我是三皇子正妃!我绝不会穿这种嫁衣,我现在就要见侯夫人,我要见徐如意!” 宋淑仪气急败坏,以为自己的这些待遇,是靖安侯府故意糟践自己,於是当即对徐如意直呼其名。 “郡主还是省点力气吧,夫人现在正忙著送二小姐出嫁,哪有空来看你?这些首饰都是太后娘娘的赏赐,你现在砸坏了,便只能戴旧物了,还有这嫁衣,都是奴婢精挑细选出来最好的,您若是连这些都不喜欢,那便只有更差的了。” 说话的严嬤嬤是靖安侯府的老奴了,一直跟在徐如意的身边,知道府里发生的各种大小事,如今特意被安排过来看顾宋淑仪,见她如此不客气地对侯夫人直呼其名,说话便不算太客气。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般和本郡主说话!” 宋淑仪在府里憋了数日,早已经一肚子火,如今根本懒得掩饰,跳起来便指著严嬤嬤的鼻子骂道: “本郡主明明是正妻,你们却拿这些妾室的东西来敷衍本郡主,若是太后知道你们如此阳奉阴违作践我,別说是你们这群刁奴了,就是徐如意也吃罪不起!” “敷衍?阳奉阴违?” 严嬤嬤讥嘲一笑,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宫女素练,道:“这些东西,都是奴婢和太后宫里的素练一起准备的,每一样都由她亲自过目,若这当真是敷衍,你觉得她不会稟告太后吗?” 宋淑仪愤愤地瞪了素练一眼,她早就看这个奴婢不顺眼了,完全不如素琴合她的心意,能隨时隨地站出来护著她! 而这个素练,却是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只有她问一句,她才会答一句,想让她替自己做点事,她不是装作没听懂,就是故意推给別的丫鬟去做,而这些丫鬟全都是靖安侯府的人,只听徐如意一人吩咐,根本不听她的话。 宋淑仪就这么被软禁在院子里,听著外头院子里的热闹,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绝不相信太后会让我以妾室的规矩嫁给三皇子殿下,定是你们听了靖安侯府人的吩咐,故意打压我,抬高宋金枝……” 宋淑仪冷冷一笑,威胁道:“你们去告诉徐如意,若是不给我拿和宋金枝一样的首饰嫁衣来,我今日便不出门了!” 此话一出,屋內依旧是一片死寂。 嬤嬤和丫鬟们没一个人把她的话当回事。 侯府本就不想给她操办婚事,是她自己非要嫁,还搞臭了自己的名声,连累了太后。 如今就连太后也不愿管她,让她从侯府出嫁,已是为她保全了最后的顏面,若她还在那拿腔作调不肯出门,到时候三皇子掉头就走,她可就真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了…… - 另一边。 “吉时到,上花轿……” 隨著礼官一声吟唱,身著大红嫁衣的宋金枝,在全家人的目送下,被搀扶上了八人抬的华丽花轿。 沉重的金玉头冠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视线被鲜红盖头遮著,一夜没合眼的宋金枝几乎是瘫坐在花轿上。 前世的宋金枝,不曾经歷过三媒六聘,正儿八经地出嫁,自然也没料到,出嫁前的仪式竟然会如此繁琐。 她原本还想著,等三年之后和谢怀瑾和离,如今被这么一折腾,似乎也没了再嫁人的念头。 这等繁琐疲惫耗费精神的经歷,她可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眼看著花轿被抬出靖安侯府,宋泓和徐如意都红了眼眶,满心满眼都是不舍。 宋云翊作为兄长,需骑马跟在花轿后方护送妹妹出嫁,一路送到镇北王府。 今日的宋云翊,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一身亮眼却不抢眼的竹青色交领广袖直身长袍,衣料是光泽温润的素色云锦,质地挺括而垂顺,泛著极淡的雅光。 宋云翊的容貌生得偏硬朗,五官似宋泓那般稜角分明,乍一看只觉得他不似谢长渊那般俊美风雅,不如谢怀瑾那般精雕玉琢,亦不及萧晏安风流倜儻。 可当他独自一人骑在马背上,神采奕奕睥睨眾人时,整个人仿佛在发著光,吸引了无数惊嘆的目光。 其中,有一道目光穿过人群,饶有兴味地凝视了他良久…… 街边茶楼雅间內。 沈玉菁站在二楼窗前,看著迎亲队伍缓缓走过,视线落在宋云翊的身上,眉梢轻扬,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靖安侯宋家的人,似乎都挺有意思的,宋金枝、宋淑仪和宋云翊,几乎都在一夜之间,改变了她以往对他们的印象。 “在笑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玉菁收起笑容,回头看了身后之人一眼,道:“没什么,多谢三殿下请我喝茶,玉菁现在要去王府赴宴了,三殿下是不是也该回去准备迎娶郡主了?” “我不会娶她,也对她无半分情谊,她至多不过是个侍妾。” 谢长渊敛眸,沉声道,“若沈大姑娘愿意……我会去向父皇请旨赐婚,为你办一场比今日镇北王府更气派的婚礼。” 沈玉菁摇了摇头,乾脆果断道:“多谢三殿下抬爱,不过玉菁心里已有人了,只是碍於身份无法明说,不得不將这份心意深藏,玉菁在这里祝愿殿下能早日找到真正相爱之人……玉菁告辞!” 第45章 谢长渊的执念 说完这番话,沈玉菁只觉得浑身轻鬆,满心雀跃,就连脚步都变得轻鬆了许多。 “沈玉菁!” 谢长渊突然开口,冷冷地唤出了对方的名字。 那冷沉的语气,让沈玉菁不由得感到一阵不安与心慌,但碍於对方的身份,又不得不停下脚步。 不过,沈玉菁毕竟是沈家嫡女,沈相最器重的女儿,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乱了阵脚。 她平静地回头,端庄微笑地看著谢长渊。 “不知殿下还有何指教?” 谢长渊沉著脸,眸色犀利道:“听闻沈大姑娘昨日去了一趟靖安侯府,与宋二姑娘相谈甚欢?可否告诉我,你们聊了什么?” “不过是恭贺她新婚之礼,送了些糕点,並未多说什么。” 沈玉菁神色淡然,语调轻柔,態度却丝毫不退让,“就算是说了些什么,也是女儿家之间的秘密,不方便告诉殿下。” “是吗?” 谢长渊危险地眯起了双眸,像是被逼急了一般,彻底失去了分寸和体面,当即厉声质问: “你前些日子对我的態度,分明模稜两可,去了一趟靖安侯府,便突然说自己有了意中人,如此拙劣的藉口,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你大可以明白告诉我,是不是宋金枝同你说了什么,才让你突然转变態度,拒我於千里之外?” “三殿下,我不过是正常婉拒於你,你为何有如此大的反应?” 沈玉菁依旧平静优雅,姿態端庄,微笑地看著他,“莫非,殿下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我知道吗?” “本皇子並未做任何亏心事!” 谢长渊当即否认,解释道:“与宋淑仪也並未行男女之事。” “玉菁並不在意这个。” 沈玉菁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轻柔却坚决道:“只是玉菁不想嫁给一个无心之人,也许未来有一日,我的婚事將由不得我做主,可在我尚且能做选择的时候,我要选自己心仪的。” 说完这番话,沈玉菁再次转身离开。 这一次,无论谢长渊再说什么,她的脚步也未曾停留,离开的异常决绝。 谢长渊看著沈玉菁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一股浓浓的挫败与不甘涌上心头。 “咣当” 他阴沉著脸,猛地出手將桌上的茶盏点心尽数拂到了地上…… 街上喜庆的乐声不住地传入耳中,刺激著满心不甘的谢长渊。 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镇北王府举办的婚事,本已经彻底死心,想与沈家攀上关係。 可是,沈玉菁的拒绝,就像是当头一棒,砸得谢长渊几乎崩溃。 多日以来的压抑情绪,在被深深挫败的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努力平復著胸中翻涌的情绪。 宋金枝知道他在接近沈玉菁,所以故意和沈玉菁说了什么,让她拒绝自己。 那是不是说明……宋金枝心里其实还是有他的呢? 他定要亲口问一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这般折磨自己! 再次睁开双眼时,谢长渊终於恢復了平静,他的脸上不再有一丝情绪。 但有些东西,却化作了偏执的执念,永远留在了他的心底。 再次回到了窗边。 谢长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迎亲的队伍缓缓移动,周围是无数围观的百姓。 他的目光几乎凝在了那座八抬大轿上…… “宋金枝,你害我这般痛苦,难道还指望我会眼睁睁看著你顺利嫁给旁人么?” 谢长渊低声喃喃自语,双手死死掐进掌心之中,直到掌心之中流出鲜血,他亦不眨一眼。 这点痛,实在不及他心中所承受的万分之一! - 摇晃的花轿內。 