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风行》 第一章:血舞残阳 远处连绵的山脉,西下的夕阳在其上镀上一层惨淡的血红。 孟千啸抚着古树上的皱褶,眼睛眺望远处血阳,似是心有所思。 位坐鬼府之首,叱咤江湖,各路大小帮派无不为之闻风丧胆,一把“鬼刀”不知斩落多少刀下亡魂,此时堂堂“鬼首”孟千啸竟会痴痴地欣赏如此夕色,丝毫看不出其冷酷之性。 他的眼睛陡然闪过一丝寂寥,头微仰天,吸纳气息,闭上双目。 “鬼首,天色不早,还请赶紧启程吧,不然恐怕在期限到来之前都不能到达长安了。”鬼府二号人物、二鬼霍渡虚走到他身旁,低声耳语,孟千啸微微点头,转过身来,脸上已是重新铺上一层若霜冰冷。 阔大的林道,鬼府七刀一行七人,背着夕红,继续往前方进发。 鬼府乃当今皇帝麾下负责管理江湖事务之机构,名为管理,实则是以衔制各大帮派,防止其势力过于膨胀,终成威胁皇权的大患。当年韦皇后乱政之时,曾一度利用江湖上风头鼎盛的“白叶堂”之力抵抗当今皇上李隆基所率的禁军,令李隆基不得不对江湖势力有所忌惮,便在登上帝位之时设下“鬼府”。 此刻,鬼府正执行的任务,乃是护送天竺所呈宝物到京都长安。 “天竺贡品,在哪个人身上?”孟千啸领在前头,头也不回地问到,霍渡虚应声答道:“禀鬼首,在四鬼邓获身上。”以防万一,七人轮流保管宝物。 孟千啸嘱话道:“这一路上风平浪静,现将近长安,我们更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决不能节外生枝。” 霍渡虚等其余六人点头道是,他们的保密工作自认做得天衣无缝,想必江湖各道想打宝物主意的人马自然是一点相关的风声都收不到。 七人马不停蹄地往前行进,残阳只剩下一丝苟延残喘的光辉,两旁挺拔高树如铁壁铜墙护着林道,偶尔掉落几片残色树叶。 微风骤起,七人走出林道,转入密林之中。 密林中,处处是矮树丛,叶片密密麻麻,几乎毫不留缝隙,即使有人躲藏其中,恐怕亦难以察觉。 风转急,阳更淡,树丛沙沙作响,让人错觉是风在作怪。 鬼府七刀步伐减缓,孟千啸皱了皱眉头,手移到腰间右边刀柄之上,其余六人见状,也纷纷警惕起来。 响声更重,如此风力实在难以造出这般声响。 明显是有来者将至。 七人干脆停下脚步来,迎接即将到来的不速之客。 蓦地,密林四方杀出无数人,个个手握各式兵器,有些人还是从矮树丛中钻出,已是埋伏已久,定睛一看,这一群人身穿的不是哪帮哪派的服饰,倒像是流氓贼寇拦路抢劫模样。眨眼之间,七人已被这些形似流寇的人围得严严实实。 前方,一群人步近,只见领头人乃一须髯大汉,头捆黑巾,肩上还扛着一把长约六尺的巨刀,闪烁着摄人光芒。其余人见首领到来,让开一条路,让鬼府七人与其迎面相对。 待孟千啸看清领头人,冷哼一声道:“原来是‘巨刀帮’帮主袁无吉,想不到士别三日,堂堂帮主竟要沦落至山野贼寇。” 巨刀帮乃是江湖上曾显赫一时的帮派,虽声名及不上千剑门等豪门大派,却也是令江湖各道闻其名而不敢得罪之帮,帮主袁无吉使用一把六尺巨刀,震慑四方,更添巨刀帮声威。 袁无吉怒瞠着孟千啸,嘶嘶道:“若不是你们鬼府怂恿惊海门吞并我帮,会使我们巨刀帮上下千百兄弟流离失所,迫不得已落草为寇?!” 孟千啸冷语道:“江湖法则,汰弱留强,你在江湖打滚多年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成王败寇,如今你竟不服气来找我鬼府泄愤,何等道理?” “道理?我的刀就是道理!纳命来!”袁无吉怒火攻心,巨刀破空一劈,剧烈刀气划地向孟千啸冲去,喊杀声骤起,所有袁无吉的手下如海潮般杀涌向七人。 七把寒刀齐齐出鞘,凛冽刀气往四周弹射开去,带头冲杀的流寇纷纷惨叫,一触刀气便一命呜呼。 再说那道巨刀刀气,孟千啸的鬼刀划出一道白弧,与那刀气相触,竟硬生生地架住了那力抵千钧的气劲,他再轻轻拨划刀锋,一弧一气陡然化为无数针锥,向涌来的狂贼喉咙刺去,瞬间不知夺去多少人性命。 袁无吉惊惶之情不禁溢于表,要知道这一次攻击可是使出了八成功力,而孟千啸竟在这弹指之间便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虽则袁无吉的武功尚且在孟千啸之下,但相比起江湖上一般的入流高手,他还是能应付得卓卓有余的,然而此时才知与孟千啸差距之巨大。 见状况不妙,袁无吉立刻扭身便逃,脚踏半空跃走,孟千啸急速腾空追去,犹如狮捕猎物一般,只在离去前留下一句:“这里你们收拾。” 论轻功身法,两人却是不相伯仲,但耐力却是袁无吉略处下风。半空之中,孟千啸时不时以刀溅出刀气,追击袁无吉。袁无吉却是把巨刀往背上一靠,坚实的刀身“锵”地挡开孟千啸凌厉的刀气。 孟千啸心中不禁一震,料不着袁无吉的巨刀竟可攻可守,阔厚的刀身可作固盾之用,实在令人头痛。 袁无吉半空疾走,孟千啸穷追不舍。 高空处,几丈巨树笔直挺立,地上交错树影在斜阳映照下如一吃人牢笼。 袁无吉蓦地停下,急转身,气从刀出,向身后孟千啸扫去。孟千啸冷哼一声,身体急退,手中鬼刀一挥,漩涡般的刀劲生出,把袁无吉的巨刀刀气噬得一干二净,再化作一急劲气箭往他射去。袁无吉再次架刀胸前,气箭猛烈地撞在刀身上,化为乌有,他的身子一阵剧震,脚被硬推后数步。 “你中计了!”袁无吉兴奋地举刀大喊,迅雷般地劈出两道刀气,往孟千啸周遭的巨树斩去。 原来袁无吉早已设计好,一旦见力战孟千啸无任何胜算,便把他引到此处,利用巨树阵把他压成肉酱。 孟千啸四周的大树在一眨眼之际纷纷断成两截,黑云压城一般往孟千啸所处之地坠去。 血阳挥洒,孟千啸屹立原地,叶影凌乱地铺在他脸上,不变的冷峻依然在他脸上生着摄人的辉芒。他没有挪开一步,不躲不闪,任由巨树压身。 袁无吉脸上发青,苍白地笑着,看着眼前仇人渐渐被断身大树掩埋。 最后一棵断树轰隆倒地,孟千啸已从眼帘中彻底消失。袁无吉已是接近油尽灯枯之境,半跪下身子,以刀撑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再苦也是值得的……巨刀帮的兄弟们!我们的大仇得报了!哈哈哈哈!”袁无吉几近疯狂,仰天呐喊,残阳滴血,血红映着他苍白脸庞。 一声响彻天际的巨响,那倒地的大树蓦地被炸开,化作木屑飞散四周,尘烟滚滚中一人影迷蒙。袁无吉原先狂喜的表情,骤然化作瞠目的惶恐。孟千啸渐升空中,手中鬼刀黑芒暴涨,俯视着袁无吉那双惊恐的眼睛。 “在你去见阎罗王之前,就让你见识一下‘鬼刀杀’吧。”孟千啸如地狱判官一样,宣布袁无吉的命终。 孟千啸手往下一甩,鬼刀脱手而出,黑芒倏然扩大,气势锐不可当,有如一黑雷降临,震慑天地。 袁无吉知此乃是孟千啸看家招数,调动全身之气,注入刀身,挡在身前,巨刀光泽大盛,作好准备迎接孟千啸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两刀相碰,一团团巨大的气劲不断向外扩散,震得空气暴动,鬼刀猛震,巨刀竟如蛋壳般裂成碎片,鬼刀干脆地穿过了袁无吉的血肉之躯。 血珠喷洒,宛如在残阳下作最后的舞动,最终溅在地上。 鬼刀退回孟千啸手中,他望着眼前这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躺在地上,没有一丝怜悯之色。在确认袁无吉已完全死亡后,才一个转身腾空离去。 袁无吉面朝着血色夕空,眼瞳无助地放大,气息全无。 贼寇围剿鬼府七刀的战场上,尸横遍野,残阳映血,分外惨烈。 孟千啸回到之时,其余六人已是筋疲力尽,手中佩刀涂满鲜血,脸上更是血痕满布,衣袍千疮百孔。 地上尸首,少辄数百具,大部分颈脖上均留着一致命刀痕。鬼府六人之力,将数百人斩杀殆尽。 孟千啸目光轻掠过这些尸首,向霍渡虚问到:“确定了无一活口?” 霍渡虚颤颤地踩着尸体,走到孟千啸跟前,微低身子道:“所有欲逃之贼寇均被我们截杀,无一活口离开此处树林。” 天渐暗,月牙已稍稍吐光。 孟千啸长吁一口气,刚才一战所耗之力确实不少,身体已显出倦意。 “找处河溪,稍作整理休息后,明日往宁州进发。”孟千啸额上竟是现出几条皱纹,显出中年之态。 霍渡虚等人齐声道是,七人离开此片人间炼狱,往树林更深处钻去。 夜风,吹拂着浓重的血腥,黑鸦哀鸣,消失在最后一丝残阳中。 一棵老树,叶片落尽。 一蒙面之人如鸟儿一般,站立在树枝之上,似乎一点重量都没有,深邃的目光盯着七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远处的孟千啸似乎惊觉到什么,蓦地一回头,老树之上空无一人,只有沙沙作响的树枝,还夹杂着几声鸦鸣。(未完待续) 第二章:天羽布伏 月夜寂静,繁星满空。 宁州郊外的一间破庙中,此起彼伏的鼾声十分不协调地打扰了这片自然的宁静,一尊布满蛛丝的佛像凄凄地立在残破不堪的神桌上,面前摆放着几个供奉的盘子上已是空空如也。 静谧月色从烂窗渗进,洒在佛像金箔剥落的脸庞上,显得格外可怖。庙中原本漆红的柱子,现在一副日久失修的模样。 庙门悄悄被推开,闪进一人影。 交错鼾声如常,没有丝毫降低声响。 那人在佛像右侧的空桌上盘膝而坐,闭目,竟是那老树上的蒙面人。 佛像的左侧,凌乱地堆着稻草,两十六七岁上下的少年正在其上酣睡。月光映照下,一少年秀眉轻抖,高挺的鼻子不断起伏,嘴角有口水流出,一条腿十分粗鲁地搭在另一个少年的身上。 蒙面人隔着佛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少年,被两人的睡姿弄得心生笑意。良久,才坐回桌上打坐休息。 一声鸡啼,晨曦入窗,令阴森的破庙顿时充满生机。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蒙面人蓦地睁开眼,透出一阵警惕。 曾大猛地推开门,令本来就不堪一击的门雪上加霜。庙中窗户微风吹拂,佛像右侧的空桌上人影已去。曾大乃一六尺猛汉,浓密黑胡粘满下巴,一双凶目令人心生畏惧。 “陈如风!江晟天!”曾大对着稻草堆上的两个少年怒声大吼,陈如风被惊醒,缩起搭在江晟天身上的脚,一个跃身跳到地上,咧嘴道:“啊!曾大大!什么事要劳驾到您亲自屈身找我们啊?” 江晟天也是睡眼惺忪地抬起身子,重重地打了一个哈欠,定睛一看,见曾大怒发冲冠之状,也跳下来,毕恭毕敬地道:“曾大大!早啊!” 曾大乃是宁州第一大帮天羽帮帮众,也是常常教唆陈如风两人在街上作小偷小摸之事,并从他们所得中捞取一部分。 天羽帮在宁州可说是只手遮天,宁州上下一听天羽帮这名号无不要给三分薄面。能够成为天羽帮一员,其权力无可置否比一般人高出一截。陈如风江晟天两人曾多次申请加入天羽帮,却屡屡遭拒绝,他们曾一度怀疑是不是曾大从中作梗,因为一旦他们成为了天羽帮帮众,便是和曾大平起平坐,他岂肯愿意。 陈如风和江晟天均是偏瘦弱型,大概是因为常常三餐不饱所致的,两人乱蓬蓬的头发,黑污满布的脸庞和打满补丁的衣衫实在是令人避而远之。 曾大沉声道:“帮主要见你们。” 两人虚假奉承的笑容蓦地化作一片难以置信的惊讶。 宁州属于关内道辖下,毗邻京师长安,常有外国异族商人途经此地,因此也带旺了宁州的发展,令其毫不逊色于同等的州郡。 晨曦初现,曾大领着两人穿过巍峨的城楼,一条偌大的街道如画卷一般在三人面前铺开,此乃宁州最繁华的大街城门大街,左右商铺林立,道旁各式摊档风生水起。闹市之所以设在城门大街,旨在突出宁州“开门见山”之格局,让旅人商客一进宁州便感受到其繁盛。 皆因时候尚早,商贩们大多在匆匆张罗,一些准备就绪的小贩则端坐在地,慵懒地伸着懒腰。 曾大三人抖擞精神,穿街过巷,往城中心奔去。 陈如风江晟天两人心乱如麻,不断回想自己所犯何事,竟要被天羽帮帮主亲自召见。 “到了,你们进去吧。”曾大领着二人来到一家“云鹤楼”的茶楼前,门口正由两名天羽帮的人把着,神情威严,陈如风心想这些人的等级恐怕要比曾大还要高。 曾大向那两守门人招了招手,他们瞥了一下两人,点了点头。曾大连忙推了推陈如风和江晟天,低语道:“你们好自为之。” 其中一个天羽帮帮众阴沉着脸,对两人道:“跟着我来,帮主在上面等着,别磨磨蹭蹭的!” 一踏进云鹤楼,浓烈的茶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只见云鹤楼首层布置相当精妙,四面墙角摆着一个水缸大小的古铜茶壶,半倾斜,雅致无比。六张茶桌上各式茶具整齐列着,不沾一丝灰尘。 首层便只有云鹤楼老板在柜台旁打着算盘,空无一人,一看便知天羽帮把整个云鹤楼都包起来了。 陈如风二人被带着走到二楼。 二楼更是雅致,一眼览尽便只有两张茶桌,栏台悬空,楼下大街的风光尽收眼底。 天羽帮帮主文子成风度翩翩地坐在一位上,一身华贵青衣,脸容白皙,竟有点像抹了胭脂的姑娘一般。他的身后站着天羽帮两大护法——“天杀斧”林乘均、“神风遁”步履冰,两人均是宁州令人闻名而惊的一等一高手,此刻的他们的在场更令陈江二人的心百上加斤,如同两只被猫威胁着的老鼠一般。 最令他们想不到的是,堂堂天羽帮帮主竟是一个二十来岁、俊秀倜傥的小子,还能令身后的两位高手死心塌地地听他的命令行事。 林乘均、步履冰两人轻蔑地瞥了两人一眼,便把目光收回到文子成身上,如两尊木塑一般。反倒是文子成见两人来到,喜笑颜开,放下手中的茶杯,抱拳道:“两位!请坐!” 那名领他们上楼的天羽帮帮众早已识趣退下。两人见文子成竟一下子对他们两个无名小卒如此盛情,无法掩饰脸上的讶色,暗忖其会否笑里藏刀,一时间不知所措。 陈如风倒是反应过来,躬身道:“久闻文帮主和天羽帮的盛名!我们二人早已渴望加入天羽帮了,可惜一直没有收到贵帮的回音!” “哦?竟有此事?据我所知,你们二人均是难得的人才啊!若我一早知道你们有此心愿,天羽帮可是绝不会将你们二人拒之门外的,方待事情完结后,我们必定把你两人纳入天羽帮中,而且绝不会屈就你们于区区帮众!” 陈如风一听,一阵兴奋冲昏了头脑,身旁的江晟天则听出了文子成话中的“事情”,知道对方肯定是有所求,定下心神道:“敢问帮主,是什么事情?” 方才陈如风还只是集中于文子成话末的内容,没有注意到前面的条件,这才醒觉天羽帮该是有事相求才会这般献殷勤。 文子成见已入正题,便不再转弯抹角,伸手出袖,举起茶壶,轻斟至半杯,端至嘴前,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优雅,毫无瑕疵可言。 “是这样的,明天将有一路狂贼路经我们宁州,希望两位能助我们天羽帮一臂之力,擒住狂贼,消其气焰。”文子成微笑道,陈如风不假思索便连连点头答应,江晟天额头却是轻轻一皱,稍露疑惑之色。 “区区小贼竟敢在我们宁州撒野?实在可笑!要我们干些什么?我们义不容辞!”陈如风拍了拍胸口道,江晟天则说:“以天羽帮的人力物力,恐怕要擒住几个小贼该用不上我们俩小子帮忙吧?” “换言之,你就是不答应我们帮主的要求?”一旁的步履冰冷语道,陈如风一看对方三人的脸色转沉,便知大事不妙。 一阵清脆的碎声,文子成手一紧握成拳,手中的茶杯蓦地化作白色的碎沙,一张开掌,随风散去,令人心中一凛。 “我是看得起两位,才请两位帮忙的。”文子成淡淡道,语气中隐隐透出威迫的阴寒,陈如风两人已被文子成这般功力吓得目瞪口呆,江晟天只是紧抿嘴唇,林乘均和步履冰向他投来威慑的目光。 陈如风扯了扯江晟天的衣袖,强笑道:“我们定当竭尽全力,为‘我帮’把事情办好。”话罢,拉起江晟天狂奔下楼。 步履冰踏出一步,欲追截两人,却被文子成举手止住。 两人刚逃到云鹤楼门口,楼上便传来文子成的声音:“明天辰时,在城门大街恭候两位。”他们顿了一顿,以更快的速度往大道奔去,似乎身后正有一只猛兽穷追不舍。 “都怪你,乱说话干嘛?!”陈如风责备道,江晟天整了整衣袖,两人眨眼间已来到了城门大街,这里早已不如清晨般冷清,人群如潮,摩肩接踵,喧闹声不绝于耳。 江晟天忧心忡忡道:“你不察觉当中有诈吗?软硬兼施地耍那么多手段来逼我们,这件事恐怕并不是擒贼那么简单。” 陈如风则不屑道:“管他呢,反正我们把事情做好,然后安安心心进天羽帮就是了。你刚才也太不会审时度势了吧?竟敢在天羽帮帮主头上拔毛?” “我们这样草草答应了,详细情形一概不知……” 陈如风嗤之以鼻道:“你就安下心来吧,有天羽帮为我们撑腰,在宁州还有什么事情干不成的?” 江晟天依然紧皱眉头,两人一喜一忧地走出了城门。 林乘均焦急道:“帮主,为什么不拦下他们?万一让他们把消息泄露出去……” “这个你可以放心,他们绝对不敢这样做的。”文子成的嘴角露出了老谋深算的笑意,“明天的埋伏布置好了吗?我们要一击必中,决要把那件东西拿到手!” 步履冰低头恭敬道:“一切已安排妥当!明天只要护送的人一进入城门大街,包管他们插翅难飞!” 文子成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那堆茶杯的碎粉上画着圈圈,一双烁目精芒四射。(未完待续) 第三章:城门大战 辰时之始,晨雾萦绕,阳光浅淡,宁州城门大街却是出奇的死寂,没有了往常街贩准备开摊的繁忙之景,两旁商铺也是大门紧闭,一切似是还在沉睡一般。 一家挂着“永和号”的商铺屋顶,陈如风和江晟天正伏在此处,以前檐为掩护,探出两双眼睛观察着大街上的动静。手中紧握着两个银色的弹丸。 “听说这是霹家庄制作的迷烟暗器——雾里迷,只要大力一掷到地面上便会产生覆满方圆十丈的雾气,都不知是真是假。”陈如风缩下头来,挨着房顶,把玩着这“雾里迷”。江晟天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大街,额头汗珠滑落。 城门大街每一条巷,都埋伏了天羽帮的人,而由林乘均、步履冰二人率领的精锐则在最远的巷中蓄势待发。 云鹤楼二楼,文子成悠闲地举起香茗,闭眼,轻嗅一下缕缕飘空的茶香。 云鹤楼在宁州也算是一栋高楼,在二楼便能看到宁州众多或高或低的屋顶,远处高耸的城门浸在晨色中,如梦如幻。 文子成往城门的方向望去,脸上露出信心十足的笑意。 鬼府一行人已是来到宁州城门前,城门大开,守兵却无。 “看来宁州的守兵也太不尽职了。”五鬼彭和忠用嗤之以鼻的语气道,孟千啸却只是冷哼一声,领着众人进城。 城楼顶上,蓦地多出两人。 一人正是那在树林和破庙中出现的蒙面人,一身黑衣,眼睛不断射出高深莫测的精芒;另一男子则是一头微微过耳的短发,看上去也十分年轻,似乎是跟陈如风一般十五六岁的年纪,嘴上挂着那永不抹消的笑容透出丝丝邪气。 云鹤楼虽高,却仍不及城楼之高,在城楼之上,足以俯瞰大半个宁州城。两人站立于此,像看戏一般观着城门大街上各人的一举一动,就似在洞察一场棋局一般,每一个棋子都在他自己的位置上,行进,对弈。 “你真的有信心?他们七人可不是好对付的,说不成还会加上天羽帮那群难缠的废物。”短发男子扭头对蒙面人笑道,蒙面人黑布遮盖下的嘴巴隐约露出笑意,却没有回答。 短发男子也不再问,目光重新落到城门大街上,一脸兴致勃勃而又充满期待的表情。 孟千啸率先踏进了城门大街。 “报!”一天羽帮帮众匆忙地跑上二楼,文子成问道:“城门大街情况如何?” 那帮众道:“一切已布置妥当!目标共七人,特别的是他们每人腰间别着一‘鬼’字牌!按照推算,现已进入城门大街!” 文子成闻言后,原本还胜券在握的表情骤然变为一脸惶恐,猛地站起来,拍桌大喊道:“不好!”话罢一个纵身从栏台跳到云鹤楼旁的民居屋顶上,往城楼处赶去,只剩下那帮众一脸茫然地呆在那里。 七人已完全踏进城门大街。 空气中,出奇的宁静夹杂着不安的骚动。他们每走一步,脚步声便在大街中回荡,倍添肃杀。 以七人功力之高强,早已察觉此大街有所不妥,只是前进几步,就警惕地止住步伐。 一道烟花冲天而起,散落成美丽的彩霞,正是天羽帮的信号。接踵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天羽帮各路人马从周围各处暗巷中如破堤洪水般涌出,把鬼府七人围得严严实实,仿似林中情景再现,只不过这次并非是贼寇而已。 林乘均、步履冰二人率着一众天羽帮精英疾步奔来。 陈如风、江晟天两人也高举雾里迷,准备扔往地面。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文子成从某一屋顶从天而降,抱拳向一脸冷峻的孟千啸恭敬道:“孟千啸孟大人!有失远迎!” 刚赶到的林乘均和步履冰一听“孟千啸”三字,脸色剧变,原本如虹的气势顿时消去了十分九,止步下来。 其余天羽帮帮众却是没有林乘均步履冰二人般的见识,大多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所围的七人是何般来历。 “你们帮派的迎接方式倒是挺特别。”孟千啸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包围,略带讽刺道。 屋顶上的陈如风和江晟天两人均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 “怎么办?情况好像有变……”江晟天疑惑道,两人听不到文子成的说话,显然没意识到来者身份之高重。 陈如风不慌地答道:“说不定是他们的惑敌之计,只等我们行动制造机会。现在信号已出,我们还是依计划行事吧。” 江晟天乍听有理,心中又恐天羽帮怪责,便和陈如风一起把雾里迷往大街掷去。 雾里迷刚脱离两人手心,两人便欲往身后预先准备的梯子逃去,岂料弹丸一脱手,两人影已倏然飘至,两柄银光闪烁的刀刃压在了他们俩的肩膀上。 “轰”的一声,雾里迷触地一瞬炸开,本来就晨雾弥漫的城门大街更是雪上加霜,白雾满斥,一丁点人影都看不清。本来塞满大街的天羽帮一众人马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城楼上窥伺已久的蒙面人,冷笑一声,一个纵身跳进迷雾中。 文子成、林乘均、步履冰三个武功了得之人均是跳上屋顶,脱离迷雾。 鬼府七人,除了用刀压着陈如风和江晟天的三鬼唐元俊和六鬼段天辅两人外,其余五人纷纷腾空而起,飞出迷雾,惊见蒙面人从天而至,知来者不善,抽刀出鞘,五道凌厉刀气滑刀而出往蒙面人切去。 蒙面人却是处变不惊,凌空身体朝地,如大鸟展翅一般,张开怀抱,双掌往外一推,蓝光绕掌,迎上五道刀气。 刀气分从五面夹击而至,快要击至蒙面人的腹部、双手、双足时,蓝掌陡然化为缭乱的掌影,把锐不可当的刀气割得粉碎。 五人心中大骇,能够在顷刻间挡下如此迅猛的攻势,心知此人必不是平凡之辈,功力该不会在他们之中任一人之下。 挟持着陈如风、江晟天的两人也抽刀而起,飞至半空,与蒙面人成对峙之局。 迷雾散去,天羽帮众人仰望着空中八人,文子成和两大高手干脆就在屋顶静观战局,本来由他们天羽帮和鬼府七刀的对局骤然变成神秘蒙面人和鬼府的对局,自然是不亦乐乎,心中不禁对这蒙面人来得如此及时心怀感激。 鬼府七人先发制人,举刀从七方向蒙面人进攻,速度之快令在场的天羽帮一众人为之咋舌。 蒙面人冷哼一声,急速移身脱出围攻圈,鬼府七人一下子刹不住身,聚成一团。蒙面人双掌一合,蓝光狂闪,合变开,双掌一推,一团蓝色掌气如闪电般分七道射去,七人七刀寒芒骤现,刀光大作,与掌气硬接瞬间,身体剧震一下,微退数尺。 观战的文子成、林乘均和步履冰不禁心惊,此人竟能使鬼府七刀处于下风,在江湖上已算得上是可怕的人物,又以蒙面示人,令人揣测其真实身份会不会为江湖上某一知名高手。但从其武功却不能看出丝毫端倪。 蒙面人乘胜追击,连推数掌,蓝色掌气如急雨一般往七人冲去,鬼府一等人也只能抵刀格挡,毫无进攻之力。 能打破这一格局的,便只有鬼首孟千啸。 作为鬼府之首,自然是有几分斤两。孟千啸暴喝一声,借着刀光作十字斩,劈开掌气,鬼刀陡然充盈黑气,脱离其余六人往蒙面人隔空斩去。 此一刀非同小可,实为“鬼刀杀”的一变招,本来鬼刀杀乃是以真劲凝满鬼刀,再投掷而出,以势如破竹之气击败对手。然而现在孟千啸以手执刀使出鬼刀杀,既能在进攻之时不断加注真气,又能够在攻击之时灵活变动,防止对手借身法闪避。 不知是否因为此蒙面人令他们暂时脱离的险境,令他们感到这位蒙面人与他们是站在同一阵线的,陈如风和江晟天竟心底里为他捏了一把汗。 蒙面人已生出应对之法,一个半空跟斗,倒挂悬空,头脚倒置,双脚张成“人”字形,如夹子一般迎上孟千啸的鬼刀杀。 在场所有人无不惊骇。 如此巧招,再加上脚上随意而发的蓬勃真气,假如当今江湖名录位列第一的泽崆云在场,也不得不为此叫绝。 脚夹鬼刀,刀上汹汹黑气竟化去一大半,剩余的则渗进蒙面人的双腿中。蒙面人身躯一震,两人周遭空气频频炸开,蒙面人借势再上升五尺,黑气竟神奇地从他的腿上涌出化去。 孟千啸疾速退身,七人重新站成一条直线,但均是气喘吁吁,孟千啸更是面色发白。 蒙面人也不好过,往后飘飞至城墙之上,半蹲下来,明显是因为双脚受了不轻的伤。 双方又是一阵对峙之局。 文子成正思忖着是否要出手助鬼府一臂之力,毕竟鬼府是专责管理江湖帮派,在情在理他的帮派也要给几分面子。不过想起了自己本来召集帮众埋伏于此的本意,便也打消了这一念头,静观其变。 孟千啸面色转怒,愤然道:“摆阵!” 文子成已经不能再抑制心中的震骇,精目狂张,双手捏拳,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灭天鬼刀阵!”身旁的林乘均也不禁脱口而出,能见识到这个仅次于千剑门的千剑阵的天下第二强阵,实在是令人心生澎湃,不能息止。 鬼府终于把看家本领亮出,蒙面人也心知肚明,自己即将面临的是天下第二大阵,双眼射出摄人寒光,强站起来,看着七人开始布阵。 以孟千啸为中心,其余六人举刀散开,成六星拱月之势,孟千啸双手握刀,锋芒处直指蒙面人,脸色凝重如铁。 六道黑气从六人刀中涌出,如缝衣针线一般以孟千啸的鬼刀为中心连接起来,鬼刀骤然幻出巨大漆黑刀影,似实似虚,直冲云霄,如擎天巨塔一般,所有人在这把黑刀下都显得渺如蝼蚁。 孟千啸怒喝一声,落刀往蒙面人暴斩下去。 黑刀未至,巨大的气劲已是压得城墙出现道道裂缝,隐有毁天灭地之势,在场之人无不惊震恐惧。 在黑刀即将劈至的瞬间,蒙面人倏地化作一道蓝光,往七人阵中撞去,右手五指射出蓝色电光,分别击向阵中五人。在电光将要击中其中五人胸膛的时候,左掌打出一蓝色虚影,虚影渐渐扩大往剩下的三鬼唐元俊印去,唐元俊正专心于阵中,被这一击击中便吐出一口鲜血,失稳堕地。 黑刀触碰到城墙前的一刹,如大漠之中的海市蜃楼般骤然消失,鬼府七人之间的连接气也断裂化去。 文子成面上血色全无。 天下第二大阵,就此被他轻而易举地破掉! 原来,蒙面人早已洞悉,此阵奥妙在于“集腋成裘”,以七人体内的内家真气聚集于孟千啸的鬼刀上,力量竟比七人功力加起来还要多出一倍,而且阵中各人内气的回复速度也会剧增。其弱点则在“气核”需由输气的六人其中一人保护,一旦“气核”被破,阵也自然如无根之树一般倒塌。但鬼府七人却能够转移“气核”,当负责保护“气核”的人被攻击的时候,“气核”可转移到其他人身上,防止“气核”被破。 蒙面人正是看穿了这一点,将微弱的气劲分成五道攻击五人,诱吓五人把“气核”转移到剩下的一人身上,再集中力量把此人击倒,遂破了这“天下第二大阵”。个中巧妙恐怕连宗师级的高手也自愧不如。 鬼府余下未倒的六人,虽是刚刚籍着“灭天鬼刀阵”回复了部分真气,但眼见一直引以为傲的强阵被破,气势全消,再应战下去也恐怕无胜算可言。 孟千啸也只是象征式地架着鬼刀,不敢再贸然进攻,脸上大滴大滴的汗珠滚脸落下。 蒙面人经历刚刚连场恶拼后,也已是强弩之末,气聚双掌,蓝光剧闪,化作一道鬼影,闪身往四鬼邓获攻去。 在这一刻,鬼府一等人也清楚了来者的意图,对手正是为了天竺宝物而来的。(未完待续) 第四章:隐士韩陵 蓝光轰鸣,孟千啸挡在最前,用鬼刀削去蒙面人掌上大半力劲后被震开数十尺远,其余补上的四人也纷纷被劲气推开,最终蒙面人掌上那道蓝光已是黯淡不已,仿似苟延残喘的焰烛。 邓获举刀挡在胸前,岂料蒙面人竟是直抓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他的侍卫甲胄,掠走一个绣着金丝的锦盒,然后再空中滑了一个半圈,两只手分别挽起在屋顶上惊呆的陈如风和江晟天,脚踏城墙数步,最后一个跃身跳出了宁州城,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毫无空隙可言。 文子成等一众天羽帮中人,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情,已经看着蒙面人挟带着两小子逃之夭夭了。 正午时分,烈阳高照,烤得人感觉近乎烧焦般。 宁州郊外,一棵大树阴凉处,陈如风和江晟天挨着树干,惊惧地看着眼前这个蒙面人的每一个动作。 蒙面人撕扯开套在身上的黑衣,露出了雪白儒雅的衣装,扯去那块蒙面的黑布,露出了本应容光焕发,此刻却略显暗沉的脸,整个人看上去风度翩翩,似是孱弱的家公子一般,年龄该是跟文子成相若,气质上也有几分相似,但却没有文子成那般邪气丛生。 “你们好,在下韩陵。”韩陵微弯身子,向两人作自我介绍,陈如风和江晟天却是惊魂未定道:“不敢不敢!侠士那么大的礼我们受不起!” 韩陵没有丝毫愠色,反倒是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道:“让两位小兄弟受惊了,实在很对不起!” 陈如风受宠若惊道:“韩大侠言重了!我们要感谢韩大侠仗义救我们兄弟两人出险境都来不及呢……” 说到此处,江晟天愤然道:“哼,早就料到了文子成不安好心,果然什么擒贼都是假的,目的只是利用我们!那帮来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竟能使文子成变成了龟蛋一般……” 韩陵依然笑着道:“那些人正是震慑江湖的‘鬼府七刀’,负责掌管江湖大小事务,属于朝廷的一个部门。若果把江湖看作一个县城,那么鬼府就是这个县城的衙门。” 陈如风脸色一变道:“难怪文子成会突然出现……糟了!我们就这样被韩大侠带走,岂不会被怀疑是……”话未说完已是尴尬地瞥了一脸悦色的韩陵。 江晟天却摆了摆手道:“我们若然还留在那里恐怕情况更糟,文子成必定是一早算计好,一旦东窗事发便把所有责任推到我们身上,一边是堂堂宁州第一大帮,一边是两个平淡无名的黄毛小子,你说鬼府会信哪一方呢?” 韩陵赞赏地望了江晟天一眼,拿起那个精美的金丝锦盒,道:“我想天羽帮的目的都是为了这件东西。” “那是什么?”陈如风和江晟天异口同声问,对这件引发如此多事端的秘物自然是按捺不了好奇心。 韩陵把锦盒收进怀中,道:“事后有机会再跟你们解释……”话未说罢,口中便吐出一口鲜血,溅在树干上。 陈如风两人欲上前搀扶,却被他举手拒绝。 韩陵深吸一口气,脸色惨白,但那似乎永恒不灭的笑容在阳光下仍旧灿烂。 “受了点内伤……不碍事,调理一段时间就好了。”韩陵看见了两人脸上担忧的表情。 “其实……你为什么要救我们?”江晟天忍不住问到,“如果不是因为救我们,恐怕你也不至于耗费如此多的力气,引发内伤……” 韩陵却潇洒地道:“不关你们事,鬼府七刀不是省油的灯,我只是受了这点伤已经算是万幸了。” 陈如风略带崇拜地问:“韩大侠的武功真是了得,不知道是出自何门何派?” 韩陵笑着摇头道:“在下只是一名隐士,无门无派,这次干涉此事皆因受人所托。” 江晟天恍然大悟道:“隐士?不会是中原八隐之一吧?”陈如风疑惑地打量着江晟天道:“你从哪里听回来的这名号?” “那时不经意听到路过的江湖人士说的,‘中原八隐’为皇上册封的名号,由八名隐士获此封号,他们一般不过问世事的。”江晟天略略自豪答道。 韩陵点头道:“确实如此。我确为中原八隐之一,但因曾向他人许下承诺,不得不违反隐士规条干预此事,希望两位不要将在下这一秘密泄露。” 陈如风拍了拍胸口道:“必然不会的!韩隐士既肯仗义救我们,我们又怎么会如此不讲道义,向别人泄露韩隐士的秘密呢?” 阳光愈盛,四旁青草仿似高昂起头,期待着一丝微风来临。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鬼府的人恐怕很快就会开始追捕我们。”韩陵正色道,“这里离宁州尚近,我又有伤在身,就先到附近一村落歇息一晚再作打算吧。” 陈如风和江晟天心知自己已开罪的江湖上举足轻重的人物,自己往后的生活已是不能风平浪静,两人就算是不想牵扯进江湖,也不得不被迫踏进江湖这个大泥沼。 天羽帮主部位于城中心一大宅中。 大宅高门森严,两天羽帮帮众警惕地守两旁。 主厅中,两旁客椅上,鬼府七人均坐着闭眼提气调息,文子成则不发一言地坐在主人位上,不敢打扰。 孟千啸先睁开眼,其余六人也停止了调息。 “孟大人还好?”文子成关切地问,却只是换来孟千啸一冷眼回应。 “不知文帮主能否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霍渡虚带着怀疑的语气发问道,孟千啸作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再次闭眼,双掌托起一团黑气,黑气散出一丝丝气雾,萦绕着他上半身。 文子成知孟千啸心存不满,便愈加恭敬道:“这次的事我们天羽帮必须承担大部分责任。本来我们一早得悉消息,有人要伏击鬼府诸位大人,便调动帮派上下力量前来助阵。想不到对手如此强劲……” 霍渡虚冷语打断道:“是么,我可不见你们天羽帮曾出过手。” 文子成一时语塞,但毕竟是一帮之主,言语功夫上自是了得,镇定答道:“我们这些乌合之众,武功比起诸位大为逊色,贸然出手恐怕只会徒增障碍,令各位大人有所顾忌,无法全力以赴。” 霍渡虚一脸将信将疑之色,文子成续道:“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子,该是蒙面人的同谋,我们在宁州已经跟踪他们数日了。” “我倒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武功高强的人物会找两个不谙武功的黄毛小子来作同谋。”五鬼彭和忠嘲讽的语气道,文子成不慌不忙地答:“这样就反而不会引起注意,据我所知他们两人是宁州臭名昭著的惯偷,各种珍贵物件无所不好,更甚曾对我们帮中镇帮之宝“碧青玉杯”打上主意。若不是同谋,蒙面人怎么会救走他们?” 一句话便将陈如风和江晟天两人描绘成十恶不赦的恶徒,同时把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他们两人身上,避免天羽帮在这件事上身陷囫囵。 “你好像知道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保运天竺圣宝似的。”霍渡虚再露疑色,文子成不敢思索一刻答道:“在下实在全不知情。我们只知鬼府诸位大人要路经宁州,若不是你们告知,在下根本不知诸位大人竟是担着运宝的重任。” 孟千啸掌上黑气顿消,睁开眼蓦地发话道:“那蒙面人不简单,我们保密功夫做得如此充足,竟还能被他知晓。而且他所使的掌法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你们可有头绪,推测出何许人也?” 霍渡虚低头苦思片刻,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他既知圣物藏在邓获身上,自然是跟踪我们有一段时间了。” 