宋金枝昏昏欲睡,脖子又酸又疼,困极了便忍不住想找个地方倚靠一下。 但由於头上顶著个巨大的金冠,需要时时刻刻紧绷小心,稍微碰一下都会扯得头皮生疼,她只能强撑著身子,在心里默默地期盼,希望能早点抵达王府,她也好早点卸下这满身的沉重的衣冠。 “芳嬤嬤……你帮我看一眼前面的路,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到王府?” 当再一次因为打瞌睡扯到头皮,宋金枝忍不住掀开一角帘子,悄悄询问跟在花轿旁的芳嬤嬤。 “二姑娘,您可仔细著些,別乱动……当心弄花了妆容!” 芳嬤嬤紧张地提醒,压低声音道,“路程倒是不远,只是队伍走得慢,怎么著也得个把时辰,总得叫全京城的人都看个热闹……何况出嫁总是走得越慢越好。” 一听到还要一个时辰,宋金枝整个人如遭雷击,险些崩溃。 她气急败坏就想將头上的金冠给拆下来! 她这辈子哪受过这般罪?还是为了嫁给谢怀瑾那个混球! 一想到以前自己被谢怀瑾欺负的画面,宋金枝就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混帐凭什么教她如此受罪? 何况自己与他不过是假成亲,往后还要和离的,何必装扮成这样討好他? 宋金枝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要拆头冠。 然而,当她的手一触碰到那精美的头冠时,却又犹豫了…… 这是母亲亲自为她戴上的,说这副金玉头冠的顏色很衬她的肤色,说她美得像九天仙子,谢怀瑾看了,定是要被她美得两眼发痴,变成个傻子。 当时时宋金枝也觉得好看,心里也曾暗暗期待过谢怀瑾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时的反应…… 这可是足足花了一晚上才打造好的精美装扮,若这个时候破坏了,岂不是浪费了母亲的一番心意和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坚持? 罢了罢了…… 不就是一个时辰么,也就咬咬牙的功夫,都已经坚持这么久了,也不差这最后一点点了。 总归今日吃的苦头,来日总是要在谢怀瑾那里討回来的。 至於怎么討,她自有的是对付他的手段! 一想到谢怀瑾即將被她美晕,宋金枝忍不住得意地扬起嘴角,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 由於身上的喜袍太繁重不方便如厕,宋金枝便一早上没喝水也没用膳,为了能顺利坚持到王府,她从袖子里摸出了偷藏的一块飴糖,满心期待地准备塞进嘴里…… “咣当——” 花轿猛然一个顛簸,宋金枝整个身子一歪,手里的飴糖直接便飞了出去…… 第46章 没人管他,她来管! 抬花轿的轿夫被暗处袭来的石头砸伤了膝盖,倒下了两个。 其余的轿夫顿时失去了重心,不得不停下花轿。 镇北王府的侍卫匆忙赶来,如临大敌地护在花轿周围,可附近全是看热闹的百姓,短时间內根本找不到出手的刺客。 可花轿一停下,迎亲的队伍一下子就乱了阵脚,队伍开始停滯不前。 在最前方的谢怀瑾也很快察觉到身后的队伍出了问题,立刻將身下的马儿转了个向,朝著花轿方向驶去。 轿夫都是镇北王府的人,谢禛精挑细选出来的,绝不可能无端停下,必然是出了严重的问题。 谢怀瑾面色凝重,双眸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咻!” 只见一道破空声倏然从人群中袭来,谢怀瑾双耳一动,下意识扭头,视线几乎便要锁定那暗中出手之人。 然而,头转到一半,谢怀瑾身形突然一僵,泛著冷芒的视线恰好与掀开花轿帘子探出头的宋金枝对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怀瑾呼吸一滯。 “嗤”的一声。 身后传来箭矢没入肉里的声音,清晰无比! “啊……” 马背上的谢怀瑾突然惊恐大叫了一声。 只因这时,他身下的马匹后臀中箭,因为受到突如其来的剧痛,马蹄高高抬起,发出了一声几乎撕裂天际的悽厉嘶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险些將马背上的谢怀瑾甩下马背,他不得不夹紧马腹,双手死死抱住马儿的脖颈! 若是会武之人,自然有办法轻鬆下马,可…… 谢怀瑾从来不曾习武,他若是这个时候摔下马,不仅容易摔断腿,还有可能被疯马踩踏,以致丧命! “怀瑾,抱紧马脖子別鬆手!” 就在这时,宋云翊突然大喝一声,驾著马就要衝过来救人。 然而宋云翊刚一靠近谢怀瑾,谢怀瑾身下的马匹便失去了理智,发了疯的狂奔起来,不管不顾衝进了周围的人群之中。 宋云翊下意识就想追上去,却听到谢怀瑾大喝一声:“別管我,保护好你妹!” 宋云翊身影一顿,很快便反应过来。 今日这场事故,並非简单的意外。 破坏迎亲队伍的行进,赶走谢怀瑾,设计一切之人的目的和意图,实在太明显了。 除了谢长渊意图抢亲,他根本想不到別的可能性! 宋云翊冷冷一笑,乾脆利落地翻身下马,拔出剑就护在了宋金枝的花轿前方。 今日他倒是想看看,有他在,谁敢靠近他妹妹宋金枝半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与此同时。 就连宋云翊都想明白的事,宋金枝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花轿突然震动的那一刻,她就隱隱意识到,很有可能是谢长渊出手了。 以他性格,绝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就算得不到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毁掉她…… 一想到自己精心搭配的头冠,极有可能在方才的震盪时歪掉,宋金枝心里便涌起一股无名邪火。 更遑论,那枚不小心飞出去的飴糖,简直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宋金枝不再犹豫,乾脆利落地卸下了头上的金冠,脱下了身上厚重华贵的喜袍。 掀开花轿的帘子。 宋金枝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周围。 许是镇北王的命令,迎亲的队伍全都护在她周围,包括宋云翊和靖安侯府给她安排的护卫。 宋金枝缓缓眯起了双眼,视线却看向了另一边。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际,迎亲队伍却没有一个人去帮谢怀瑾,他只能无助可怜地抱紧马脖子,但疯马总有倒下的那一刻,他也隨时都会狠狠摔下马…… 宋金枝虽然和谢怀瑾约定了假成婚,却也不希望自己嫁一个残废,受人耻笑。 紈絝废材也就罢了,若是缺胳膊少腿,带出去也太丟人了。 思及此,宋金枝不再犹豫,直接一个箭步衝出花轿,翻身灵巧地跃上了宋云翊的马背! “驾!” 一道清脆响亮的喝声骤然响起,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只见马背之上,一袭红衣的少女明艷恣意,耀眼如朝阳,精致的面容在曦光照耀下泛著柔光、熠熠生辉,乌黑青丝散落及腰,被迎面而来的风扬起…… 这一幕美得像一幅画卷,显得十分不真切。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然而此刻的宋金枝,却根本无暇顾及旁人的目光。 她视线锁定在谢怀瑾身上,紧握手中的韁绳,双腿一夹马腹,毫不犹豫地朝他奔去—— 没人管他,她来管! 谢长渊不就是想破坏她的亲事吗? 她绝不会让他得逞,她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拉著谢怀瑾拜堂成亲! “宋金枝,你疯了吗?!赶紧给我滚回来!” 宋金枝已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出去了,宋云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持著剑脸色铁青地怒吼出声。 自己在这里奉命保护她,结果这丫头可好,抢了他的马直接跑了! 这个时候,宋云翊便是有四条腿,也根本追不上那俩人啊! 但再怎么追不上……也得追! 宋云翊將剑往身上一背,运起轻功便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正在暗处注视著这一切的谢长渊,冰冷的眸色瞬间又阴鬱了几分。 若是宋金枝乖乖待在车厢里,他有无数个法子將她抢走…… 却没想到她竟然衝出了花轿,骑马去追谢怀瑾! 不知该说她是太聪明,还是太傻! 他的箭既然能精准射中谢怀瑾的马,又怎么可能射不中他这个人? 谢长渊本不想杀谢怀瑾,以免被谢禛疯狂报復,可…… 若谢怀瑾是被宋金枝害死的呢? 谢长渊已经想好了自己的替死鬼,於是,他再一次支起了弓箭,而这一次,他的箭对准了马背上的宋金枝…… -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谢怀瑾正被屁股底下的疯马顛得七荤八素,眼前一阵阵发晕,他死命攥著韁绳,努力控制著马朝著空旷之地奔去。 虽然有把握不会让自己摔伤,但既要控制发疯的马,又不能暴露自身实力,如此一番费力的操作下来,谢怀瑾累得满头是汗,双手几乎脱力。 就在疯马衝出满是人群的街道,朝著主城外狂奔而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清脆的、宛如天籟的声音。 “谢怀瑾,我来了!” 谢怀瑾猛地一回头,便被身后由远及近、奔赴而来的那一抹鲜艷至极的火红身影灼烧了视线…… 第47章 谢怀瑾,你怎么脸红了? 宋金枝! 有那么一个瞬间,谢怀瑾恍惚地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个时候看到她…… 这个可恶的、愚蠢的、阴魂不散的女人…… 折磨得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也就罢了! 在他遇到棘手的麻烦,疲於应对时…… 她居然追了过来! 她竟然敢追过来! 她果然就是来克他的,要他在自身难保的时候,还去担心她的安危…… 可她为何偏偏这么美? 明艷得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牡丹花,就连天上的骄阳,都不及她分毫闪耀…… 对上那双赤忱热烈的杏眸,谢怀瑾彻底没招了,再一次感受到了魂魄离体,脑袋嗡嗡作响,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谢怀瑾,別发呆了,把手给我,我来救你了!” 宋金枝大声说著,娇小的身体却在马背上被震得几乎飞起。 “你来个屁啊!老子需要你救吗?给老子滚回你的轿子里去!” 回过神来的谢怀瑾惊得目眥欲裂,面容极尽扭曲,嘶声破口大骂。 宋金枝怒瞪他一眼,道:“別不识好歹,我可不想嫁给一个缺胳膊断腿的残废!” “你少特么咒老子!” 谢怀瑾视线落在她努力朝著自己伸过来的手上,娇嫩的掌心因为紧握的韁绳,已然红肿破皮,他又好气又好笑。 “把你的手给老子收回去……就你那点力气还敢来救人,你拎得起我吗?” 宋金枝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著自己追上谢怀瑾,让他能跳到自己的马背上,便不会摔伤了。 可她忽略了自己的力量,她不仅拽不动谢怀瑾,还有可能被他带下马。 想到这里,宋金枝有些慌了,下意识问道:“那怎么办?我可能確实拉不动你……” 谢怀瑾只思考了一瞬,便道:“你握紧韁绳,夹紧马腹,加快速度跑到我前面一点,我想办法跳到你的马背上……” “你怎么跳?万一你跳不过来怎么办?会不会摔下去?” 宋金枝紧张的嘴都开始磕巴了,主要是现在的速度就已经很快了,前面已经快要没有路了,再快她就控制不住马儿的方向了。 “不会摔,相信我!” 谢怀瑾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稳重,篤定的语气,令人莫名安心。 宋金枝深吸了一口气,隨后按照谢怀瑾的指示,加快了马儿的速度。 她双眼直视前方,浑身紧绷,紧张得根本不敢回头…… 直到身后突然一沉,有一双手从背后环了过来,握住了她紧攥著將神的手。 “把韁绳给我。” 低哑沉稳的嗓音忽而从头顶处传来,宋金枝简直不敢置信,猛地转身回头,脑门直接磕在了谢怀瑾的下巴上。 “这么远的距离,你怎么跳过来的?!” 宋金枝捂著磕到的脑门,仍旧是一脸不敢置信,甚至还想让谢怀瑾重新再跳一次。 “嘶——” 谢怀瑾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握住韁绳,控制著身下的马匹转了个方向,才低头怒瞪宋金枝。 “你个蠢得像猪的丫头,谁让跑来的?不怕死是吗?知不知道老子差点被你嚇死!” 宋金枝不服气地冷哼道:“谁蠢得像猪了?你才像猪!不对,你像只癩蛤蟆!就你刚才趴在马背上那被嚇得哇哇大叫那样子,要不是我跑来救你,你早就掉下来摔死了!这么高的马背,就算你没摔死,也肯定摔得缺胳膊断腿,到时候我岂不是要被人笑话嫁了个残废?” “哈……哈……你说我像什么?癩蛤蟆?宋金枝……你可真行!” 谢怀瑾被她气得直大喘气,怕自己被活活气死,便乾脆不再开口反击,只专心骑马带著她回城。 “谢怀瑾……” 宋金枝被他圈在怀里,感受到从身后传来的心跳与气息,莫名觉得脸颊发烫。 “干嘛?” 谢怀瑾心里还在想著,自己到底哪里像“癩蛤蟆”,听到她突然出声,便没什么好气。 “今日的事情恐怕不是意外,是有人想破坏我们的婚事……” 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宋金枝为了让气氛恢復正常,便十分认真严肃地说道。 “废话。” 谢怀瑾丝毫不留情面道,“除了我那位野心勃勃的皇兄,你的青梅竹马长渊哥哥,谁会这么閒的无聊,在皇帝与此的婚事上闹事?” “你倒是想得明白,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啊!” “老子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 谢怀瑾一想到方才还有些心有余悸,恼怒道,“你的公爹镇北王在你的花轿周围安排了十几个精锐暗卫保护你,可也没人猜到你会骑马衝出来啊!你觉得他们敢拦你的马吗?” “我看到他们了,阿兄也在,爹娘也给我安排了护卫。” 宋金枝再次回头看著谢怀瑾,一脸认真道,“可是……当时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们都不管你,如果连我都不来救你的话,那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呢?” 谢怀瑾恼怒的表情僵在脸上,甫一垂眸,便对上了她亮晶晶的杏眸,一如既往的乾净赤忱,感觉心跳明显漏了一拍,想说的话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该死的心魔!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脏话。 宋金枝只看到谢怀瑾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白皙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粉色。 她不禁有些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谢怀瑾,你怎么脸红了?不会是要被我感动哭了吧?” “呼……” 谢怀瑾长舒了一口气,欲哭无泪地扯了扯嘴角,无力道:“是,我被你感动哭了……” 宋金枝倒是並未在意谢怀瑾的异常,而是转移了话题,十分直白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疑惑。 “我就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王爷他明知道路上可能会出事,特意给我安排了许多人保护我,却根本就不管你?竟然连一个暗卫都没给你安排,这也太奇怪了吧?难道说……你不是他亲生的?” “我……” 谢怀瑾难得的语塞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便乾脆顺著她的意思,一脸苦涩道: “谁知道呢……也许真的不是亲生的吧,反正我觉得他挺盼著我死的,昨晚他还往我脸上打了一拳呢……” 第48章 能不能別乱摸? “什么!他还打你了?” 宋金枝吃惊瞪眼,立刻扭头仔细去看谢怀瑾的脸,果然在他白皙的脸上隱约看到了一个淡青色拳印。 凑得有些近了,谢怀瑾微微偏过头,却还是必不可免地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味,心臟像是被猫挠了一下,泛起一阵涟漪…… 他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害怕自己再一次因她的注视而失去理智、魂飞天外…… “他也太过分了,打你就打你,怎么还打脸呢?疼吗?” 宋金枝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颊,触感温润得像一块软玉。 谢怀瑾脸上的皮肤,就隨著她的触碰泛起红晕,碰哪里,哪里就红一块,真是有意思。 “不疼了……不过你能不能別乱摸?” 马背上,二人的身子紧紧相贴,谢怀瑾不得不將她圈在怀里,对於她不怀好意的触碰避无可避,只能无可奈何地瞪她一眼。 “你说的什么话,我哪里乱摸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说话要讲证据的……” “宋金枝,你能不能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这个时候趁人之危,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不是……没想到你看著弱不禁风的,居然还有胸肌,还挺大……谢怀瑾,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习武了?” “没有,小爷天生的!” “是吗?