文子成若有所悟道:“会不会是‘中原八隐’之一的‘武学奇才’韩陵?我看他的武功诡秘无比,浑然天成,必定是名不见经传的高手。估计也只有韩陵符合这些条件了。” 孟千啸两眼精光顿现,道:“确有可能,三年前韩陵惊现江湖,先是在‘青士武殿’上连挫数十高手,后广发战书挑战各大门派高手,一时风头无两,两年前急流勇退,被圣上册封为‘中原八隐’之一。据闻他每次比武所用的武功均有所不同,因敌制宜,变化多端,鬼神莫测,至今未尝一败,实为当今青年才俊最为杰出的人物。” “这样看来,那个蒙面人很有可能是韩陵了。”霍渡虚道,孟千啸已是心中筹划出对策,道:“我们要立即行动,二鬼先到长安禀告圣上,向他保证一个月内必把贡品寻回,然后再和其他人一起分头寻找他们三人的踪迹,我亲自去隐竹林拜会一下韩陵。” 霍渡虚等人已是领命站起,匆忙开始各自行动。 孟千啸则站立在厅中央,意味深长地望了望文子成,文子成立刻心领神会,挥了挥手,屏退了在主厅的下人。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天羽帮的真正意图。”孟千啸负手背着他道,文子成虽然心中一惊,但脸上的悦色却是不减。 “我们天羽帮绝对是诚心竭力助鬼府缉拿……”话未说毕,孟千啸腰上鬼刀已出,一道黑色刀光划过,刀锋直指文子成咽喉。 文子成一下子隐去虚伪的笑容,身体几乎不能动弹,眼神中露出一丝惶恐。 “聪明的话,你就一心一意地助我们缉捕他们,若能把他们抓拿归案,我可既往不咎。但若我发现你们有半点异样,想在我眼皮底下弄些小动作,休怪我鬼府无情。”孟千啸收刀入鞘,径直往厅门走去,文子成待他转过身去,才收起脸上强装的笑脸,一直狠狠盯着他的背影,寸目不离。(未完待续) 第五章:亡命天涯 亡命天涯 韩陵三人步行十几里,数片金灿灿的田野在眼前豁然展开,农民在其中往来种作,一片农家田园的怡然之境。 三人缓下脚步来,在田间小道上感受这一派独特的田园气息,实在惬意。面前小道由窄变宽,只见一石碑上刻着“骅村”两字,俨然的屋舍,虽然其数目和豪华程度远不及宁州,但却是别具一格,反而留出了大部分的空间,令整条骅村看上去没有宁州那种拥挤的压感。 “我们先在此歇息一晚吧。”韩陵勉强提着气道,陈如风和江晟天连连点头同意,经过一天突然而至的种种惊心之事,三人均已身心劳累,尤其是陈如风和江晟天俩非习武之人,更是气息将绝一般。 韩陵领着二人找到了一间客栈,乡村客栈自然是远不及城中客栈奢华,但却有一种难以言道的质朴。三人要了两间房,韩陵一人在房静休,陈如风和江晟天则在另一间房倒头便睡。 醒来的时候,已是繁星满天,月上梢头之时。 三人在客栈酒桌上享用小菜,除了他们和掌柜客栈外空无一人,微弱烛光映照着狭小的客栈,外面夜色正浓,此景实在别有一味。 “韩大哥,你使的掌法可真是出神入化,不知道是什么名堂?”陈如风把一个馒头塞进嘴巴含糊地道。 韩陵再次露出他招牌式亲切近人的笑容道:“我用的那套掌法乃自创的‘电掣掌法’,有另一套‘风驰掌法’与之为一对,互补不足,但我有一个原则,就是每次比拼均只使出一种武功,所以我在和鬼府的战斗之中就只用了‘电掣掌法’了。” “哇,只是用了一种功夫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啦?”陈如风毫不掩饰地现出一脸钦佩之色,“能不能教教我们?我们自小就想习武,可惜一直苦无良师指点一招半式,现在得见韩大哥这一等一的高手,实在不想失此良机。” 谈及至此,江晟天一阵伤感涌上心头。 江晟天的母亲在他年幼之时便因病逝世,陈如风是她收留的孤儿,两人在江母病逝后便相依为命,混迹宁州街头,受尽风吹雨打,旁人冷眼,又被曾大欺压,可谓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韩陵却是一脸歉意笑道:“对不起,请恕韩某不能答应你的请求。且不说‘风驰电掣’掌法苦涩难懂,需要深厚的内家功夫,两位小兄弟体内毫无内家真气的气息,若要强行学习此掌法恐怕只会得不偿失。再者我们中原八隐的隐士规条繁多,其中更有‘不得外传武功’的规定,所以,只能令你们失望了。” 陈如风听罢,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江晟天追问道:“那么,怎样才能拥有内家真气呢?” “内家真气,是要通过特定的修习方式,把体外天地间的自然之气引入体内,锤炼成属于自己的真气,期间过程不是一般的复杂,拥有内家真气并非一朝一夕的事。”韩陵郑重地答道,两人向其学武的念头更是被彻底打消,石沉大海。 韩陵见两人脸上难掩的失望至极之色,笑着安慰道:“不要紧,如果你们真的想学武,我可以介绍你们给另一人。”话毕韩陵脸上罩上一层神秘兮兮。 “谁?”陈如风两人脸色转为惊喜,但韩陵却是笑而不答,吊足两人胃口。 “其实……有一个问题憋在我心中很久了。”江晟天道,“为什么你要对我们二人那么好?” 听后,韩陵微微一顿,接着笑道:“不知道为什么,当日我在破庙借宿之时,一见你们二人,就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 陈如风讶道:“原来你曾在破庙中见过我们俩?” 韩陵点头道:“老实说,你们的睡相确实不太好……总之我在你们身上找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你们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像古玉般纯朴,光洁无暇,让人心中对你们没有任何芥蒂和警惕。我就觉得你们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一般!” 两人听后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动,道:“既然如此,我们三人不如在此结为生死兄弟,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韩陵哈哈道:“好提议!对了,我还不知你们二人姓名?” 陈如风才想起了一直以来从未自我介绍,略带尴尬道:“我叫陈如风,他叫江晟天。” “好!今天我韩陵在此,就和陈如风和江晟天结为生死兄弟,以后肝胆相照,荣辱与共!”韩陵一派豪情道,三人举杯畅饮一翻后,便各自回房就寝了。 “当今江湖,是以位于大唐腹地的千剑门、江南的赤魔圣坛、长白山的冰墓三大门派为主,众多大帮如惊海门、碧血轩为后起之秀的局面。”一大清早,陈如风和江晟天便向韩陵请教江湖局势,平时他们也只是从宁州过往的江湖人士之中略为获知江湖之事,所知的自然是九牛一毛。 “三大派之中,又以千剑门声势最为盛,赤魔圣坛次之,冰墓最尾。而其余的大帮之中,惊海门最近风头正盛,有着与三大派并称四大派之势。帮派之间的斗争剧烈,大大小小的兼并每天都有发生。”韩陵耐心地为他们这两个未涉江湖的黄毛小子介绍着,两人托着腮聚精会神地听着。 “嘿嘿,如果我们能建立起一个属于我们的帮派,想必凭借我们兄弟三人的力量,一定能横扫众帮,傲视群雄!”陈如风美好地遐想道。 江晟天一手拍到他的后脑勺道:“少痴人说梦了!我们武功都不会,凭什么去江湖上争霸呢?” “哼哼,等我们拜得良师后,学成盖世神功,到时还不名震江湖?”陈如风不服气地答道。 韩陵打趣地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插话道:“假若你们二人他日建帮立派,我韩陵必当倾力辅助!哈哈!” “这个当然啦!”陈如风像早已当上帮主一般,一副老大模样拍了拍韩陵的肩膀。 只听旁边的一食客对着另一食客闲谈道:“听说今天宁州的衙役过来贴了一张通缉令,悬赏一千两黄金通缉三个骑劫贡物的人啊!” 另一食客答道:“是啊!据说实情是他们都是得罪了一些厉害的人物,才惹祸上身。天羽帮已经展开天罗地网在宁州方圆百里搜寻他们的踪迹哩!” 三人听后心中一震,心中做贼心虚地知道所通缉的人正是他们。 村中的公告栏前,陈如风和江晟天鬼祟地低下头,只见公告栏上的通缉令,中间画着韩陵蒙面的模样,两旁则是被画师狰狞化了的陈如风和江晟天,似乎绘画之人誓要将他们描绘成十恶不赦的大盗一般。 “哇,居然连奉给皇上的贡品都敢劫走,还真是胆大包天。”围观的人之中一位大婶惊叹地说。 陈如风和江晟天连忙疾步奔回客栈。 “想不到那么快就发通缉令了,鬼府的效率果然迅速。”韩陵苦笑道,“接下来,恐怕我们要亡命天涯了,那一千两黄金的诱惑力可是非同小可的,再加上可在鬼府面前邀功,可能连四面八方的江湖高手都会参与到追捕行动来。” 听罢陈如风和江晟天两人已是脸露惶色,不知该如何是好。 韩陵镇定道:“你们放心,我会亲自去解决这件事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我韩陵一人劫宝,我必不会要两位兄弟跟我同负罪名。” 两人不禁为韩陵的讲情重义之豪气拜服。 “当务之急,就是你们要迅速找一个地方暂避,等我解决了这事后再出来。”韩陵续道,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和那劫来的金丝锦盒交给陈如风。 “你们往南走,到黔州的‘缥缈庐’找到一名叫‘朝虢’的人,把我这封信交给他,他就会明白的了。我已请求他向你们教授武功,到时你们就在他那处边作暂避,边学武艺,待我完满解决这一事我便会去找你们的。”原来韩陵一早已是安排周到。 陈如风把信收进怀中,却打量着手中沉甸甸的金丝锦盒道:“为什么这样东西都要交给我们?” 韩陵正色道:“一般人都会认为这东西必定是我亲自携在身上,便会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这一边,这样一来贡品放在你们那里是最安全的。但你们切记千万不要打开这个锦盒,里面乃魔道邪物‘黑元石’,对于常人有何影响,我实在是不敢担保。”韩陵怕二人会一时好奇心作祟,打开锦盒,便干脆道出其中之物,向两人详陈厉害。 陈如风把锦盒塞进江晟天怀中,按了一下以示稳妥。江晟天则不安道:“万一我们被人盯上了怎么办?” “放心吧,只要你们沿山路树途走,避开大城,在一些偏僻村落中落脚,大多是不会碰上那些追捕我们的人的。”韩陵的话语一出,莫名其妙地有一种令人心悦信服的感觉,予人安全感。 “事不宜迟,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里,尽快逃离宁州一带。”韩陵道。(未完待续) 第六章:黑石异变 韩陵易容成一个面容苍白、文质彬彬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病书生,领着陈江二人走到已远离骅村十几里的林荫道,一道分岔口展现眼前,三人止步于此。 “两位兄弟,就此拜别了!”韩陵抱拳告别道,陈如风江晟天连连照样施礼。 “下次重逢,又不知在何时了。”陈如风略略黯然道。 江晟天则道:“有没有性命能待到下次重逢,还是未知之数。”江晟天知道此行是凶险无比,生死未卜,尽管已避开诸多险道,但亦不能排除所有潜伏的危险。 狂风骤起,顶上茂密树丛竟生出一人影,仿似大罗神仙从天降至。 韩陵立刻生出警惕之心,病怏怏的俊容顿时紧绷起来。 来者是一背挂钢剑的剑客,鼻下胡须密布,好似故意蓄须一般,因其下巴十分干净,形成对比。脸上容光焕发,年纪看上去绝不过三十。 “在下‘独行剑客’李德拓,希望三位能跟在下前往衙门一趟。”李德拓礼貌施礼道,但眼中却是杀机闪烁,三人均知来者不善。 韩陵淡笑道:“既然李兄来意如此清晰明了,那就不必多言了,出手吧。” 李德拓见韩陵已摆出不愿束手就擒,立下右脚踩地腾起,背上钢剑自行出鞘,落到手中,破空一扫,灿如星火的烈芒甩剑而出,往三人刮去。 陈如风江晟天两人识趣退后,先前早已见识过韩陵实力的他们,知道他要挡下这一剑气必是易如反掌。 果不其然,韩陵本来微弯的腰杆立时挺直,一拳直迎上烈芒,拳芒相碰一瞬,烈芒竟如折断之箭般分开两截化去。 李德拓心中大骇,自己得意的“虹阳剑气”竟被人轻而易举地击破,面前此人的身份虽然不明了,但其实力实在是不可小觑。 伴着李德拓暴喝一声,持着钢剑踏空向韩陵刺去。韩陵哈哈一笑,不闪不躲,反而踏前一步,自信洒脱。 刚刚李德拓一鼓作气被韩陵轻易破解,第二次进攻自然是气势大衰,而韩陵竟信心满溢地不作防守,反而前步作出受死之状,实在令人费解。 实则韩陵心中早有预算,自信可在剑击要害之时立刻作出反应。 李德拓心中已是大乱,当下攻亦不是,退亦不是,于是便决定狠心一拼,贯注全身气劲于剑上,剑尖锋芒变得更为寒人,有刺破天穹之势。 剑将刺穿韩陵胸膛,连旁观的陈如风和江晟天也不禁心惊胆战,他们均感到下一刻剑尖将从韩陵背上贯出。 电光火石一瞬间,韩陵两指竟蓦地夹住离胸前只有三寸的剑尖,李德拓顿时如遭雷击一般身体剧震。 韩陵却是潇洒自得,笑容依旧,似乎只是在书写一卷山水画。 双指一松,李德拓竟隔空被震退,倒飞数十尺后脚足插地,韩陵则依然立在原处,稳如泰山。李德拓眼中满载着难以置信。 两人功力差距之大,不言而喻。 韩陵只是抬起一手,作送客之状道:“请!” 李德拓自知技不如人,也不多言,气喘吁吁地瞥了三人一眼,转过身去,消没在茂密的树丛中。 韩陵这时才转过身来,对二人叹了一口气道:“恐怕以后也将有不少类似这样的麻烦找上门来,我们现在可是值千两黄金的。分手后你们要事事小心,机警行事。” 陈如风和江晟天违心地点了点头,心中则是想象着离开韩陵后遇上刚才李德拓这般的敌手,自己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跟韩陵分道而行后,陈如风二人已是连续跋山涉水数十里。 他们刻意见城不入,遇人躲之,浪迹在山道林径之间,本来就补丁满布的衣衫也被野山树枝刮出一道道口子。穷山恶水,对于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子来说实在是超越其忍耐。 “妈的,怎么那么久也找不到一条可以落脚的村庄。”陈如风脱了鞋子,倒出掉进里头的沙石,望天埋怨道。 江晟天强迫自己沉着气,喃喃道:“很快就到的……很快就到的……” 斧头砍伐的声音从密林处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大喜,不再多言,顺着这种有节奏的声音寻去,脚步谨慎,连碰撞树叶所发出的声音都几乎没有。 有樵夫的地方,便有村落。 果不其然,两人便看到了一中年樵夫在费力砍伐木柴。他们便躲在远处,待着他完事后好尾随至寻找村落。 两人百无聊赖地等到了太阳西下之时,樵夫才背上一截截柴,收拾起斧头,在夕阳辉映下落寞而去。 跟着樵夫走了半个时辰,已是入黑之时,月星跌坠,好不容易才跟到一条村中。 “我想,他们不会连村落都发布通缉令吧?”陈如风忧心忡忡地跟着江晟天走进了村口。 “最近的城镇也离这村有百里之远,恐怕也不会有通缉令会贴到这里吧?”江晟天更似在安慰自己。 进村后,两人战战兢兢地走了一段小路,没有发现异样,才安下心来,找了一间饭馆治理咕咕作响的肚子。 幸好韩陵在临别前赠给他们些许银子,要不然他们现在肯定是落魄飘荡,决不会在饭馆中大鱼大肉。 饱餐一顿后,两人便找了村中唯一一家客栈落脚。 “我觉得,这里跟我们住的破庙差不多。”江晟天点亮了油灯,光明霎时充满整个窄房。那个无窗的窗户,透着阵阵闪烁的星光,似在诉说无尽的奥秘。 陈如风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着江晟天把怀中的锦盒掏出放在木桌上,心中蓦地一动,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不如打开看看吧!” 江晟天抛出一个不满的眼神道:“韩大哥千叮万嘱我们千万不能打开,你那么快就忘了吗?” “不看就不看啦!”陈如风兴致索然道,把头仰向天花,闭上眼睛。 江晟天走近笑骂道:“滚开点,我要睡里头!”陈如风哈哈一笑,作对地往里一滚,狠狠地贴住了墙壁。岂料江晟天却两手戳向他的胳肢窝,陈如风死穴被破,在床上呛着笑泪左滚右翻,江晟天瞄准了机会,一个跃身跳到床上靠内侧位置。 “算你狠!”陈如风笑声未竭,江晟天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浓,桌上火光若熄若燃,不断地喷出黄光耀着那个华丽的金丝锦盒。 身旁江晟天的鼻鼾声逐渐增大,陈如风的眼睛则死死地停留在那个火光映绕的华盒上。 “那个所谓的魔家邪物,到底是哪种模样?”陈如风的内心在挣扎着,一方在抑制着自己打开那个锦盒的冲动,另一方则在不停地重复着韩陵的话语。 终于,陈如风还是敌不过好奇心,翻身下床,往锦盒走去。 他的双手轻放在锦盒上,拿起来细细端详。 锦盒上的金丝仿似是绣成一个奇怪的文字,陈如风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是上面写的是什么,猜想大概是天竺国的文字。 再次犹豫了一会,陈如风咬了咬嘴唇,把手按到扣子上。 陈如风轻轻地打开了锁住锦盒的扣子,慢慢地把锦盒掀开。 一块黑色的方形石头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盒褥上。 陈如风眯起双眼,察看着这块黑石。黑石上竟镌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花纹,类似道家黄符上的那些图案。 桌上蜡烛的火光忽而剧烈抖动,像乱窜的猴子一般。 黑元石如沉睡的魔鬼般,映在陈如风的双瞳中。 他开始感觉有点不能自控,似乎有一把声音不断地催促着他去拿起黑元石,他双目的神光被黑元石吸摄着,不自觉地,他一只手往黑元石伸去。 手碰到黑元石的一瞬间,异变骤起。 黑石上面的花纹竟渗出黑色的烟,缕缕上升,如地狱中的鬼爪伸出要把人抓往冥界一般。 陈如风的双眼蓦地闪出红光,黑色的浪花在他的眼球中不断翻滚。黑元石上的那团黑气像巨型黑鳞蛇似的往他的身体缠绕而去。 他想放手,想甩开这个忽然变得可怕的东西。 那条缠绕着他身体的黑蛇开始膨胀,欲把他的身体完全吞噬在内。 他的手好像已经跟锦盒血肉相连一般,无法松开手。他感到自己血脉中的每一处都在翻滚,从胸口至丹田之处,似乎有东西在疯狂地撑着,欲把他的五脏六腑撑破一般。 眼中红光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黑填满了他的眼眶。 一瞬间,皮肤变得灼热无比,若万蚁吞噬一般,撕毁着他每一寸皮肤,吸噬着他每一滴血,摧残着他的意志,却又不让他痛快死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烟已经覆盖了他全身,从他五官狂涌而入。每一个毛孔,都成了黑烟的入口,可怖至极点。 他想喊出来,却嘶叫无声,仿佛有人掐住他的脖子,锁住他的喉咙,让他只能张大嘴巴,却无力发声。 绕缠全身的黑气渐渐被他吸收完毕,只剩下一条黑蛇往他的嘴巴里狂钻。 最后一丝黑烟从他的口中灌进,陈如风终于脱开束缚,全身软下来,双眼一黑,晕厥倒地。(未完待续) 第七章:山中遇险 陈如风醒来之时,一束刺眼阳光令他眼睛生疼。 一旁的江晟天心焦如焚地把他扶起来,松了一口气而又责备道:“是不是,早说了叫你不要乱碰了。” 陈如风费力甩一甩脑袋,勉强清醒过来。 那块黑元石已经掉落到地上,像熟睡的孩儿一般静静地躺着,金丝锦盒打开倒盖在地上。 “怎么了……”陈如风感到脑袋如压上一块重石一般,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对昨夜所发生之怪事一无所知。 陈如风闭上眼睛,竭力回忆着,脑袋却是一片空白。 江晟天伸手就要将黑元石拾起,陈如风一见,厉声制止,却已是来不及。 他的五指抓住黑元石,却无任何变化。 江晟天不解地瞪着陈如风,一边把黑元石放回锦盒中,扣上扣子。陈如风却是满脸惊汗,盯着那个金丝锦盒,似乎在提防一只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 陈如风惊魂未定地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感到身上有所异变。 他一站直身子,便察觉有一道怪气在自己体内流窜,时而在手臂上,时而在腹部,时而在大腿,怪异无比。怪气所到之处,均灼热难忍,若如要钻皮而出一般。 “走吧……赶快离开这里……”陈如风痛苦地推着一脸莫名其妙的江晟天出房。 离开村庄,陈如风一直在浑身抓痒,身上那道怪气窜到哪处便往哪处抓,却总是止不住灼身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是步上一座秀山,茂林丛生,落英缤纷,悬泉瀑布,淙淙流水声更是犹如仙乐。 “你怎么了啊?一整天都怪怪的。”江晟天看见陈如风古怪的举止便问。 陈如风喘着粗气答道:“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觉得全身好像有一股热气在上下乱窜一般,很是辛苦。” 他的目光落到山路一旁涧泉上,灵机一动,背着身子对江晟天道:“你在这处候着,我先下去爽一把!”话毕手脚麻利地把衣服脱个精光,一个纵身跳进山泉水潭之中。 一股冰凉沐遍皮肤,但体内热气膨胀的血管却无丝毫缓解,外热内冷的环境下令身体倍受折磨。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那道怪气已经不再乱窜,而是稳稳当当地停留在小腹处。陈如风在水中打了数十个滚,最后终于探出水面深深吸了几道气。 更令人惊异的是,所吸入的气竟顺着喉直灌入小腹处,就像被那道怪气强行吸纳,合为一体般,陈如风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腹微微隆起,片刻后又恢复原状。 “怎么回事?”陈如风心中怪疑道,“难道是昨晚黑元石的异变导致的?” “啊——”江晟天发出一声响彻山际的惨叫,陈如风急转头来,惊怖万分地看到江晟天正被一条巨蛇如麻绳一般缠着,一双慑人蛇目射出阵阵贪婪,吐着信子,两只夺命寒牙烁烁生光。 江晟天已被吓得四肢麻木,几番死命挣脱,手脚狂拍蛇身,却依然被蛇身裹得结实。待他已力尽心竭之时,干脆闭上双目,紧咬双唇,一副等死之状。 陈如风已是飞速攀上岸,边埋伏身体边把衣服穿上,信手拿起一块人头大小的尖石,躲到巨蛇身后的一块大石旁。然后数个箭步跳到巨蛇背后,举起石头正要奋力砸去。岂知巨蛇却灵性极高,扭过头来威胁性地向他伸了伸头,张开无底血口,吓得陈如风不敢再前走。 巨蛇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蛇身的猎物上,蛇头张口往江晟天的头冲去。 江晟天已经作好见阎罗王的打算。 陈如风扭头一边,也不忍看着自己的兄弟葬身蛇口的惨境。 呼啸声骤起。 一人影如天神一般袭至,缭乱之中只看见他手中丈二关刀刀气破空,砍往蛇身。巨蛇暴叫一声,以头作锤往那人挥去。那人一声冷哼,刀光大作,一下清脆的落砍,惊彻山间,巨蛇身首异处。 艳阳下,只见一身材雄拔,威武不已的汉子挺立眼前,年龄三十上下,一小撮胡子留在下巴处,脸颊发红胀大,神采飞扬。 死里逃生的江晟天挣脱蛇缠,惊魂未定地爬了出来,脸色惨白,挨坐在一旁的树干上,闭上眼睛,心有余悸地喘气。 “没事吧?”壮汉友善地问到,江晟天只是摇了摇头,一句话也吐不出。 陈如风迎上学着江湖人士般抱拳前道:“谢谢大侠出手相救,请问高姓大名?” 壮汉一捋短须道:“在下乃武圣关云长后代,关行义是也。” “果然人如其名!”陈如风一边笑嘻嘻地赞道,一边打量着他手中的关刀,关刀约长一丈二,刀锋寒芒逼人,刀柄纹理清晰,凹凸分明,明显就是一把不俗的兵器。 关行义见他对自己的刀大感兴趣,便兴致勃勃地介绍道:“这把是仿制先祖关云长的‘青龙偃月刀’打造的‘噬日伏虎刀’,我仗着它行走江湖几乎难逢敌手。小兄弟你们又是何许人也?” “嗯,我叫程超风,他叫程运天,我们两兄弟是宁州人氏,本想到黔州探访一名远房亲戚,却不知在此山野遇上毒蛇,幸好碰上关大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陈如风怕自己身份白露,便顺口胡诌以掩饰身份。 “小意思小意思!”关行义豪气干云地摆了摆手谦道。他走到树下的江晟天身旁,观察了一下道:“你的这位兄弟恐怕是受惊过度了,” 陈如风担忧道:“我看也是。看上去他有一段时间都恢复不过来。” 关行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怕!反正我也是要去黔州一带,既然同路,我就负责保护你们吧,安心好了!” “这个……这个恐怕不太方便……”陈如风支支吾吾道,暗忖若给关行义知道他们是两个身价连城的通缉犯,不知他会不会立马把他们捆起来,交到官府领赏。 关行义似乎已经当他答应了一样,扛起关刀,走在前头,大声道:“有什么方不方便的,走咯!” 陈如风见状,也只好费力扶起魂未归位的江晟天,无可奈何地跟着关行义的背影行进。 “关大哥……我们两兄弟不太习惯大城的喧闹,可以不可避开城镇,只在村落下榻?”陈如风咬了咬牙,心想若关行义不答应这个要求,便分道扬镳罢了。 哪知关行义豪爽地道:“没问题!而且这一带的路我都很熟悉,有我在你们也不用担心会迷路啦!哈哈!”他像一个负担起照顾小弟的职责的大哥一样,扭过头来对扶着江晟天的陈如风笑了一笑。 陈如风一下子也咽了咽,一阵莫名其妙的感动涌上心头,其中还夹杂着些内疚,关行义如此仗义,却不得不欺骗他,实在是迫于无奈。 于是,关行义在前方领头,陈如风和江晟天则在后面缓慢地行进着,期间江晟天还不断地打着哆嗦。 三人就这样,翻山越岭,在太阳压山之时,终寻找到一条村庄落脚。(未完待续) 第八章:肝胆相照 “哈哈!如此良夜无美酒共享便只会大煞风景!”关行义双手握着酒瓶大笑而至,客栈中其余人都朝这个豪气大汉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如风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拍了拍惊魂甫定的江晟天道:“吃吧,不用跟我客气,全部是关大哥付账的。” “砰”的一声,关行义把两瓶酒狠狠地放在桌上,掀开酒封,往两人的碗中一阵狂倒,直到酒溢出三分一才肯罢休。 “来!一醉方休!”关行义高举碗,一饮而尽。 江晟天这才勉强回过神来,神不守舍地拿起酒碗往口呷了一口,便放回桌子上,与关行义连干数碗形成鲜明的对比。 陈如风也只是喝了半碗,用衣袖抹了抹嘴角,道:“嘿嘿,小弟平时喝酒就不多,实在不能像你们那些江湖侠士一样放怀豪饮啊!” 关行义本来就通红不已的脸在酒力下变得如同两团火一般,带着几分醉意道:“一夜醉逍遥,哪管他明朝!哈哈!看着吧,只要我再深入钻研关氏刀法,他日必定能杀进‘江湖名录’前十之位!” 陈如风努力在脑海里翻寻了一遍,却丝毫没有关于“江湖名录”四字的,他便问道:“江湖名录?什么东西来的?” “啊?这个都不知道?不怪你不怪你……”关行义打了几个嗝,蓦地站起身子,仰望星空道:“江湖名录啊,那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排名录,活跃在江湖上那些一等一的高手均榜上有名。排名第一的便是千剑门门主——小剑宗泽崆云,哈哈!走着瞧吧,总有一天什么小剑宗大剑宗什么的都会给我扫下来!” 话罢关行义干脆拿起整埕酒直灌喉咙,很是爽快。 “那个当然啦!看关大哥怒斩巨蛇,就知道他日江湖上必然无人能与你匹敌的!”陈如风笑嘻嘻地走过去扶稳着欲跌不跌的关行义。本来安静地坐着的江晟天忽然发出一声怪叫,双脚离地,搭在凳子上,一脸惊恐。 陈如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壁虎悠闲地在墙角上爬过。 “唉……”陈如风心知江晟天心中阴影还在,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除去的。 门外铿锵脚步声传来,若是听功了得之人必然听出来者乃是内家高手,功力不俗。 客栈门外走进一伙人,均腰配刀剑,不知是哪门哪派的人。 陈如风顿时心生警惕,皆因那伙人一进门便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们。 那伙人共四人,清一色褐色衣袍,背后还印着一个蝎子图案。其中为首者大概是那个高瘦的男子,另还有一名女子,眼中不时射出阵阵歹毒。 “走吧,我们扶关大哥上去休息。”关行义的鼻鼾声已隐约可听,陈如风双手架着他,却因其重量无法移一寸之地。江晟天则呆呆地站了起来,往楼梯处走去。 高瘦男子轻轻一个翻身,落在江晟天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江晟天微微一怔,抬头疑问似地望了一下这个高瘦男子,回应他的却只是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们就是陈如风和江晟天了吗?”高瘦男子笑问,后面他那三个同门已经站起来,对着他们成包夹之势,以防他们逃走。 “谁说他们是什么什么的?他们是程超风和程运天啊!你们找仇家找错人了吧!”关行义忽而站起,醉意正浓道。 “肯定不会有错。”高瘦男子道,“跟画像上的足有九成相似。” 关行义籍着酒劲,一手拿起噬日伏虎刀,把脸靠向他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后面那个女子冷哼一声道:“我劝这位大哥还是不要插手这件事好,这两个小子今晚铁定是归我们诡蝎帮的了。”原来那个高瘦男子正是江湖上善用毒术的诡蝎帮大弟子温太和。 “原来是很喜欢下毒害人的那个臭名昭著的帮会啊!想动我的兄弟?问问我的噬日伏虎刀再说!”关行义一双精目顿现杀机,抡起关刀,打横往温太和一扫。 温太和毕竟为这个江湖上实力不俗的帮派的大弟子,自是了得,腾身直上,拔出腰间宝刀,往下劈去,刀气激射,关行义不慌不忙地把刀一收,用噬日伏虎刀刀刃直接割开刀气。 身后三个诡蝎帮高手也腾身跃起,四人决意先行击杀关行义,那陈如风和江晟天自然是手到擒来。 关行义也不是等闲之辈,毕竟为武圣之后,他高举噬日伏虎刀,在空中把刀飞速狂转数圈,刀气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如平静的湖面有石击入一般,诡蝎帮四人也只能抵起武器,先行格挡这几波刀气。 陈如风早已拉着江晟天缩在饭桌底下,客栈掌柜弓身抱头不敢再看战况,恐被伤及。 五人也只是凌空对决,并没有对客栈造成多大的破坏。 关行义占尽上风,连忙将攻势扩大,背身向身后三人急靠去,身子横空,抬脚往诡蝎帮一人胸口疾踢,双手紧握噬日伏虎刀刀柄,以长柄作棍,往那诡蝎帮女子小腹扫去,而关刀刀锋则直指剩余的那一人。 温太和也不禁暗叹于关行义功夫之巧妙,竟能同时击向三人的防守弱处,以其三人的修为,恐怕要挡下这致命一击还是难于登天,想到此处连忙疾身挥剑往关行义刺去。 这一剑刺所夹杂之剑气非同一般剑气,而是混和诡蝎帮独制秘毒,当剑气接触到皮肤之时便会顺着孔穴侵入经脉,令对方身中剧毒,歹毒至极。 关行义余光一瞥,放弃了往三人的进攻,噬日伏虎刀猛地一震,硬地吐出一道刀劲逼得诡蝎帮三人落地退步,而他自己双手调整握刀位置,连劈两下,两道刀气接连迎上温太和阴森的剑气。 温太和连忙往剑倾注更多的气劲,在和第一道刀气硬接已是被削去大半盛气,第二道刀气将至之时,连忙把剑作格挡状,几乎把全身真气掏空全注剑身上。 “哐!” 一声巨响,温太和在空中疾退,剑上真劲与刀气碰撞爆裂散去,急降到地上。此时他已是大汗淋漓,刚才的对决已清楚关行义乃是刀法超凡,合四人之力也不能令他落败,心知今天已是难以再战,便收剑进鞘,端正容貌向关行义抱拳道:“侠士!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关行义潇洒落地,一挥噬日伏虎刀,刀锋虎虎生威,刀尖朝地,一副威武不已之状,一双虎目凌然生威,犹若关云长附体一般。 “既然你这小子求饶了,那么我关行义也不难为你们了!只要你们他日不再来找我两位兄弟的麻烦,我关某人亦不会大动刀戈!”关行义一捋短须哈哈道,温太和脸色甚是难看,如同被人强行灌下苦药一般,敢怒不敢言。 温太和走到自己三个同门面前,背着关行义道:“我们走!” 见诡蝎帮四人离开了客栈,缩在饭桌下良久的陈如风和江晟天才大舒口气地钻了出来,费力鼓掌。 见两人如此赏面,原本醉意正浓的关行义瞬间醉至巅峰。 “哈哈哈哈!这算得了什么?他日让我为你们表演……”话未说完,关行义已连打数个嗝,醉倒在地,噬日伏虎刀也哐当躺下,剩下陈如风和江晟天两人面面相觑。 关行义醒来之时,顿感头皮发麻,抬身起立,发现正身处客房之中,殊不知昨晚陈如风和江晟天连同客栈掌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抬上来。 陈如风和江晟天推门进房,江晟天脸色已无前些天苍白,但仍然是神采黯淡。 “关大哥昨晚大展刀威,实在令小弟佩服佩服!”陈如风笑嘻嘻道,江晟天也微笑表示称赞。 关行义摆一摆手道:“酒醉三分醒,我也只是借着酒意才发挥出成倍的功力,若要真的对付诡蝎帮几个出色弟子我还真是束手无策呢。”关行义谦道。 “对了,你们真的是江湖上那个人人欲争而捕之的陈如风和江晟天吗?听说你们劫走了天竺的贡宝哩!”关行义正容道,陈如风和江晟天微微一惊。 江晟天知此刻再隐瞒也不是办法,倒不如如实相告,沉声道:“我们的确就是那两个广布天下的通缉犯。事到如今,关大哥即使拿下我们去领千两赏金,我们也无话可说。如果没有关大哥,我一早就没有了性命了。” 关行义愤然拍桌道:“你当我关行义是那些卖友求荣的人吗?!既然我当你们是兄弟,还会为那千两黄金而破了我们之间的情义吗?” 陈如风听罢,已是心中剧动,站直身子,豪言道:“好!既然关大哥真的当我们是兄弟,我们也没什么要瞒着你了。” 于是,两人便把天羽帮利用二人,到逃亡出宁州的经过一五一十尽述,但提到韩陵时只是虚化为“神秘高手”,毕竟他们曾信誓旦旦地答应不泄露出他的身份。 “真是可恶至极!天羽帮竟如此狡诈,我势必替你们讨回公道!”关行义义愤填膺地道,江晟天摇头道:“关大哥还是不要插脚这趟浑水好,毕竟天羽帮也是一地之帮,财雄势大,不是凭我们之力所能对付的。” 陈如风却道:“假若他日我们真的建帮立派,凌驾于天羽帮之上,必定报仇雪恨!” 江晟天一脸苦笑道:“我们俩现在还是通缉犯呢,谈何建帮立派?” 关行义两手搭着两人肩膀道:“不要紧,关大哥会替你们想办法洗冤的,等我送你们俩到黔州安顿好后便着手解决此事,清者自清,你们俩也不能灰心啊,总有一天会沉冤得雪的!” 陈如风和江晟天心中一阵感动,再也说不出话来。