那你倒是挺会长的,这也就是你为数不多的优点了,毕竟你除了好看的皮囊之外几乎一无是处……” “没你好看,闭嘴吧,祖宗!” “哈哈,那是当然,算你小子有点自知之明……” “……” - 靖安侯府。 听闻迎亲队伍出事,宋金枝直接弃了花轿,抢了马追著谢怀瑾不知所踪,宋泓和徐如意心急如焚,几乎把府里能安排的人都派了出去寻找。 偏偏就在这时。 侯府管家带来了一个令人猝不及防的消息。 “侯爷,夫人,三皇子殿下来接亲了……人已在正门外。” “什么?不是说好了酉时再让她出门的吗?” 对於谢长渊的突然出现,宋泓十分惊讶,还有些疑惑不解。 只因他原本以为,金枝的迎亲队伍出事,是谢长渊在暗中动的手脚,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接亲,他这是故意为自己洗脱嫌疑吗? 宋泓犹豫沉吟了片刻,有些拿不定主意,便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徐如意:“夫人,你怎么看?” “他要接,就让他立刻接走,枝枝现在下落不明,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思管她的事情!” 徐如意红著眼眶焦急地来回踱步,闻言直接没好气地说道。 宋泓便也没想太多,点了点头,便对著下人吩咐了下去。 宋淑仪留在靖安侯府,与他们而言就像一个隨时都会爆炸的雷,所有人都提心弔胆,生怕她会突然闹开。 现在既然谢长渊愿意提前將人带走,侯府的人也没什么意见,左右不过是个妾室。 更何况,现在宋泓和徐如意的心思都在宋金枝的婚事上,根本无暇顾及旁人。 管家带著消息去了一趟宋淑仪的院子。 “你说什么?三殿下已经到了?他亲自来的?” 宋淑仪被困在屋子里,並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听到谢长渊来接亲的消息,她迫不及待地便想衝出去。 然而她刚一起身,便被侯府的嬤嬤拦了回来,要她乘坐小轿从侧门出去。 “我才不要坐什么小轿,更不要从侧门出!” 宋淑仪激烈地挣扎,愤怒大吼,“你们刚才难道没有听到吗?三殿下亲自来接我了,他就在正门外,你们这群腌臢婆子,卑贱的下人,居然敢拦著本郡主!” “奴婢们不敢阻拦郡主,只是想提醒郡主,若是不肯按照规矩坐小轿出门,便不算是从侯府出嫁,而是私奔,族谱上会划去您的名字,往后您在三皇子殿下那里受了任何委屈,都与靖安侯府无关。” 严嬤嬤面无表情,一板一眼地说道。 “靖安侯府如此作践我,难道还指望我会回来吗?” 宋淑仪毫不在意,冷冷一笑,“等我成了太子妃,定要让宋泓和徐如意跪著求我回来!” 说完这话,宋淑仪便提起裙摆便跑了出去。 “长渊哥哥!” 宋淑仪只身一人跑出了靖安侯府,奔向了站在门口的谢长渊。 此时的她,並未穿戴靖安侯府给她准备的衣裳首饰,而是穿著太后赏赐给她的常服,脸上虽化了精致的妆容,但头上的首饰明显太过朴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要嫁人的样子。 靖安侯府门外还有一些看热闹的百姓,见宋淑仪就这么丝毫不顾仪態,直接跑了出来,不禁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 归玉郡主在醉花楼失身的事,已然在京中发酵了一段时日,人人都道她轻浮浪荡、毫无廉耻、不知检点。 也正是因此,她被剥夺了正妻之位,只能沦为妾室。 消息由靖安侯亲自传出,太后懿旨为证,自然做不得假。 堂堂郡主,一夕之间便从皇子正妃沦为妾室,可见流言有多可怖。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轿子呢?” 谢长渊没想到宋淑仪会跑出来,而且还穿得如此隨意,注意到身后百姓们异样的眼光,他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 “靖安侯府的那些下人,竟然给我准备了妾室穿的衣服,还要我从侧门出!他们如此作践我,我怎么能忍受?我要你陪我一起进去,让他们给我换成正红色!” 宋淑仪一脸委屈地说著,拉著谢长渊的衣袖便要往府里走。 谢长渊站在原地没动,满脸不耐烦道:“你本就是侍妾,何来的资格穿正红?” “你说什么?!” 宋淑仪瞬间尖叫出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太后分明將我赐婚与你做正妃,你竟然敢联合靖安侯府一同贬妻为妾?!” “呵!” 谢长渊闻言,直接嗤笑了一声,冷声道:“宋淑仪,请你搞清楚。我与你並未三媒六聘,下合婚庚帖,你我之间不过一纸婚约,你从未成为过我的妻子,何来贬妻为妾一说?” 第49章 世上最懂宋淑仪的人 “谢长渊,你竟敢……莫非你要违抗懿旨不成?!” 宋淑仪闻言愤怒至极,彻底撕去了偽装,怒视著谢长渊,咬牙威胁: “你到底知不知我是谁?我可是太后亲封的归玉郡主!难道你为了宋金枝,竟然要违背太后的懿旨吗?” “宋淑仪,你不会到现在还不明白吧?將你赐给我做妾的,就是你口中那位太后。” 谢长渊像看笑话一样看著宋淑仪,一脸讥誚,“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么?” “因为你愚蠢,因为你自甘下贱,你清白已失,名声尽毁,还彻底惹怒了原本能为你撑腰,当你靠山的靖安侯府!” “你嫁给我,將无法为我带来任何助力,反而会连累我的名声,成为我的拖累!” 谢长渊说著,一步步逼近她,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地开口。 “若非太后下了懿旨,你连给我做妾的资格……都、没、有!你可听懂了?” “这不可能……” 宋淑仪脸上的血色尽失,眼神一片空洞茫然。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如今已经是身份尊贵的郡主了,是太后认定的亲生女儿,她明明应该风风光光地嫁给谢长渊,成为太子妃,然后一步步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为什么,她竟然只能成为谢长渊的侍妾! “太后娘娘对我这么好,她不可能同意让我做妾……我不相信,一定是你在骗我,我要去见太后,我要亲自问问她,否则我绝不相信!” 宋淑仪不住地后退,疯狂地摇头,想跑回靖安侯府。 然而,此时靖安侯府的大门,却因为她而缓缓地关上了…… 从她不顾礼义廉耻,奔出大门的那一刻起,她便不再是靖安侯府的女儿了,府里將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宋淑仪,我记得你从前总说……宋金枝蠢笨无脑没有心机,標榜你自己有多么秀外慧中,贤良淑德?呵……你现在再回头看看你和她之间的差距。 整个靖安侯府將她视若珍宝,镇北王府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她入门,她即將成为尊贵的亲王妃……而你呢? 你只能求我,收留你当个侍妾,我若不要你,你觉得,以你如今的名声地位,普天之下,盛京城內,谁还敢娶你为妻?” 谢长渊极度恶劣地说完这番话,便嘲弄地勾起了唇角,满意地欣赏起了宋淑仪崩溃癲狂的模样。 仿佛只要看到了別人的痛苦,他自己的痛苦和失败,便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不……我才没有输!我怎么可能输给宋金枝那个蠢货!” 宋淑仪无法自控地痴笑起来,仿佛无法承受巨大的刺激,彻底癲狂,喃喃自语地开始说起了疯话。 “我可是郡主……我是太后的女儿……我註定是要当太子妃的……宋金枝不过嫁了一个废物紈絝,她怎么可能贏过我呢?她就该被毁去容貌,像一条狗一样趴在我的脚下……” “是吗?可是现在的她……美得不可方物,比你好看千倍万倍……你要去看一眼吗?” 谢长渊靠近宋淑仪,笑著在她耳畔低语,像极了要將人蛊惑后拖入地狱的魑魅…… “不……我不要看到她……” 宋淑仪下意识摇头,惊慌失措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討厌宋金枝,討厌她的天真赤忱,討厌她的一腔真心,討厌她有许多人爱,更討厌她那张好看的脸蛋! 她的美好,无时无刻都在刺激她,折磨她,让她无法忍受自己平庸的长相,恶毒的心机,虚假的偽装…… 所以她才要毁掉她! 只有毁掉“完美”的宋金枝,她才能在这世上有一处容身之地,世人才能看到她的存在…… 谢长渊自然清楚宋淑仪为何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如果说,这世上必须要有一个最了解宋淑仪的人,那必然就是谢长渊了。 因为同类,总是能一眼看穿同类。 谢长渊自己便是在尔虞我诈的深宫之中长大,因亲生母亲身份卑贱,在宫中受尽嘲笑奚落。 在皇帝膝下的一眾皇子之中,谢长渊明明生的模样最英俊,头脑最聪慧,读书最勤奋,却从来得不到父皇的半句夸讚,有的只是无尽的打压与嘲弄。 他的亲生父皇,甚至对待八皇子那头蠢猪,都比对他和蔼可亲。 就只是因为,他的生母出身太低,不受宠爱,且富有心机与野心。 所以,谢长渊在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偽装自己,学会了攀附旁人,更学会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內心阴暗,思想扭曲,对所有人猜忌防备。 所以才会爱上宋金枝,那个单纯热情,毫无心机,却又漂亮可爱的宋金枝。 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谢长渊才能感到久违的愉快和放鬆,才会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至於宋淑仪…… 谢长渊在很早的时候,便注意到了她,也轻易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原本以为,同样富有心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宋淑仪,可以成为他的同盟,与他並肩作战。 可如今再看,她实在愚蠢得可笑。 真是枉费了太后对她的扶持和器重。 既如此,他便只能拿她来当一枚废弃的棋子来用了。 谢长渊把宋淑仪带上了自己的马车,转头便朝著镇北王府的方向驶去…… - 宋云翊跑得腿都快断了,终於在街道尽头看到了宋金枝的身影。 只见她和谢怀瑾共乘著一匹马,二人正在马背上嬉皮笑脸,打情骂俏…… 宋云翊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稳稳落了下来。 还好宋金枝没出事,否则,家里老父亲怕是要把他的腿打断…… 放鬆下来的瞬间,狂奔了一路的宋云翊险些没瘫倒在地。 他两腿虚浮直打颤,隨意找了块石墩便一屁股坐了下来,毫无形象地张著嘴喘著粗气…… 脸上汗如雨下,咸辛的汗水迷了他的眼睛,宋云翊隨手扯起一块衣角就开始擦脸上的汗水。 此刻全然顾不得形象的宋云翊,与方才马背上那个意气风发、风度翩翩的宋家大公子简直判若两人。 偏偏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从宋云翊的眼前驶过,车厢稳稳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精致好看的脸。 脸的主人冲他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友善。 “宋大哥,你跑了这么远的路,定是累极了,不如乘坐我的马车回去?” 第50章 自由无羈的火焰 沈玉菁离开茶楼时,正好便看见了街上的迎亲队伍出事。 当时场面一片混乱,沈玉菁在沈家护卫的护送下乘上了马车。 谢怀瑾身下马匹失控时,沈玉菁立刻便让车夫驾车到了空旷之地。 紧接著,谢怀瑾便做出了和她一样的选择,驾著疯马朝著她的方向驶来。 沈玉菁本想让沈家的护卫上去帮忙,奈何疯马跑得太快,护卫们也追不上,她便只能吩咐马夫先跟著谢怀瑾,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可第一时间出手相助。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沈玉菁虽然没有追上谢怀瑾,却亲眼看到了一袭红衣,如火焰一般燃烧著奔袭而来的宋金枝! 马背上那道不顾世俗眼光,义无反顾、坚定不回头的身影,狠狠地撞进了沈玉菁的心里。 她双眼睁大,一瞬不瞬地望著宋金枝的身影,內心感受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震撼! 怎么会有人……能这般的自由无羈,直白热烈,洒脱恣意?! 寻常的女子,在自己的大婚之日,为了家族名声,便只能循规蹈矩听从安排,哪怕受再多的委屈,也必须默默忍受,不可表现出任何不敬之意,否则便会被冠上各种罪名,让家族蒙羞,牵连家中姐妹姻缘。 沈玉菁身为相府嫡长女,即便再如何心高气傲,也逃不过世人的眼光,家族的规训,她从未想过,一个女子竟然可以活成这般模样! 身为出嫁新娘,却在眾目睽睽之下,毫无顾忌地摘下了红盖头,脱下沉重的金玉头冠和繁重华丽的嫁衣,仿佛世上那些针对女子的一切枷锁与束缚,都不曾存在一般…… 像火一样纯粹热烈的宋金枝,仿佛在这一刻,也点燃了沈玉菁心里的火焰。 就在她內心天翻地覆,翻涌滔天巨浪时,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视线之中。 正是运著轻功狂奔而来的宋云翊。 高挑頎长的青年男子一袭锦衣,身轻如燕,转瞬间便掠过了马车,衝到了前方。 沈玉菁一眼便认出了宋云翊,她几乎是立刻便从车厢里探出头去,视线紧紧追隨著他的背影。 这一瞬间,她好像…… 看到了一个,同样自由无羈的灵魂。 宋家嫡长子宋云翊,可不就是另一个翻版的,一根筋的宋金枝吗? 若他稍动一动脑子,便可借了她或是旁人的马去追,何苦要用最消耗体力的方式,迈著双腿去追? 如此,非但不容易追上,即便追上了,怕是也要体力用尽,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 好在。 沈玉菁的马车追了没多久,便看到了宋金枝和谢怀瑾平安归来的身影,她这才稍稍鬆了一口气,分出了一些视线,放在了宋云翊的身上。 在看到宋云翊累得丝毫不顾及形象,大马金刀坐在路边石墩上擦汗,沈玉菁忍俊不禁,躲在车厢里偷偷地笑了一会儿。 等差不多笑够了,她才吩咐车夫上前,掀开车帘,装作才注意到他一般,若无其事地开了口。 宋云翊:“……” 他好不容易才把脸上的汗擦净,正拼命揉著眼,等视线终於变得清晰,便对上了一双清润含笑的水眸。 “沈……” 宋云翊驀地移开视线,然后“噌”的一下便站起了身来,双眸直直看向谢怀瑾和宋金枝的方向。 “不必了!” 他冷著脸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对著沈玉菁微微頷首,语气一板一眼道,“在下並不觉得累,不敢冒犯沈大姑娘,您请自便!” 说完这话,宋云翊仿佛瞬间恢復满了体力,直接便跑向了宋金枝。 “你个死丫头,赶紧给我滚下来!” 宋云翊气急败坏地怒吼,“大婚当日夺马狂奔,你真是翅膀硬了,不怕死了是吗?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有多危险?!” 看到宋云翊黑沉的脸,宋金枝也意识到不妙,赶紧用手肘懟了谢怀瑾一下,和他一起从马背上下来,二人老老实实地在他面前站好。 “阿兄我错了,我不该趁乱抢你的马去救人……” 宋金枝和从前每次犯错的时候一样,认错態度良好,但下次还敢,明显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哪里错了。 就方才那种情况,哪怕再出现无数次,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你都还没和他拜堂,自己就掀了盖头……母亲若是知道了,肯定要教训你!” 宋云翊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责骂她什么,只好把徐如意给搬了出来。 徐如意嘴上严厉,但其实是整个侯府最惯著宋金枝的人,她才不会怕她。 反倒是宋云翊,最怕徐如意,她总有无数种责罚他的法子,有时候比直接挨打罚跪还要难受。 “金枝妹妹!” 就在这时,沈玉菁从马车上下来,快步跑到了她跟前,一把將她搂在了怀里,热泪盈眶道, “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宋金枝没想到沈玉菁会出现在这里,见她对自己如此热情,心里难免有些警惕和防备。 “沈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沈玉菁解释道:“我看到你的迎亲队伍出了事,便立刻追了过来,想看看能不能帮得上你忙……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恐怕太过引人注目了,不如你乘坐我的马车吧,我送你去镇北王府成亲。” 说话间,镇北王府的护卫们也纷纷赶到。 宋金枝下意识回头看了谢怀瑾一眼,见他冲自己点头示意,这才同意跟著沈玉菁上马车。 “枝枝,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沈玉菁显得异常热情,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可……可以啊!” 饶是宋金枝习惯了装傻充愣,突然被沈玉菁这样的贵女如此殷切地对待,也有些不太適应。 “枝枝,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特別的人。” 沈玉菁看著宋金枝,满眼的欣赏和宠溺,忍不住伸出手轻抚她散落的长髮。 “我可以给你綰髮吗?” 第51章 羡慕 宋金枝闻言愣了一下,在感受到沈玉菁的真诚和善意后,才点头同意。 大概是因为宋淑仪的缘故,宋金枝对待不熟悉的人,多了一些心眼,不敢再轻易相信別人。 也是因此,宋金枝面对沈玉菁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紧张和提防,哪怕她好几次都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却也始终存著一丝疑虑。 沈玉菁聪慧过人,心思细腻,自然能够感受不到她的紧绷,可是她並不在意,也不需要为自己证明什么,因为她不觉得被人提防是一件坏事,相反,这太正常了。 她只需要宋金枝不要討厌她,拒她於千里之外就好了,至於她心里怎么想,並不重要。 沈玉菁的手很巧,十根葱白般白皙纤细的玉指插进她的头髮之中,仔细地梳理著原本凌乱的髮丝。 “枝枝,昨日与你交谈过后,我回去后想了许多,今日再次见到三皇子,便亲口拒了他,他似乎……很生气,认为我拒绝他,是因为你的缘故。” 沈玉菁毫无保留地將自己和谢长渊的对话告诉了宋金枝,並斟酌著提醒道,“我担心他会报復你……往后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来相府找我帮忙。” “沈姐姐,谢谢你如此坦诚地告诉我这些。” 这么一来,宋金枝倒是想通了谢长渊为何会突然对迎亲队伍出手,要毁掉她的婚事。 “你不必担心他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报復我,因为我与他早就已经是敌人,势不两立了,就算没有你,他也依旧会对我出手,反倒是你拋弃了他,让他挫败,反倒是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说完这话,宋金枝稍稍对沈玉菁放下了一些防备,脸上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 沈玉菁也笑了起来,一边认真替她綰髮,一边状似无意间提起了宋云翊。 听到宋云翊不久以后便要和镇北王一起离京去北疆,沈玉菁动作不由得一僵,下意识问道:“他是要去打仗吗?要去多久呢?何时才能回来?” 宋金枝道:“如今北疆並无战事,他只是去歷练,三五年也就回来了吧。对了,你们相府不是也安排了人同去吗?你没有听说吗?” 沈玉菁轻轻蹙起了眉头,道:“府里的大事,並不叫我知晓……母亲不让我打听父亲兄长们的事情,我只有在事情发生之后,才会被告知……我虽是府中嫡女,却並无半分话语权。” 宋金枝扭头惊讶地看了沈玉菁一眼,没想到她在家族中的地位竟然如此之低,对家里的事情完全说不上话。 可她明明这么聪明优秀,有美貌家世,有才华谋略,却仅仅只能成为家族的附庸,联姻的工具,无法拥有自行选择的自由。 反观宋金枝自己,她不是靖安侯府的亲生女儿,也不是绝顶聪明的人,但是家里的事情,她却全都有在参与,就连重生之前的事情,她都可以直接当作梦境对父母兄长说出来。 自己对他们绝对信任,而他们也对她绝对支持…… 这种感情,明显已经超越了血缘关係的界限,是她永远都无法放下的。 宋金枝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究竟是有多么幸运,才遇到了这么好的家人。 “玉菁姐姐,我觉得你一定比我聪明,你已经及笄了,不必这么听你母亲的话……” 宋金枝在心里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又忍不住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关於你府上的事情,你若是真的想知道,完全可以在府里安排一些人去替你打听,有些事,你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不能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並非要你违背家族违背母命,只是想让你多为自己考虑……你想想,万一哪天,你的父亲和兄长们为了利益,要把你送给別人做妾,你该怎么办? 你若在府里有自己的人,便能提前知道这类消息,也能提前做一些准备,不至於等到事发时,手忙脚乱来不及应对,便只能隨波逐流、任人拿捏了。” 想来上一世,沈玉菁就是这样毫无防备地被当成棋子送进了东宫。 虽然她聪慧过人,手段高明,斗贏了很多人,可宋金枝很明显能看得出来,沈玉菁並不是真正的快乐,也从未真正爱过谢长渊,她只是被困在那一方狭小的天地之中。 听完宋金枝这番话,沈玉菁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一刻的她,不说醍醐灌顶,却也有了一种是茅塞顿开之感。 为什么她必须要做一个端庄优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贵女? 为什么她只能靠联姻来给家族带来助力? 为什么她不能知道父亲兄长们在朝堂上做了什么? 为什么她不能去考试,不能去当官,不能去歷练? 明明她幼时也和兄长们一起上学堂,她也曾读书习字,看遍史书,诗文信手拈来,甚至比她的兄长们更有文采。 可兄长们能考学入仕,她却只能培养新的技艺,只为了日后嫁了人,能够討好自己的夫君。 沈玉菁心思百转,手上的动作却也没有停下,很快便给宋金枝綰出了一个漂亮的髮髻,然后从自己头上取下了一枚羊脂玉簪,固定在了宋金枝的髮髻上。 “好了,这根簪子便当做是我送你的新婚之礼。” 宋金枝转过身来,坐直了身子笑盈盈地著看著沈玉菁。 “怎么样?好看吗?” 沈玉菁目光落在宋金枝甜甜的笑容上,只觉得心口软乎乎的,忍不住宠溺一笑,真心实意道:“好看,真好看,枝枝天生丽质,戴什么都好看,什么都不戴也好看。” “沈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是有好几个亲的妹妹吗?平日里一定不缺疼爱的人吧?” 宋金枝被夸得心花怒放,一时没忍住,便將心底的疑问一咕嘟说了出来。 但刚一说完这话,她便后悔了。 好像不该问来著,不然总有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 听到宋金枝这么说,沈玉菁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我的妹妹们都很敬我,却也怕我妒我,不敢与我交心,因为在府里,会与我有利益衝突。” 沈玉菁解释道,“她们都很聪明,也很善於偽装……而我,恰好很能看穿別人的偽装。” “是吗?” 宋金枝有些狐疑地看著沈玉菁,道:“所以你是想说,我不聪明,也不善於偽装,所以你更喜欢我?” “不,不是。” 沈玉菁摇头否认,然后真诚地看著她的眼睛,轻声道:“因为我很羡慕你,你让我感到嚮往……” 第52章 杀了谢怀瑾! 镇北王府。 谢禛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宝贝儿媳妇会衝出重重包围的花轿,追著去救自己那废物儿子。 在听到下属稟报时,谢禛心里既震惊又感动,还有些许紧张和害怕。 他自然是不担心谢怀瑾出事,毕竟那小子能独自在京城这样的地方顺利活到二十岁,已经是极其命硬的了,一般的情况肯定是出不了大事的。 可自幼被娇宠长大的宋金枝就不一样了,小姑娘细皮嫩肉的,简直就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是她出个什么事,谢禛绝对要暴走掀桌。 碰他儿子可以,但谁要是敢动儿媳妇一根手指头,那大家就都別活了! 他绝对下得去手杀人。 就在谢禛黑沉著脸,满心焦急地在王府来回踱步等消息时。 靖安侯夫妇赶来了王府。 谢禛赶紧亲自出门去迎,粗獷的脸上满是羞愧与焦躁之色。 “亲家……” 等谢禛將宋泓和徐如意请进门之后,就变成了三个人一起焦急地在王府內来回踱步等消息。 谢禛一直自责,说自己准备得不够周全,才会叫人钻了空子,在大婚当天出了这种事,把吉时都给误了。 宋泓和徐如意自然不敢责怪谢禛,毕竟自家女儿也不省心,还没进门就扯下了盖头,脱掉了身上的嫁衣…… 实在是不成体统! 若是计较起来,她的做法,简直太没规矩,也太不吉利! 於是三人又是一番言语上的拉扯,各自都將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直到宋金枝和谢怀瑾平安无恙的消息传来,三人才终於鬆了一口气,各自变得正常起来。 从方才的真心实意互揽责任,开始冠冕堂皇地客套吹捧了起来。 徐如意嘴上说著,等一会儿见到宋金枝,定要狠狠责骂她一番。 心里却想著,若是宋金枝因为谢怀瑾而受了伤,她一定立马抱著女儿头也不回就走,大不了那些嫁妆都不要了! 镇北王府门前。 迎亲队伍整整齐齐排成了一条长龙,周围的百姓们依旧围在边上等著看热闹。 