(未完待续) 第九章:缥缈无双 一路风尘,不知不觉三人已是走了大半个月,期间穿山过河,避城不入,路经大大小小村庄也不下十处,经过一些大的村庄时,会有人用狐疑的目光盯着陈如风和江晟天,但当关行义轻轻抖一抖关刀,锋刃上的寒光那些人便吓破心胆,再不敢把目光移到他们身上。 幸得关行义一路相护,才使得他们二人免去许多麻烦。 “对了,你们到底是要拜何方高人为师?”三人正步于一条原间小路上,估计两天左右的脚程便可到达黔州。 陈如风略思片刻,道:“好像是什么朝什么虢的,他住在一处叫‘缥缈庐’的地方。” 关行义不禁讶道:“是朝虢吗?” 两人点头道是。 “哇,如果你们真的能拜他为师,可真是几生修来的福气啊!他可是位列《江湖名录》第四,仅次于赤魔圣坛的‘媚尊’蓝玉儿,若论武功他甚至在蓝玉儿之上,只不过是极少在江湖上露面,排名才会低于她。”关行义道出朝虢如此强劲的来头,更令陈如风和江晟天的眼神充斥期待。 “我们赶快吧,到黔州去找他!”陈如风已是迫不及待,领先跑在前头,江晟天紧随在后。两人似乎已经看到他们怀着绝世武功,立在江湖巅峰上傲视群雄的情景。 关行义望着两人活蹦乱跳的背影,笑叹一声,大步流星随着两人而去。 步入黔州范围,周边无一村庄,三人便只好野外夜宿。 陈如风“啪”地打死了一只正在他脖子上饱餐的蚊子,关行义打坐在地上,他的噬日伏虎刀则摊放在地,江晟天则仰望苍穹,繁星入眼,如一尊净佛一般,不知是否还未能完全摆脱山中那条巨蛇所带来的阴影。 “你们俩可知‘缥缈庐’位于黔州何处?”关行义问。 两人一怔,才想起韩陵临别时只是交代到黔州找到‘缥缈庐’,却无具体说明缥缈庐所处,无奈摇头。 关行义低头思索片刻,道:“恐怕我们不得不进城了。按照朝虢的性格,他的‘缥缈庐’该有大隐隐于市的意思,所以要找他恐怕不得不翻便整个宁州了。而且能不能找到也是一个问题。” 陈如风和江晟天本来充满希望的目光瞬间又黯下几分色来,关行义见两人失望之色溢于表,连连补充道:“进城亦毋需多担心,我会帮你们易容以掩饰身份的,到时担保无人能认出你们。” 两人抬起头来,四目再生起精光,就像被抢走了手中的大饼,而又重新被塞回手里的孩子一样,一喜一忧的迅速交替令关行义顿感哭笑不得。 黔州的城门明显没有宁州宏伟,城楼要比宁州矮上一大截,而且面漆剥落,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 踏进了黔州的城门,城内的热闹程度却跟宁州不相伯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条大街豁然开朗,倒是没有宁州般诸多小贩沿街摆卖,两旁商铺食肆人流络绎不绝,鼎沸人声,尽显繁华。 陈如风的脸被贴上一道难看的假刀疤,江晟天则多了一撮十分别捏的胡子,两个人的样子就如关行义年轻了十多岁的模样一般。 对于关行义如此粗糙的易容功夫,两人更希望是韩陵那种伪装得天衣无缝,若如脱胎换骨一般的高超易容。可惜当时韩陵却以材料不够拒绝了为他们易容。 两人鬼祟的眼光先扫了一扫周遭人群,确保无人留意他们才前步走去。 倒是关行义,一副高挺雄拔的身材,配上那柄丈二噬日伏虎刀,引得行人回头注目,他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昂首阔步地为两人开路,而两人则心惊胆战地在后面尾随着,低着头,就像随从一样。 三人穿街过巷,来到了一家“莫醒酒馆”前,关行义顿时双眼发亮,酒兴大发,推搡着二人进了里头。 集聚于酒馆的,不是街头上的小混混,就是江湖上的人物。一进酒馆,立刻感到此处乌烟瘴气,鱼龙混杂。 “不如我们买酒到客栈畅饮算了。”江晟天厌恶地道,关行义早已对这些场面司空见惯,但见陈如风二人抗拒的表情,只好到柜台要了两壶酒,无趣离开。 “关大哥可真是嗜酒如命。”陈如风捂嘴偷笑道,关行义哈哈一笑道:“说到酒我可不及你们的未来师父朝虢,待你们见到他就知道他酒量的厉害了。” 陈如风的脑袋立刻勾出一个顶着孕妇肚子,满脸酒红的中年男子,暗忖若让这种人教他们还真不知是教他们武功还是教他们酒功。 在莫醒酒馆对面,便是与之相应的莫醒客栈,大概都出自同一老板,但这里的环境气氛明显比莫醒酒馆要好,三人便在此歇脚, 陈如风和江晟天为避免被他逼酒,便提早要求上了房歇息,剩下关行义一人在客栈里独斟畅饮。 在关行义坐下的那刻开始,客栈中的人渐渐减少,一些正在用膳的人也慌张地结账走人,不到片刻偌大的客栈只剩下关行义一人。 关行义倒是没多在意,唤了几碟小菜伴酒,很是痛快。 几个人影闪身进入了客栈。 陈如风和江晟天推开房门,一阵刺鼻酒味袭鼻而来,两人定睛一看,发现木床上早已躺着一人,地上暗红色的空酒瓶乱撒一地。 两人心中一惊,相视一眼,都示意对方先走过去看看情况,却谁也不肯先动。最后由陈如风壮起胆子,顺着他的鼻鼾声,步履谨慎地靠向那人。 来到床边,陈如风探头一看,床上之人竟是一老人,山羊胡长至过颈,头顶光秃,后脑上少得可怜的头发被束成一条辫子,双口微张,一副熟睡如死的模样。 陈如风正审视着眼前这个老人,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老人蓦地睁开眼睛,吓得陈如风惊叫一声,急身退后,却踩在地上的酒瓶中,往后一个倒翻痛摔在地。 客栈厅中,温太和跋扈地领头走进客栈,身后跟着二人,一人脸状如乌鸦,鼻子尖出,皱纹满布,灰白头发兼身材矮小驼背,显得老弱多病,双目却是炯炯有神,与身体形成强烈反差。另外一人则是身材魁梧,两鬓微白,眼中射出高傲的神色。 关行义放下了手中的酒,缓缓拿起噬日伏虎刀,站直身体,来者身份他心中清楚,自己面对的那个灰白头发之人便是诡蝎帮帮主黄五儁,另外魁梧的汉子则是副帮主郁涂方。 温太和幸灾乐祸地道:“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识相的话就赶快把他们两人交出来,省得我们动手。” 关行义心知肚明,以自己一人之力绝对不及两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用毒高手,更何况现在是两人联手,再加上温太和和客栈四周的诡蝎帮爪牙,恐怕要逃命也只是难于上青天。 尽管如此,关行义对陈如风二人也是有情有义,绝不会任由诡蝎帮抓走他们。 “让开。”黄五儁冷冷道,暗带威胁之语气。 关行义单脚一蹬,跃飞往唯一的楼梯口,立在梯级上,架着噬日伏虎刀,防止他们杀上二楼,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尽管论实力他也只是以卵击石。 郁涂方忽而起掌,幻出一阵掌影,往关行义胸口拍去。关行义连忙一个凌空跃起,把关刀往前一挑,锋芒直指郁涂方掌心。 妙异至极的是,郁涂方的掌心忽而喷出一道绿气,顺着噬日伏虎刀直流向关行义的双手。关行义身体一个剧震,双手松刀,晕厥在地。 温太和轻蔑地把关行义踢到一边,为他的两位师父开路,三人一同不慌不忙地登上二楼,心中确信陈如风和江晟天两个价值千金的人已是囊中之物。 来到了房门前,三人仿佛已经看到了千两黄金灿灿的金光。 温太和趾高气扬地推开了房门,送入目中的就只有一堆乱酒瓶、一张空床和一扇敞开的、轻吹着微风的窗。(未完待续) 第十章:天地一气 陈如风和江晟天两人,被抓着手臂在空中急剧穿行,削骨的锐风不断刮过,痛苦无比。陈如风想张口喊叫,但嘴巴微张那一瞬已被一大股风塞住,说不出一言。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脚板触地,但还没站直身子,两人已是头晕欲裂,咚的一声摔躺在地上,眼冒金星。 “没用的家伙。”老人抱着臂嘲笑道,等了良久见两人还不醒来,叹了口气后便把两人拖进屋中。 此处竹林环绕,雾气萦绕,时不时莺鸟啼鸣,如梦如幻,比若仙境。 那位老人的屋更是别致,纯粹是用竹木建成,四面环窗,竹栏包围,门旁还种着散发清香的花儿。 陈如风醒来之时,按住欲裂的额头,欲舒缓刚才在空中翔行的痛苦。一阵沁香入鼻,一声仙乐响耳,灵魂顿时像被涤荡一番般,整个人为之醒神。他望向窗外,更被这若仙一般的景致所吸引,窗边有蝴蝶舒翅,惬意无比。 “喂,你醒啦?”老人叉着腰走进房中,陈如风打量了一下老人,毫不礼貌地问道:“你是谁?” “哼,连我朝虢的大名你都不认识?若不是我救了你们,你们现在恐怕正被诡蝎帮押着去领赏金哩!”朝虢忿忿然道,竟学孩童一样撇起嘴,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满之色。 陈如风这才想起,在客栈之时惊醒了这位老人,然后糊里糊涂地被他抓着跳窗飞去,之后在天空中被风撞得脑袋都不清晰了。 当听知朝虢的名时,陈如风立刻所有意识都恢复过来,狂喜道:“你就是朝虢?” 朝虢别过脸去,道:“有什么好出奇?我就是朝虢!若不是看不过眼诡蝎帮他们人多欺人少,我才不会理你们两个通缉犯呢!” 陈如风还真想不到无意之中竟然会得到朝虢的搭救,难道是冥冥之中自有主宰,他们的霉运要到头了?他连忙掏出韩陵的信,递给朝虢,朝虢不解地瞥了他一眼,一把接过信,一双灵目掠过信封,然后匆匆撕开取出看阅,面色微变。 “那样东西呢?”朝虢语气忽而变得正经,把信件连信封揉作一团。 陈如风顿了顿道:“在晟天那里,你现在要吗?” “就是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他正在另一间房歇着,我去把他唤来。”说罢朝虢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不一会儿,朝虢伴着江晟天走进房,手中拿着那个致使他们亡命天涯的元凶金丝锦盒。 “信上的内容,我都看了,韩小子他请求我收你们为徒。”朝虢不理会二人眼中热切的目光续道:“不过,我从来没有收过徒弟,就算收了你们为徒,我也不懂得怎样教你们。”朝虢耸了耸肩道。 陈如风和江晟天面面相觑,心中暗怕朝虢不肯收他们为徒,陈如风便发话道:“不怕!以前在宁州之时人人都说我们天资聪慧,不管师父你多笨,有我们这么聪明的徒弟,还怕会教不会么?” 朝虢顿感啼笑皆非,陈如风在绕着圈子骂他笨,他却丝毫生不起气来。 江晟天插话道:“对对对!只有你肯收我们为徒,为你做牛做马我们也在所不辞!” “嗱,做牛做马的是你,我可没说过!”陈如风转向江晟天道,却被他狠捶了一下肩膀,道:“你还想不想他收我们为徒啦?” 朝虢看着二人一唱一和,喜悦之色涌上脸颊,道:“好啦好啦!既然韩小子那么诚恳地请求我,我就破例勉为其难地收你们为徒吧,不过教得不好可不要怪我!” 陈如风和江晟天已是如获重恩,当即叩头大谢道:“谢谢师父!” “可先别那么口甜舌滑,你们就先在此住上一段时间吧,反正韩小子一时半刻也不会回来的了。”朝虢道。 “什么?韩大哥也是住在此处?”陈如风讶道。 朝虢不屑道:“有什么好奇怪?这里是隐竹林缥缈庐,很多隐士都住在这片林子中……哈,我见韩陵那小子无瓦遮头,便大发怜悯施舍一间房给他,想不到他竟把这里点缀得如此幽雅,把我这个老酒鬼的豪放洒脱之气完全遮盖了!” 陈如风暗忖你那些所谓的豪放洒脱之气只不过是那臭熏熏的酒气吧,嘴上依然笑嘻嘻道:“师父什么时候开始教我们武功?” “这个嘛……我今天先教给你们一些基本的,明日再开始修习吧!”朝虢一本正经道,待二人静下来,看着他们眼中迫切的期待,才心满意足道:“要学武,首先要懂得运用内气,否则只凭一身外家功夫,实在难以跟内家高手一较高下。只有内外两家功夫兼修……咳,若我这般者才有可能达至武学巅峰,成为名动江湖的一方人物。” 陈如风两人拼命忍笑,两人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似乎在说还没见过脸皮那么厚的人,夸自己夸得面不改容。 朝虢看穿了二人心中的想法,扩大几分音量道:“还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不能分心,专注听教。” 二人连忙正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朝虢续道:“人体就像一个容器,我们要做到的就是把天地之气引入体中,加以运用。当然,常人对气的容量是少之又少,近乎于无,所以我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你们的气容扩大,每一个人扩大气容的锻炼方法均有所不同,你们按照我的锻炼方法就行了。等你们的气容足够大的时候,我再教你们吐纳真气之法,便算是内家入门了。” 陈如风和江晟天听得一头雾水,却不得不装作天资聪慧地连连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朝虢见两人一点就明,喜滋滋道:“其实天地之气充盈于万物间,你想想看,我们不是正活在天地之气中吗?窗外的竹中有气,小溪的水也是气,雾是气……所以说,只要我们懂得了利用气,天地间还不全是我们的真气宝库?” 两人的眼皮止不住地低垂,但朝虢却好像已经陷入了自我陶醉的讲授之中,口沫横飞,望着窗外桃源又一翻高谈阔论,像是有一群人在仔细聆听着他各种独特见解。大半天过去,他才意犹未尽地转过身,发现陈如风和江晟天已经互相挨着熟睡良久。 一大清早,两人还在睡梦中不能自拔,就被朝虢强行扯下床,赶到隐竹林中。 “师父干嘛啊……”陈如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手搭在江晟天的肩膀上作支撑,江晟天狠狠地一缩,令他险些摔地。 朝虢板起脸道:“今天开始,往后一段时间就是你们锻炼气容的日子,你们先绕我的缥缈庐跑一百圈,限时一炷香,若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加罚五十圈。” 两人听后心中叫娘,却已是骑虎难下,朝虢手执竹棍,往两人屁股狠狠挥去,逼得两人不得不强起步奔跑。 每当两人如睡尸一般速度慢下来,朝虢就会抡起竹棍,如驱马前进般对待二人。两小子吃了一棍后,痛楚立刻激醒精神,速度又快起来。 日复如此。 一到晚上,朝虢便会教两人吸纳天地真气之法。 “恬惔虚无,真气从之。你们打坐吐息之时一定要注意心无旁骛,进入无物无我之境,方可引气入体。”朝虢打坐闭眼,两人照样画葫芦,盘膝闭眼,双手轻放腿上。 陈如风清理了一下思绪,心念着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人,一切物,对他的影响渐减,整个人彷如遁入一片澄明之境中一般。 他轻吸一口气,如同一汪甘泉灌顶而下,达至全身,洗涤着血管经脉,五脏六腑。 良久,身体如同变轻了一般,只需一阵轻风便能把他吹起似的。 当身体重回沉重之时,只感到一股玄妙气流游遍四肢。 “吐气有六者,谓吹、呼、唏、呵、嘘、呬,皆出气也。”朝虢传授吐气之法,陈如风按照着,轻吹一口气,竟有白气如箭矢般射出,但很快就变作一团白烟消散。 反观江晟天,虽吸法照做无误,但却不能如陈如风般吐气。 朝虢对着陈如风赞道:“不错!果然是如你所说一般,天资聪慧!哈哈哈!” 江晟天听罢,强提一口气,吐嘴而出,却只是一砣口水。 “没关系,欲速则不达。”朝虢拍了拍垂头丧气的江晟天安慰道。(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清风秘阁 天色微亮,大地尽是沉在一片灰蒙之中,犹如美人披纱,若虚若实。 隐竹林之中,一根根竹子仿似在支撑着虚亮的气雾,竹叶在其中叶色朦胧,让人感觉伸手去触碰会碰不上实物一般。 脚步声起,成为这偌大的宁静中唯一的杂音。 孟千啸的背影飞快地掠过竹林,直往缥缈庐的方向奔去。 另一人影又至,落在孟千啸前方,阻其去路。 “想不到,韩隐士能赶在孟某前头,且怕阁下身上的伤也已经痊愈了吧?”孟千啸冷盯着面前那个翩翩背影道。 韩陵优雅地转过身,一身素白,气质超然,脸上依然是礼貌颇具风度的微笑。 “在下不太明白孟大人的意思,韩某只是外出办点事,何来会无故负伤呢?”韩陵笑答,笑容无丝毫减少,脸色自若,一双烁目直迎上孟千啸欲看破他表情的厉目。 孟千啸低哼一声,道:“恐怕韩隐士心中明白,我孟某人所说为何事,希望韩隐士能权衡利弊,尽快交出贡品和那两个逃犯,我鬼府可前事不计。” “恕在下蒙昧,实在不知孟大人口中所说的贡品是何物,更不知那两个逃犯是何许人也,我们隐士一向少管江湖中事,对于江湖最近所发生之时甚少听闻,请孟大人恕罪。”韩陵抱拳道,两人的目光似乎一直在交击不停,但孟千啸一直无法钻破韩陵脸容上的高深莫测。 孟千啸的手竟缓缓移向腰间刀柄,双目杀机大盛。 韩陵悠然站立,双手交叉垂后,笑容不减。 凉风拂过,吹起两人的衣袂,却吹不散浓重的雾气。 孟千啸蓦地重吸一口气,别过身去,道:“韩隐士自重,要知道明智之人,是绝不会惹祸上身的。” 韩陵已知得胜,微微舒一口气,却不让孟千啸发觉,洒然道:“请便,在下不相送。”孟千啸纵身一跃,踏空之声渐渐远离。 “他们还好?”韩陵不知问的是何人,他身后的林雾却渐渐走出一人,从那长长的如毛笔般的胡子可以看出,除了朝虢还能有谁。 叹一口气后,朝虢道:“还好吧,我正教他们吐纳练气之法,不过据我观察,那个叫江晟天的小子,体格有异,经脉离奇,无法扩大气容,这种顽疾一直没有人能医治,恐怕这辈子都无法练得内家功夫了。” 听罢韩陵也只能遗憾地摇头道:“这种状况万人之中也只有一人会出现,想不到……唉。” 朝虢续道:“那个陈如风则天资不错,我准备教他缥缈功的基础了。不过他体内好像原本就有一股异气存在,幸好与我教他所吸纳之气并无冲突。” 韩陵立刻脸色微变,秀眉一皱,不安道:“该不会是他碰了黑元石,吸了黑元石上的魔家邪气?” “什么!?”朝虢大惊失色,比韩陵的反应还要剧烈。 韩陵摇头道:“若果果真如此,那些魔家邪气此刻应是还处于蛰伏阶段,还没发作出来。但一旦释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朝虢听后一怔,面露峻色,道:“那我就只教他缥缈功中的轻功,不教他武功,以免日后会酿成祸患。” “也只能暂时如此了。黑元石乃魔家至宝,却不知因何故落入天竺国君之中,如今转送皇上,如此邪物只会有害无利,也不知天竺居心何在。”韩陵深思一番后道,朝虢却不解问道:“你怎会把这麻烦事扛上身?那两个小子最多也只是和你萍水相逢而已,何解你要为他们如此尽瘁?” 韩陵干笑一声,道:“清风阁的事,你也知道我不会多说的。那两个小子我是一见合缘,不忍他们含冤落在鬼府手上枉死,便出手相救了。” 朝虢大敢尴尬,心知自己一时口快,问了韩陵平时不愿多提的事,旋即转移话题道:“不知什么时候我们能再干上一场?哈哈,我们唯一一次交手还没分出胜负哩!” “找天吧,这一段时间我也会比较忙的,那样东西先交给我,你问清楚如风他是否打开过锦盒,再跟江晟天道清楚他的情况,以免他虚耗光阴在此无果之事上。”韩陵已经迈起脚步,踏进了前方迷雾中,朝虢目送其至消失。 “还有,好好照顾他们。”迷雾中传来韩陵飘忽的声音,算是最后的交嘱。朝虢为其叹一口气,自语道:“做个隐士还要那么辛苦,像我般不好么,虽无隐士之名却也是乐得逍遥,终日与酒为伴,哈……” 他愈说便愈感到自己的优越,竟哼起歌儿来,顺着原路返去。 朝虢向江晟天如实相告,陈如风在一旁听后不安地偷瞥着他。 “那就是说,我这辈子都学不了内家的武功了。”江晟天铁青着脸,重复了一下这个他不能接受的残酷的事实,朝虢微微一顿,脸露难色道:“若是要修习外家功夫,你的身体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江晟天抬起头来,目中射出绝望得令人心寒之光,道:“外家与内家的差距,我心知肚明。若无法修习内家真气,只会是无本之表,有肉无骨而已。” 朝虢听后一时语塞,瞪着江晟天半晌。 陈如风体谅似的把手搭在江晟天的肩膀上,却意外地被他狠狠甩开。 江晟天的双眼竟多了往日不曾看见过的阴霾,他妒火正盛地望了陈如风一眼,陈如风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地远离他几尺。 面前这个由出生到现在一直相伴的兄弟,竟在此刻变得如此陌生。 陈如风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愤然起立,径直往屋外走去。他刚想起身去追,却被朝虢的手按住,摇了摇头。 “让他冷静一下吧。”朝虢看着江晟天的背影消失在竹林中,叹道。 韩陵赶至长安,已是夜深人静,街巷如同被抹上了一层浓黑,偶尔一两声猫叫,倍增阴森。 韩陵来到了一所大宅门前,却无登门之意,而是绕着大宅的外墙,钻进靠墙的暗巷之中。在一片漆黑之中,纯粹凭感觉摸路前进。 想不到沿墙竟能寻到一扇门,那门看上去就似这大宅的另一个入口,上面横着一牌匾,牌匾上空白无字。韩陵籍着月色,走到门前,三轻三重地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韩陵没有多想,信步走进宅中。 一进门,里头却是别有洞天,宛如在大宅之中又另建一座小宅,右旁筑有小池假山,左侧则是一条红栏长廊,似乎是通往大宅深处。正面对着的则是一间大屋,“清风阁”三墨绿字挂在其门梁上。 开门者的脸孔隐在夜黑之中,只是低吟到:“请进去,主人在里面久等了。” 韩陵嘴角轻扬,踏前数步,推开了屋门。 屋中,月色光耀如白昼,韩陵正对着一扇明窗,窗户敞开,正对圆月,他的左右两旁每隔十尺左右便摆着一个黄色蒲团,一直延伸至最前端的高台。 高台上摆着一方桌,桌上置一棋盘,一上一下各放着两盒黑白子,似乎是随时准备着让人在此对弈。 韩陵稍稍目视四周,对于此地他可是熟悉不过。他走至此厅中央,静立,彷如整个世间就剩下他一人。 脚步声骤近,轻重分明,整齐有律。 一个人影从大厅一暗口中走进,踏上高台,站在棋盘后,负手背立,轻抬起头,似乎在欣赏这光泽耀世的美月。 韩陵不发一言,免得打扰此人的赏月雅兴,恭敬地垂手静候,脸上尽是悦意的微笑,一尘不染,好比超凡脱俗的高僧一般。 “韩陵,你进清风阁多久了。”那人淡淡地问,不带任何一点多余的情绪。 韩陵抱拳抬袖,道:“在下十五岁进清风阁,到现今足有十余年。” 那人重重地叹了一声,似乎是刻意让他听到,接着道:“你该是知道清风阁的规矩,关于天竺贡品那一事,你有何解释?” 韩陵早有准备地道:“请主上相信我,劫走黑元石,这是最好的选择,也只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我们不得不这样做。再者,天竺国别有用心,将此邪物赠送我朝,若主上接触它的话,恐怕会殆害主上的龙体。” 那人听后默然不语,片刻后才道:“韩陵,整个清风阁朕最信任的人便是你了,希望你真的能办好这件事。论才能武功,你均不在白莫悔之下,清风阁阁主之位,指日可待。” 原来此人便是大唐国君唐玄宗李隆基。 韩陵听后连连颔首低眉道:“谢主隆恩!在下还有一事相求,恳请皇上答应。” 李隆基道:“说吧。” “在下的两位朋友,因遭人陷害而卷入此事中,望皇上能明察,还他们一个清白。”韩陵道,李隆基却是暗皱眉头道:“鬼府的事朕不太好干涉,不过既然你提到了,朕自然会多加留意,尽力而为。” 韩陵自知再多说也无益,便道:“那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李隆基轻轻拂袖,示意可让他离开,一个人则继续在厅中独观月色。 “江湖……你何时才能令朕安心啊。”李隆基对月自语道。(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轻功盖世 江晟天一言不发,呆坐在高坡上,望着眼前无际的竹林,双目无神,如同魂魄尽失的躯体。 “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我?”江晟天自语道,明摆着一个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却因上天一早既定的这般身体白白错过。 他盘膝端坐,闭上双目,不信命地修习朝虢所授的吸气之法。 吸纳天地,皆聚丹田。 片刻,身体依然无任何异变。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江晟天均匀的吸纳声。 “还是不行……还是不行……”江晟天汗珠滚脸而下,嘴唇发青。 “你这种体格,是万中无一的体格,实在不能修习内家真气。” “万中无一……万中无一……为什么偏偏是我?!!” 江晟天站起来,狂声嘶喊,似乎要让天地知道他的控诉。 很多年前,他和陈如风在宁州的街头,被几个小混混追着打,左闪右藏,但因年少体差,被追上后痛打一顿,三天三夜下不了床。从那以后,他们二人便发誓要学习武功,决不再让人欺负。 想起往事,江晟天更是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下,啜泣不能自已。 陈如风敛步靠向江晟天,尽管已是脚步轻轻,但江晟天还是能听见,连连举袖抹泪,深吸一口气,企图掩饰刚刚的啜泣声。 出乎意料,陈如风竟不发一言,弯膝坐在江晟天的脚旁,眯起眼瞭望无际的竹林。 江晟天愕然望了望他,无奈地随着坐下来,远处的夕阳已是落下地平线一半,如同一玉盘被吞了一半似的。 “我们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待我们解决了所有事端后,便去觅名医,必定有法子治好你的身体的。”陈如风坚定地道,江晟天心知陈如风是安慰自己,体格之事出生便由天定,岂是常人所能改易的。 但对于陈如风从心底发出的安慰,江晟天依然是心存感激,同时也对自己之前对他的无礼莽撞心存疚意,便道:“就算我学不成武功也不打紧,有你在嘛!你跟师父学会了绝世武功,自然不会有人敢踩到我们头上的啦!哈哈!” 陈如风不安地瞥了他一眼后,才喜笑颜开道:“走吧,我天资愚钝,能不能学得成绝世武功也是一个问题呢……” 江晟天狠捶了他的肩膀一下道:“亏你先前还吹嘘自己天资聪慧,前言不对后语,小心师父臭骂你一顿呢。” “嘻嘻,我是在你江大侠面前天资愚钝,在师父面前天资聪慧啦!”陈如风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江晟天哭笑不得,只好搭着他的肩,两人肩并肩往缥缈庐返去。 “今天,我就传授你‘缥缈功’的中的轻功,保证你熟习以后独步天下,江湖几无人能捉到你。”朝虢自豪道,一边走到两人面前的阔地,双手叉腰。 江晟天则是纯粹来陪衬的,尽管心知只能看而不能学。 “只会轻功有什么用啊?我想学的是可以防身的拳脚功夫啊。”陈如风隐着不满道,表面语气还算恭敬。 朝虢不屑道:“哼,你这小子懂什么,缥缈功的轻功部分可是缥缈功的精华,一旦精通,遁入乾坤,潜匿虚空,畅游天地,岂不逍遥快哉?再说,若你们连轻功都及不上对手,更别说其它武功了。” 陈如风一下子被驳得哑口无言,只能像落败公鸡似的看着朝虢自信地开始演示他的盖世轻功。 朝虢负手而立,左脚独站,右脚抬起,右脚狠踏地,身体如离弦之箭一般弹射而起,全身竟化作一道绿影,翔跃空中,失去踪影。片刻之后,只见一道绿光在竹林上时起时落,卷起片片竹叶,最后这道绿光如旋风降至一般落在两人眼前,现出了朝虢的身影。 朝虢心满意足地看着瞠目结舌的二人,道:“怎么样?现在想学了?” 就这样,陈如风被迫练习金鸡独立两个时辰。 “欲速则不达。”朝虢心平气和地在陈如风耳边第十次重复道,陈如风的上半身活像一尊摇摇欲跌的佛像,左摇右摆,本来这一动作只是要练习半个时辰,却因朝虢下令道若不稳失脚则要重做多半个时辰。 陈如风看着在旁喜滋滋地咬着苹果的江晟天,心中一阵嫉妒。 “分心你就不稳了!”朝虢厉声道,陈如风连忙咬紧牙关,合上双目,收摄心神重新站稳,他的双脚已是发麻得要命,恐怕放下脚来也已无走路之能。 朝虢仰天一望高照的艳阳,约莫也到晌午了,便道:“好了……喂,我没让你把脚放下来!”陈如风求饶似的望着他,一旁的江晟天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你现在试试运气到脚板,经我独门的养气之法,你的双腿现在正是气容正盛之处,你尽管试着做就是了。一旦脚板处感应到真气,右脚立刻踏地,左脚凌空。”朝虢教导道,陈如风赶忙调动体内真气,直往脚板处涌去。 当气聚脚板之时,他的右脚立刻踏地,左脚抬起,奇妙之事发生了,他感到地上犹如有一山脉突起,把他整个身体抬至半空。 陈如风又惊又喜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急速上升和地上渐渐变小的两个人点,顿觉大地在我脚下,凌空的快感实在难以言喻。 欣喜若狂之余,他却丝毫不察觉自己的身体上升速度已经慢下来,原本傲然的喜色顿时变作惶恐,只见他的身体翻转半周,头朝地,往地上如折翼之鸟般坠去。 朝虢见情况不妙,却没有出手去救,往高空喊道:“调气至全身,再把下半身之气敛至丹田!” 陈如风虽是面临生死攸关之局面,但所幸头脑仍剩几分冷静,按照朝虢所言运气,很快身体便调复至上升时的状态,下坠的速度也渐渐变慢,最后双脚安然落地。 “哈哈,看到没有,都说了你徒弟天资聪慧啦!”陈如风洋洋得意道,朝虢嘲道:“嗯嗯,徒儿切记天资聪慧的人也会有摔死的时候。” 江晟天听罢一顿大笑,陈如风却只能苦笑置之,顺水推舟地拍马屁道:“师父说的是!徒儿受教了!” 朝虢一捋山羊胡,舒眉道:“既然受教,那就给个机会你好好感激为师,你就好好打扫一下缥缈庐以表敬意吧!哈!” 接下来的几天,陈如风均是在练习提气升天换气落地之技,单调得烦闷。但朝虢却迟迟不肯传授其更高深之轻功,只是说:“熟能生巧,火候一到,便会授予你更高超的轻功。” 对于这一席话,陈如风已经很是厌倦。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他抬着头望着星空,总想象着自己展翅天际,随手摘星的逍遥之态。 陈如风一直对轻功嗤之以鼻,如今却是充满了向往与期待。(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魔家三圣 竹影斑驳,缥缈庐静谧得如同一片人间仙境一般。那两声大煞风景的鼻鼾声,一听便知是陈如风和江晟天的杰作。 朝虢探了探头看了下两个熟睡的小子,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掩上竹门,走出屋庐,一素白人影背对着他,似是已在门外久候了。 “唉,我说啊,你次次这样回来停留都不够一炷香的时间,都不知道你是隐士还是我是隐士了。”朝虢笑语,韩陵转过头来,脸上依然是澄澈如水的笑容。 “只是你一直不承认自己是个隐士而已,你的行为根本就是一个隐士。”韩陵笑驳道。 朝虢发挥出酒鬼本色,像小孩子发脾气道:“隐士有什么好啊,躲起来什么都不能干,我倒是希望逍遥自在的生活,江湖事我爱管就管,不爱管就不爱管,有空还去酒馆骗上几壶酒,何不痛快?哈!” 韩陵见拗不过他,便转移话题道:“陈如风的进展如何?” 一谈及正经事,朝虢肃容道:“他的天资比我们想象中要高,只是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达到‘虚’的入门境界了,恐怕只需一头半个月,便能完全臻至‘虚’的至高境界。好在黑元石对他的影响不大,蛰伏着的魔家邪气也没有爆发的迹象。” 韩陵微微点头,皱眉略思一会,道:“魔家邪气奥妙无比,非你与我所能测度,将来会对他心性有何等影响还是未知之数,所以你千万不能传授他任何能伤人的武功,否则只怕来日会生出另一个魔君。” “的确,那将会成为江湖的一大患。”朝虢对于二十年前叱咤一时的魔君仍是心有余悸,“那么,你打算怎么样处理黑元石?毕竟它是当今世上的一大邪物,我还是建议把它毁掉为好。” 韩陵摇头道:“我要到天竺一趟,弄清为何天竺竟要将如此邪物送至我们中土。” 朝虢同情地拍了拍韩陵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一心一意走下去。” 韩陵却像想起了什么往事似的,抬头望向半亮的天穹,眼中竟现出一闪即逝的凄戚,暗叹一口气道:“我也要动身了,你好好照顾他们俩吧,他们呆在你这里是最安全的。” 话毕,韩陵已经消失在晨雾之中,朝虢目光现出怜悯之色,嘀咕道:“可怜的孩子。” 陈如风狠狠地往江晟天腰间一脚踢去,但正倚竹而睡的江晟天却毫不理会他的抗议,转过身去背着他继续美梦。 “咳咳。”朝虢故意干咳几声,脸上挂着一副不怒而威的表情。陈如风一脸怨恨地转过头来,看见师父将要生气的模样,表情迅速地转为一脸恭敬的笑容,令人惊奇他是否精于变脸之术。 朝虢摆出严厉脸色,道:“你想睡觉就睡去,用不着学我的缥缈功。” 陈如风连连摆手笑着解释道:“哪是哪是!我只是舒展一下筋骨而已……” 朝虢也不跟他计较,正言道:“缥缈功的轻功分为三层境界,第一层乃是‘虚’,第二层是‘遁’,第三层便是‘幻’,我之前所授你的乃‘虚’的入门功夫,你现已打好基础,我就正式教你‘虚’。” 陈如风一下子抓破头皮,心中暗忖连轻功都那么博大精深,此缥缈功实在是非同凡响。“总之,对于‘虚’你就先记住一口诀:体为虚,气为实,以气御神,顺应天势。”朝虢传授后,陈如风更是有如掉进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之中,摸不着方向。 “好了……”朝虢话声未落,凌厉破空声从天响起。 江晟天于假寐中一惊,翻身站起,三人一同望向天际,只见空中三个黑点愈发接近,彷如从天上坠下的黑色星芒,更似三人正以可比厉风的速度靠向他们所处之地。 三个身披黑披风,裹着一身黑袍,头圈着一金黄鬼怪头饰的人从天而至,陈如风对三人的着装如此统一顿感十分奇怪,一看三人汹汹表情便知来者不善。 朝虢眯起眼,看清凌空三人,冷冷道:“想不到三圣竟有如此闲情来拜访我这个老酒鬼啊。” 三圣乃是指魔圣邱山丕、鬼圣曹裕锦、妖圣应平德三人,他们本是魔家三旧派青龙派、魅道派、钟馗派杰出人物,后魔君一统魔家,赶绝三派,三圣为全大局只好听服魔君。当魔君欲颠覆江湖之时,三圣弃暗投明,帮助正道一举击溃魔家,到最后便只剩下赤魔圣坛肯归附正道,脱离魔家,三人事后竟不知为何起了归隐之心,获封“中原八隐”。 邱山丕直截了当道:“我们听闻魔家至宝黑元石落在了你身后的两位小子手上,这次到来是想借去略作探研。” 曹裕锦和应平德眼中直射出威迫之光,似乎一旦朝虢拒绝他们便立刻动手。 朝虢却面不改色,向陈如风和江晟天打了手势示意两人入屋,两人只好不放心地瞥了朝虢雄壮的背影一眼,顿时觉得他矮胖的身影变得壮实起来,却也只能转身入屋。三圣却丝毫无拦截之意,只是和朝虢继续对峙。 “实不相瞒,黑元石并不在他们手上,你们也死了这条心吧,安心去做你们的隐士,少来打扰我老头子的清净。”朝虢丝毫不惧三人已是锋锐欲出的气势,反而挺胸气壮道。 曹裕锦冷笑一声道:“就算得不到黑元石,我们也要那两个小子,去拿个千两赏银也好。” “想不到堂堂中原八隐也会为了银子放下身段,恃强凌弱。”朝虢冷嘲道,应平德狞笑道:“我们也只是为百姓做好事,捉拿两个通缉犯而已。” 一番唇枪舌战之后,四人均知双方已无谈判余地,纷纷剑拔弩张,蓄势待发。 