方才街上发生的变故,非但没有嚇退看热闹的百姓,反而更是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宋金枝和谢怀瑾本就在京中十分出名,这一场镇北王府举办的婚事,更是空前盛大,万眾瞩目。 他们的一举一动,自然会被无数眼睛关注,並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刚才马背上对宋二小姐的惊鸿一瞥,当真是叫我明白了,何为惊世美人!谢世子这个紈絝废物,能娶到她,可真是撞了大运了!” “可不是吗?人家为了救他,连凤冠嫁衣都不要了,不顾危险捨身相救,可见对他情意深重……对了,你们可知道,今日的这场意外,是谁在背后搞鬼?” “那还用猜吗?肯定是三皇子啊!他当初悔婚另娶,不要宋二小姐,非要娶那什么郡主,结果两人无媒苟合,一夜之间就把名声搞臭,如今只怕时悔的肠子都青了吧!” “听说这郡主只是靖安侯府的养女,攀上太后的高枝,便不將昔日的亲人放在眼里,直接与靖安侯断亲,连族谱上都除名了,她名声尽毁、无处可去,只能求著三皇子纳她为妾……” “要我说,这位宋大小姐,当真是蠢得可以,太后对她再好,能比得过从小养育自己的亲人吗?好与不好,都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可你看靖安侯府对这二小姐,那可是真金白银的几十万两嫁妆呢!” …… 街角的马车上。 宋淑仪听著车厢外的百姓们的议论声,阴鬱的面容逐渐变得扭曲。 她无法接受任何人对她不好的评价,恨不能立刻衝出去,撕烂这些人的嘴! 可谢长渊不让她动,他要她亲耳听到这些声音,他要看著她痛苦,不甘,折磨。 “你在不服气什么呢?” 谢长渊靠著车厢,视线望著窗外,神情淡漠道,“还是你觉得,你还有机会?” “我只是运气不好罢了,只要我还活著,就还有机会!” 宋淑仪咬牙切齿道,“我的生母是当朝太后,她对我满心愧疚,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护我周全!” “你不必故意和我说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太后的私生女吗?” 谢长渊一脸嘲讽道,“若非如此,当初我怎么可能拋弃金枝,当眾求娶你?” “你既然知道,还敢让我当妾!” 宋淑仪一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便又气急败坏起来。 谢长渊道:“我已经告诉过你,是太后的意思,你不是不相信懿旨吗?我可以带你入宫,你亲自去问她。” “等我见到太后,自然会去问她!” 宋淑仪喘著粗气,不耐烦地怒瞪著谢长渊,没好气道,“那现在是怎样?你就非要亲眼看著她和別人拜堂吗?” 宋淑仪算是看出来了,谢长渊就是想看她痛苦折磨,既然如此,她也懒得和他装模作样了,乾脆照著机会也往他的痛处戳。 “你不想看吗?” 谢长渊终於看了宋淑仪一眼,道,“我可以带你进镇北王府,条件是……配合我杀了谢怀瑾。” “哈哈哈……你要我杀人?” 宋淑仪直接嗤笑出声,一脸可笑地看著他,“你身边这么多暗卫刺客杀手,你不让他们去做,却要我替你杀人,谢长渊,你真以为我疯了吗?” “你没疯吗?” 谢长渊反问她,刚才她在靖安侯府时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宋淑仪陷入了沉默。 她確实很想发疯,也想杀人! 可比起杀谢长渊,她更想毁掉宋金枝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让她从高处跌落,不再骄傲得意! 就在宋淑仪沉默的这一刻。 喧闹声突然响起。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镇北王府门前。 透过车帘的缝隙,宋淑仪看到一抹倩影从车厢內走了出来—— 赫然便是宋金枝! 第53章 你果然撑得住我呢 没有繁重的凤冠首饰,没有华丽厚重的嫁衣,只凭一张略施粉黛的精致脸蛋,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叫人再也移不开眼去。 喜庆的乐声响起,她笑著被谢怀瑾抱下了马车,如同珍贵宝物一般,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在迎亲队伍的簇拥下,进了镇北王府的大门。 这一刻,车厢內一片死寂。 宋淑仪仿佛听到了谢长渊心碎的声音,他目光痴痴地望著前方,手指紧攥著车帘,骨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 “殿下说我蠢,那您自己呢?” 宋淑仪嘲讽道,“她早就已经不爱你了,就算你杀了谢怀瑾,又能改变什么呢?” 谢长渊確实在犹豫。 若是杀了谢怀瑾就能改变一切,刚才那一箭,就不会射在马身上。 可他无法忍受…… 亦无法想像宋金枝和他在一起。 他想,至少在今晚,不能让他们同房。 宋金枝必须是他的……只能是属於他的。 “你只要发疯就好。” 谢长渊深吸一口气,终於还是下定了决心,对宋淑仪道,“其余的事,由我来办。” “好。” 这一次,宋淑仪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便点头同意了。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反正她已经和靖安侯府彻底决裂,名声也毁了,顏面也没了。 只要能给宋金枝添堵,她怎么做都心甘情愿。 至於怎么混进镇北王府,自然便不需要宋淑仪考虑了…… - 抱著宋金枝跨进门的那一刻,谢怀瑾胳膊抖得厉害,两腿更是软得像麵条,走两步便是一个趔趄,险些没把怀里的人给丟出去。 “谢怀瑾,你行不行啊……你要是敢摔到我,你就死定了!” 宋金枝嚇得搂紧了他的脖颈,一边努力微笑一边咬牙切齿在他耳边威胁。 谢怀瑾脸色煞白,嘴唇都没了血色,面对眼前一眾宾客,努力挤出僵硬的微笑,压著嗓音道:“老子刚才差点死了,你说呢?你还有马车坐……我只能骑马回来……现在累得眼前发花,手脚都快没知觉了……” “谢怀瑾,还有一截子路……这里人太多了……你可千万別晕在这里啊……” 宋金枝赶紧听话地抱紧他,贴著他的耳根,“至少等拜完堂再晕……我可不想抱著一只公鸡拜堂!”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抱公鸡拜堂那是冲喜……老子还没病入膏肓啊喂!” 谢怀瑾直接被她气得清醒了几分。 “总之……你再坚持一下……实在坚持不住了再和我说……” “老子都要晕了……和你说有个屁用……” “你要是晕了,我就撑著你,总好过一起摔在地上……那太难看了……” “你撑得住吗?” “当然可以,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废物吗……” “行,那我晕了……” 宋金枝闻言,赶紧从他身上跳下来。 站稳后,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王府的正堂,眼前就是端坐的镇北王谢禛,以及一尊先王妃的牌位。 宋泓和徐如意坐在旁边的座位上,对面是一些王府的一些长辈与皇室族亲。 没想到谢怀瑾看著隨时都要昏厥的虚弱模样,竟然真抱著她坚持了下来,宋金枝心下悄悄鬆了一口气,隨后露出了大方得体的微笑,和谢怀瑾一起听从礼官的安排,一步步將大婚的仪式走了一遍。 夫妻对拜的时候,谢怀瑾深深下拜,腿软得差点没起来,宋金枝真怕他一头晕在自己脚下,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 在她的手碰到谢怀瑾双手的那一刻,谢怀瑾微微用力反握住了她的手,顺著她的力道站直了身子。 “你果然撑得住我呢……夫人……” 谢怀瑾凑近她耳边,用仅她一人能听到的声音浅浅地说道。 宋金枝也不知怎么回事,觉得这一刻谢怀瑾的嗓音格外奇怪,说话的语调也和平日里不一样,特別是最后那两个字……听得她耳尖发烫,连带著脸颊都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感受到周围宾客们的目光,宋金枝有些不自在地抽回了手,不敢去看谢怀瑾的眼睛。 “礼成——送新娘入洞房”。 隨著礼官最后一声唱喏,宾客们纷纷鼓起掌来。 一直紧绷坐著的谢禛立刻便站起身来,红光满面地说了无数声好。 宋泓和徐如意虽然都红了眼眶,但脸上却也洋溢著笑容。 虽然迎亲路上出了一些意外,但好在入府后的仪式没出现任何问题,近乎完美地完成了。 然而,就在谢怀瑾准备再次抱起宋金枝时,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原本热闹欢庆的场面。 “金枝妹妹,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姐姐了?” 宋淑仪穿著王府侍女的衣服,从殿外走了进来,笑容满面地看向了宋金枝。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好姐姐,你会永远记得我对你的好的吗?