以三圣之武功,恐怕个个也能位列《江湖名录》前十之位,更何况三人联手,更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敌,以朝虢之能,也只能处于下风。 “你一听我说‘跑’,你立刻用缥缈功带着晟天离开,紧记我教你的口诀。另外的两层口诀分别是‘空即我,我即气,有即无,无即有’和‘迅乱扰定’,牢记了!!”朝虢以隔空传音将话传至屋内陈如风的耳际,陈如风此时正和江晟天躲在窗后,探出眼睛看着屋外四人情况,听朝虢如是说,心中一惊,知朝虢此战胜算已是微乎其微。 朝虢先发制人,一下踏脚,在空中不留轨迹地迅移至三人中央,似乎是强行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三圣把握机会,纷纷出掌击向他,三道黑色掌影脱掌扩大,三面向自投罗网的朝虢夹去。 三掌影“轰”地击在一起,在空中剧烈炸开,三人也不得不退却数步,以防被震出的气劲所伤,骤眼看去朝虢已是被三掌击中灰飞烟灭。 陈如风心中一阵寒意,把脑袋往下更缩半尺,不忍看朝虢败亡。 蓦地,一道绿影从掌气余烟中升起,一分为三,分别闪跃至三人身后,化出朝虢身影,朝虢拳凝绿气,同时往三人背脊撞去。 这自然不是朝虢懂得分身之术,只是以速度高至惊为天人的境界,令除朝虢之外的人看到是有三个朝虢同时发动攻击,而朝虢自己则知道,只是速度上带给人的错觉,实际上往三人的进攻有先有后,但速度之快令人看不出三次进攻之间有所间隙。 此乃缥缈功之“幻”境界。 三圣也是了得之人,立刻感应到身后劲气凝聚,威胁从中来,立刻闪身错开,避开这从背而来的致命一击。 朝虢另一了得之处,就是气劲能做到收放自如,不至于扑空而浪费真气,仅凭这一点,已知其《江湖名录》第四之位非是浪得虚名。 三影合一,重成朝虢的实体。 朝虢身后拖着幻影,双拳并起,先击向魔圣邱山丕。 这一次进攻,速度虽如迅雷,但鬼圣和妖圣已是预判了朝虢所经的位置,伸出二指,激射出两道黑气,直取朝虢腰部左右。 魔圣也不会束手待击,幻起双掌,万千掌影生出,竟像一黑色盾牌一般挡在他胸前,若是功力一般者,若撞上这真劲掌盾,恐怕只会血气翻涌,甚者真气反弹而亡。 没有人在此时看到朝虢嘴角露出的笑意。 本在半空中急冲的朝虢陡然消失,如同蒸发之水气一般。 这便是缥缈功中第二层“遁”。 朝虢忽而从邱山丕身后现出,抬肘撞向他脊间脆弱处。此着可是避开了魔圣前身的锋芒伤其后身的弱处,巧妙至极。 邱山丕反应力更是惊人,把腰往右处一扭,令朝虢的肘撞落空,同时右脚向后提钩,令朝虢不得不放弃继续进攻,离开他五尺远,这五尺空间已经足够他重整身位,和朝虢面对面,鬼圣妖圣也俯身冲向他。 朝虢心知已不能再拖,若要取胜必定需要逐个击倒,决不能让三圣抱团,否则以他们的默契和功夫契合度,三人合力可是比三人单人的功力的总和还要强上一倍。 电光火石间,朝虢化作绿影,箭一般重新射向魔圣。魔圣乃三圣中武功较为上乘者,若能先击倒他便可把胜数上升至一半。 拳脚一出,气劲迸发,两人在眨眼间已经拳拼脚斗数十下,其中朝虢凭借速度优势击中他三下,却是被邱山丕坚不可摧的真气硬生生挡下,所受之伤微不足道,朝虢放弃再与他斗缠,两人影倏地分开。 “好了,我们也不跟你拖下去了!”魔圣冷笑一声道。 三圣聚在一起,三人各站一点,列成三角阵,似是将要施展何种玄妙功夫。 三人举掌,掌心互相对贴,一团紫色电光在三人中央疾闪剧动,隐有席卷一切之势。 朝虢脸色终于有变。 “紫电惊雷!”朝虢暗惊这种失传已久的玄奇怪功竟能由他们三人使出,这个名列《江湖名录》第四的高手此刻心中的惊骇程度实在难以言述。 紫电惊雷乃是用体内真气迅速搅动空气,令其急速摩擦,以气生雷,其中各种奥妙实在非江湖一般高手所能明了。以三个顶尖高手之力才能使出此招,可知威力之大。 不过,凭借着朝虢宗师级的轻功身法,要避开这紫电惊雷也只是小菜一碟。 紫色雷团脱离三人的三角阵,竟是往缥缈庐的竹屋飞去。 三圣心知要攻击朝虢实在是犹如徒手捉蚯蚓一般,便把目标转向不会动的缥缈庐。他们也料定朝虢会去救缥缈庐中的两小子。 心计算尽,果不其然。 朝虢暗通真气传声“快跑!”一边身体闪至缥缈庐竹屋门上空斜对处,张开怀抱,双掌一合,急聚气劲,以应付这他有生以来最凌厉的一次进攻。 陈如风已是看得胆战心惊,什么口诀的都早已跑到九霄云外,现在已到性命攸关的时候,偏偏是脑袋只剩下一片空白。 紫色电团扑向朝虢,朝虢双掌抵出,绿光骤盛,如同生出万千耀眼芒刺,欲把紫色电团吞噬掉一般。 “冷静……冷静……”陈如风在心中不断重复道,江晟天已经把他拉至屋中另一窗口。 “啊,我想起了!体为虚,气为实,以气御神,顺应天势!”陈如风一时想起,便如获至宝,醒悟起屋外正有三绝世高手欲捉拿他们,抑制住本来想手舞足蹈庆祝一番的冲动,闭眼运气。 紫绿交锋,朝虢身体剧震,被紫色电团压至地上,那团紫电急剧旋转,似乎欲把朝虢手中的绿色气罩钻破一般。 一阵风顺竹屋门吹至屋内。 “顺应天势……”陈如风心中默念,把自己体中的真气提升至极致,“体为虚,气为实……”他体中的气劲竟有不断增强之势,身体的重量在气劲的力度下变得如鸿毛般轻。 风更盛,陈如风暴喝一声,紧握着江晟天的手臂,脚踏地板,拖着长长的残影,乘着绿光往窗外飞去。 三圣顺着破啸声看去,只见一道绿光冲向天际,可他们为使出“紫电惊雷”,已是真气虚耗过度,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两人逃去。(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瓮中捉鳖 一道绿影如天降流星般投进茂密的矮树丛中。 陈如风揉着屁股站了起来,身体不稳,一手倚着右旁的粗树干,勉强看清面前的景色。只见模糊之中,一层层阶梯平铺直上,一直通往高处。 江晟天叫着几声哎呦,扯着陈如风的衣服尾角借力站起,发现周围山峦叠嶂,却有一条宽若两人的阶梯斜跨在山腰之上,顺着阶梯往上望,一座佛寺屹然立在阶梯的尽头处。 阶梯两旁,种满了密不透风的矮树丛。陈如风初试缥缈功,回地之时幸好落在这些矮树丛中,要不然撞在硬物上,不头破血流才怪。 “要不我们上去看看?这里荒山野岭的,恐怕寺中的人也不晓得我们是通缉犯吧?”陈如风提议道,江晟天点头同意,两人跳出树丛,顺步往寺庙走去。 陈如风忧道:“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那三圣的功夫确是出神入化,只怕师父会吃不消。” 江晟天则乐观道:“放心吧,师父毕竟名列《江湖名录》第四,在他之上的不过三人而已,据我们所知其中二人就是千剑门的泽崆云和赤魔圣坛的‘媚尊’蓝玉儿,论个人的武功三圣恐怕还是鞭长莫及,且师父轻功盖世,若要逃命也该不是难事吧?” “但愿如此。”陈如风依然放不下心中的担忧,毕竟朝虢是为了他们俩才陷入险境,而且相处之日渐久,师徒之情也日益浓重。 “其实啊,我们应该感恩,要不是韩大哥、关大哥和师父他们,我们早已在大牢中等待砍头了。”江晟天忆起从宁州至此的种种经历,不禁由衷感叹道。 陈如风也望着天上苍云道:“可能是我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遇上了那么多好人。” 随着往山顶的靠近,寺庙也愈清晰展现眼前。 寺庙比两人想象中还要大得多,朱红门墙,“明禅寺”的牌匾高挂门楣,宽达十人并排皆能进的寺门敞开,正对着大门的青铜鼎上红香烛散出阵阵玄香,余烟袅袅,禅意浓郁,寺中僧人敲经念佛的声音潜入耳际,对于两个对佛法一无所知的小子来说就如催眠声乐。 “不知道两位施主到访,是否欲要参佛,或是剃度出家?”一个年迈的老和尚如鬼魂骤至般出现在两人身边,吓了二人一跳。 老和尚身披袈裟,眼皮低垂,半驼着背,一看便知已是年过花甲。 陈如风自知过于投入欣赏寺中风光,无留意到老和尚走至身边,但他的反应却是机灵,迅速抬起一掌作参拜状,微躬身子礼貌道:“高僧见谅,我们两兄弟本在山上打柴,却不料迷路至此,念天色将晚,恳请在此度宿一宵。” 老和尚蔼然道:“难道两位施主肯赏光,老衲当然没问题。让老衲领你们到厢房中休息,稍好会命人送去斋菜的,两位请随老衲来。” 两人谢过后,便跟着老和尚往佛堂走去。 从老和尚口中得知,他便是明禅寺的主持方丈戒嗔,选址建寺于此,乃是因为此处山明野静,少尘俗所打扰,可以专心参禅念佛。 陈如风二人也听着放下心来,这样一来,此禅院大概是少跟外界所沟通,能知晓两人乃天下所欲擒之的通缉犯的机会微乎其微。 走进佛堂,一尊佛祖巨像映入眼帘,气势磅礴,庄严肃穆。 两人不禁想起了宁州破庙之中的那尊烂佛像,与此尊相比,实在是蝼蚁与大象的差别。 一众灰衣僧人正坐在地上,敲打木鱼,口念佛句,对于外界的任何一切似是毫不察觉,专心程度实在是令人咋舌。 戒嗔领着二人走到佛堂一侧的拱形门,穿过便到厢房,戒嗔为二人推开房门,送了二人进去后便施礼告退。 “奇怪,我怎么老是觉得一进来这边厢便有人盯着我们似的。”陈如风不安道,江晟天却只顾欣赏着房中的摆设。 厢房的摆设简而不陋,一白卷写着的“佛”字高挂壁上,檀木床上被褥整洁地叠放着,一香炉放在小方形矮桌上,靠窗台摆设着几盆不知名的植物,叶片如眼状,生意盎然。 “你多疑了。”江晟天走到窗台处,正对着天边挥洒着最后的光照的高阳,一股冷风吹进,两人打起了一阵哆嗦。 门吱呀地打开了,一小和尚端着一盘馒头和一碟青菜走了进来,放在桌上,礼貌道:“两位施主请慢用。”话罢便离开厢房,把门关上。 就在门即将关上之时,陈如风瞥到对面的厢房门竟留出一丝缝来,正对着自己。 一双眼睛,在里面窥伺着。 他无意一瞥的瞬间,那道门做贼心虚似地重新关紧。 入夜,万籁俱寂。 陈如风却是久久不能入眠,总是心中怀着不安详的感觉。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虽然已是轻如无音,但陈如风还是能捕捉得到,连忙提气警惕。 门被打开,人影走进。 陈如风连忙闭上眼睛,假装入睡。 江晟天和他同睡一床,而陈如风则睡内侧。 隐约听到刀出鞘的声音,寒光在黑暗中划过,直指江晟天的喉咙。陈如风反应迅疾,一抓江晟天的手臂,两人迅速缩成一团,靠在墙侧,避过了这阴险至极的一刀。 江晟天已被惊醒,恐惧万分地道:“什么事?”陈如风来不及解释,运转真气,借风而行,拉出一道残影扯着江晟天逃出门去。 袭击者迅速追出,一道映月弧形刀劲从后尾追至,一分为四,挡住了陈如风所能逃的路径,唯一没有封住的便是往佛堂的路。 陈如风来不及思索,化影往佛堂闪去。 佛堂大门却是紧闭,陈如风和江晟天停在了空无一人的佛堂中央,那尊巨佛无情地看着他们,不带一丝怜悯。 袭击者从拱形门走进来,陈如风骇然认出袭击者身上的衣服乃是当日宁州鬼府七刀所着的侍卫袍。 此人便是七鬼独孤行,虽说其武功在鬼府七刀中排尾,但对付陈如风和江晟天这两个不谙武功的小子已是绰绰有余。 唯一的进路亦即是出路,也被独孤行所封死,两人一下子成为瓮中之鳖,只能束手就擒。 陈如风紧咬牙关,一手挡住江晟天,不断往后退。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想不到你的轻功竟有如此精进。”独孤行冷言道,脚未离一步,手中亮刀暗暗劲气急聚。 陈如风暗骂独孤行,若他肯离开拱形门几步,陈如风或许能利用那一丁点空隙逃出,但现在独孤行似乎已经看穿了他心中仅剩的希望。 “你,过来。”独孤行刀锋指着江晟天道,江晟天万分惊惧,望了望陈如风,陈如风只是狠狠地盯着独孤行,心知若有江晟天作为要挟,他肯定不敢施展出缥缈功独自逃走而弃兄弟于不顾。 独孤行不耐烦地道:“再不过来,可别怪我的刀无情。” 江晟天吸了一口气,按下陈如风的手,往独孤行走去。 “我一过去后,会引开他的注意力,你趁机逃走。”江晟天抿嘴低声,只有陈如风听得清。 未待到江晟天走近他身边,独孤行已经迫不及待地踏前几步,把刀架在江晟天的脖子上,心中已盘算着如何去向孟千啸领功。 “你最好跟着,要不然你的好兄弟就身首异处。”独孤行歹毒道,挟持着江晟天往拱形门走去。 “卑鄙小人。”陈如风低嘶道,双眼忿恨地盯着独孤行脸上得意洋洋的阴笑。 陈如风感到一股难以压抑的怒火开始喷涌上心头,如同灼热的烈焰焚遍全身。 “快走。”江晟天做着口型道,陈如风却不为所动。 他的眼睛陡然盛起红芒,如同夜半一头野兽苏醒一般。 “放开他。”陈如风的语气如同坠下冰窖一般,变得森冷寒人,独孤行转过头来,看到了陈如风眼中劲闪的红芒,脸露惊惑,随则嘴角扬起一丝轻蔑,粗暴地推开江晟天,手按刀上,刀锋锐光顿现。 陈如风体内蛰伏的魔家邪气,这刻终于发作。若独孤行知道陈如风已经吸纳了黑元石上的至邪真气,恐怕亦不会如此自傲迎战。 独孤行率先发难,擎刀破气向陈如风劈去。陈如风不闪不躲,竟是伸出单手,五指齐张,往独孤行的凌厉刀锋抓去。 黑气霎时充盈手心,如同一黑爪一般笼罩住陈如风的手掌,硬生生地握住了独孤行势不可挡的刀气,独孤行此时心中蓦然生出的惊骇已经完全淹没了先前的自负高傲。 黑爪蓦地爆开,独孤行一声惨叫,被黑爪所炸开的气劲迫得后飞至巨佛像肩上,脸上全然是惊怖之色。 陈如风借势踏脚升起身体,右手双指并拢,往独孤行一点,一道尖锐黑气脱指而出,疾如闪电,直取独孤行咽喉 独孤行已被陈如风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一下子阵脚大乱,慌忙举刀格挡,黑气刺在刀背上,独孤行再被硬逼数尺。 倏地,陈如风幻作绿影,鬼魅一般出现在独孤行身后,手如利矛一般往他的腰间戳去,独孤行“啊”地凄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撞在巨佛上,左摇右摆地摔往地面。 眼中红芒消去,陈如风已知真气将近油尽灯枯之境,赶忙运转最后一丝真气,往下疾飞挽起江晟天,撞向佛堂大门,大门“砰”地破开,陈如风心中暗道一句对不起,两人卷作绿光消失在繁星满天的夜空当中。(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天杀神风 陈如风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气息若竭,江晟天从小溪旁匆匆跑回来,把水袋中的水往他嘴中灌,陈如风呛了几口,缓缓张眼,疲累之色布满眼瞳之中。 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空中长行,再加上要携上江晟天,所费之力实在不堪想象,已是突破了他本身体中的极限。 不过,这也令他在蛰伏的魔家邪气和锻炼出来的缥缈真气双重作用下犹如脱胎换骨,在内家真气修炼的过程中迈进了一大步,可以说,他已经跨过了内家真气修炼的入门阶段了。 陈如风勉强撑起身子,环目四周,茫茫草地,远处高树若隐若现,天朗气清,旭日初升,一阵似曾相识的味道渗进鼻子中。 “这里是什么地方?”陈如风眯着眼睛语气微弱地问,显然是未从过度虚耗体力中恢复过来。 江晟天道:“这里你都认不出?是宁州外的郊野啦!” 陈如风心中一震,想不到经历多番波折崎岖,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最初之地。 “说起来,怎么刚刚你如此神勇,连鬼府的人你都能撼倒?”江晟天问道,陈如风抓了抓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当我看见你被挟持着的时候,怒火中烧,忽然就有一道奇异气体从丹田涌出控制住我全身,我便不自觉地和他打起来了。” 江晟天低头略思片刻,道:“说不定是因为你接触过黑元石而引起的后果,不过黑元石毕竟是大邪之物,你还是不要滥用那道怪气为好。” 陈如风淡定地道:“放心好啦,我想用也用不了,那道怪气不是我叫它出来它就出来的,不过一旦它出来,我就像提升了几十倍功力一般,那些所谓的高手恐怕也都不是我对手,哈哈!” “不自量力。”江晟天瞥了他一眼,转过头来,望着眼前草天一色的原野,提议道:“不如我们回破庙一趟咯!” “你疯了吗?现在整个大唐都在到处搜捕我们,我们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陈如风道,江晟天却别有一番意见,一本正经地分析道:“首先,我们住的破庙肯定被天羽帮的人搜了不下十遍的,他们会再回来搜多几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谁也不会想到我们回如此胆大包天回到来宁州吧?其次,若有不妥,你再施展你的缥缈神功,能及上你者也是屈指可数,恐怕只有师父亲临才能追截到你了。” 陈如风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同时又对自己的缥缈轻功满怀信心,心念任何情况都能逃之夭夭,便同意了重返破庙。 踏着熟悉的路,这里的每一寸泥土,每一簇花草,都是两人旧时的记忆。 想起幼时,两人曾在此抓泥捏成人状泥偶,岂知却给曾大无情地踩回一堆泥土,弄得两人伤心了一整晚,那时的他们在宁州处处受尽欺凌,自江晟天母亲去世后更是无依无靠,所受之苦是不可用一言两语所能概括。 如今陈如风已身怀独步当世的轻功,又有魔家邪气藏于体内深处,可谓是已非当日吴下阿蒙,回到故土,心中感触万分,若不是通缉犯身份碍身,恐怕他还会去找天羽帮的两大高手“天杀斧”林乘均和“神风遁”步履冰比武一番,藉此扬名宁州。 想及至此陈如风已是激动如雷电贯身,傲气当头,脸上露出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仿似已经再无敌手一般,皆因战败鬼府中七鬼独孤行所致,却不知自己只是江湖上初出茅庐的小子,离顶尖高手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破庙前,景色依旧,残草丛生,颓败之景不堪入目。 两人却兴致盎然地推开破门,日久失修的横梁似跌欲坠,正对着门的布满蛛丝尘埃的佛像在他们眼中依旧是庄严肃穆,虽比起明禅寺的巍峨佛塑差的不只一大截,但这尊佛像就像一个老朋友一样,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两人的归来。 陈如风一进门,就几个跳步跃到破佛像旁的草堆中,冲头倒在上面,仿似从来没有睡过比这更舒服的床一般。江晟天也随着瘫倒在上,两人呈大字型地张开手脚,舒适得不能自已。 “好想念这里。”陈如风由衷感慨道,两人闭目沉溺在过往的熟悉当中,毕竟这里是他们受尽百般屈辱的时候的避难所,多少个煎熬的春秋均在此度过,这里便是他们唯一的“家”。 脚响从门外传来。 陈如风迅如闪电般拉起江晟天,闪身藏到破佛后面,两人急忙屏息,唯恐惊动来人。 从脚步声可知,来者是两人。 “唉,都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还是没有那两个小子的消息。”其中一人道,另一人则言:“害得帮主这两个月来愁眉苦脸,鬼府还不断施加压力,要求务必在入冬之前抓到他们。” 陈如风两人均听出两人正是林乘均和步履冰。 林乘均续道:“都不知道帮主怎么想的,每天都要我们来这里一趟,好像他们两人会回来。我就想,谁会那么蠢啊,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陈如风一听心中暗笑我们两人就是蠢人,同时也不得不对文子成的智计之高赞叹。 “等等,”步履冰止住了林乘均说话,“地板的灰尘上有脚印,看上去应该是刚刚有人来过。” 陈如风江晟天一听,心中顿时狂跳不止。 破庙中倏然归寂,仿似所有人一下子人间蒸发一般。 “他们在往这里来。”陈如风向江晟天做口型道,并示意江晟天呆在此处,他自己一人出去应付。 陈如风急转体内真气,一个跟斗跳出佛像后,与宁州两大高手面对面。 两个月前的陈如风,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与宁州两大高手成对峙之局。 林乘均卸下背上的双斧,握在手上,目露凶光道:“想不到有人自动送上门来啊。乖乖束手就擒,我们就不伤害你。”步履冰则一脸冷峻,抱臂立在一旁,似乎没有出手之意,大概是认为对付陈如风林乘均一人足矣。 陈如风绽开笑容,右脚踏前,一副迎战之态。 林乘均一见陈如风如此大胆先是一脸愕然,而后也无多废话,心中暗叫小子你不知死字怎写,抡起双斧如猛虎般往陈如风扑去。陈如风不闪不避,伸出双手五指往双斧捉去,企图重演在明禅寺破了独孤行刀攻的那一幕。 双斧斧锋泛起锐光,气势顿增。 陈如风双手将触及斧锋之时,忽敢不妥,那道奇异的魔家邪气并无发作,连忙提气横移身体,闪在林乘均一侧,双斧劈地,灰尘被劲气扬起,地板轰然生出一条裂缝,双斧深嵌入地中,若陈如风刚刚以手抵斧,恐已被劈开三截。 天杀斧果然是名不虚传。 陈如风再施展出缥缈身法,化影瞬移到林乘均身后,以闪电不及的速度出拳,重击在林乘均背上健壮的肌肉上。 这一拳速度虽快,却是有气无力,加上林乘均体内久练至纯熟的真气,这一拳对林乘均的打击实在是杯水车薪。 在一旁观战的步履冰脸露讶色,对陈如风进步如此神速心感惊奇,也从他的身法中看出一点端倪,猜出正是独步天下的缥缈神功。 陈如风见一拳不奏效,如急雨般再出数拳,拳影接二连三地打在林乘均的厚背上,林乘均冷笑一声道:“挠痒比这还好。”话罢一个转身,双斧一扣,陈如风连忙飞身躲避,竟童心大起,双掌往林乘均的脸拍去,扇了他两把耳光。 林乘均被激起怒火,双斧往上狂扫,陈如风立刻倒退上飞至横梁处,蹲身伏在横梁上,一脸嘲笑之色。 步履冰终出手,目标却不是陈如风,而是破佛像后躲藏着的江晟天。 步履冰一早看破,肯定不止陈如风一人在破庙之中,另一人肯定藏在庙中某处。 终于,他瞥到了佛像后那个微露出来的衣角。 经过刚才陈如风和林乘均的一番苦斗,在旁一直观察的步履冰正是分析形势后,制定了捉捕二人的计划,决定先抓住一个,另一个必定会顾虑兄弟情谊而束手就擒的,便选了不谙任何武功的江晟天作为目标。 步履冰一下子扯住江晟天的衣裳,飞身往窗穿去。 “神风遁”之名,轻功该也是是举世无双。 陈如风一见江晟天被抓走,连忙纵身跃出,往窗射去,紧随在步履冰身后。 林乘均见状,连忙运足气劲,把双斧掷出,双斧犹如两只獠牙一般往陈如风旋击而去。陈如风耳听身后急剧破风之声,连忙疾移身体,避开了两道致命斧光,两把斧头“锵”地嵌在外头的一颗大树上,斧身竟入树两尺。林乘均身法明显逊于陈如风和步履冰,也无法参与到此追逐战中。 天空中,一道白光如流星划过,一道绿光紧跟在后,死死咬缠不放。 “放了他!”陈如风以气传声道,步履冰稍稍回过头来,见陈如风将近追至,连忙提气加速,再次与陈如风拉开距离。 步履冰的真气修炼明显在陈如风之上,若比拼消耗,陈如风是必输无疑,待他真气耗尽,步履冰再把两人一网成擒,实在是万全之策。 陈如风也心知这样下去岂是办法,得生出变招,才能安然脱身。 可是,又有何办法? 越是心焦如焚,陈如风越是感到自己的速度慢了下来。 空即我,我即气,有即无,无即有。 脑海之中忽然浮起这句朝虢所授的缥缈神功第二层境界‘遁’的口诀。 陈如风放轻身子,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缓下体内之气,整个人半悬在空中。 体内的真气蓦然消失,他再猛地运气,整个人忽地被空气淹没,人影遁去。 步履冰忽感身后紧迫的气势凭空消失,忍不住停下来,一手扯着江晟天,悬空环顾四周,却只有空无一人的天空和几只低飞的鸟儿。 身旁气势陡增,陈如风如同是被空气捏造出来一般杀出,趁着步履冰注意力没回过来,抱着江晟天的腰部,将他从步履冰的魔爪抢出,再闪电般地卷成绿影逃遁而去。 步履冰望着倏然远去的绿光,见被陈如风抢占了先机,再追也追不回,也只能干瞪眼,气得七窍生烟。(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寇盗横行 伏牛山位于中原腹地西南,东南接桐柏山,其气势浩浩汤汤,主峰老君山高挺入云,雨雾纷繁,山上绿色盎然,奇石突出,树木丛生,让人实在难以想象有人于此居住。 陈如风盘坐冥息,足有一个时辰,但因气耗过度,只恢复五分一不到,体力倒是回复迅速,极为充沛。 “怎么老是找我下手。”江晟天闷闷不乐地坐在他身旁,两人在一片山坡上休息,这里树丛较小,倒是千形万状的石头居多。由于陈如风不知路向,再加上体力真气耗尽,便只能匆匆落于此地,见周围群山环绕,高处更是密树满布,恐怕有野兽伏于深处,于是两人便打算等陈如风真气恢复后立刻离开。 陈如风气馁地站了起来,遥望高处云雾笼罩的山脉,道:“因为他们都感应到我体内流动的真气,我强你弱,当然是选弱的下手。” 江晟天听罢静默不语,黯然低头,抑藏心事再次涌起。陈如风见江晟天神色不妥,立知自己说错了话,忙道:“他们知道我肯定不会舍下你而不顾的,所以才会……” “这样说,就是我拖累你了。”江晟天冷冷道,“我天生缺陷,学不成武功,和你这个大侠在一起必然是绑手绑脚的。” 陈如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心知江晟天对于自己无法学武之事一直耿耿于怀,这下子可被他捅出了心事来。 “我们两兄弟,哪有分你我呢?我学到武功就等于你学到武功……而且,我的只是轻功而已……”陈如风慌张道,江晟天却是目露恨意,道:“体格有碍的那个不是你,你当然这样说!你有想过我被他们抓住的时候心中的感受吗?为什么只能我是弱者?若我和你陈如风掉转了位置,老是被针对的那个绝不是我!” 陈如风呆若木鸡地看着江晟天愤然离开,一会儿才追着他的背影奔往山坡高处的密林中。 凛风骤起,将近秋末,寒意不期而至,更何况是位处高山,更为冰冷,陈如风却只是薄衣裹身,不禁打起哆嗦来。 陈如风一直尾随着江晟天,没让他脱离视线。 江晟天停下脚步,愤然一拳撞到旁边的一颗瘦高树干上,送还他的只是从拳至肉的一阵阵痛感。 陈如风看在眼中,顿了一顿,也不敢再走近他,让他独自一人安静。 忽然,一阵不祥袭上心头,似乎隐约之中有无数双眼睛瞪着他们一样。陈如风四处张望,虽心察异样,周遭却只有遮阳大树孤独地屹立着。 江晟天继续缓步前行,陈如风连连跟上。 鸟儿疾鸣,阳光直射下几只白鸟展翅飞逃。 尖啸口哨声忽起,刺破整个山林。哨声一过,林中人影纷乱,四面八方竟有数十人往江晟天的方向聚拢围去,一看来者均是粗布麻衣,露出宽厚膀臂,手握长棍利刀,不用多想便知是山上的贼寇。 陈如风心叫不妙,躲缩在一棵大树后,锐目观察着情况,同时运转体内仅剩的一点真气,准备着出手。 为首的贼寇暴吼道:“乖乖把身上银两交出,就放你一条生路!” 江晟天已被吓得面无血色,双脚一软瘫倒在地,也不知陈如风一直随在他身后,一下子只觉得孤立无援。 “我……我没有银子……”江晟天结巴道,所有贼寇怒声大骂,为首贼寇则冷冷道:“既无银子,留下人命!” 话声刚落,陈如风倏地化影往众寇盗掠去,形状若展翅雄鹰,垂下双爪捕捉猎物一般。只见陈如风双手抓起江晟天肩膀,带离他出险境。 众贼寇似乎都不谙轻功,只能目送二人在空中安然离去。 “砰!” 两人重重坠地,陈如风体内的真气再次耗尽,他只翔行了数十里,还未能逃离出树林。 “啊……”陈如风痛苦地呻吟道,江晟天正压躺在他身上,脸状痛苦万分。 陈如风勉力把江晟天推到一侧,双手撑起身子来,静下耳目,听得再无人声才弄了弄昏过去的江晟天。 江晟天醒过来,看了看满脸伤痕的陈如风,想起刚才自己的行为,心生疚意道:“没事吧?” 陈如风见江晟天消了怨气,苦笑道:“还死不去的。” 江晟天借手扶起了陈如风,他的脚已是发麻得厉害,只能靠着江晟天的搀扶往前走。 “我都说了,你是我兄弟,我怎么丢了你不管呢?”陈如风装作埋怨道,似怒还笑。 “行啦行啦,谢谢你就是了。要不是你恐怕我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呢。”江晟天脸带歉意道,扶着一拐一拐的陈如风顺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林径走。 陈如风忽道:“真是奇怪,怎么那道厉害的怪气在我面对着林乘均和步履冰的时候居然会用不起来呢?” 江晟天思忖片刻,道:“那道怪气玄妙无比,岂是你所能随心所欲说用就用的呢,大概是需要什么特定的情况下才能激起的吧。” “我那时是怒火中烧,好像连我的理智都要被吞噬了一般。该不会是我发怒的时候才能发挥作用吧?”陈如风猜测道,江晟天点头同意。 “说不定真的如此。但那块石头必定是不祥之物,你那股怪气还是少用为妙。”江晟天已是第二次警告道。 两人已是步行将近半个时辰,却仍是挣脱不了这个了无边际的树林,仿似坠入了无尽头的迷宫当中。 “在这样下去,恐怕我们没被山贼抓到之前已经饿死了。”江晟天已经饥肠辘辘,望着沉重的夕色,一股绝望之感袭来。 陈如风安慰道:“不怕,我想我们能在入黑之前走出这座什么鬼山。”但他的肚子却是作对似的打了几声鼓,两人也只能相视苦笑。 继续漫无目的地前行,随着两人的饥饿感渐增,腿脚开始酥软下来,步履不稳。 忽然,他们脚下地面坍塌下去,两人如同踩在空气之上,急剧掉落,竟是一层树叶遮盖的坑洞,似是人为布置的陷阱。 再次重重地摔下,两人伤上加伤,惨叫哎呀。 “我们掉进陷阱里去了。”江晟天张望了一下道,这个坑洞足足有两丈深,若果是陈如风真气充足的情况下要脱离这个坑洞肯定是易如反掌,但现在两人均是负伤,再加上久未进食,体力低至极点,恐怕只有大罗神仙降临才能救出二人了。 陈如风重叹一口气道:“我们的运气怎么就那么背,连连被人追杀,现在还掉进了陷阱里头了。” 江晟天苦笑道:“你先前还不是说我们运气好,一路遇上那么多贵人么?” 陈如风抬头望了望高悬头顶的洞口,只能打坐吸纳,看看能否恢复部分真气,撑至脱离坑洞。 二人现在就如落入网中的猎物,乖乖地待着别人来宰割。 暮色将近,洞中的视野渐渐浸在了漆黑之中。 陈如风停止了打坐,迎上了江晟天充满期待的目光,也只能哀叹几声,摇了摇头。 “若不带上我,你自己一个能否有把握离开这里?”江晟天问道,陈如风大惊,坚决道:“别说傻话,我绝对不会抛下兄弟不顾的。” “我不能再成你的负累了,你自己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救我吧。”江晟天的语气已是带有虚弱,陈如风拒绝道:“要走就一起走!” “你们都不用走了。”一把幸灾乐祸的声音从洞口传至,两人抬头张望,只见一圈山贼围住了洞口,每个人的脸上挂着胜利和贪婪的表情。(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与贼抗贼 两人被五花大绑,众贼押着他们,绕着曲折的林径走着。 眨眼间,一座青石梯级呈现眼前,直通往较高处的山寨,山寨上外墙均堆着稻草。 踏上青石阶级,两人已被押上山寨之中,想不到荒无人烟的伏牛山竟有如此贼寨,寨中布局简单,两旁各列数间房舍,“虎”字的两面旗帜迎风飘扬,正中央便是山寨的大厅,也是目之所见的房屋中较为上眼的一栋。 所有押解他们的山贼均是昂首挺胸,意气风发,一个个有如刚当上了皇帝老子的模样。陈如风暗忖是不是这窝山贼已久久没劫上一两个人,遇到他们才会这样久旱逢甘露的样子。 不过颇为可惜,他们身上的银子早已花尽。陈如风担忧的是,这群山贼会不会因劫不到银两一怒之下将他们二人灭口。 步入大厅,只见一彪悍大汉坐在铺着虎皮的大椅上,双手把着扶手,一双虎目生出威茫,看上去三十来岁左右,便是这山寨的寨主无疑。 两旁排站着两列高矮不齐的山贼,但奇怪的是他们脸上缺乏了那种作为贼寇令人惊怕的煞气,反倒是隐隐带点沮丧。 “终于抓到人了?”寨主面无喜色道,“他们身上有多少银两?” “回禀寨主!他们身上空无一文!”那个押解他们的人报告道,寨主竟是当众垂下头来,一众山贼更是失望之色溢于表,寨主扬了扬手道:“罢了罢了,关押着他们也只是浪费粮食,把他们放了吧!” 陈如风江晟天两人心中暗惊,显然这群山贼并不知道他们二人乃是当今最身价不菲的通缉犯,更不因为掠夺不了钱财就杀他们灭口,但看众山贼眉头紧锁之色,便揣测这贼寨面临着一非同小可的问题。 “慢着!”陈如风举手止住,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陈如风已是饥肠难耐,即使得幸离开此处也恐怕只有在山中饿死之结局,便决定放手一搏。这下子连江晟天也惊呆地望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假若寨主肯招待我们两兄弟,我们愿意为寨主分忧。”陈如风暗忖这贼头寨主看上去非是恶类,便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出所料,寨主目中射出一道惊喜之光,忽而又转趋黯淡。 寨主沉声道:“你们有何能力为我们解忧?” 陈如风嘴角轻扬,决定在众贼面前露一手,提起仅剩的少量真气,化作乱影在大厅中央三个位置瞬移一轮后又回到原来位置,鬼魅一般的身法令在场之人叹为观止。 大厅之中的山贼无一不是内家外行,均是修习外家硬功,面对着修炼内家真气的人,自然是如同凡人碰上仙人一般。 众贼对陈如风立刻改观,所有人心中均生起钦佩之情,陈如风连忙打铁趁热道:“我们只要求有三餐一宿,望寨主肯接纳。” “没问题!两位少侠请跟在下进内堂商议!”寨主快人快语道,更是有如获见救星一般,领着二人走进大厅的内堂中。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寨主先道出自己姓名曰郭通武,接着颓然道:“实不相瞒,我们猛虎寨已是久久入不敷支,我们所占据的山路段行人稀少,而且只求财不求命,所劫得的银子实在是少之又少。” “求财不求命?”江晟天讶道,“那么我们遇上的那群想拿我们磨刀子的山贼是怎么回事?” 郭通武苦道:“那便是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伏牛山上并不止我们一寨,还有另一个山寨‘横雷寨’,他们占据了伏牛山的要道,对过路人谋财害命,还恃着势大把我们逼至荒无人烟的山道,自己则独收劫财,更在数天前把我们的二寨主傅元荆抓走,要我们赔了银子才肯放人。”话至此处郭通武已是义愤填膺,双目喷火。 陈如风不平道:“这也确是欺人太甚了,不知道郭寨主想我们怎样帮忙?” 郭通武语气转缓,叹了口气道:“我希望少侠能够救出二寨主傅元荆,对于争夺要道一事我们也不多作奢望了。” “寨主的意思是,要我们潜入横雷寨救人?”江晟天道,郭通武点了点头,道:“不过此举实在是危险之极,一旦被察觉恐怕有性命之虞。若你们不愿施予援手,我也不为难你们。” 陈如风听罢顿感此山寨寨主重情重义,便下了决心要帮他解决此事。他站了起来,豪气万丈地拍了拍胸口道:“一概包在我身上!我担保能把傅二寨主完好无损地带回到来见你!” 江晟天刚想出言制止,却被陈如风打了打眼色,陈如风接着道:“不过,我需要休养一天,养精蓄锐方能行动。” 郭通武喜道:“没问题!我立刻安排人去为两位少侠张罗!” 两人被送至寨中一空置的舍房中,其环境与明禅寺的厢房实有天壤之别,不过两人也顾不得太多,有吃有住已是当前环境下最大的满足。 “怎么胡乱又答应人了呢?万一事败了该如何向寨主交代?”江晟天埋怨道,陈如风却悠闲地盘膝打坐,淡定道:“放心好了!待我恢复过来,嘻嘻,要救一个人岂是难事?更何况你看得过横雷寨如此横行无忌吗?” 江晟天托腮郁闷道:“你说的是,我看这寨主也是好人,我们的确要帮他一把。但他也说了可能有性命之虞,你真的敢拼?” 陈如风气定神闲道:“本大侠身怀绝世轻功,敢问有何人能奈我何?一路至此,我们又是否落于别人手中了?” 江晟天一时词穷,只好把脸别过去,不再打扰他。 次日,郭通武派遣了两名熟悉伏牛山地形路途的人为陈如风做向导,陈如风费尽唇舌才说服江晟天留在寨中不随他一起行动。 经过了一段漫长的山路,前方豁然开朗,那两向导就此止步,道:“陈少侠保重!” 陈如风终孤身一人,深入虎穴。 宽敞的大道旁堆满碎石,荒草丛生。陈如风又走了一段路,只见前头隐约寨旗飘扬,一道阔门展现眼前,两赤膊守卫握着长枪在此把守,门上写着“横雷寨”三字。 陈如风在脑中重复一次口诀,把真气运至时有时无,健硕的身体一下子隐没在空气中,施展出缥缈轻功第二层“遁”。 一阵风拂过两门卫的脸庞,一人茫然道:“我觉得好像有人进去了。” “胡扯!一阵风而已!难道有鬼么?”另一守卫大骂道,忽然他的脸上吃了一巴掌,吓得他左右惊望,回应他的却只得一阵远去的窃笑声。 横雷寨的确比猛虎寨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山寨是建在山坡上的,由下至上房屋的大小渐增,看上去还是崭新的,猛虎寨的残旧房屋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每隔一座房屋都插着一支“雷”的旗帜,几堆横雷寨的山贼围在一起聚赌,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陈如风依着郭通武的指示,运转真气至极致,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山坡最高处的横雷寨主厅。主厅旁建有一座木板砌成的小屋,算是横雷寨中最简陋的屋子了。 为防止真气过度消耗,陈如风显出身来,背贴着木墙,转过头来,扫了一眼一道山坡顺延而下的横雷寨房舍,似乎没有人发现他潜入的身影。 陈如风一个壁虎游墙闪到小屋门前,轻轻一推,没入屋中。 掩上门,只见房中仅有一条暗道通向地下,似乎是别有洞天。陈如风早知此处便是横雷寨的牢房,顺着梯级轻步走了下去。 一股霉得令人作呕的味道袭来,令陈如风也不得不捂起鼻子。牢房中只有墙壁上挂着微弱的烛光以照明,还有无数飞扬的灰尘,顶上开着几个小孔以透气。 “什么人?!”一把醉醺醺的声音传来,乃是两个看守牢房的山贼,陈如风立刻化作绿影举肘往两人撞去,巨大的速度造成了可观的冲击力,把两人一下撞飞,两声痛哼,纷纷倒地晕去。 “你是谁?”最尽头处的牢房传出了一把虚弱的声音,陈如风刻不容缓,箭步走去,只见困在牢中的人一满脸须胡,脸上污迹满布,全身乏力地跪在地上,双手抓在牢房的栏柱上。 “你是傅元荆傅二寨主?我是郭寨主派来救你的。”陈如风忙道,傅元荆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陈如风心中不禁大生可怜,发现牢房被铁链所栓,加上一个铁锁,恐怕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牢房外脚步声传来,陈如风心中一凉,连连出力想强行把锁打开。 脚步声愈近,陈如风连番使力,依旧解不开。 随着脚步声的增大,他的心几乎快要从喉中跳出。 尽管朝虢并未教他如何运用真气碎物,他也只好孤注一掷。他闭上双眼,在脑海里搜寻所有可能的方法。 蓦地睁开眼睛,气出丹田,顺经脉贯注双手,陈如风惊喜地看着双手泛起绿光,便往铁链上狠力一捏,“咔嚓”,铁链应声断开,陈如风连忙打开牢门,扶起了奄奄一息的傅元荆。 “好小子!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冷声而至,陈如风抬起头来,一肥脸大肉的山贼脸露狞笑,一把砍刀扛在肩上,此人正是横雷寨寨主方雷,身后跟着一众凶神恶煞的横雷寨山贼。 陈如风毫无惧意,挺胸迎上,笑道:“我竟然能进来,自然就有把握出去!”说罢他便一把抓起了傅元荆的腰带,瞬间气遍全身,双脚化作风卷,拖着残影,御着绿光在众贼眼前掠过他们的头部,冲飞出阶梯,连小房的门都撞开,冲天离去,牢房中只剩下一帮还未反应过来的山贼。(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山坡之战 猛虎寨主厅中。 “傅二寨主怎样了?”陈如风关切地问道,郭通武连日来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许。 “他只是久未进食水,身体虚弱而已,只需几日休养便可痊愈。”郭通武舒了口气道,又向陈如风抱拳:“这次多得陈少侠出手相助!要不然老傅的命恐怕就要断送在横雷寨!我们猛虎寨上下感激不尽!” 陈如风摆手谦道:“哪里话!不过你们倒要提防横雷寨的人,他们时时刻刻可能会来找我们算账。” 郭通武冷哼一声,不屑道:“我还没去找他们算账呢,若他敢踩到我们头上来,我必然把他杀个片甲不留!” “报!”一猛虎寨手下急脚跑了进来,下跪道:“横雷寨寨主方雷率领着五百人众集结在我寨十里处,叫嚣着要人!” “哪有这个道理!把人劫持了居然还敢要回来!”陈如风义愤填膺道 郭通武脸色急转为惊惧,但还是强装沉着道:“他们要的人是傅二寨主吗?” 那手下道:“不是!方雷说要的人是陈如风和江晟天!” 陈如风和江晟天二人心中剧震,陈如风更心知与方雷对峙之时被对方认出自己乃是当今的头号通缉犯,暗叫不妙。 略为思索一番,陈如风还是决定独自去应付,毕竟对方所针对的并不是猛虎寨,而是他和江晟天。 “为了不牵连贵寨,还是让我们亲自去应付横雷寨吧。”陈如风站起身子道,郭通武却摇头坚拒道:“这怎么行!你是我们猛虎寨的大恩人,我们怎么能让你们以身犯险?就算倾尽我们猛虎寨之力跟横雷寨开战,我们也不会出卖两位兄弟!” 两人对郭通武这番话大受感动,此人重情重义,有恩必报。若猛虎寨拒不交人,按横雷寨野蛮强横的作风来看,此战是在所难免的了。 时间紧迫,郭通武风风火火地召集起人马来。陈如风和江晟天自知此役在所难免,自己也不得不出一分力。 江晟天露出深思的表情,道:“贵寨上下共有多少人?” 郭通武微叹一口气,道:“略多于一百人。” “对方足有我们五倍人数之多!”陈如风惊道,江晟天续问:“他们若要攻上我们山寨,是否要有下坡攻上上坡?”郭通武点头道是。 陈如风也知江晟天心中智计多端,便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江晟天沉思片刻,目中大发精光,道:“若有巨石供我们使用,便可利用上坡对下坡的优势,利用滚石来击溃对方。” 郭通武拍腿叫好,道:“正好前些天我们用巨石填补了通往老君峰的一条要道,现在正是这些巨石大发神威的时候哩!” 陈如风自告奋勇道:“让我去拖延一下他们,你们好作准备!” 江晟天点头道:“由你去拖延他们,有你的缥缈轻功,脱身也容易。我们立刻作布置,必须要迅速,否则若给敌人上了坡我们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猛虎寨的擂鼓声响起,每一声鼓震都在狠狠地敲击每一个人的心坎,激起殊死搏斗的斗志。陈如风走出厅门,深吸一口气,施展轻功,离寨飘行。 横雷寨一干人所在之地,树木稀少,只有荒草横生。陈如风傲立在坡上,望着熙熙攘攘的五百人队伍,暗声叫好,无了树木阻挡,滚石的威力将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方雷满脸凶煞,肩扛大刀,指着陈如风怒道:“你的兄弟呢?我说好要的是两个人,怎么只来了一个人!”他身后那些手握兵器的横雷寨山贼也跟着叫嚣起来。 陈如风毫不惧方雷的虚张声势,自恃着一身绝世轻功,哈哈一笑道:“小弟这次来是跟方寨主来赌一把的,若寨主能在三十招内伤到小弟,我们兄弟两人必定束手就擒,随着方寨主去拿赏金。但若果三十招内小弟依然完好无损的话……方寨主那就可不能再对我们二人打起主意了噢。” 方雷一时陷入进退两难之境,他早前已领教过,陈如风的轻功身法举世无双,要伤到他只是痴人说梦。但若他拒绝,又只会在众手下面前大丢面子,陈如风这一着可说是狠辣至极点。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提刀往前迈了几步。 “哈哈!方寨主果然是聪明之人,小弟来接方寨主几招!”陈如风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占据了主动,以乐观无畏应对着五百人马的来势汹汹,单是凭这一份勇气就已经对横雷寨的人造成了士气上极大的打击。 陈如风纵身如鸟儿一般顺坡滑翔至方雷面前,谈笑风生道:“方寨主请出招!” 方雷见面前的黄毛小子如此小觑自己,怒火攻心,展起自己的得意刀法,往陈如风腰间斩去。陈如风把身往旁边一倒,横着侧身贴在地面上,躲过了这凌厉的一刀。 方雷连忙直劈下去,陈如风绽出笑脸对着他,刀锋将碰至他的身体之时,他又凭空消失,如同鬼灵瞬移般出现在方雷身后,此后,无论方雷施展的刀法如何精妙,都无法命中陈如风一刀。 在第三十刀的时候,陈如风把体内真气化有为无,再化无为有,遁入空气中,举掌往方雷的脸上扇去。“拍”的一声,方雷脸上红起了一片,陈如风如飘逸仙人般往后飞退,重新立在坡上。 众贼震惊,方雷汗遍全身,恨得咬牙切齿。 “希望方寨主能遵守诺言!”陈如风长笑一声,闪身往坡的更高处飞去。 陈如风当然知道这帮贼可不跟人讲什么信义,刚才一举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只望江晟天他们已经作好布置。 山坡高处,八块滚石已经准备就绪,滚石前有五个壮汉稳着,猛虎寨众人在滚石后等待出击,郭通武和江晟天则在最高处遥望着,只要敌人进犯,便立刻发令放石。 陈如风闪身至两人身旁,作了个胜利的手势,得意道:“我已经狠挫了他们的锐气了,这一局我们胜券在握!” 江晟天面色依然凝重道:“敌人的数量依然庞大,我们相比起来只是九牛一毛,因此最后战局仍然难料。” 陈如风轻松地拍了拍江晟天的肩膀:“行啦大军师!” 横雷寨一众身影现身坡下,喊杀声铺天盖地,正往坡上汹涌杀来,如决堤洪流一般。 “放石!”郭通武用响彻天际的声音回击道,那些拦石的人纷纷退开,任由巨石在自然力的作用下滚坡而下,速度不断加快,如一群奔腾的狂兽般,往横雷寨的人压去。 横雷寨的人冲势已出,在半坡上才发现天降神石,想躲避已是为时已晚,大石若噬人怪物一般硬生生夺取了几个山贼的性命,横雷寨的阵势四散崩溃,如同一群乱糟糟的蚂蚁一般。滚石落尽,猛虎寨的人趁势冲下山坡,举起兵器往横雷寨的人杀去。 方雷没想到在山坡上竟落下如此劣势,本来就已被陈如风消去的锐气,现在全身血脉均转成满腔怒火,暴跳如雷地举刀杀入敌阵中。 陈如风一时手痒,摩拳擦掌道:“郭寨主你在这里候着,静候佳音!”未等江晟天来得及阻止,他已经化影往厮杀的人群中闪去。 陈如风在连日来的经历中,已隐隐悟到如何把真气融入拳脚之中,运用内家真气至外家功夫之中,这正是迈向内外兼修的顶尖高手的第一步。 绿光泛拳,气聚手臂,陈如风化作鬼魅,在横雷寨的敌人中穿行着,速度疾如迅雷,拳头所碰之人均倒地重伤。 在场之人,修的均是外家功夫,对于陈如风这个唯一的内家战士,所有人均相形见拙。 尽管猛虎寨方面士气如虹,但人数相比下横雷寨还是占优,苦战之下猛虎寨的人已被蚕食一半,而横雷寨的人数依然是漫山遍野。 陈如风还是第一次身处此浴血厮杀中,时不时有人在身边溅血倒下,也不知是敌是友,惨怖之处非一言两语可以道尽。尽管他并没有亲手杀过一个人。 陈如风毕竟还是十五六岁的年龄,对于身旁不断消逝的生命始终不能保持麻木的感觉,心中寒意蓦然升起,战意大减,不慎被几个雄健山贼包围,立刻陷入了敌圈之中。他连忙施展“虚”,飘身凌空,看着不断被砍杀的猛虎寨战友,杀得眼红的横雷寨山贼,一股怒火烧上喉咙。 方雷一刀横劈,在三个猛虎寨的人喉咙上留下血痕,眼中喷射着血红的毒辣,嘴上露出嗜血的笑意。 眼前的景象忽地模糊了一下。 陈如风双眼泛起摄人红芒,全身仿佛鬼怪上身,蛰伏魔气再现,游遍全身。 黑气旋起,一道风劲在横雷寨的人群中涌起,如同万千剑刃一般护着陈如风,所有扑往他的人均被气刃转伤,无法突破它去攻击陈如风。 陈如风的意识清醒,却偏偏是身体不能自控,好像看着那道黑元石的怪气操纵着自己一般。 他拳头一出,黑色拳印扩大撞前,拦挡在前方的横雷寨山贼纷纷弹飞,倒在地上再无起来之理。 在高坡处观望的江晟天立刻知道陈如风体内的魔家之气发作。 方雷正是杀的兴起,看见陈如风,便毫不犹豫举刀猛劈,全力尽出。 陈如风眼睛陡然睁至圆,双掌往刀刃处一合,夹住大刀,方雷的大刀就像砍在了空气之中,刀已是不能由他控制一般。 双掌一开,巨大的黑气爆裂,方雷一下子被震飞至五丈远,口吐出一口鲜血,以刀撑地强行站起,知道情况不妙,连忙用尽仅余之力道:“撤退!!” 余下二百来人的横雷寨山贼纷纷如退却的潮水一般,随着方雷怏怏逃下山坡,连头都不敢回。 陈如风眼中红芒消去,意识回归之时,头顶却是一片晕厥,倒地而去。(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洗冤之路 陈如风睁开眼睛,再一次感觉自己已是将近油尽灯枯之境。 江晟天在床头坐着,一脸关切地望着他,道:“没大碍吧?” 陈如风想用力撑起身子,体内却是被掏空一般,无力可用,只是道:“应该没什么大碍,虚耗过度而已。休息几天便可。” 这时,两个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正是郭通武和傅元荆,两人更是忧心忡忡。 “陈大侠你没事吧?”傅元荆一进来就开口问道,微微带着一丝疚意,陈如风对他绽开笑容,道:“小问题!” 郭通武不安地动了动,道:“你可是我们猛虎寨的救星了,看见你这般状况全寨上下都很担心。” 陈如风洒然道:“我福大命大,没事的!我最怕是横雷寨那群人会卷土重来……” “这个你反倒不用担心,他们的寨主已经被你打伤,又折损了大半人马,该是再也不敢来找碴了。”郭通武道,陈如风这才想起是自己把方雷打到吐血的,恐怕他是受了不轻的内伤了。 “那我们损失了多少?”陈如风问,郭通武脸色转趋沉重,黯然道:“寨中只剩下五十人不到的兄弟。而且大部分都是身负重伤。” 陈如风叹了口气,对那个噬血夺魂的战场心有余悸,实在不愿再次体验身边的人一个个堕进死亡中的感觉。 郭通武平了下心情,道:“不过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我们只折损了五十人马,他们则垮了差不多三百人。经此一役两位少侠的名声也响彻了伏牛山,我们猛虎寨也声威大震,之前对两位少侠有所冒犯还望见谅。” 江晟天摆摆手豁然道:“你们也是为世所逼才沦为贼寇的,不如以后改作正当的生意,以免再生恶名。” 傅元荆欣然道:“江大侠的建议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江晟天听别人也称自己为大侠,顿时喜上心头。 郭通武对陈如风道:“陈大侠的武功如此高强,竟有以一敌百的能耐,实在令人钦佩。” “不要再叫我陈大侠啦,感觉蛮怪的。叫我如风好了!”陈如风道,“其实我也是误打误撞才‘学会’这些武功的。”陈如风也不知如何跟他解释黑元石灌进他身体中的那道怪气,便望了望江晟天,把话语权交给他。 江晟天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从容地把宁州逃亡一事概括给郭通武和傅元荆听,其中也只是详尽两人从宁州被救走,然后逃亡至此地的经过。更讲明两人乃是当今身价千金的通缉犯。他也不担心郭通武会出卖他们,经过连日的相处也清楚猛虎寨上下都是忠肝义胆的人,决不会因为利益而以怨报德。 郭通武二人听后,更是一脸佩服到五体投地之状,道:“想不到两位竟是如此多番奇遇,身陷险境也均能安然度过。” 陈如风开玩笑道:“哈,也只是处处运气幸临而已,你们若把我们卖了,就能把猛虎寨大肆扩张一番了。” 傅元荆听后略为不满道:“若我们这样对待救命恩人,不遭天谴才怪。” 郭通武忽然灵光一闪道:“倒不如我们几人拜你作大哥,晟天为二哥,我作三弟,元荆为四弟,如何?” 江晟天不禁脸露讶色,道:“你们年龄比我们大,还要拜我们为长?” 哪知郭通武一本正经地答道:“在江湖上,非是按长幼排序,而是按能力排序,如风的功夫如此之高,理应是大哥的位置。” 陈如风暗觉好笑,心念如此倒是十分有趣,便顺从地答应下来,然后听众人恭敬地喊了声“大哥”,顿感到一片飘飘然。 几天过去,猛虎寨主厅热闹非凡,从寨主到打杂的皆聚一堂。 厅中被换置了一番,摆上六张桌子,菜肴具备,醇酒发香,主台上的虎椅已被搬走,取而代之的是今晚宴会的主桌,只坐着郭通武、傅元荆、陈如风和江晟天四人,突显其地位之高人一等。 郭通武站起来,举酒豪言向座下众人道:“多得陈如风和江晟天两位大侠,我们猛虎寨才得保!我们今晚就敬两位大侠一杯!来!干了!” 盛情难却,陈如风和江晟天也只好举杯示意,一饮而尽。但两人心中知晓此事其实皆因横雷寨欲捉拿他们二人而起,想起在此役中丧生性命的人,心中快意全无,脸上更是内疚无比。 傅元荆似乎察觉到二人心中所想,拍拍江晟天的肩膀道:“就是没有你们,横雷寨迟早都会找借口兼并我们猛虎寨的,这一仗实在是在所难免。” 郭通武向座下再致辞一番表雄心后,坐下来,开始狼吞虎咽起来,看得陈如风和江晟天汗颜。大概山上粗人都是这般样子,寨主更不会例外。 填饱肚子后,众人开始猜拳划酒,傅元荆忽然避开众人耳目,低声忧虑地对陈如风道:“大哥,听说横雷寨背后有当朝丞相李林甫撑腰,若李林甫插手此事,要荡平我们猛虎寨恐怕也不是难事。” 陈如风听后心中一震,瞥了一下脸红醉醺的郭通武正在胡言乱语一派什么我猛虎寨从此后无人敢惹一类的话,看来郭通武并不清楚此隐忧,眼前的局面对于猛虎寨来说百害而无一利,方雷岂是那些忍声吞气的人,必定会请出李林甫来压镇猛虎寨。 江晟天也竖起耳朵来,道:“他们迟早都会找上门来,倒不如我们大举迁寨,避过风头再说。”他实则都只想想傅元荆考虑一下之前他所提出的回归正行的建议,毕竟山贼始终不是一门能出头的行业。 傅元荆只是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们这些山贼能到哪里去呢,更何况当朝丞相出马,要找到我们轻而易举。” 喧杂的吵闹声中,一道铿锵的脚步声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门口出现了四个人影,看见来者,本来狂喜庆祝的诸人纷纷停下了酒杯碗箸,无不脸上挂起警惕。 来者四人,其中一人正是方雷,他背手而来,满脸笑意,少了他那柄随身的大刀。他身旁则是一个脸色暗沉的中年男子,身裹黑色衣袍,一头长发负背而下,眼神中充满着不屑一切的冷漠。他们二人身后则跟着横雷寨的两个山贼随从。 整个猛虎寨大厅鸦雀无声。陈如风更是心中生起提防,怕他突然发难。 方雷只是如见到久未谋面的老朋友一般,健步往主台走去,一时间热情似火,让人摸不着其目的。 但陈如风等人均知,来者不善。郭通武双眼醉意迷离地望了望方雷,打了几个嗝,道:“你——来干——什——” 方雷扶着将要倒在桌子上的郭通武道:“郭大哥喝多啦!我这次来是请两位到我横雷寨一坐的。”说罢他把一双笑意满满的眼睛移到陈如风和江晟天身上。 傅元荆脸上一黑,暗忖这先兵后礼的招数也太过分了,前几天才率人来杀个血红,今天就厚颜无耻地过来攀交情,接着他又望了望陈如风和江晟天,两人均是面无亮光。 陈如风此时的注意力再不在方雷身上,倒是在方雷身旁的那个中年男子之上,感到他身上蕴藏的真气强劲,功力之高比起七鬼独孤行实在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那男子目无神光地盯着前方,似乎这一切均与他无关,似乎只是被人带来当做一件摆设般。 江晟天因心中惊恐,沙哑着声音道:“不知方寨主邀我们到贵寨一聚,所为何事?” 方雷依然是笑容灿烂得虚假地道:“我家老板想见你们一面,他说他能为你们解决任何困难。” 除了醉意正浓,意识不清的郭通武外,在场的三人均心中剧震,方雷口中所说的老板,不用猜也知是当朝丞相李林甫了。 陈如风飞快地在心中思索,李林甫位极人臣,家财万贯不在话下,自然不会为了赏金而捉擒他们。方雷口中一句“能为你们解决任何困难”实在是耐人寻味,难道李林甫知道他们现在亡命天涯,背负莫大冤情的困境? 心念急转,他又想若拒绝了此次邀约,恐怕横雷寨会立刻在李林甫的支援下杀上来猛虎寨,到时必然全军覆没。现在倒不如赌一把,跟着方雷回去,避免把猛虎寨牵涉在内,说不定还能觅得一线生机? 陈如风下了决心,站了起来,对着方雷道:“我们跟你走。” 江晟天一脸愕然地望着他,看见他的脸上是无比坚定,又从他的眼神中看见“我们不能再连累其他人了”的话。 傅元荆欲言什么,终究只是往陈如风伸了伸手,道:“大哥……”话未言出,手就已经缩了回来,低下头来暗叹一口气。 郭通武已是醉倒趴在桌子上,方雷一声哈哈大笑,作出恭敬状,让出一条道来,道:“两位请!”(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先决条件 穿过伏牛山野径山路,陈如风二度踏进横雷寨。 屋舍如旧,只是周遭的人一洗平时颓废的景象,一个个横雷寨的山贼肃立两旁,列阵成两列,像筑起两堵墙一般,似在迎接什么贵客。 当日山坡之战,陈如风凭借魔家真气大杀四方,横雷寨无一人不心惊震骇,对陈如风更是敬而远之,今日这般如军队的阵势像是为了迎接他而来的。 但真正令这帮本来散漫无比的山贼严肃起来的,乃是当朝丞相李林甫亲驾。 陈如风心中暗忖堂堂丞相光临如此贼寨,若让人发现必然有失身份,更甚者若给他的政敌发现,添油加醋,必然在朝中大受打击,也不知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一行人顺着陡道往顶处的横雷寨主厅步去,方雷走在前头,尽地主之谊打开了主厅大门,躬着身子奉请众人进去。 横雷寨的主厅跟猛虎寨主厅布置如出一辙,只是大小上横雷寨的更为宏大,桌椅更为崭新,主台上的虎皮椅子两个把手处更是雕刻着两个虎头,凛凛生威。虎椅旁摆了一张太师椅,与虎椅平起平坐,一年近花甲的老人正襟端坐在太师椅上,和颜悦色,身穿素黄锦衣,腰系镶红宝石腰带,一撮胡子配上嘴上的八字胡隐隐透出了其几分奸诈之色,初次认识的人还只会以为他是以为和善的老人家,而不知道他是一只纵横朝野的老狐狸。 陈如风和江晟天也一猜猜中此人是谁,连忙抱拳躬身施礼道:“丞相大人!” 李林甫眯起两双精烁的眼睛,打量着两人,连连“嗯”了几声,嘴角露出诡诈的笑意,左手手指轻轻地在太师椅上敲打着,陈如风和江晟天对着他那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十分厌恶,却又不得不保持恭敬之色。 随着进来的方雷等人,只是坐在座下的客椅上,静默不敢发一言。 陈如风运转全身真气至鼎盛,若果一有不妥便立刻施展缥缈轻功带着江晟天逃离此地,但那个随着方雷身旁的阴沉男子身上却随着他运转真气而发出一股视不可见的厉劲包围着他,犹如有无数把隐形尖刀威胁着他,若他敢有所异动必然命丧当场。 如此高深莫测的内家功夫,足可见此人功力之深厚。 李林甫呵呵发话道:“你们二人的事,本相也略有听闻,感觉此事必然另有内情,便亲自来接见你们,希望你们能诉诸明白。” 陈如风一下子疑惑不解,看李林甫的样子似乎知道他们是含冤受屈,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此时此刻才召见他们,希望能为他们洗雪沉冤。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山坡之战中名震伏牛山,方雷有仇必报,李林甫又是他背后的靠山,现在又以礼相待…… 一切的一切,联结起来,思路便清晰了,李林甫必然是有事相求,见陈如风又有如此通天身法,才委身前来亲自接见。 陈如风整理了下思绪后,知道自己已经处于主动地位,便道:“回丞相大人,我们的确是受人嫁祸,才落得今天如斯田地,还望大人能明察秋毫,还我两兄弟一个清白。” 说罢陈如风便把天羽帮的恶行一一道出,而后逃亡一路上所发生之事却没有加以述说,唯恐牵连更广。 闻言后,李林甫缓缓捋了捋胡子道:“此案看来的确是一宗莫大的冤案,既然如此,本相就亲自为你们翻案,平反冤情。” 见李林甫并没有多问细节,就肯答应下帮他们洗冤,两人连忙叩谢,领教过天羽帮的诡诈后,他们心知接下来李林甫便会提出先决条件了。 李林甫续道:“不过,本相希望你们能为我办妥一事,让本相再无多余之事烦忧,专心为你们翻案。” 陈如风微喜道:“愿闻其详!” 李林甫干咳了几声,才道:“实际上,对于陈如风你妙世无双的身法,此事实在是小菜一碟。我只要你们把一封信藏到咸宁太守赵奉璋府中即可。” 陈如风心想若真的是小事何用找我为你办,其它可胜任的能人更为众多。又担心会重演天羽帮过桥抽板的伎俩,利用他们后推他们作替罪羔羊。 但他转念一想,现在他们也是戴罪之身了,多负一条罪又如何呢,倒不如放手一搏,谋取绝处逢生之机。 “还请丞相大人多述详细。”陈如风笑道,李林甫见他已是半分答应下这差事了,喜道:“只有你们潜入太守府中,把这封信藏在一个不易让人发现的地方,回来之时再把那地方告诉我即可。我会派我府上的高手——暗玄指金易来随你们一同去,以解你们路上之忧。”李林甫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道,信上无任何笔迹字样,同时把目光移到那个散发强劲气场的男子身上。 陈如风这才意识到那个暗沉脸男子便是金易来。 方雷识趣地走了上去接过了李林甫手中的信,在李林甫面前他就只是一个下人一般,他把信塞道陈如风手中,便回到下座上。 “易来,你过来一下。”李林甫唤道,金易来站了起来,似乎所有人都得罪了他一般,沉着脸走到李林甫面前,颔首道:“大人请吩咐。” 李林甫对金易来这般性格早已习以为常,也不作责怪道:“你就陪他们二人上路吧,一路上负责他们的安全,事成后带他们回府即可。” 江晟天对方雷道:“还要劳烦方寨主到猛虎寨通传一声。” 方雷知陈如风江晟天两人为李林甫办事,对他的吩咐自然是不敢怠慢,点头道是后便退了下去,走出大厅。 “事不宜迟,你们现在就出发吧。”李林甫迫不及待催促道,双眼射出阴险的光芒。 下了伏牛山,平野展现眼前,无数条小路分岔散开,在草丛中蜿蜒曲折。金易来领着二人登上了一辆早已预备的马车,马车车厢内仅容两人,金易来打发了看守马车的人,一个翻身坐在了车夫位置上,拉好马缰,静候着两人上来,不发一言。 陈如风和江晟天对他的沉默寡言深感无奈,只好提步上去,钻进车厢中。没等两人的屁股坐好,金易来已经挥鞭驱马前进,车厢内的两人一下失衡,左翻右倒,但也只能心中暗骂。 走了颇长的一段路,两人也不敢拨开车厢窗帘看看外头的景色,这一路上颠簸不停,大概也是金易来选择走山径野道,避免因他们通缉犯之身份节外生枝。 “我渴了。”陈如风抖抖手上空空如也的水囊道,江晟天压低声音,似是怕被驾车之人听到一般:“倒不如我们让他停下来,找个地方打水?” 陈如风想了一想金易来沉默怪异的性格,暗忖他肯听才说,但已是唇焦口燥得难耐,只好壮着胆子,探出半个头来,对着一脸对万物冷淡的金易来道:“能不能停下来让我们打水解渴?” 金易来却像语不入耳一般,完全无视陈如风的存在,双目专注前方,策马前行。 陈如风自讨没趣,只好缩回厢中,对江晟天摇了摇头,江晟天耸肩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 一会儿,马车居然停了下来。 江晟天好奇地掀开门帘,只见马车停在一绿草环绕的平地上,旁边正有一波光粼粼的湖泊,金易来稳好马儿,纵身跳下,如一尊雕塑般立在一旁,仰望苍穹。 陈如风立刻会意,欢叫一声,跳下马车,拿起水囊,俯下身子往湖泊里取水。江晟天也闷得发慌,下了马车伸了个懒腰。 两人回头一望,才发现原来刚刚马车已穿越了一大片树林,此处地面平旷,爽风吹过,令人想在茵茵草床中饱眠一顿。 马儿更是悠闲地垂下头来,舔舐地上的碧青。 一切都是那么安宁。 陡然,杀气骤至,陈如风感觉到来者气势之凌厉。 金易来也似乎察觉到异变,不慌不忙地转过头来,往林中方向望去。(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路见不平 一人影从树林中缓步现出,一身威武侍卫袍,腰佩大刀,脸带笑意,眼神却透射出阵阵杀气,正是鬼府第二把交椅二鬼霍渡虚。目标显而易见是陈如风和江晟天二人。 “原来是丞相府的第二高手暗玄指金易来啊!想不到丞相大人居然会包庇两个通缉犯,若此事传到皇上耳中,丞相大人会如何交代?”霍渡虚看清了金易来的面目,心知他也不是好应付之人,便先礼后兵,打出威胁牌,奉劝金易来不要干预此事。 金易来只是默然不语,双目对霍渡虚射出阵阵敌意作回敬。 霍渡虚见金易来不为所动,又道:“若金先生肯把他们二人交给在下,在下可担保丞相必不会受牵连。” 陈如风和江晟天显然对这个鬼府的人十分顾忌,不敢出一言,只是默默看着金易来的反应,心里把玉皇大帝佛祖菩萨参拜了一番,祈求他不会答应霍渡虚的要求。 霍渡虚这话已经给了金易来下台阶,摆明现在只要金易来离开不管这一事,就能保证李林甫的声誉不受损,这也是最划算的做法。陈如风和江晟天倒吸了一口冷气,陈如风更加运起真气,准备逃走。 “死人,就不会说话了。”金易来语气平静地道,话毕席卷往霍渡虚冲去。 在场的三人都吃了一惊,也想不到金易来会选了这样一条不归路。 要战便战,霍渡虚道了一句“不识好歹”后,拔刀迎战,刀出鞘,刀气擦地划去,金易来双手食指拇指合拢,黑色真气萦绕,两手一戳把霍渡虚的刀气戳破。霍渡虚这一招只是开局之式以取得上风,待金易来应付刀气之时便踏空凌身飞起,刀锋刀气暴涨,以一发不可收拾之势往金易来当头劈去。 金易来处变不惊,迅速变招,双手狂舞,黑色气劲霎时如无数缕丝带般包围着二人,霍渡虚心中暗自叫糟,连忙收刀往上退。要知道若堕入金易来的气场之中,暗玄指便会化作无限暗箭往他全身各处要害刺去,要抵挡他这致命的一刀更是易如反掌,自己从主动一下子落入被动挨打之势,更可能危及性命。 眼见霍渡虚生出退意,金易来得势不饶人,紧追着他不让他离开黑色气场之中。霍渡虚一时无法,也只好乱刀格挡,气场之中暗玄指大发神威,无数指影横戳直刺,每一道指劲强可穿石,霍渡虚也知如此守势持续下去必然吃不消,只好伸出空掌,凝发气劲,凭空炸裂,两人同时震退落地,但霍渡虚脸上也是忍不住露出苦色,显然吃了亏。金易来虽是面不改色,但也是大汗淋漓。 两人功夫实在是不相伯仲,但金易来招招狠毒,欲置对手于死地,气势方面自然是胜霍渡虚一筹。霍渡虚见金易来不留情面,杀心大起,暴喝一声,提刀疾进,刀气急速凝聚,仿似无数千斤压力聚于刀上一般。 鬼府二鬼,功力果是非同凡响。金易来对这一招心中也不禁生畏,但脸上依然不露出任何人间所有的情绪,只是双指擎出,往霍渡虚接连射出数道黑色气箭,但却被他力压千钧的刀破去,如同平静如镜的湖面,惊不起一丝波澜。 金易来一下子避无可避,只能硬碰。他的双指生出真气,化作两把锐利黑色尖刀,企图架住霍渡虚这拼命一击。但当刀至之时,双指上的气劲只是如同树枝遇上劲风一般,折断碎裂。 临危之际,金易来只好退步移身,同时真气充斥体内,在身上生出一层厚厚的气甲以作护体,霍渡虚的强刀势头猛烈,已是不可改变刀向,金易来这一退恰好避开了其刀锋砍击,刀刃劈地,强大的气劲如同巨石爆裂一般,轰得金易来飞起,在空中旋转身体数圈,俯身下地成半蹲状,霍渡虚收起大刀,勉强把形势扳平。 若不是关系到自己的生死,陈如风肯定会把这一场杀斗当作精彩绝伦的一番演出观赏。但现在孰胜孰负,对他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陈如风毫不知道,凭他一人之力足以影响两人的战果,金易来和霍渡虚同属一个层次的高手,两者武功处于平衡,虽然陈如风武功低微,但若出手相助任何一方也足以打破这一平衡。 由于现在战况看似往霍渡虚一边倒,也不得不作出最坏打算,提气运转,准备携起江晟天撒腿就跑。 霍渡虚此时心中暗惊,他感应到了陈如风开始凝聚真气,想不到士别三日,当日那个毫不起眼的黄毛小子,今天竟会提转真气,晋入内家佳境。更心疑他会否趁自己在鏖战之时发起偷袭,若真是这样,面对两方面夹击,他必定应付不暇,必败无疑。 他心中第一次萌生退意。对陈如风这个潜在威胁,不得不防。 金易来见对方陷入犹豫之中,连忙乘机发起第二轮进攻,幻起漫天指影,双手往前虚插,一团黑色气劲翻滚疾推,如阎罗幽鬼,张牙舞爪,索命而来。霍渡虚抵起刀,贯注真劲,往黑色气团劈去。 刀劲与气团交击,一声“砰”,霍渡虚借势往后跃飞,刀上真劲与黑色气团交缠一起,齐齐炸裂,震得大地颤抖,这下正中霍渡虚下怀。霍渡虚一边借势急退,边对着金易来嘶喊道:“后会有期!” 陈如风和江晟天看着霍渡虚渐退渐没于树林中的身影,暗舒了一口气,陈如风殊不知,令霍渡虚选择了退却的,是因为他对他造成了潜在威胁。 又是一段漫长的路,但一路上少了颠簸,平坦的路多了许多。 金易来如同无事发生一般,只是脸色苍白了些许,显然是刚才与霍渡虚一战虚耗了真气,但他仍然稳持马缰,似乎在大海上驾着一艘不惧风浪的船一般。 陈如风和江晟天依然在车厢里心有余悸,感觉霍渡虚及鬼府不会就此罢休。而且霍渡虚能找上门来,说明他们的行踪已经泄露,恐怕不久便会再有人找上门来。 事到如今,也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马车蓦地停了下来,两人以为有人拦截马车,提起心神,凝望着门帘,却看不见了金易来的背影。 良久,两人才小心翼翼地掀开门帘,只见马车停在了一荒间茶寮旁,一座简陋的棚子以遮阳,还有一面“茶”的白色旗帜迎风飘扬。 陈如风跳下马车,茶寮之中只得四人,老板兼伙计的阿伯恭敬地给木无表情的金易来冲了一壶茶,道了声“慢用。”还有另外一对母子,那年轻的妇人抱着一孩童,孩童看上去也不过两岁,吮着手指,两只水灵灵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这人世间的一切。 陈如风和江晟天和金易来面对就坐,金易来却像不认识两人一般,自顾自品茶。 “两位要些什么茶?”老板殷勤地凑过来问道,陈如风对于茶的种类一窍不通,只好道:“嗯……要些解渴的吧。” 老板热情似火地跑到茶房中取茶,这时那孩童一双灵目出神地望着陈如风,逗趣无比。陈如风也和他对视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孩童咯咯地笑了几声,不断地拍打着母亲的手臂,乐不可支。 