怎么你今日成婚,却不请我来吃喜宴?” 看到宋淑仪出现的那一刻,宋泓和徐如意几乎是立刻便站起身来,挡在了宋金枝的身前,满眼警惕地看著宋淑仪。 “淑仪,你不是被三皇子接走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淑仪径直走到了宋泓和徐如意跟前,直挺挺地跪倒在了二人的脚下。 “爹……娘……不知淑仪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们要对我如此绝情?你们养育了我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敬爱你们!可就因为我抢走了原属於金枝妹妹的婚约,你们便要將我逐出家门……我可和她明明都是你们的女儿,为什么你要这么偏心?为什么你们要这么绝情?” 宋淑仪说著,便开始痛哭流涕。 “同样是办婚事,你们给金枝妹妹准备了金冠嫁衣,无数嫁妆,却不肯给我准备一件像样的衣服,害我被三殿下嫌弃,不肯再娶我为妻……” “你在胡说什么?!” 徐如意气得全身都在抖,指著宋淑仪怒斥道:“分明是你……” “母亲!我错了……你不要打我,求你了……” 宋淑仪直接打算了徐如意,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徐如意胸膛剧烈起伏,险些没被她给气晕过去。 宋泓的脸色也很难看,完全没料到,宋淑仪会偷偷闯进王府闹事,可他也明白,这个时候解释毫无意义,反而会被她牵著鼻子走。 被宋淑仪这么一闹,原本喜庆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得异样了起来。 宾客们的注意力都被宋淑仪吸引走,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第54章 绝对的实力面前 “郡主怕是得了失心疯了。” 就在这时,镇北王府的主人谢禛实在看不下去了,皱眉沉声道:“来人啊,立刻將郡主带下去,让她在王府的客房內里好好歇息。” 言下之意,就是先把宋淑仪押下去软禁起来,免得她在这里闹事。 “我没有失心疯!” 宋淑仪扭过头,双眼直勾勾盯著宋金枝,“金枝妹妹,你知道不会疯的,对不对?是最了解我的,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疯……” 说著,她便缓缓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充满挑衅的笑容。 就在这瞬间。 宋金枝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袭来。 “宋淑仪,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来给你送新婚贺礼呀,我亲爱的妹妹。” 宋淑仪说著,便从怀里取出了一枚香囊,起身便作势要拿给宋金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跟隨著宋淑仪的身影,生怕她下一刻就会发疯,做出伤害人的事情。 看到宋淑仪手里的香囊,宋金枝自然而然便想到了曾经险些害她毁容的香囊。 她知道宋淑仪没安好心,却猜不透她的计划,这种提心弔胆的感觉,实在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就在这时。 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抢在宋金枝前面,一把夺过了宋淑仪手里的香囊。 “多谢郡主送的贺礼,这份心意,本王代替王妃收下了。” 谢怀瑾懒洋洋地说道,隨后一把搂住了宋金枝,“现在,本王要送王妃入洞房了,郡主有什么事也请改日再说吧。” 说完这话,谢怀瑾便给了谢禛一个眼神。 “来人!” 谢禛当即吩咐人把宋淑仪带走。 宋淑仪倒也没再继续发疯,而是目不转睛地盯著宋金枝,仿佛在挑衅,又仿佛是在等著看好戏。 几个护卫打扮的人走了上来,其中一人步伐稍快,將脸压得极低。 只一眼,谢怀瑾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然而,他並未第一时间反应,眸色暗了暗,脚步微不可察地往旁边移了半步,將宋金枝悄悄挡在了自己身后。 “郡主,请隨我们走吧……” 隨著其中一个护卫的话音刚落,他身旁的另一个护卫突然拔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攻向了谢怀瑾的面门—— “谢怀瑾!小心——” 宋金枝惊呼一声,一把拽住谢怀瑾的胳膊,卯足了劲想要將他拽开。 她直觉有不好的预感,所以视线一直紧盯著宋淑仪,因此反应比旁人都要更快一些。 可让宋金枝意外的是,自己这一拽,竟然没拽动! 谢怀瑾双眼瞪圆,眼里满是惊惧之色,却眼睁睁瞧著那利刃朝著自己劈砍过来,身子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全然一副被嚇傻了的模样。 眼看著那泛著寒光的刀刃便要落下,一道浑厚的內力化作掌风骤然袭来! 眾人只瞧见谢怀瑾鬢边的髮丝微微一动,那迎面而来的利刃,便突然停在了半空之中,离他的前额仅剩半指宽! 下一瞬。 “轰……” 持刀刺客与他身后的王府护卫和宋淑仪,三人同时被掀飞了出去,直接从殿內滑出数十尺,重重摔在了门槛上! 全场一片死寂。 在场的所有宾客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谢怀瑾所在的方向…… 而此时。 谢怀瑾的身后,站著一个身形魁梧、面色铁青、气势恢宏宛如铁面关公之人—— 正是被北狄人称之为阎罗將军的镇北王、谢禛! 大元朝人人皆知,谢怀瑾是个不成器的废物。 可同样人人皆知,谢禛是个实力雄厚,堪称恐怖的存在! 敢当著谢禛的面,在镇北王府撒野,不管是今日的刺客,还是背后指使之人,都將亲自面对他的怒火! “砰……” 就在所有人都被谢禛的气势嚇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时…… 刚刚“死里逃生”的谢怀瑾直接眼睛一闭,直挺挺地往后倒去,似是被彻底嚇晕了过去。 面对晕倒在地的谢怀瑾,谢禛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迈开沉稳的脚步,一步一步朝著倒地不起的刺客缓缓走去。 方才那刺客距离他的手掌最近,大部分的內力都打在了他的身上,他持刀的整条手臂骨头直接断成了碎块,软绵绵地掛在身侧,口鼻之中源源不断流出血液,看向谢禛的眼里除了恐惧之外,更多的是极度的震撼。 没有人比同样习武之人更加了解,一个人的实力! 寻常人见谢禛这一掌的实力,虽然觉得很厉害,却並无真实的概念,可对於那有些习武底蕴的顶级刺客而言,在感受到那股浩瀚如海的浑厚內力时,当真有了一种蚍蜉撼树的震撼之感! 让他当著谢禛的面,刺杀他的嫡长子…… 到底是谁出的主意? 真的是嫌命太长!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一切花里胡哨的计谋,都是徒劳,根本不值得提防。 宋淑仪此刻也十分狼狈地摔在了地上,她全身剧痛,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拆开重组了一般! 虽然宋淑仪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像那刺客一样口鼻出血,她明显也受了不轻的內伤,脸色惨白,气息短促,她根本不敢大口喘气,因为只要一呼吸,她的肋骨就疼得厉害。 有那么一瞬间,宋淑仪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她明显只是被谢禛的內力波及,而並非故意针对自己…… 宋淑仪根本不能说谢禛什么,她不仅不能说,不敢说,更说不出口。 她现在连呼吸都觉得胸口巨疼,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谢禛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宋淑仪一般,直接缓步上前,一脚踩在了持刀刺客的胸口上。 “说,是谁派你来的?” 那刺客自知死路一条,直接硬气地闭上了眼睛,只求自己能干脆利落地死。 “呵……倒是个硬气的。” 谢禛低笑了一声,似乎失去了耐心,完全没了拷问的心思,直接脚下驀地用力。 “咔嚓” 隨著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谢禛一脚踩塌了刺客的胸骨,足尖用力捻碎心臟,鲜血喷溅而出,洒了宋淑仪满身满脸。 “呕——” 宋淑仪叫不出来,哭不出声,被眼前的这一幕嚇得直接失禁,伏在地上止不住地乾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