江晟天此刻却留意到了金易来循着笑声往那小孩瞥了一眼,双目竟现出稍纵即逝的怜光,待他发现江晟天正盯着他的时候,脸上又转为隔世空洞之色。 妇人逗着孩童的小手,凑在他通透的小脸上慈爱地道:“向哥哥问个好吧!” 孩童踩在妇人的大腿上,望着陈如风,听懂他母亲似的朝他动了动那只小手,乐得陈如风哈哈大笑,江晟天也露出笑意,他的眼睛不时偷看金易来,却再看不出有一丝变化。 “茶来哩!”老板吆喝道,往桌上的小杯里斟茶,金易来站起身子,放下几块碎银,如僵尸一般走到马车上。 陈如风和江晟天见状,连忙匆匆往嘴巴灌下茶水,往马车奔去,陈如风还边走边对着那孩童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再见!” 两人钻上马车,金易来正准备扬鞭起行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传来。 “不要!” 陈如风掀开窗帘,只见几个彪形大汉闯进茶寮中,两个大汉按着那妇人,另一大汉则夺去她手中的孩童,弄得孩童嚎啕大哭。老板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既想阻止,却又不敢阻止,只是弱声低气地道:“不……大爷们,请不要……”。 这时,马车开动,一声马嘶,茶寮在身后越离越远。 “停下来!”陈如风对着驾车的金易来怒吼道,金易来却只是充耳不闻,反而快马加鞭,扬起一片烟尘。 此时已是刻不容缓,陈如风只好运转真气,掀开门帘,拖着残影化作绿气飞出车厢,往身后远离了几十丈远的茶寮掠去。 陈如风再次现身于茶寮之中时,只剩下摊在地上哭得天昏地暗的妇人和一脸惊魂未定的茶寮老板,那一伙人早已不知拐着孩童往哪去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身陷贼窟 马车停在了茶寮旁,马儿垂下头来,滋味地吃着草,金易来如一尊石像般坐在车上,双目乏光。 陈如风和江晟天在茶寮里帮助收拾残局,桌椅断脚,茶壶碎片遍地,老板也只能坐着唉声叹气,陈如风不住地在安慰着低头啜泣不停的妇人,一边愤怒地注视着金易来。金易来却像没看见一般,眼睛只顾望着前方,依然一副与世无关的表情。 待一切收拾好了,四人坐在茶寮中,只剩下妇人痛泣得让人心碎的声音,江晟天朝她投去怜悯的目光。老板忽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话到喉咙又哽了下来,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陈如风留意到了,扬起眉毛道:“老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老板支支吾吾道,两人立刻感到其中大有古怪,陈如风连忙追问道:“老板,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吧!” 老板依然摇头,痛苦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明显他是刻意要隐瞒些什么,陈如风略带怒气,指着那妇人道:“难道你忍心看着一对母子骨肉分离吗?赶紧说!!” 江晟天见那老板被吓得更加不敢发言,既然陈如风来完硬的他便来软的道:“老板,你就当行行好心吧,若你肯道出所知之事出来,我们保证你会安安稳稳,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的。” 见老板的表情稍有舒缓,江晟天拍着陈如风的肩膀续道:“这位大侠的武功盖世无双,天不怕地不怕,有什么事起来他也会应付得来的。” 陈如风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心想你这牛也吹得太大了吧,但见老板终肯开口说话,也不太介怀。 老板重重地吸了一口气,道:“这好吧。他们是附近狮子镇上的一伙人,好像叫什么‘聚富会’来着的,专门靠拐卖小孩发财,在我这茶寮中也干了几手了,但我能怎么办?我只是小民一个,也只好忍气吞声罢了。”说到此处,老板羞愧地把头别往一处,不忍再说。 陈如风蓦地重重拍桌,江晟天蓦地吓了一跳,望向陈如风,只见一圈红芒在他眼中暴现,金易来第一次朝他投来目光,波澜不惊的面上居然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了的惊讶。 以金易来之能,不难看出陈如风体内的真气瞬间强上了几十倍,他不知陈如风吸纳了黑元石的魔家真气,自然会对此诧异。 江晟天尽管清楚陈如风生此异变的由因,但此刻突然生变,说来就来,心中难免有些惊惧。 红芒褪去,陈如风面带愠色,沉声向老板问道:“狮子镇在何处?” 老板见刚才陈如风那骇人的模样,结巴地道:“往……往东走十里便到。” 陈如风气冲冲地站起来,往马车寻晦气似的走去,对着金易来怒道:“带我们去狮子镇。” 金易来看也没看他,只是冷冷地说出有生以来第一句和陈如风说的话:“闲事少管。” 陈如风怒火中烧,愤愤地点头道:“好……好!你不去我自己去!”话毕化作一道绿光,往东面飞去。 江晟天冲了出来,无奈地望着陈如风远去的方向,欲追无力。 陈如风蹲伏在屋顶上,仔细览着狮子镇上的情况。 该如何才能找到聚富会,救出那个小孩? 镇上人流不多,但也总算得上兴旺。陈如风此刻所在之处乃是全镇最高的建筑——狮头客栈,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感到无从下手。 碍于自己通缉犯的身份,他也不大敢向路人打听,也只能闷闷地缩在屋顶上,俯视着附近的状况。 良久,终于有所发现。 陈如风看见一对路过客栈的夫妇,两人手中各抱着一孩童,行踪鬼祟,每走一步就东张西望,心念你不有鬼才怪,便提转真气至有若无的境界,身体遁入空气中,形迹全匿。 陈如风如同无形之气般吊在那对夫妇身后,欲看清他们怀中的孩童是否正是茶寮那个,无奈只是怀中的孩童的脸贴住了他们的胸膛,无法看个明白。 夫妇来到了一民宅前,轻敲了三下门,门蓦地打开,一肥胖中年女人探出个猪一般的头来,脸上挂着厌恶的表情,看了看两人,打了个“快进来”的手势。陈如风连忙随着缩了进屋子里,感到自己用来维持“遁”的真气将竭,一旦暴露影踪,恐会令前功尽弃。那肥女人探头张望了一下,确保无人跟踪,才关上门来。 屋中陈设单调,看上去也不似是人居住,更像是一储物室,只有木柜一个,还有储物用的缸。那肥女人费力地移开大缸,原来是别有洞天,一窄得仅容一人的密道入口展现眼前。两夫妇小心翼翼地抱着孩童轮流走了下去,肥女人待两人消失在房子中,才把大缸移到原来的位置,掩盖入口,然后推门而出,陈如风隐约听到她锁上门的声音。 “哈哈,这下子可被我逮到了,看我端掉你的‘聚富会’,看你以后还怎么害人!”陈如风沾沾自喜地想,现出身来,吸了一口气,双手运劲,推开了大缸,把脚探进入口处,发现悬空,干脆整个人落进密道中,头还没完全落入,脚已经踩在了一堆软绵绵的稻草上,密道低矮得只有四尺高,他只好弓腰俯身,往前穿行。 走了几步,密道终变得高宽起来,他才能直起身子来走路,发现正置身于一条暗道中,两旁烛光如幽邃的鬼火一般燃着,陈如风每踏出一步,都会有阴森的回响,他怕惊动人,只好轻起脚步来。一会儿,前方左右两旁都出现了四五个出口,似乎是通向不同地方的。陈如风大感头痛,如此多的分支,不知哪个才是那对夫妇走的。 待在此地绝不好受,空气闭塞不说,还有老鼠时不时滑脚溜过,令人心寒至极点。陈如风只好硬着头皮,一直往前方走,无视左右两旁的出口,直接走向尽头的那一个洞门。 一条楼梯直通上方,陈如风踏着梯级,不禁提高了警惕。 楼梯尽头,一道紧闭的石门立着,陈如风正犹疑着该不该推开它好,身后已传出了人声,显然是有人进了暗道,且往陈如风所在的这一出口走来。 陈如风心头一惊,无法之下也只好硬推着石门,石门以中间为轴旋转开,谈笑风生的声音传入耳际,伴随着陈如风的身影出现戛然而止。 陈如风面对着一厅子的人,似乎在开什么重要的大会,所有人狐疑地凝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面对着如此多的人,陈如风心中先是一惊,但一想自己在伏牛山上一战力挫对方,顿时增添了些许信心,强定心神,昂首走进厅中,提高嗓子道:“你们就是聚富会的人?”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张大嘴巴盯着这个误打误撞的来者,一脸讶色。 陈如风以为自己撞破了他们的恶行,令他们心中生惧,才如此哑口不语,便壮起胆子接着道:“你们识趣的就把拐来的孩子送回给他们的父母,然后乖乖地去官府自首,本大侠可饶你们一命,哈!” 在场之人均脸露怒色,站起来。陈如风的身后传来一把声音道:“捉住他,那小子是来找碴的。” 陈如风扭过头来一看,一秃头壮汉恶狠狠地盯着他,话声刚落,厅中所有人往他聚拢过来。他心中大叫不好,这里的空间已经被完全封闭,若要施展缥缈功逃跑也是没可能之事,面对着如此多的敌人,也只能拼命了。 他运起真气至拳头,往成方圆包围的敌人击去。一瘦削道士般装扮的人冷笑着抡起拂尘,往他的拳头一扫,陈如风顿时感到自己的拳头如同撞在石头上一般,连退数步,脸上再无得意之色。 这道士的拂尘上,可是贯满真劲,轻易而举地化去陈如风迅猛的拳击,其内家真气之高深,可见一斑。 陈如风第一次跟内家之士对决,自然及不上跟那些外家武士轻松。 在场之人当中,也不乏内家好手,陈如风这个内家刚入行的,自然被比下一大截。而且他身后还有虎视眈眈的秃头壮汉,那壮汉看似也不简单,只待时机便会出手把他收拾。 事到如今,也只好借助魔家邪气了。 陈如风心念转到那些被拐卖的孩童上,望着眼前这些丧尽天良,只求恶财的人,强迫自己燃起怒火。 那个在茶寮哭得撕心裂肺的妇人,还有那个孩童稚嫩天真的笑容,浮现在陈如风眼前。 红芒陡然绽出,双眼红光暴闪,原来的陈如风仿似缩进了瞳孔窄小的空间中,任由另一个陈如风去应付,自己则在身体某处旁观着。 两手拳风起,黑气如蛮牛般往人群冲撞,聚拢的人围顿时松泄,往后急退。那个瘦削道士脸色转为凝重,拂尘虚晃一下,一道白气迎上那道黑气,在场的内家好手也纷纷打出真气,强烈的气劲四面八方往陈如风的那道黑气又劈又斩,他体内的魔家真气虽强,但面对如此众多的气劲也吃不消。黑气企图继续往前冲击,在腹背受尽敌击后碎成黑末。 陈如风再度发招,拳化掌,双掌合,凌于半空,如同架刀胸前一般,往前虚劈,一道黑色弧月气劲当头扫下,所有人均知此招凌厉无比,若给击中小命不保,连连往两旁躲开,气劲落地轰鸣,大厅的门被劈中炸开,原本的围杀之局现出了一线生机。 忽然,背后强烈的气劲袭至,秃头壮汉飞腿如木桩般撞到了陈如风的腰肢上,陈如风惨叫一声,飞跌在地上,护体的魔家真气顿时被破去了一半,周围的人见机,连忙发起密集如雨点般的进攻,陈如风体内的魔家真气全势尽出,如同鸡蛋一般包裹起他的身体,挡住了所有利如尖刀的气劲。若不是有这魔家真气生出护体盾抵挡,恐怕他有十条命也死尽。 力已使尽,陈如风眼中红光渐没,如同丧家之犬般倒在地上,秃头壮汉冷笑着走近他,望着他鄙夷的眼神,道:“既然你已知晓我们聚富会的秘密,那就再无必要留在世上了。” 秃头壮汉掌起半空,掌心白光盛起,陈如风只觉那是阎王呼召的标记。(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往事重提 金易来身影忽至,从门中阔步踏进,双指往前疾刺,两道黑色气劲破啸射出,直指那秃头壮汉,秃头壮汉此时若要掌杀陈如风,必然会吃下那两道致命的指劲,权衡轻重下,只好脚踩地板,飞身而起,那两道指劲击在墙上,留下两个深可容一只手指的孔洞。 见陈如风险境稍化,金易来连忙双指黑芒大盛,发出风鸣之声,快步往陈如风奔去,双指所划过之空气纷纷爆炸碎裂,让周围的人不敢靠近。金易来飞掠过去,抱起陈如风的壮腰,在空气炸裂发出的灰色尘烟掩护下以鬼魅般的身法闪出大厅,待所有人看清厅中的情况,两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狮子镇,一间不起眼的民房中。 陈如风闭目盘坐在木床上,似乎失去了任何知觉一般。金易来在他身后,双掌印在他背上,一缕缕白烟从掌与背间渗出,原本从未有起伏表情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疑惑。 金易来蓦地收掌,一双冷目凝视着陈如风的身背,不一会,陈如风全身的毛孔竟散发出黑色的烟,如同无数只凭空生出的手掌一般把他上半身拥着,坐在一旁的江晟天看得心焦如焚,却又无法可施。 片刻,绕裹着陈如风的烟气尽消,陈如风如一尊佛像般坐着,若不是听到他均匀的气息早以为他坐化了。 “来儿,他还好吧?”一慈目老妪把三杯茶水放在桌子上,再走到床边,掏出毛巾为陈如风抹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金易来望着老妪,眼中射出含有的柔光,道:“已无大碍,不过……”他迟疑了一下,望了一眼江晟天道:“他的情况较为复杂,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解决的。” 江晟天本来脸上忧色稍减,听言后又皱起眉头,事到如今唯有将陈如风与黑元石的事一五一十向金易来道出,金易来听后,本来不带任何情感的脸上也不禁变色,但语气还是带不起劲的样子:“竟有如此怪事,难怪他体内的真气会变化多端,而且自愈能力极为强大,他的内伤恢复得很快,魔家真气果真非同凡响。” 金易来转向老妪道:“娘,我出去弄些药回来,你替我好好照料他。”金婆婆和蔼地点了点头,待金易来出门后,她才叹了一口气,对着江晟天道:“我从来没见过他对人这么热心的,你们俩可算是例外了。” 江晟天点头同意,今天金易来的面目表情行为举止,确与平时木然隔绝世事的模样有所不同。 金婆婆抬头望着屋顶,似在自语道:“易来这孩子啊……当初他被拐子从南方拐到这里,逃了出来。我见他在接上了落魄可怜,便把他收养了,可怜那时他才六岁啊。” 江晟天刚放下茶杯,也不免呛了一口水,放下茶杯,吃惊地瞪大双目,看着金婆婆。她却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之中,脸上百色转变。 “刚开始的时候,他受惊过度,连说话都不会了。”金婆婆缓缓道,苍老的脸庞忽然露出一丝痛苦,“后来,那帮拐子找到上门来,硬要回易来,我夫君挡住了门,我们从窗户逃跑,哪知那帮恶人……”婆婆微微抽泣了一下,平伏情绪,续道:“砍死了他。” 江晟天心中一震,再也说不出话来。 “易来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养父被活生生砍死,受了莫大的刺激。我们一路北逃,遇上了一位名侠,他肯收易来为徒,我便做些缝补衣衫的活计来维持生活,最后易来满师,我们便搬到了狮子镇这里来,易来他受到李丞相赏识,就到丞相府里做事了。”金婆婆沉重地说道,“所以,你们也莫要怪他先前对你们不理不睬的,实在是心中有伤才会至此。” 江晟天这才醒悟过来,金易来肯出手相助,正因为他也是这些贩卖人口活动的受害者。他自己必定对人贩子恨之入骨。 金易来回来后,把买来的草药给陈如风敷上,绑上绷带,轻手轻脚地把他身体扶到平躺在床上,脸色如旧无涟漪,但眼中的关怀之色却是无法掩饰。 “我要那帮拐子生不如死。”金易来平声道,没有一丝怒火,没有一丝仇恨,却可以听出其决心之大。 陈如风醒来时,江晟天把事情经过跟他详尽一番,陈如风用奇异的目光看着金易来,金易来没有直接和他对视,只是说:“不用感谢我。” “我哪有想感谢你啊?你可是奉了丞相的命令要保护我们的呢,你也只是执行任务而已。”陈如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却不料拉动了伤口,痛得叫了出来。 “虽然你内伤痊愈了,但外伤还是很重,不宜乱动。”金易来不带任何感情道,背对着陈如风在帮金婆婆摆放着碗筷。 陈如风捂着腰间的伤口,不服气地看着金易来,道:“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江晟天还没将金易来的往事向他道出,只是用“别说了”的眼神别了他一眼,但陈如风还在等待着金易来的回答,凌厉双目盯着他的背影。金易来淡然道:“你都已经说了,丞相之命。” “既然是丞相之命,那么就是说你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我的小命?”陈如风扬起眉毛道,江晟天知道他心中又打起主意。 金易来也不再回答,动起筷子用膳。 “若不想送命,就听我的。”金易来把菜送入嘴中道,一旁金婆婆则催促道:“你们赶快吃饭吧。” “言下之意,就是你肯帮我捣毁这个‘聚富会’?”陈如风道,金易来只是答道:“丞相让我保住你的命。” “那就是答应啦!”陈如风一声欢呼,拿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金婆婆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金易来则自顾自地吃着饭。 “你今天说的话是我认识你以来最多的。”陈如风嘴里含着饭菜含糊不清地说道,金易来再也没有理会他。 饭后,金易来带着陈如风来到屋子后一个小花园,花园中只是依稀地种着几株开得不那么旺盛的花儿,大部分都让空旷的泥地占据了。 “不知道金大侠有何指教?”陈如风把双手架在脑袋后道,金易来蓦地双指举起,黑色真气卷指溢出。 金易来道:“来较量一场吧。”还没等陈如风同意,他已经双指刺出,两道气劲脱指往陈如风激射而去。陈如风一时未反应过来,只好慌忙地提起真气,凌空一个筋斗翻上半空,避开了金易来的指气。 眼见金易来并没有接着发动第二波进攻,陈如风连忙化作绿影以闪电般的速度闪身到金易来身后,双拳聚劲,一起推出直撞金易来腰部。金易来腰往前一扭,背对着陈如风,双指往后一甩,扑面的气劲立刻往陈如风席卷而来。陈如风只好脚往后踩数步,闪作绿光重新站到金易来面前。 “哼,若不是我负伤在身,你根本没有可乘之机。”陈如风依然死不认输道,金易来淡淡地摇了摇头,道:“你的真气毫无特点,而且只是聚内而不能发外,有何胜机?” “特点?真气也有特点?”朝虢并无跟陈如风说过这一点,陈如风疑惑道,金易来别过脸去,对着星芒苍穹,道:“真气本无特点,但经过改造后,具备了特点的真气才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就如我的暗玄真气,特点在于‘先声夺人’,真气未至就能发出气势压逼对手,只要对手进入了我的气势之中,我就能夺得先机,从而至胜。” 陈如风这时想起了金易来与霍渡虚一战中,他的黑色气场就是充满着“先声夺人”的气势,若陷入此气场中必定尽失先机,任敌宰割。 “当然,更高境界的内家高手的真气会回归本源,无任何特点,由方成圆,与天地浑然一体,变幻莫测,气势无穷,实非常人所能测度。”金易来续道,“能达到这一境界的,也算是宗师级的人物了。” “那么,我体内的魔家真气,又有何特点?”陈如风追问道,此时他已变成了一个谦虚受教的学生,金易来道:“魔家真气玄妙无穷,特点也颇为多,据我所了解,大部分的魔家真气均是以‘源源不断’为特点,又有‘一生万千’为特点的,源源不断是指体内的魔家真气很难达到消耗尽的那一刻,如同水化为云,云又化为雨水一般,生生不息。一生万千则指以一道劲气为宗源,一生二,二生四,以此类推,最后产生巨大的气劲。” 陈如风闻言后不禁一震,想不到自己体内的魔家真气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来儿,你们还不睡啊?”金婆婆颤巍巍地走出来花园道,金易来见状,立刻奔过去扶着她,责怪道:“娘,这么晚了还出来?小心着凉啊。”说话间,他已经柔声细语地把金婆婆哄进屋里。 陈如风看在眼里,心生疑惑。面前这个金易来跟平日所识的金易来有所不同,甚至怀疑是不是同一个人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生死练气 “啊,原来那个不苟言笑的家伙还有些这么坎坷的身世啊。”陈如风悠闲地搭着脚,躺在床上道,昏暗的烛光费力地支撑着房间中的黑暗,墙角上的蜘蛛正在捕食落入网中的小飞虫,陈如风饶有兴致地看着。 江晟天为金易来叹一声道:“最主要是他亲眼目睹自己的养父被活生生砍死,才会在心里留下阴影的。你也不要老是和他对着干啦。” 陈如风不耐烦道:“好啦好啦,总而言之人对我好,我对人好就是了。不过我看他肯助我打击‘聚富会’这个拐子联盟,也算是个侠义心肠的人啦,哈哈!” 江晟天也只能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倒头便睡。 “对了,茶寮的那个妇人如何?”陈如风并不打算让江晟天安然入睡,江晟天只好睁开眼,坐起来道:“算好多了,她不再哭了,但是仍然黯然得很,我对她说你一定会把孩子帮她找回来,她就说在茶寮等着你,你不来她绝不走。” 陈如风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顿时感到自己的责任之重,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端掉这个聚富会,救回无辜的孩童。 “我在密道中看到有许多通道,该是通往狮子镇不同的民房的。照我看聚富会为了掩人耳目,分成数个小分舵,散在镇中的民居之中。”陈如风沉声道,目前从形势看,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将聚富会连根拔起。 金易来淡道:“据我所了解,聚富会的头子叫童万贯,就是那天你看见的秃头的家伙,还有诸多四方八路的人物,他们以各色身份拐骗小孩,再靠童万贯负责卖出,以此谋取恶利。” 陈如风听后恨得咬牙切齿,那天误打误撞碰上的正是聚富会的分红大会,因此各路人马都纷纷到齐,当中更不乏内家高手,陈如风也只能吃亏了事。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朝聚富会的其中一点加以打击,牵一发动全身,如同破坏屋子的根基,令聚富会这一间黑屋倒塌。 金易来续道:“经我查探,童万贯所居之所乃是其中一个贼窝,我也已经知道地址所在,只要我们把他活捉生擒,以他贪生怕死爱财如命的性格,只要我们加以恐吓,不愁他不会把聚富会的运作脉络供出来。到时聚富会的核心一破,自然如无根之树一般坍圮。” 陈如风拍手叫好道:“对付恶人的确就是要用恶法,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起行,去杀童万贯一个措手不及!” 金易来望着陈如风,竟投来从未有过的赞许目光。两人正要出动,金婆婆叮嘱道:“万事小心!”江晟天曾目睹金易来击退霍渡虚,有他陪伴陈如风他也不大担心,也只能往陈如风抛去个“祝你好运”的眼色。 陈如风蹲在铺着稻草的围墙上,视察着书房里的一举一动。 童万贯的家宅算是全镇最为奢华的,房间众多,青石道路纵横相交。表面看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镇上的人大多不知他背地里是靠拐卖小孩的勾当发财的。 “居然连赏金道长黄化也在。”金易来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陈如风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天轻而易举地破去他一拳的那个瘦削道士正在屋内和童万贯密谈,两人都神色凝重,似乎谈及到一些棘手的问题。 金易来道:“他们若是单打独斗,必不是我对手,但是两人联手,我实无制胜的把握。”他这一番话是实话实说,童万贯和黄化都是内家高手,虽然均次金易来一等,但两人加起来的实力非是金易来一人所能及。 陈如风听后,心中如同压下千斤巨石。 “倒不如我们择日再来?”金易来提议道,陈如风却坚决地摇了摇头。 “换一日不知童万贯还是否在此。”陈如风道,他想到了在茶寮中苦苦等他好消息的妇人,此事实在不能再拖。 “你说,”陈如风道,“我们二人之力,是否能把他们扳倒?” 金易来眼珠低下,默然片刻后道:“若你不能使出魔家真气,要得胜实在是微乎其微。” 陈如风反而被激起斗志,昂起头道:“我也不能老依赖魔家真气的,对吧?你说过我的真气毫无特点,说不定在此次经历中能悟出一些端倪来?” 金易来听后觉得此言确实有理,道:“确实如此。人面临生死关头才能发挥出潜能,当年我师父传授我暗玄指的时候,让我独自面对林中猛虎,才悟出暗玄劲的精粹,功力更上一层楼。但你现在真的敢拿自己性命一搏了吗?” 陈如风哈哈一笑道:“倒不是说我一定会丢命的,毕竟我还有一身缥缈轻功保命嘛。” 金易来再无反驳之言,只好同意兵行险著一把。 “那就注意了,我说‘攻’我们就立刻从窗户攻进去。”金易来低声道,陈如风点了点头。 童万贯与黄化两人的对话似乎稍有阻滞,童万贯把脸别往一边,似在思索什么。 “攻!”金易来一声道,陈如风猛提真气,迅作绿影穿窗进屋,金易来双手泛起黑色烟气尾随而至。 书房中书柜间隔有致,在窗透入的阳光中散飞着灰尘,正对着房门的是檀木书桌和墙上一个“念”字的墨宝,不知出自哪位名家的手笔。 童万贯黄化两人均是内家高手,反应力很是了得,在陈如风冲进来后立刻作出备战之态。陈如风一进房立刻以黄化为目标,双拳聚劲,往黄化上半身各处猛捶而去,速度之快让人只能看得其拳影乱冲,而不知其落点的实处。 金易来被黑色气场所笼罩,身体直往童万贯逼去,双指威劲尽发,让人实在不敢触其锋芒。 黄化面对着陈如风的无限拳击,连忙催尽体内真气覆体,让陈如风的拳力打在真气之上,而伤不了其肉体,如同重锤击在棉花之上一般,刻下陈如风的真气消耗得比黄化要多,如此下去他必然吃亏,只好收拳掠影后退。 童万贯的眼力却是比霍渡虚要差,不知金易来的气场之玄妙,暴喝一声,举拳便往逼身的金易来打去。金易来巧施身法,腰往右边一扭,与童万贯的猛拳擦身而过,成功把他罩入气场之中,暗玄指出,指劲连发,在金易来的气场中他便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不到片刻童万贯已经满脸伤痕,跌出气场,狼狈至极。 与此同时,黄化并没有给陈如风喘息之机,手中拂尘平举,拂尘如同绽放莲花般狂张,生出一个若无底深渊般的气洞,直把陈如风牵引着。陈如风不甘下风,只是抬起单拳,全身真气凝聚于拳上,绿光大盛,猎猎作响。他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似是被气洞强扯着过去,更像是他本身主动发起的进攻。 当拳头与气洞相触之时,陈如风的拳头有如击在了平静的湖面上一般,气洞泛起一圈圈黄色波澜,陈如风的拳头上劲道竟全失,整只手臂开始被无底气洞吸附进去。 黄化这一招,乃是道家真传“气吞长江”,先制出气洞吸纳对方真气,再以对方劲气加上自己的劲气施以还击,狠辣至极点。 陈如风的手臂像是被巨兽咬着一般,缩手不得,面状万分痛苦。 黄化见时机已到,一甩拂尘,一道虚若掌形的气劲生出撞向陈如风,陈如风痛叫一声,整个人往后抛飞,撞在了身后的书柜上,书柜随人一同倒下,一堆书籍掉落满地。 金易来见状,连忙提起双指往黄化戳去。岂知身后的童万贯却作起猛兽般的反扑,金易来也不得不掉过头来应付。 黄化轻松地持着拂尘,往躺在地上满脸忿恨地瞪着他的陈如风一脸得胜地走去,准备对他发动最后致命一击。 陈如风嘴角渗血,艰难地想站起来,却动弹不得。 金易来瞥了一眼,却因应付童万贯的拳脚猛攻而无力援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黄化对陈如风下杀手。 拂尘起,阴风聚。 生死之际,陈如风忽感灵台一片清明,全身已被吸尽的真气又再如泉水般涌起,直贯经脉,感觉奇异至极点。 如同醍醐灌顶,从醉梦中惊醒一般,体内真气脱胎换骨。 黄化的拂尘化作锋利刀刃,往陈如风当头劈去。 蓦然,陈如风迅如雷影般往上空一缩,令黄化的拂尘劈空,同时双拳绿光大作,并起来往黄化推去。 此一拳再非彼一拳,真劲从双拳指缝间狂吐而出,速度之快只在电光火石间,凌厉无比,如同无数绿蛇狂舞般笼罩着黄化。 陈如风的真气终有质的提升。 黄化的攻势已出,要转成守势已是十分困难,当下被陈如风疾如狂风般的气劲卷起来,在空中旋转数圈后坠地,“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金易来快指连出,点在童万贯身体各要害处,童万贯一声惨哼,伤重不支倒地,再无出手之力。 黄化见败局已定,狠咬牙关,凭借着仅剩的一丝真气,挥动拂尘,拍地借力飞起,撞窗逃窜而去。陈如风的真气已是耗至极点,也无法再追,他犹如断线玩偶般坐在凌乱不堪的书堆上,面色煞白,再加上他身上的绷带拆了不久,刚刚剧烈的动作也令他苦不堪言,身体内外均到极致状态,若得像花瓣般一阵轻风便吹散。(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幕后黑手 金易来拽着五花大绑的童万贯,粗鲁地把他扔到墙角上,他口中塞着一团纸,眼中透出痛苦万状而不能言语表达之色。陈如风盘膝坐在床上吸纳运气,逐渐从巨大的消耗中回复过来,脸色稍恢复红润。 江晟天和金婆婆都厌恶地看着这个丧尽天良的人贩子,尽管他已身受重伤,脸上颓败不堪,他们却没有一丝怜悯之色。 童万贯发出哀求似的“唔唔”声,可怜巴巴地望着金易来。金易来一脚把他的侧脸踩在地上,疼得他发出一声猪叫般的嘶喊,却又只能无可奈何。 众人皆知金易来对人贩子的憎恨程度有多深,自小就深受其害的金易来肯定恨不得对其煎皮拆骨,碎尸万段。但此时此刻却不能一下子把这个人贩子头目结果,还需要靠他来掀翻所有狮子镇的拐卖窝点。 金易来一脚踢开塞在童万贯嘴上的纸团,童万贯终于得以喘息,重重地咳了几声,金易来依然挂着一副不透露出任何喜怒哀乐的表情,冷冷地看着他,但陈如风仍可感觉到他眼睛后深藏的怒火。 经过金易来的一番生死相胁,童万贯将所有窝藏着拐回来的小孩的地址一一道出。 “你们拐回来的小孩,都卖到哪里去的?”陈如风睁开了眼,略带怒火地问,童万贯怯怯地答道:“我们拐回来的小孩,都是送到咸宁去的。” 陈如风和江晟天心中不禁一震,想不到此事竟和他们的目的地有关。照这样看,除了狮子镇的“聚富会”外,在咸宁还有一个更为强大的幕后黑手。 “送去咸宁?”金易来追问道,童万贯如猫爪下的老鼠一般点了点头,道:“我们其实只是负责运输的工作,把抓来的孩童分批秘密运往咸宁,然后负责交接的人再按孩童的性别、年龄交付酬金,再由我分发给聚富会的会众。” 陈如风压抑着怒火,道:“负责交接的人是何许人也?” 童万贯摇了摇头,低声下气道:“交接的人身份神秘,一般都是蒙面而来,连我也未曾见过他的真面目。” 江晟天一手抚着下颌,略思片刻道:“那人处事神秘,又不肯见光,肯定是有头有面的人。” 陈如风往江晟天的脑袋抛了一拳,道:“废话!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若是你你会光明正大地公开来干吗?” 江晟天正想反击,却被金易来打断道:“反正我们也要往咸宁一趟,到时再把此事彻查清楚。” 看金易来有此举,陈如风赞许地点了点头,知道金易来对打击这种贩卖人口的事情肯定会不遗余力。 “那么,诸位大爷,可以放了我了吧?”童万贯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们道,陈如风冷笑一声,一把拽起他,道:“你还有领路的事情没干呢!” 大门一下被撞开,童万贯被重重地扔了进来,趴在地上疼得喊爹,屋内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金易来已经快指迅出,屋内所有人穴道被击中倒下,再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 屋内一个个木制的牢笼,里面满是嚎啕大哭的小孩,最大不过三岁,陈如风看着一阵心痛,从晕过去的看护腰间取出钥匙,打开牢笼,把里面的小孩逐个抱出。 营救行动一直持续到太阳西下,到最后才知会狮子镇的镇长前来收拾残局,让各被拐孩童寻回亲人。 “夫人,我求求你吧,我真的要打烊了。”茶寮老板哀求道,妇人满脸憔悴,趴在桌子上不发一言,似乎魂魄已被夺走,只剩下一副皮囊般。 “你已经在这里三天三夜了,留你一个人在这我又不放心,你何必让我难做呢?”茶寮老板几乎要跪下来了,但妇人却是没听到一般,双目泛空。 远处,人影渐大。 是那个期待已久的人影吗?这不会是夕阳映照下的错觉? 妇人慢慢抬起头来,憧憬地看着远方而来的人影。 陈如风抱着孩童,笑着走来,那孩童在陈如风怀中酣睡着。 妇人再也止不住自己的情感,泪水夺眶而出,往陈如风狂命奔去,陈如风递过孩童,妇人一把抢过,紧紧拥在怀中,笑中带泪。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实在不是陈如风这局外人能感同身受。 陈如风欣慰地看着面前这对母子,心中着实感到自己的形象高大许多,一丝淡淡的骄傲浮上心头。 星光满天,陈如风和江晟天并排靠着屋子外墙坐在那个单调的小花园中,仰天静望,两人都各自有心事。 自宁州劫宝风波至此,足有两个月了。但两人感觉就像跨了很长很长的一段光景,似乎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到此时此刻都还没醒来。 “你说,如果我们真的沉冤得雪,我们之后会做些什么?”陈如风突发奇想地问道,江晟天扭过头来,苦笑道:“这个假设恐怕离我们太遥远了。先不说前往咸宁一路上波折重重,就算我们真的完成了李林甫所交待的事,他也不一定会帮我们,说不定只是利用我们。” 陈如风乐观道:“不管如何,我们总是要赌一把的。除此以外我们还有其它办法吗?难道我们就逃亡一辈子?” 江晟天一时语塞,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们真的得以洗雪沉冤,我会寻便天下,找到能解决你身体无法修习内家真气的方法。”陈如风正容道,江晟天不禁一怔,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感觉。 本来他还以为陈如风早忘了在隐竹林跟他许下的承诺,陈如风从隐竹林到现在,内功修为大有长进。尽管朝虢并未授他真正的武功,但经他自己历练推敲,虽说不上是高手,但已是可应付一般的内家之士。 陈如风搂着他的肩膀道:“放心吧,天下间肯定有方法能够改变你这种怪异的体格的。” 江晟天锤了锤陈如风的胸口,道:“有你这个兄弟,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花园中响起两人爽朗的笑声,丝毫不怕影响到已经入眠的人。 次日,明媚的阳光充斥满金婆婆家外的一条街道,大部分人都闭户不出,只有几个人在道上闲逛。金易来打开门,仔细观察一番才招呼两人快手快脚地上了马车。 “娘,我有空定会回来探望你。”金易来捏着金婆婆的手道,语气中洋溢着难舍的母子之情,金婆婆一脸蔼色,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放心去干你的事吧!我一个老婆子还是能自理的!” 陈如风和江晟天掀开马车的窗帘,对着金婆婆挥手道:“金婆婆再见!我们还会再来的!”金婆婆同样朝两人挥手道别,尽管脸上挂满笑容,但还是能隐约看道其透出的不舍。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金易来一跃上车夫位置,回头望了望站在门口的老母亲,心上涌起一阵内疚,金婆婆对他作了个“走吧”的手势,金易来暗叹一口气,本来宁如镜面的面容也不禁露出一丝黯然。 马车渐远,金婆婆目送他们消失至视野中。 一路奔波,不知不觉间已是两日的路程,期间崎岖颠簸的山路令两人怨声载道,但金易来已是刻意减慢的马车速度,陈如风江晟天他们也不再说什么。 尚算幸运的是,三人一路上也再没有遇到阻碍,包括那些吃人的山林野兽或者想取他们去领取赏金的江湖中人。 陈如风一直在心中暗忖到了咸宁之后,若有机会必定会掀出聚富会的幕后黑手出来,以免世上再有骨肉分离的惨剧发生。 “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便到咸宁了。”金易来淡淡道,此时路面已转趋平坦,马车也加快了脚速。 陈如风从窗帘中探出头来,见此处筑有小亭供路人休息,周围草簇大树,鸟语花香,好一派胜景,不禁提议道:“不如在此先行休息吧,你赶了那么久的马车也累了。” 经过“聚富会”一役,陈如风对金易来已是大大的改观,两人之间也隐隐建立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死患难的情谊。 金易来并无答话,只是停下马车来,任由马儿在一旁吃草,自己则靠着亭的柱子休息。 陈如风和江晟天也如同久未见天日一般,尽情地呼吸着沁人心脾的野道芳香,又在野草丛中活蹦乱跳,追逐打闹。金易来看着只觉两人幼稚可爱,十足入世未深的小童一般,嘴角竟泛起一丝波动。 金易来忽生警觉,猛地转过头来。(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咸宁重逢 一个贼眉贼眼的男子从草丛中笑嘻嘻地缓步走了出来,双手交叉身后,一副不安好心的样子,惹起了三人的警惕。 金易来也察觉到,此人的武功低微,对他们绝对构不成威胁,来者必定不是来动手的,而是另有所图。 “你是谁?”金易来用冷飕飕的眼光瞪着他,但他却若无其事的样子,照样嬉皮笑脸地走进陈如风和江晟天道:“你们必定是名动天下的陈如风和江晟天了吧?” 两人闻言心中一惊,此人知悉两人身份,虽然外貌看上去似是地疙流氓,但内里来头似乎不小,绝对不容低估。 陈如风笑脸相迎道:“名动天下似乎过于夸张了吧?我们二人狼狈至此,不知阁下来找我们有何贵干呢?”同时江晟天左右张望,担心周围藏有千军万马,布下天罗地网欲一举擒获他们。 “嘻嘻,以两位仁兄的身份,如果想进咸宁城,恐怕难度亦不少吧?”那人笑道,陈如风心中暗惊,他竟晓得他们欲进入咸宁,顿时感到安全感尽失,一切行踪均在别人的指掌之中。 那人似乎看穿了陈如风心中的疑虑,为了释疑,便道:“走了这一条路,不去咸宁还能去何处?” 金易来横了他一眼,道:“他们二人会躲藏在马车内,以此混入城中。” “恐怕你们这个念头务必打消,因鬼府近日驾临咸宁,为了加快缉拿陈如风江晟天,已下令太守赵奉璋加紧盘查进城人士,同时在城内展开了大规模的搜捕。” 金易来心中一沉,道:“你究竟是谁?知晓如此多事,来找我们又有何目的?” 那人知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得意洋洋道:“在下是咸宁帮派振声帮的一名小卒何士乐,只要三位大爷肯答应给小的几个赏金,小的担保三位能安然无恙进入咸宁。” 陈如风眉头一皱,道:“你要多少?” 何士乐见逐步达到目的,喜笑颜开道:“不多,只要这个数字!”话罢他伸出五个手指,江晟天一看舒眉道:“哦,这个容易,五两我们还是有的。” “谁说五两?我说的是五百两。”何士乐道,三人顿觉此人是狮子开大口,金易来冷冷道:“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银两。” 何士乐嬉笑道:“再加上你们那辆马车应该就够的。”他一边用贪婪的目光射着那辆装饰奢华的马车,那可是丞相府上的,自然是别有一番气派,连马匹都是塞外买来的。陈如风江晟天两人心中暗骂无赖。 陈如风疑道:“若你把我们供出,岂不是有更大的一笔酬金?怎会舍多取少,反而来跟我们做这一笔交易呢?” 何士乐道:“就算我通风报信,赏金一定不会落在我手中。我们振声帮上面的人手段厉害,关系到这么大的一笔钱财,你猜他们会不会眼巴巴看着千两黄金落入我囊中?” “所以你就宁愿要挟我们。”金易来淡淡道。 “呵呵,这个也说不上要挟啦,各取所需而已。”何士乐露出一排雪齿道,陈如风和江晟天都不屑地看着他,他却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脸都不红一下。 金易来目中隐透阵阵杀机,道:“若我动手杀了你,你说是否还有人晓得我们到咸宁这一事?” 何士乐似乎早已预料金易来有此一着,淡定地摊了摊手道:“这个当然没问题。但你们也别想进咸宁了。” 气氛一下子转僵,金易来和何士乐对视着,金易来的眼神难以捉摸,而何士乐则是乐然地望着他,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金易来的杀意。 江晟天这下子出来打破僵局,道:“若果你能先带我们进咸宁,再付给你酬金,这笔交易就此敲定。” 何士乐灿然一笑道:“这个当然没问题。”江晟天用征询的目光看了看金易来,他也似乎没想出更好的办法,转过头去不语,算是默认了。 陈如风故意把语气转成略带威胁道:“一言为定。若发现是你出卖我们,你就别想活命了。”虽然他话上是这般说,但实际上他也没有取何士乐性命的能耐。 何士乐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副相识已久的老朋友模样道:“出卖你也没我的好处的,对不对?相信我吧!” 咸宁城城墙高三丈,若想翻过去凭借着陈如风和金易来的轻功理应是问题不大,但如今咸宁已是加强了巡逻盘查的力度,就算他们能进去也一样会有可能惹起咸宁士兵的注意。更何况鬼府的人在咸宁城内,更需谨慎行事。 金易来驾着马车来到城门外隐蔽处,发现所有进城的人都要经过守城的卫兵一番查问,甚至有搜身之举,所有来往货物都要查看清楚,严密至极。 伴在一旁的何士乐摆出我所料无误的样子,领着金易来往另一条路走去。 贴着城墙走了良久,何士乐警惕地张望了一下四周,确保无人才让陈如风和江晟天下了马车。 “你有何办法进城?”陈如风狐疑地看着他,何士乐依然信心满载道:“我们振声帮有专门的暗门设在城墙中,方便我们振声帮行事。” 何士乐成竹在胸地走近城墙,探出右手往上面敲了敲,侧着耳听,又往别处敲一敲,如是重复数遍,让人心中生烦,疑心其只是作状。 一会儿,何士乐所敲墙砖处的音色显然跟先前有所不同。他喜叫道:“就是这里了!”说完他一把按下去,陈如风面对着的那面城墙竟有一部分往上升起,明摆着这就是一道暗门,亮出一条宽若两人并行的通道,明显是马车过不了去的。 “马车就放心交给小人吧,你们顺着这道门进去,就会到一间屋子,出了屋子就是一条小巷了,隐蔽性极高。这本是我们振声帮做生意的秘密场所,现在算是破例给你们用了。”何士乐傲然道,陈如风和江晟天对视一眼,知道这是何士乐算计之中,成功把马车据为囊中之物。 金易来把马车上的包袱取下来,分别扔给陈如风和江晟天,自己径直走入门中,两人连忙紧跟随后,身后的何士乐笑着对他们的背影挥手道:“再见!” 陈如风心中暗忖还是不要再见为好。 暗门缓缓关闭,三人置身于一间漆黑无灯的房间之中,纯粹靠户外透进来的光照明,空无一人。 此时正值离秋入冬之际,寒风渐渐凛冽刺人,陈如风和江晟天都卸下包袱,把金婆婆为他们准备的厚衣穿上御寒。 三人戴上预先备好的斗笠,斗笠围有黑色的纱幕以遮盖面部,他们低垂着头,推开房门,一条小巷横在眼前,杂物堆积,两边通往大街。 “现在该如何是好?”陈如风低声问道,金易来二话不说,领着头率先跨过杂物,陈如风江晟天二人紧跟着走出小巷,三人一出大街,招风的斗笠立刻招来众人的奇异目光,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于他们身上。 江晟天苦笑道:“这是否叫做欲盖弥彰?” 陈如风小声对着金易来道:“我们还是进小巷吧。”金易来像没听见一般,径直往前走,丝毫不理会旁人的目光。 陈如风和江晟天只好硬着头皮,随着他前进。 陈如风微微一顿。 前方七个熟悉的人影迎面走来,陈江二人黑纱遮掩的脸上大露骇色,来者正是一路追缉他们的鬼府七刀。 步履相近,大街似乎只剩下双方的脚步声。 双方正面相触,狭路相逢。 金易来眼睛眯成一线,嘴唇也不颤动地把声音传到两人耳际道:“镇定。” 领首的孟千啸注意到了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忽而亮光大放,同时手移向刀柄,其余六人眼中均射出警惕之色。 陈如风拼命地抑制着自己,不让双腿发颤,冷汗已经滑过太阳穴,流经面颊,直落到颈上。 双方均是愈走愈近,路人让出一条宽道来,心知他们均是不好惹的人。金易来一方靠左,鬼府一方靠右,眼看就要擦肩而过。 孟千啸的目光未曾离开过三人,眼中厉芒不断加剧,陈如风和江晟天心胆几乎快要跳破,呼吸也难以保持均匀。 “啊!”江晟天忽然脚步不稳,向前一滑,遮掩的围纱斗笠甩离了他的头顶,整块脸即将现在对方面前,陈如风看着,整个人犹如坠入冰窖之中,心叫完蛋。江晟天一旦暴露面容,必定会被鬼府认出,他们绝对是凶多吉少。 同一刻,一把豪气万千的声音拉扯去了众人的注意力。 “武圣之后,关行义在此向鬼府诸位大人请教!”关行义立着噬日伏虎刀,如同天兵骤降般,神奇昂然地站在一栋楼房的顶瓦上,英气不减。 所有人抬头望他,目光全集中到他身上,江晟天连忙趁这个空挡,拾起地上的斗笠,重新戴到头上。 孟千啸仰望关行义,冷哼一声,鬼刀载满黑气出鞘,双脚离地往关行义腾飞而去。(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困局解围 鬼府其余六人随着孟千啸跃升上屋顶上,七人迅速形成包围圈,把关行义围在圈子中,似是宁州城门围困之局在此重演。孟千啸持着刀和他面对面对峙着。 关行义扫视一下七人,并无畏惧,反而爽朗哈哈一笑,大叫一声:“关某人前来领教鬼首刀法!”话毕双手紧握关刀,往前凭空狂劈三下,三道气劲从噬日伏虎刀刃上扫出,接连往孟千啸破空划去,犹如三只巨鸟展翅前扑。 孟千啸右脚后退一步,侧身向前,单手举刀,刀上黑气更盛,以斩瓜切菜的姿势往前潇洒地下斩三下,三道气劲断成两截,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关行义借着他应付气劲的空隙,一脚踩地跃起,噬日伏虎刀直取孟千啸脑顶。 围着二人的鬼府六人似乎并没有动手的意思,显然是对孟千啸信心十足。关行义的武功与孟千啸相比,自然是相差十万八千里。但他也旨在争取时间,让陈如风他们能够溜之大吉,可惜他却悲哀地看到他们站在地面上看着上面的战况,没有离开的意思。 现今情况,也只能霸王硬上弓,跟孟千啸硬撑到底。 充当看客的陈如风,此刻见关行义处于上风,悬着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些许,他瞥了一下身旁的江晟天和金易来,前者和他一样看得动魄惊心,后者则只是凝视着,淡淡地看着这场似乎与他毫不相关的表演。 孟千啸斩势已成,想转为格挡是万分艰难的事情,实在难以在这闪电般的一瞬间办成。所有人都以为他将命丧于噬日伏虎刀下之时,他把几近贴地的鬼刀往上一划,造出一道浑然天成的刀弧,鬼刀锋尖处刺在了噬日伏虎刀刃上,关行义顿时感到双手发麻,原本一往无前的攻势就被孟千啸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关行义现已是陷入攻也不是,守也不是的境地。半悬着的噬日伏虎刀颤抖着,本存的威势荡然无存。而且他胸部以下的地方破绽大露,根本无可防之地。 孟千啸只要横空一斩,关行义必定命毙当场。 他已平举起刀,眼中再无半点留情。 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停手!” 屏息观战的人群中忽而亮起一把声音,所有人往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一背手身后的男子缓步走来,头戴金冠,年约四十,脸上散发着一股忠直之气,双眼神采飞扬,一身华服也令在场的人不得不小觑他的身份。 人群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路来,男子走到房屋下,关行义双脚立地,依然架着噬日伏虎刀,孟千啸则锵地收刀入鞘,冷冷地瞪着来者。 赵奉璋抱拳对着瓦顶的鬼府诸人以及关行义道:“两位的过招实在精彩,不知能否看在赵某人的面子上,就此作罢,免得流血收场?” 关行义把关刀立好,知机道:“鬼首大人的武功果然是巧夺天工,在下甘拜下风。此次比武确确实实是关某输了。” “作为武圣之后,你的武功也不差。”孟千啸冷言冷语道,丝毫听不出有赞扬的似乎还对于刚刚的突然挑战有所不满,他转过头来对赵奉璋道:“既然太守大人出面,此事就此了结。” 赵奉璋又举了举拳以示恭敬,孟千啸一挥手,鬼府七人跳落地面,“我们告辞了。” “一路保重!”赵奉璋笑道,陈如风看着离去的七个背影,心里舒了一口气。 孟千啸忽然停下脚步来,侧过头来,视线落在他们三人身上。 一阵惊慌流遍陈如风全身,幸好黑纱遮住了他的面容,否则此时肯定被人看出他的面色大变。 只是片刻的时间,孟千啸又别过头去,虚惊一场。 陈如风几乎想撒腿就跑,免得他再次回头洞穿他们身份,但他最终还是害怕这会适得其反,只好硬逼自己望着鬼府七人的背影直至消失。 等到鬼府七人离开后,围观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关行义单脚一蹬,落到地面上,陈如风等人依然不敢脱下斗笠,朝赵奉璋投去警惕的目光。 “太守大人,这次麻烦你了。”关行义跳落地面致谢道,又朝着陈如风和江晟天道:“你们还不把斗笠脱下来?” 陈如风和江晟天对视一下,既然关行义叫到,他们也只能照办了,双双把帽子摘下来,但这句话显然对金易来没有命令作用,他依旧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 “哦,这就是名闻天下的陈如风和江晟天?”赵奉璋露出善意的笑容,令他们二人稍稍放下了戒心,这位咸宁太守看上去并不打算将他们缉拿归案。 江晟天弱声道:“太守大人言重了。” 关行义哈哈一笑道:“想不到你们居然会跑到咸宁来,好在我刚好路过此处,要不然你们现在该是在鬼府手上了。” 陈如风暗忖你自己都差点小命不保,还好意思说我们,但此刻场面他也只好笑着点头同意。 关行义走到赵奉璋身旁,一只手搭着他肩膀,道:“你们得好好感谢太守大人,我在他府上作客,适逢鬼府到来说要加强追捕力度,事后我跟太守大人说你们是无辜的,太守大人也肯相信你们。” 陈如风和江晟天同时向赵奉璋投去感激的目光,赵奉璋只是捋了一下胡子,油然道:“这件事我听行义说来,实在是疑点重重,而且我也不相信你们两个黄毛小子会不自量力地去拦劫贡品,此事必定另有内情。我怀疑这是宁州天羽帮的阴谋……” “根本就是嘛!”陈如风想起文子成那狡诈之徒,心中忿怒之情燃起,被他当棋子般利用,事败后又成为替罪羔羊,成为了亡命天涯的通缉犯。 “对了,关大哥,当初幽州一别后,你又为何会来到此地?”江晟天问道,一提起此话,关行义更是有满腔的话要倾诉一般。 “我都没问你们,当时我被诡蝎帮……”关行义正欲畅说一番,却被赵奉璋打断了。 “不如先到我府上,如何?”赵奉璋热情洋溢道,陈如风环顾一下四周,发现过路人都狐疑地打量着他和江晟天,随即想起他们两遍布天下的通缉令,连忙点头同意。 一路上,关行义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一路的经历,但陈如风和江晟天也听得出他所说的有多少是添油加醋的,也没有揭穿他。 “我就说了,他们打晕了我,肯定会去找你们的,我独身一人闯进诡蝎帮总坛,本来能敌得过我噬日伏虎刀的没多少人,岂料他们用一些奇怪的秘毒弄得我三天在床上动弹不得,要不然我早就把他们宰清光了。幸好我得知你们被朝虢救走……” “对了!”陈如风身体一震,打断了正说得津津有味的关行义,“最近江湖上有没有朝虢的消息?” 关行义微微一怔,在脑子寻索片刻,道:“只是听说他三天前在长安一家有名的酒馆里赖了酒账,其它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陈如风听到“三天前”三个字,心中积压已久的担忧也就舒了下来。 “喂,你们还没说朝虢为什么要救你们呢,还有,我察觉如风身上的精气神都有了变化,比以前锐利多了。”关行义搭着两人的肩膀道,陈如风望了走在前头的赵奉璋一眼,支支吾吾地道:“这……这说来话长,容许我们稍后再跟关大哥你解释。” 关行义也没有追问下去,继续喜滋滋地讲述他的经历。 来到了赵奉璋府邸门口,陈如风江晟天二人不禁大吃一惊,面前堂堂太守的府邸竟是比一般人家的好不上多少,除了“赵府”的牌匾较为崭新外,大门各处都是斑迹累累,一副日久失修的样子。 赵奉璋领着众人进了府中,正朝着他们的大厅中陈设简陋,一桌一椅跟平民所用的毫无差别,通往大厅的道路两旁杂草丛生,久未打扫,残颓景象不堪入目。 陈如风用诧异的目光扫了一遍周围,走进厅中,赵奉璋招呼他们坐下,木制的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令人担心它何时会塌下。 堂堂太守府,简朴至此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不知道这位仁兄高姓大名?”赵奉璋礼貌地抬起手,他一路上已经留意着不发一言的金易来,此刻终于要打破他的沉默,直接向他发话。 金易来缓缓地把斗笠摘下来,闭着双眼,一脸冷峻,拒人于千里之外。 “在下金易来。”金易来道,赵奉璋和关行义闻言面色一变,赵奉璋的语气转趋冷淡,道:“就是丞相府第二高手金易来?” 金易来睁开双眼,扬起眉毛,冷冷地回应道:“就是在下。” 陈如风注意到赵奉璋看着金易来的目光有异,充满着敌意之色。 “对了,关大哥,你怎么认识太守大人的?”陈如风见气氛转僵,转移话题道,关行义瞥了一下不怀好意地对视着的二人,连忙提高嗓门,意图引回二人的注意力:“那时我路过咸宁附近,刚好碰上太守大人被一伙山贼围困,我便顺手帮他解了围了。” 赵奉璋从与金易来视线的交锋中脱离出来,笑道:“说起来行义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他这个人直肠直肚,把与你们结义的事情说了出来,他还用他的噬日伏虎刀担保你们是清白的,所以我选择了相信你们,他也是有很大功劳的。” 陈如风和江晟天心中暗自汗颜,噬日伏虎刀明显在关行义心中比他自己的性命要值钱多了。 一个人路过厅门,此人阴沉着脸,似乎在苦思着些什么,脸容与赵奉璋有几分相似。 “奉玳,过来一下,跟几位客人行个礼。”赵奉璋叫住了赵奉玳,“这位是我的亲弟,赵奉玳。” 赵奉玳十分不情愿地走进大厅,沉声道:“有礼了。” 众人抱拳回礼,赵奉玳看上去要比他的大哥壮实得多,有几分习武之人的气势。 “在下有事在身,先行告退了。”赵奉玳只是匆匆瞥了众人一眼,也没问清来历,便转过身去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几声孩童哭声传入陈如风的耳际,声音虽细,但他可以肯定是孩童的哭声,这跟他在狮子镇的之时所听到被关押着的孩童哭声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忽然,他的脑海中浮起童万贯曾说过的,“我们拐回来的小孩,都是送到咸宁去的。” 陈如风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跑出厅外,双脚一蹬,在空中倒翻一个筋斗,跳到屋顶上,闭上眼睛,仔细用耳朵追索着声音的来源。 哭声却是越来越小,该是离此处越来越远。 随着声音的逐渐消退,陈如风更是心焦如焚,拼了命地把自己的听力提升到极致。 厅内的人都跑了出来,不解地看着陈如风这番举动,除了金易来。 “没用的,已经消失了。”金易来摇头道,“他们该是离开这里很远了,按照我估计,该是有马车这一类工具才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行进。” 只有陈如风明白金易来此刻在说什么,他一脸沮丧地跳回地面上,求助地问金易来:“怎么办?刚才你也听到了……” 金易来转过脸去,淡然地对着赵奉璋道:“太守大人,想必你肯定不知道,我们在狮子镇捣毁了一个贩卖孩童的帮会,按他们所说,他们所拐回来的孩童,全都是卖到来咸宁的。” 赵奉璋听后,瞪大了眼睛看着金易来,仿佛他刚刚说了一个荒谬的玩笑。(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蛛丝马迹 衙门后厅。 一尘不染的书案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一叠公文被赵奉璋推到书案侧边,此刻陈如风、江晟天、金易来、关行义诸人坐在两旁的椅子上,等待着愁眉苦脸的赵奉璋发话。 “我立刻下令,对进城的每一辆马车加紧盘查,特别是运载货物的。”赵奉璋一拍书案,震得悬挂着的毛笔都晃动起来。 “万万不可!为了追捕我们,现在的城检力度肯定是够大的了,他们肯定是从一些不为人知的渠道才能把孩童运进来的。此举反而会适得其反,打草惊蛇。”江晟天第一个反对道,“这伙人背后的势力肯定庞大,而且一直以来都没有被发现,肯定行事缜密谨慎,所以此事必须暗中进行。” 众人看着江晟天侃侃而谈的模样,知道他心有想法,江晟天嘴角轻轻上扬,顿了一顿,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了一下,却没有人露出要继续探问下去的神色,只好尴尬地干咳了一声续道:“我们可以派人假扮客人,去跟那些人贩子交易,这样就能够掌握他们的罪证。” 江晟天一口气说出,静待着众人的反应。赵奉璋依旧眉头紧锁,静心思索。陈如风和关行义只是赞同地点了点头,金易来依然阴沉着脸,似是没有一点思想。江晟天没有找到他期待的赞许的目光。 “事到如今,也只有此计可行了。”赵奉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只好点头同意。江晟天一脸兴奋地站起来,“那么此事可要趁早啦!就让我和如风来扮作客人来跟他们作交易吧!” 金易来似乎没有听到江晟天的话,忽而开口:“此事就交由我和如风去办吧。”众人对于金易来突如其来的发话吓了一跳,但他的语气中却有着不可违抗的力量。江晟天尽管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无奈答应。 赵奉璋点了点头:“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跟我说,我定当全力协助。” 陈如风望了望金易来,尽管依然是那张木无表情的脸庞,但却隐约可以看出些许决心。 “你们放心在街上游走吧,咸宁内所有通缉令的画像均被我下令作了小许改动,没有人认得出你们是陈如风和江晟天。”赵奉璋道。 “那我和晟天有什么任务?”关行义问道,他并不甘愿袖手旁观,金易来瞥了他一眼,道:“你们负责打听消息,有什么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关行义本想反对,但一旁的赵奉璋也默然不语,只好作罢,听从金易来的安排。 “为什么我们还要戴上这讨厌的东西?”陈如风向金易来抱怨道,虽然他知道金易来肯答话的机会微乎其微,但他对这些围着黑纱的斗笠毫无好感,像一块笨重的石头压在脑袋上,换上谁也肯定不舒服。 出乎意料地,金易来开口道:“难道和人贩子交易要光明正大的吗?” 陈如风听后哑口无言,只好调整了一下斗笠,紧随在金易来身旁。 两人在咸宁内走了半天,在一客栈坐了下来歇脚。一进客栈,他们两人的着装立刻招来周围人群奇异的目光。 陈如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把斗笠摘下,金易来冷冷地道:“不要摘下来。”陈如风正好无奈地跟着他坐下来,等到周围的人都把目光移开,才唤店小二来点菜。 “老实说,我们走了这么大半天,那些人贩子会自己跑出来找我们做生意的吗?”陈如风压低声音问道,黑纱后那张看不见的脸庞发声道:“你难道没记起来吗?如果人贩子的‘货物’不是从城门还进来的,还有什么其它通道?” 陈如风猛然一震,尽管他对于金易来“货物”两个字很反感,但他也来不及指责,这番话可是一言惊醒梦中人,“我们来的时候那条暗道?” 金易来再不发言,但陈如风却可看到隐藏在黑纱后淡淡的笑意。 “走吧!我们现在立刻去看看!”陈如风兴奋得一下子站起来,肚子却不配合咕咕地响了起来,他只好尴尬道:“还是等填饱肚子后再去吧!” 陈如风金易来二人躲在高高垒起的箱子后,窥视着巷道里的情况。 三辆马车前后排在那间与城墙上的暗门连接的屋子前,屋门打开,几个大汉正忙着把一箱箱白布遮盖的笼子往运货的马车上搬运,一个面色严厉的看上去是负责指挥的大汉催促着:“快点!等会专挑少人的地方走!” 听着阵阵孩童的哭声从白布下传出,陈如风听后心中怒火激起,紧握双拳正要冲过去,金易来按住他的肩膀,摇头表示不要轻举妄动,陈如风愤愤地望着他,心中略思片刻,知道此刻的冲动只会令更多的孩童受害,便往后缩回去,继续忿恨地盯着那群人罪恶的行为。 “咦,两位那么有兴致来看我们振声帮做生意啊?”何士乐如同鬼魂忽至一般在两人身后出现,两只手搭在他们的胳膊上,陈如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金易来迅速反应过来,转过头一把手捏住何士乐的脖子,何士乐惨哼一声,被按到墙上,嘴巴张大痛苦地喘着气,如同一只鼓起腮的青蛙一般。 “放……放开……我……我……不……”何士乐断断续续地低嘶着,双眼绝望地求饶着,陈如风看着焦急,这样下去可真的是闹出人命,劝止道:“别这样吧……” 金易来的手缓缓松些,何士乐吸着粗气,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双手使劲想扳开金易来依然扣在他颈项上的魔爪,此举却是徒劳。 何士乐最终放弃了挣扎,犹如刀下之徒一般死气地望着眼前这个随时可取他性命的人,道:“你们想怎么样,尽管说。” “我要跟你们做笔交易。”金易来冷冷道,何士乐听后两眼瞪得老大,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们是这样跟老板做生意的吗?”何士乐尖声问道,自以为重占上风。哪知金易来的手再次紧缩,令他再次陷入痛苦万分的境地。 “你的性命应该比这笔生意重要,对吧?” 何士乐死命地点了点头,只祈求金易来的手能尽快松下来。 旁晚,太守府小院中的大树再次被秋风刮下一堆残叶,沙沙作响,颇令人心感不安。书房中通明的灯火,为这里削减了几分阴森。 书房的布置和衙门后厅的布置如出一辙,大概是和赵奉璋的一贯风格有关。除了一张书桌外,就只有几个年久失修的书柜,但上面的书却一尘不染。 “那么,此事该是和振声帮摆脱不了关系了。”赵奉璋沉声道,脸色紧绷,像极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贩卖孩童这一案子已经连日来困扰着他,在自己管辖的地方发生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除了对犯罪者恨之入骨外,还有深深的自责。 赵奉璋转过头来向关行义问道:“你们打听到什么消息?” 关行义不敢怠慢,单刀直入道:“我们在几条街道上打听过,人们时不时听到孩童的哭声,但也没有太在意,以为是谁家的孩子在闹而已。我想那些人贩子是有固定的路线把拐来的孩童运送到特定的地点。” 听完关行义汇报后,赵奉璋又把脸转向冷冰冰的金易来,还没等他开口发问,金易来已淡淡地说道:“我们已经牵桥搭线,明天就到振声帮谈生意。” 赵奉璋听毕,略为舒了口气,此事总算有点眉目,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搜集振声帮的犯罪证据,然后再一网打尽。 陈如风拍了拍胸膛道:“太守大人你就放心好了,我们绝对不会让这些罪行滔天的人逍遥法外的。” “接着的重任,就全落到你们身上了。”赵奉璋的目光在陈如风和金易来二人身上回转,只有陈如风信心十足地回报他眼神,金易来依然目无神光般地盯着前方,似乎陷入在自己的思想中,与外界再无任何关联。(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大义灭亲 金易来的暗玄指劲微微催发,如一条无形的触角一般威胁着何士乐的腰间,只要他愿意,何士乐随时都可以一命呜呼。 “你最好不要打什么主意。”金易来在他身后低声警告道,陈如风随在他身旁,两人均头顶黑纱斗笠,前方何士乐挺直着腰杆领路,汗珠不停地从他额间滚落,动作生硬得如同一只僵尸。 走到一家卖首饰环佩的店铺门口,何士乐停了下来,金易来指上的劲气增强,何士乐只觉得腰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般,呆了一呆,往右转走到店铺旁边一条窄仅通一人的小巷处,走了进去。两人连忙尾随其后。 片刻,三人一个转弯,一条雕栏楼梯忽现眼前,宛如折叠的长蛇一般往上延伸。陈如风暗暗吃惊,顺着高梯抬头往上望,似是高无穷尽。何士乐擦了擦额间的汗珠,领着二人踏上梯阶。 想不到在这间看上去毫不起眼的首饰店楼上别有一番洞天。三人到达最高层的时候,现在眼前的竟是一间别致的小茶阁。四张桌子成方形摆设,每张桌子竟可容坐八人以上;楼阁有四条朱红涂漆的柱子支撑,四个角落摆设有散发着袅袅香烟的檀香,四面露天,凭栏把街景尽收眼底。陈如风第一眼看到此处,就不禁想起了宁州的云鹤楼,两处地方实在有异曲同工之妙。 茶阁内的一张桌子上坐着的五人,看到金易来陈如风,脸上立刻现出警惕之色。 “让我来介绍,这两位是长老叶千胜、薛佟,左右护法甘未若、万乾之。”何士乐介绍着两旁四人道,当介绍到中间坐着的那个一脸狐疑地打量着他们的人时,陈如风控制不住浑身一震,黑纱遮掩的脸上露出了重重的惊讶。 “这位便是我们振声帮帮主,赵奉玳。”何士乐以最恭敬的语气为他们介绍道,幸好有黑纱作屏障,要不然他们肯定会被赵奉玳认出,事败收场。 赵奉玳象征式地举起手,冷冰冰道:“请两位就坐。” 金易来率先坐下,留下陈如风呆呆地站在原地。振声帮五人同时把诧异的目光投向他,他才惊醒过来,手忙脚乱地坐在金易来身边,心中暗暗庆幸赵奉玳没有认出他们。 何士乐瞄了一下两边,最终选择了毕恭毕敬地站在桌子旁,一言不发。 右护法万乾之率先发话:“听士乐说两位有一笔大生意要跟我们振声帮谈,不知道此事当真?” “我们本来一直是在狮子镇做买卖的,后来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狮子镇那边的货源好像断了,我们只好找到来这里了。”金易来冷淡地说,除了赵奉玳以外的四人听到“狮子镇”三字均脸色微变,聚富会是他们在狮子镇的买卖代办点和货源地之一,聚富会的覆灭令他们损失惨重,这段时间来他们一直提心吊胆,担心有一天会被人追根溯源查到他们头上。 “你们要多少货物?”叶千胜皱着眉头道,听到“货物”这两个字,陈如风的双目隔着黑纱射出灼灼的怒火,燃烧着眼前着五人。 金易来的目光淡淡地落在赵奉玳脸上,“二十个。” 两位长老和左右护法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赵奉玳扬起眉毛,一对精目死死地盯着金易来,似乎欲看穿那张深藏着的脸庞,金易来丝毫不惧地隔着黑纱和他对视着。 何士乐紧张地看了交易双方一眼,心知自己身份低微,不敢发言。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赵奉玳抚着下巴的胡髭道,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淡笑,目光飞快地在陈如风黑纱所遮的脸上打了一转,重新落到金易来脸上,吓得陈如风以为被识破,微微地颤了一下身子。 金易来二话不说,从袖中掏出两锭金灿灿的元宝,摆在桌子上,赵奉玳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其余在场的振声帮五人均双眼亮光,却又不敢过多地表露出来。 “这是订金,望帮主笑纳。” 甘未若望了望赵奉玳,赵奉玳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他便匆匆地把两锭元宝纳入怀中,喜得眉开眼笑。 “不过,我有一个附带的要求。由于此次交易涉及的金额和货物数量较多,以防万一,希望帮主能提供运输的马车,还有亲自进行交易。”金易来轻描淡写地道。 振声帮几位重要人物均望着赵奉玳这个最高决策者,眼中闪烁着迫切的光芒。在陈如风看来,他们就像是一群饿狗在乞求主人赏赐食物一般。 赵奉玳原本冷淡的眼神泛过一丝精芒,忽地站起来,爽朗地大笑一声,挥袖道:“这个没问题,这笔交易就此敲定!” 自从陈如风和金易来回来后,赵奉璋更加一言不发。坐在书房的那张老椅子上,双手紧按在太阳穴上,双眼紧闭,若不是从他绷紧的双眉,肯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金易来在一旁挨着柱子,冷冷地看着他,陈如风则在书房内踱来踱去,脚步声令人心烦。 门外,关行义在警觉地张望着,以防有人偷听,江晟天不知道怎么样跳了上围墙的瓦上,视野更为宽阔,书房周围的动静,甚至一草一木的迎风吹动均尽收眼底。 “就算你不协助我们,我们一样会孤身赴会,彻底消灭这个罪恶的帮派。”金易来语气中略带点威迫,陈如风停下踱步,望着仿似浸入恶梦中的赵奉璋,等着他的反应。 赵奉璋却没有丝毫动静,只是眉毛稍动,更为紧皱。 书房里,一切陷入凝固之中。赵奉璋即使在沉默的黑暗之中,也感觉到金易来咄咄逼人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无数无辜孩童的啼哭声,犹响耳际。失去骨肉的母亲,彻夜撕心。 难道他就这样麻木不仁,让他的亲弟,继续为祸人间? 蓦地,他一下子站起来,眼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到时,如果真的是人赃并获的话,我绝对不会姑息任何一个人。”赵奉璋在说出这番话的同时,手也在颤抖着。陈如风向他投向赞赏的目光,赵奉璋望着书房紧掩着的门,再次闭上眼来,没有回应陈如风的目光。 金易来没有再发话,瞥了赵奉璋一眼,便径直走出书房,啪地把房门关上。 在金易来离开后,房间内的所有压力好像都一次过舒缓了下来,赵奉璋叹了一口气,睁开眼,茫然地摇了摇头。 陈如风看着他,也知道,一个人肯下定决心大义灭亲,绝对不是一件易事。要经过多少番挣扎,才能在良心正义与骨肉相连的亲情之间作出正确的取舍。 大义当前,赵奉璋能做到公正无私,实在是难得可贵。陈如风相信,只要赵奉璋肯硬下心肠来,振声帮必定会被一网打尽。 乌云渐渐把夜空上的朗月淹没,本来只是给人带来凉意的秋风已经渐变成刺骨的寒风,呼啸着降临大地。 咸宁太守,注定今夜无眠。 “大哥,那么晚都不睡?外面转凉了,记得添多一件衣服。”赵奉玳步履静轻地走进书房,陈如风等人早已离开,只有赵奉璋还伏在书案上审阅公文。 赵奉璋抬起头来,望了望眼前这个亲弟,仿若一下子苍老了十年。 “奉玳,你……”赵奉璋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紧紧地抓住。 赵奉玳对大哥的举动极为诧异,笑着望了望他道:“大哥你没事吧?” “唉。”赵奉璋放下手来,低垂下头,“奉玳,你可不可以告诉大哥,你做的是什么生意,经常有那么大笔的银两收入?” 赵奉玳本来的笑容立刻敛起,一双眼睛狐疑地打量着赵奉璋,道:“这只是我们振声帮的正常收入。”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振声帮做的是什么生意,能够带来那么多的财富,令你们登上咸宁第一帮派的位置?”赵奉璋针锋相对道,书房内的气氛变得僵硬起来,两兄弟互相凝视着对方,谁也不相让谁。 “正当生意。”赵奉玳轻轻地吐出这四个字出来,脚往后退了一步。 赵奉璋狠狠地一挥袖子,转过身去,道:“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做的是非法勾当,否则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赵奉玳一下子呆住,然后迅速地打量着微灯弱火之下赵奉璋的背影。 “你知道了什么?”赵奉玳的气势陡增,杀气笼罩满整个书房。 但赵奉璋毕竟非内家之士,感应不到赵奉玳的浓烈杀气。他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垂下头去,道:“我真的希望我知道了什么。” 杀气忽敛。 “好。”赵奉玳一转身,推门离去,重重地把门拍上。 望着漆黑夜空中乌云渐渐往两旁退散,释放出埋藏已久的月亮,赵奉玳一直在思索大哥刚刚的一番话。 明日的交易,是否应该如常进行? 难道还愿意呆在这残破的房子里?难道还甘心一辈子处于人下? 明天的交易一旦达成,振声帮便有足够的财富,往咸宁以外的地方发展。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振声帮会成为与千剑门、赤魔圣坛等门派鼎立的江湖又一大帮。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终下定了决心,兵行险招。(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罪恶之帮 当天空一丝微弱的阳光刺破云端,悄然降临于尚在浅浅的梦寐中的咸宁城时,陈如风和金易来已经戴上黑纱斗笠,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静候着振声帮一众人的来临。 马蹄声传来,只见何士乐驾着当日他们变卖给他的那辆相府马车,一脸不情愿地穿过晨曦赶来,两旁有两个骑着马的振声帮帮众护着,两人腰间系着横刀,一副气势冲冲的模样。但陈如风敢打赌,金易来能不费吹灰之力在两个回合内把他们两人制服。 “两位请上马车,由小的带你们到交易的地点。”何士乐弯下身子,摆出那副看着让人厌恶的恭敬模样。金易来冷冷地看着面前这辆装饰点缀豪华的马车,微微抬起双指,一道气劲阴阴地刺到何士乐腰间。何士乐像被人从后面吓了一跳般,整个人倏地站直。 陈如风暗笑一声,心满意足地跟在金易来身后,跃上马车,钻进那个熟悉的车厢之中。 “驾!”何士乐大喝一声,驱马前进,两个护卫左右各一,往前急拐一个弯消失在重重楼宇之中。 一座高楼的瓦顶,露出了关行义鬼祟的头,他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一个流星步往另一个屋顶跳去,紧吊在振声帮的队伍后面,每一个落点均悄然无声,仿佛只是脚尖碰在冰雪之中,而不是青白的石瓦。 “唉,想不到居然要让如风那小子来指点我的轻功。”关行义心里暗叹一声,又越过另一个屋顶,不让那辆马车离开视线。 马车来到了咸宁西边的城墙下,却非陈如风他们进城时的地点。关行义把身子藏在一间民房前的一个水缸后,探出头来注视着。 两个担任护卫的振声帮大汉,轻盈地跳下马来,爬上那堆高得几乎跟城墙齐高的杂物箱子搬下来,一道拴着铁链的门渐渐露出来。待把杂物完全搬到两旁,两名大汉推开了门,门的大小刚好可容马车通过。 一名大汉朝何士乐做了个前进的手势,何士乐连忙驱车前进。待马车出了门后,两大汉重新把门关上,拴上铁链,又把杂物木箱堆起来,把那道门重新掩藏起来。 令关行义感到棘手的是,那两个大汉竟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把马晾在一边,独自坐在木箱上闲聊起来,看样子是会守在这里了。 出了咸宁城,顺着林径的窄道,马车一路疾驰,扬起地上碎落的残叶。 不一会儿,何士乐紧拉缰绳,马儿大嘶一声,停下蹄来。何士乐掀起车厢的布帘,道:“两位,到了。” 陈如风率先跳下车厢,立刻被眼前的阵势惊呆。两排身挂皮甲,脚踏铁履的魁梧剑手笔直地站在两旁,犹如筑起两道城墙一般。在城墙的尽头,以赵奉玳为首的振声帮五位重要人物均脸带笑容,似是在恭迎两人的到来。但赵奉玳脸上更带有一层高傲,这种阵势明显是他早已精心准备的,以壮大自己的气势,增加等会交易讨价还价的筹码。 金易来脚步依然矫健自若,倒是陈如风略有点发虚,紧紧地跟在金易来身后,穿过一个个眼神冰冷的振声帮精英,往赵奉玳走去。 “欢迎!”赵奉玳热情地道,其余四位护法长老抱拳施礼,陈如风本也想回礼,却见金易来毫无动作,只好把正欲伸出去的拳头收回来。 “货物呢?”金易来淡淡道。 赵奉玳哈哈一笑道:“切莫心急,请随我来。” 除了他们一众人,那两排振声帮精英没有动弹丝毫,依旧像扎根深地的杉木一般立在原地。赵奉玳转过身去,领着四人往前走。金易来没有一丝犹豫,快步跟了上去。陈如风担忧地转过头来,望着后方空荡得只有几缕冷风吹卷的叶地和两排唬人的剑手,心中焦虑增加几分,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匆匆跑在金易来身后。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令援兵迟迟未到?”陈如风不由自主地想到,随即又立刻悲观地联想到一旦他和金易来陷入险境,而援兵又未至,纵使是大罗神仙,恐怕也未必能搭救得了他们。 赵奉玳停下脚步,后面一众人随着止步。只见他把面前堆得有半个人高的稻草拨开,一块露着巨大窟窿的石头露出来,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一条石阶,直通往地下。赵奉玳弯下身子,才勉强能进去。其它人连忙紧跟其后。 从石阶往下走了一段小路,眼前的景象一映入陈如风眼帘,他已经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天花板上开着无数气孔,一束束阳光仿若针刺一般射进来,晚上此处恐怕是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两旁挨着墙壁放着许许多多牢笼,被囚禁着的孩童们在里头哭啼着,不绝于耳,最大的孩童不过三岁。更充斥着一阵阵粪便的味道,令进来的人不得不紧紧掩着鼻子,处处苍蝇横行。每一个牢笼均有两个饭碗,一个放着一些剩饭剩菜,另一个放着水,跟饲养家禽的牢笼几乎无差别。 此情此景,见者悲愤,但这些尽丧人性的振声帮核心人物,个个均一脸贪婪,根本不把这些可怜孩童当人看待。 “你们看看,要哪个,自己挑。男孩一百两,女孩八十两。”薛佟捂着鼻子道,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 雷贯全身,薛佟这番话更是进一步激起了陈如风心中久燃的怒火,将近爆发点,面对着面前这帮禽兽不如之徒,相信即使是如来佛也忍无可忍。 陈如风已经看到了金易来已经紧握双拳,拳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能够听到咔嘞的关节声。 此时,身后的喊杀声陡然响起,还夹带着阵阵刀剑交击声。闻声之际,赵奉玳等五人脸色剧变。 “我要全部。”金易来轻声说道,话声一落,双拳十指张开,阴暗而尖厉的气势霎时往振声帮五人狂涌而去,除了赵奉玳以外,其余四人均抵起手来企图反抗,却被无形的气劲撞得飞身后倒。 金易来双手暗玄真劲催发,十道黑色气柱从指尖弹射出来,如同十条触角往赵奉玳笼罩过去。赵奉玳却是了得,往后倒踏数步,双臂交叉胸前,待到气柱将至时,双臂蓦地往外一张,蓄势的气网从他怀中飞脱出来,迎击金易来的十道暗玄气柱,半空中几阵爆裂,散出浓厚的烟雾,四个长老护法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往金易来冲过去。 赵奉玳往后倒退,事实上在刚刚的交手中他已经吃了暗亏,自知跟金易来硬碰是毫无胜算,连忙急转身逃奔。 “你去追他!”金易来一边对陈如风说,一边舞动双手,黑色如同丝带般的气场生出,绕着他旋转。面对着振声帮的四个长老护法,他也自然知道对方非是等闲之辈,更何况周围还有无辜的孩童,要避免伤及他们,不得不小心应对。 陈如风连忙带着一串长影,飞速掠过身子往赵奉玳追去。 回到地面上,只见官兵正和地面上的振声帮剑手厮杀着,关行义的噬日伏虎刀不停地扫出道道青绿刀芒,便有几名剑手抵挡不住惨叫倒地,在不远处还有赵奉璋率着几名官兵压阵,确保无任何漏网之鱼。 明显守在城门的振声帮的人已为关行义所解决。 赵奉玳一到地面,稍稍四周张望了一下,脚一蹬地,凌空腾起。石洞中一道绿色人影射出,夹带着一阵急速的气劲从底下往赵奉玳疾击而去。赵奉玳稍有察觉,把身往前急移,双脚立在前方的一根树枝上。 陈如风往上冲击落空,连忙停下身体,同样立在另一根高于赵奉玳的树枝上,同时运气全身,要不然那幼细的树枝肯定支撑不了他的重量。 “你逃不掉的了。”陈如风居高临下地对着赵奉玳说道,但他所站立的树枝还在上下摇晃,不如赵奉玳如同站立在平地之上那般,可见两人的功力仍有相当的差距。 赵奉玳冷笑一声,“你以为就凭你能奈得了我何?” 陈如风毕竟是少年心性,受不了嘲笑,暴喝一声,化作一道绿影,双拳合并,气劲凝聚,往赵奉玳飞撞过去。赵奉玳脚尖一点,离开树枝,却没有丝毫要避开陈如风这充满怒气的一击的意思。 相反,他猛地抬起双掌,往前一推,陈如风的双拳如同撞在石头上一般,痛得钻心剜肉,赵奉玳乘势化掌为掌刀,平削过去。陈如风心知这一掌刀的威力堪比真正的利刃,连忙把上半身往后弯曲,只感到锋利的气劲从鼻尖上擦过,险恶至极点。 却不料,赵奉玳的另一只手早已经积聚好真气,划过半空欲往陈如风按去,实在是避无可避,纵使陈如风身法高妙,也无法在如此短时间内避过两次攻击。 赵奉玳的身后响起杀声,关行义握着噬日伏虎刀往上一提,刀光凌厉若弧月,若赵奉玳选择继续攻击陈如风,自己恐怕不死也重伤。权衡轻重下,还是觉得自己的性命要紧,赵奉玳收掌横移身体,往地面落去。(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忠义难全 赵奉玳双脚着地,凌空飞起,身体直往赵奉璋所处的位置掠去,双掌不断推送,所有拦路的官兵纷纷胸口被掌气击中倒地。那些团在赵奉璋身旁的卫兵严阵以待,锵锵地拔出兵器,却被猛虎一样扑过来的掌气炸开,一个个痛苦地瘫在地上不醒人事。 他落在赵奉璋身旁,探出虎手把赵奉璋抓了过来。 “你们要是谁敢过来,我立刻取他性命!”赵奉玳一只手箍在赵奉璋的颈部,恶狠狠地对着刚刚正欲往他攻过来的陈如风和关行义喊道,两人收住脚步,不敢再靠近。剩余的振声帮剑手急忙趁机把他们两人围住,却怯于关行义手上那柄虎虎生威的噬日伏虎刀,没有进一步的进攻。 这时,石洞中几道气箭簌簌射出,那些振声帮剑手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惨哼一声倒下。金易来的身影缓缓地从石洞中走出,赵奉玳看到这个最大的威胁来临,放在赵奉璋脖子上的手更为紧。随着金易来气势的逼近。他抓着赵奉璋再往后退几步。 “你的长老护法们,已经在笼子里睡觉了。”金易来淡淡地说,“束手就擒是你最好的选择,放弃无谓的挣扎。” 就连陈如风能感觉到金易来身上勃发的杀气,尽管他的目标是赵奉玳。 金易来的脚步逐渐迫近,赵奉玳的双眼已经几近癫狂和恐惧,赵奉璋在他的强力紧箍下已经脸色发白,痛苦地扭曲着。 “你再过来,我真的杀了他!”赵奉玳狂吼道,他在金易来强大的气势下已经心性尽失,此刻便只有他哥哥这一筹码。 金易来并没有停下脚步来。 赵奉玳的脚步开始发颤,而金易来的步伐不快不慢,似乎有隐含着的节奏。 随着金易来渐渐靠近的脚步,赵奉玳心底的防线也开始沦陷此刻他的脸容像极了一只癫狂的野兽,同时也打定主意,在金易来接下来即将前进的一步,用自己的哥哥来陪葬。 蓦地,金易来的脚步停了下来。 赵奉玳顿了一顿,电光火石间,一道绿影从侧边闪出,迅如疾风,出没于他身后。 闷哼一声,赵奉玳本来狰狞的脸,渐渐舒缓下来,变成了难以言状的惊恐。 陈如风的拳头,贴在他的背上,强大的速度和冲击力再加上他的精神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而疏于防范,令他毫无疑问地吃下这拳。 扣在赵奉璋脖子上的手渐渐松开,血水从赵奉玳的鼻孔和耳孔、嘴巴流出,陈如风只感到自己的拳头完全承受了赵奉玳的重量,只要他一收回拳头,赵奉玳便会立刻倒地。 本来刀光剑影,杀声震天的郊野,此刻却出奇的宁静。特别是振声帮的余党。 赵奉玳,气息渐弱,眼瞳放大。 陈如风的嘴唇不停地上下抖动着,冷气从他的口中重重地呼出。 他不能相信自己,他杀人了。 尽管那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但他的的确确是杀人了。一个活生生的性命被他无情的拳头取去了。而去还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赵奉璋看着亲弟软下来的身体,闭上眼睛,双手抓住他的腰部,陈如风像触到针刺一般,迅速地把拳头拿开,往后倒退几步,瘫坐在地上,像是一下子被天雷所击中。 金易来则冷眼地看着这一切,就像面前只是淡淡的流水,没有任何情感的流动。关行义干脆把脸别过去,不忍再看。 泪水从赵奉璋的眼角滑下,他把弟弟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自己跪倒在地,伸出手来,在弟弟的眼上滑过,让他瞑目。每一个动作都是十分的轻,似乎生怕惊醒什么人。 风啸声,急促,凌厉,不息。 雄霸咸宁的振声帮,在一天之内土崩瓦解,振声帮的贩卖孩童恶行被公诸于世,所有有关的人均已被缉捕归案。这件事已经成为街头巷尾的百姓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特别是谈到振声帮帮主赵奉玳的时候,总免不了谈论一番赵奉璋的大义灭亲之举,有人称赞他执法无私,也有人埋怨他不顾骨肉亲情,冷血绝情。 赵府内,没有任何做丧事的迹象。 “进来吧。”赵奉璋单手掩着脸,声音微弱。他已经不眠不吃两天了。 关行义推门进来书房,看着赵奉璋这般模样,也只能哀叹一声,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到书案跟前,却不知如何开口。 “那些孩子,都已经安置好了吧?”赵奉璋疲惫地说道,关行义微微吃了一惊,答道:“已经安置好了,正等待他们的父母前来认领,各地衙门也已经贴出告示了。” 赵奉璋依旧遮着脸点了点头。 “还有一事,”关行义略为支吾道,“如风他自从经过那一件事后,就好像一直恢复不过来一样。我想,除了是因为第一次杀了人的缘故外,还有另外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对你的愧疚。” 一片短暂的静默,关行义尴尬地把目光移离赵奉璋,望着隔着几个书架那扇微微打开的窗户,灰尘在狭窄的阳光下欢快地起舞着。 “我去见他。”赵奉璋放下手,露出了那张仿佛苍老了十年的脸,关行义被他这出人意表的反应吓了一跳。 残旧的房门被轻轻敲响,前后微微摆动着,看上去只要一丝风也能把它吹开。 赵府上下,相对于简陋的大厅和其余房间来说,客房算得上是豪华了。虽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但胜在整洁,床单桌椅都是崭新的。 陈如风抱膝蜷缩在床上,似乎没有听到不止的敲门声,眼神一直出神地盯着前方,仿若有一幅颇值得鉴赏的名画悬挂在他眼前。 赵奉璋干脆直接推开门,再慢慢把门掩上,却没有向陈如风走去。 万千心语,该从何道起? “我不怪你。他是罪有应得。从某一方面来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在他挟持我的那一刻,我已经知道,他永远不会回头了。但那种血浓于水的兄弟之情……我始终无法抑制。”赵奉璋一口气说了出来,但陈如风依然毫无动静,犹如睁大眼睡着了一样。 “至于杀人……你要知道在战场上,两军对垒,你不狠下心挥起屠刀,恐怕首先要横尸疆场的那个人,便是你。两个人的战场上也是一样,就这件事来说,若果你不狠下心来,现在不在人世的肯定不止我弟弟一个人,我也会成为他的陪葬品。所以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赵奉璋又接连说了这样一席话,但陈如风始终无动于衷。 陈如风想起了在猛虎寨与横雷寨的山坡之战中,所经历的杀戮。虽然那时他也并未亲手杀过人,但在他手下重伤的人也不计其数。的确,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有够狠心,才能存活。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踏进了江湖,想生存,就要遵守江湖的法则。尽管他讨厌杀伐。他甚至想,在解决了贡品风波这一事后,他会不会选择离开江湖,去找些小生意做做,赚几个安乐钱,了此一生。而不是去实现那个自己建帮立业的宏大理想。 当陈如风茫然地转过头来时,站在房中的那个人早已离开。 生死有命,他强迫自己往好的一面想,想想自己把众多骨肉分离的孩童解救出来,才勉强释怀些许。 赵府中的下人均在为金易来一行人打点着一切,那辆相府的马车停在门口,何士乐因振声帮一事也锒铛入狱,马车自然物归原主。 正当陈如风和江晟天在房间里收拾着的时候,金易来如同鬼魂一般走了进来,脚步声比得上鸿毛落地。 “想吓死人吗?!”江晟天不满道。 “你们还记得此行的任务吗?”金易来淡淡道,陈如风和江晟天这才拍了一拍脑袋,连忙拿出那封毫无任何字迹的信封。 “还有一件事,丞相来见你们之前,赵奉璋曾经上书状告他。” 闻言后,陈如风和江晟天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接着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到信封上。 “只有你们潜入太守府中,把这封信藏在一个不易让人发现的地方,回来之时再把那地方告诉我即可。” 两人耳边响起了李林甫的交待,立刻想起了此事有所不妥。 信封并没有封口,两人对视一眼后,都像下了决心似地点了点头。陈如风打开信封,取出信件,当看完信上的内容后,脸色更是急转为煞白。 他抬起头来,望着金易来,似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这封信,写的均是诬陷赵奉璋的内容,若把它放在赵奉璋宅中,一旦被人搜出,赵奉璋必定身败名裂,甚至人头落地。明显李林甫是想一报前仇,才要陈如风和江晟天把此信藏于赵府之中。 金易来转过身去,似是回避陈如风询问的目光。 “赵太守肯相信我们,不把我们捉起来交给鬼府,已经是天大的仁义了。而且他待民如子,公私分明,是难得的好官。我们怎能这样对他呢?”陈如风摇了摇头道,手里紧紧地拽着那封信。 “我知道,我们这样对太守,就是不义。但我们如果不完成丞相交待的任务,就是不义,而且我们也无法沉冤得雪了。”江晟天纳闷地说道。 陈如风微微一顿,一边是沉冤得雪,能过回一些重见天日的日子;一边是陷人于不义,终生受良心谴责…… “忠义难道真的难全?”陈如风仰头叹息道,江晟天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良久,陈如风才道:“我们不能那么自私,为了洗雪沉冤,而牺牲了赵太守。这封信就撕了它吧。”说毕陈如风正要把信撕掉,江晟天一把夺过来,“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陈如风坚决地点了点头。 “错过了这个机会,恐怕我们永世也不能翻身了。”江晟天厉声警告道。 “纵使是如此,我们也不能够害人。”陈如风灼灼的目光和江晟天对视着,江晟天看着他天崩地裂都不会动摇的眼神,知道再争论下去都是没有用。 陈如风岂是那种能强扭的瓜? “好吧。”江晟天妥协道,把信递给了陈如风,陈如风接过后,不假思索地把那封信撕成条条碎丝,再捏成一团,握在拳心中。 门咚咚地响起,赵家下人的声音传来:“诸位,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金易来没有理会两人,打开了房门,直接无视那个下人的存在,往大门走去。 陈如风望着江晟天略有点失望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启程了。说不定丞相大人会网开一面,兑现对我们的诺言呢。” 江晟天勉强点了点头,看着陈如风走出房间,随着下人离开了视线。 他走到了房门前,把门轻轻掩上,转过身来,背靠着房门,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封同样是毫无字迹的信封,死死地盯着它,双眼射出了凝重之色,似是手上拿着的是杀人的利刃般。(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前进长安 “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长安吗?”陈如风隔着车厢的窗问道,关行义摇头道:“我帮你们去宁州一趟,找找你们那宗案件的线索,看看能否帮你们翻案。” “迟点我也会上书皇上,请求他彻查此事。”赵奉璋也亲自来给他们送行,眉间透着坚决。 陈如风听得心里一阵感动,同时也庆幸自己已经撕毁了李林甫的那封信,否则如此以怨报德,恐遭天谴。 “有你们的帮助,就算没有了李林甫,我也对我们能沉冤得雪充满了信心。”陈如风由衷道。 江晟天往大门走去,思绪却飘回了数十天前。 “为什么你要单独见我?”江晟天狐疑地打量着李林甫老谋深算的背影问道,李林甫诈笑了一声,道:“桌面上有一封信,你把它收好,到时若果到了赵奉璋的府邸里,便把它藏在赵府的某一个隐蔽处,到时再把所藏之处告诉我。” 江晟天瞥了一眼圆桌上的那封雪白信封,走过去把它拿起来,审视一下,道:“你不是已经给了封一模一样的信件我们了吗?怎么还要给多一封我们?” 李林甫转过身来,眼神中射出道道精光,吓得江晟天以为是他自己失言,脸露惊色。 “这只是以防万一。我希望你同样有你自己的选择权。”李林甫淡淡地说,江晟天呆呆地看着他,却不能理解他那一番话的意思。 “喂!”关行义用力地拍了拍江晟天的肩膀,才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到了大门口,差一点他就撞在了相府的马车上。关行义毕竟是习武之人,那种力度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刚回复知觉来的江晟天才渐渐感觉到肩上的一阵阵酸痛。 陈如风看他神不守舍的模样,以为他是不舍,对他说道:“不用这样嘛,我们又不是以后回不来。赶快上来啊!” “真的有以后吗?”江晟天在心中黯然重复道,他忽然有一种想转身入屋的冲动,想取出刚刚藏好的信件。 一阵悔意涌上心头。 在驾位上的金易来微微扭过头来,和江晟天对视的一瞬,江晟天的目光立刻如同崩溃的河堤,变得散乱起来,不知所措。 不知不觉,江晟天呆若木鸡地被关行义推了上车。 “我代表咸宁的百姓感谢你们。”赵奉璋抱起拳头,衷心道,“就此告辞了,希望他日我们还能相见!” “我相信,我们相见之日,必定我们已是清白之身!”陈如风终于向赵奉璋绽起笑容,似乎一扫先前的阴霾。 江晟天则依然心事重重地坐在他旁边,一语不发。 马车已经开始跑动,在咸宁大街上,所有人都为这辆装饰尊贵的马车让出一条道路来,关行义和赵奉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后方。 “别这样,我们用不着用这么自私的方法。”陈如风知道江晟天还对那封信的事情耿耿于怀,江晟天望了他一眼,本来冲到喉咙上的话忽而又被强压了下去,只是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没事。” 城门的守卫也没有难为他们,咸宁上下均知晓他们清捣了振声帮之事,解教了大批的被拐孩童。现今全城都把他们当成正义之化身,也没有人会去探究他们的真正身份。甚至有一部分城民,簇拥在马车后,为他们送行,其中不乏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感动得哭啼起来,嘴里不停地道:“恩公!恩公!” 越往长安前进,周遭环境愈是冰寒,毕竟将近秋之末,冬之初。 金婆婆为他们缝制的衣物以起不到御寒的作用,他们只好冒着险进了一个小镇,让金易来去为他们添置了一些厚能御寒的衣物,顺便慰藉陈如风起抗议的肚子。 安心的是,这一路上风平浪静,再没有什么特别的阻碍令他们的行程停下来。 还未至长安,陈如风就已经在憧憬着京师的宏景。 毕竟为大唐京城,可为是陈如风毕生之中所能见的最繁华浩大的都城了,所有什么宁州、咸宁黔州都只能作众星拱起长安这一轮明月。 “我一定要尝尽长安的美食!”在幻想了一番长安的恢弘后,陈如风一拍大腿道,同时偷偷瞄了江晟天一眼,他说了一番话都只是想引起江晟天的兴趣,但他却充耳不闻一般,倒像是回到了当初在山中差点葬身蛇口的那个状态了。 马车速度缓慢了下来,连江晟天也紧张得把目光移到紧掩着的车厢布帘上,金易来雄实的背影透在上面,予人一种难言的安全感。 高挺城墙,屹立眼前。巍峨城楼,肃然生威。“长安”两字,倾倒多少英豪,大唐腹地,夺目璀璨。 金易来下了马车,迎上两名走来的士兵。他们走近一看马车装饰金碧辉煌,原本目空一切的面容顿时变得恭敬起来。 金易来举起一块边缘凸起,中间镌刻着“相”字的牌匾,两士兵瞪大双目一看,连忙步伐一致地退到两边,异口同声道:“大人请进城!” 尽管金易来并没有一官半职,但在丞相府下办事之人,在这些普通的守城卫眼中已是高人一等了。 马车长驱直入,两个士兵被扬起的沙尘呛得接连咳嗽。 道路再没有先前的颠簸,反而平整得让车厢上的两少年有点不习惯。他们忍不住从窗口帘子上各掀起一小缝隙来,窥视一下长安的街景。 能看见的,却只有涌动的人头,和琳琅满目的商号,当然还少不了不绝于耳的鼎沸闹声,更有异域妙音传入耳际,不知是何种新奇乐器所奏。更有各种身披离奇服饰的人在街上穿梭往来,夹杂在大唐百姓之中却是显得十分显眼。 被弄得心痒难耐的两人,更欲立刻跳下马车,饱览一番长安胜景,感受京城繁盛,大街之多姿。 马车也因人群渐密而不得不慢如蜗牛,不一会儿居然还停了下来。陈如风终按捺不住,掀起一丝车帘,隔着金易来向前望去,见前方人群团围,时不时爆发出喝彩声,半空更有火把飞舞,空中炽焰旋转,精彩绝伦。江晟天也从另一旁掀起布帘,同样看得目不转睛,心中为之叫绝。 这下子,即使是身份高贵的相府马车,也不得不滞留在密如繁星的人群之中。 金易来的脸也露出了一丝罕见的不耐烦,眼前的人潮看来短时间也不会散去的,换作是神仙也没有这种耐性。 这辆装饰奢华,尽显高贵的马车,在此时此刻却成为众人唾骂抱怨的对象,更有人往车身挥了一拳,全因这辆马车占去了街道一大块位置,靠近马车的人都不得不被挤成肉饼,金易来冷眼看着这些人如狭溪之水般从马车两旁流过,丝毫不在意诸多人的怒目而视。 蓦地,杀意顿生,犹如突涌之泉般,喷发而至。 陈如风从来没有感应过那么强劲的气势,但那强大的气势却只是在马车上停留一瞬,他下意识地往气势源地望去。 金易来把头往右侧抬去,房顶上只是青瓦翘檐,没有任何异样。 人潮闹声,一切如常。 经过众多场激斗,陈如风的内家修为更是有了飞跃的提升,感应力大大增强,他可以感应到,刚才那股凌厉杀气,就是从那屋顶上散出的。而此刻,那处却只是如鬼魂荡过一般,流下一丝氤氲的淡气。 “速度很快。”金易来低声道,陈如风知他是在对自己说话,便问:“可知是何人?” 金易来默然不语,静思一会后也只能微微摇头。 来得快,去得更快。两人再留意一下四周,却再无人涌出如此凌厉强大的杀气。 倒是人是愈聚愈多,陈如风甚至有一种感觉,周围的人早晚会把他们的马车从外面挤破。偏偏他们三人也苦无办法。 破空声陡然传来,接着是鸡蛋落地破碎的声音。 “啊——”四周浓雾蓦地散去,如骤至的鬼魂般笼罩着整条大街,只在滚滚之中看到火把的火光在闪耀,人们恐慌地嘶声尖叫着,四处狂奔,一时间人撞人,街边摆卖的商品更是被推倒踩碎,甚至有痛苦的呻吟声,大概是什么人被不幸摔地,被无数只惊恐奔逃的脚踩中,奄奄一息,街道陷入一片失控的混乱之中。 “雾里迷!”陈如风惊呼道,当初在宁州曾使用过此霹家庄的迷烟暗器,对如今这阵浓雾更是熟悉不过了。 马儿被丧失理智的人群撞得嘶嘶高鸣,车厢左摇右摆,陈如风和江晟天更是在左右两边来回跌来跌去。金易来奋力拉扯马缰,欲稳下狂乱的马儿,同时目光瞥到了屋顶上的一倩影。 屋顶那女子露出两条雪白大腿,紫黑色的少得可怜的丝绸勉强包裹着重要部分,凹凸有致,眼眉之下一抹诱人的浅紫,一张妖艳的脸更是惹得人心里发烫。 金易来冷眼看着她,她却是一脸得意地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像是刚刚展示了一件佳作一般。 陈如风也感应到这女子的气势,在摇摇欲坠的车厢之中探出头来,待浓雾渐浅,看清那女子的面容身材,一下子双眼似是失去了控制一般,死死地黏在她的身上和脸容上。 那女子注意到了陈如风,但她的目光也只是停留在他面上一刻,又重新落回金易来身上。陈如风心中忽而有一阵极度的失望席卷上,他心中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很想搏得这女子注意的冲动。 明显,刚刚的“迷里雾”便是此女子的杰作,但实在是猜不透她的动机。 街上浓雾渐散,整条大街犹如建筑在天上一般,仙云萦绕。但是那些瘫在地上,被无数只脚践踏过的人,正痛苦万分地呻吟着,与这派仙境毫不相协调。 金易来一直和这女子对视,金易来的目光更多是敌视,而女子眼中射出的更多是挑逗的暧昧。 街上一下子空旷了许多,原本摆卖的商品四散在地,也有一些商人心痛地把碎片捡起来。 马儿也安稳了下来,金易来一挥鞭子,驱马前进,再也没有理会屋顶上的艳女。 陈如风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她,他一直渴望得到她的注视,偏偏她却一刻也没有施舍一点目光给他。 待马车离开远处,陈如风才清醒过来,仿佛从一场如幻的梦中醒来,离开了一个粉香迷人的世界。他甩了甩头,为自己刚才的神魂颠倒感到莫名其妙。 刚才那女子的气势虽强,但比起再先前那道稍纵即逝的强大气势,也只是杯水车薪。 一进长安,已是怪事连连,陈如风的眉头不自觉地紧锁起来。 此后之路,可会安稳?(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血枪丁雨 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守在相府门口的两守卫匆匆迎到马车前。 金易来一拉马缰,止住马步,灵活地跳下马来。守卫见是金易来,连忙把相府大门打开,金易来朝身后的马车道:“下来吧,到了。” 陈如风和江晟天相继下马,警觉地望了望四周,也无人以敌意或贪婪的目光在意他们,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 大唐丞相府,冠冕堂皇,煌煌生辉。 陈如风和江晟天张大嘴巴,呆呆地望着相府大门。两旁栩栩如生的石狮,威武蹲坐,双眼不怒而威。大门宽达两丈,高一丈,门锁镀金,碧玉环扣,青石台阶,一尘不染。抬头上望,“李府”两个金漆字牌匾气势磅礴,不可一世。两人此时就如立在一个金装贵服的巨人面前一般,渺小如蝼蚁。 一中年男子从府中走出,一身蓝色袍衣,观其外表似是家丁模样,他脚步匆匆地走向金易来,同时狐疑地打量了一下陈江二人,凑到金易来耳旁低声嘀咕了几声,他的个子明显比金易来挨得多,勉强踮起脚尖才够得着金易来的耳朵。 “他们是老爷的客人。”金易来淡淡地说道,那男子眼中的狐疑顿时转为一片恭敬,他微躬身子地走到陈如风江晟天面前,语气尊敬道:“两位大侠,我是相府的总管家田一山,老爷尚未回府,请先随我来,我领你们到厢房里休息。” 本来已经车马劳顿数天的陈如风和江晟天听得有休息之机,心中大叫欢喜,赶忙随着田一山,踏着华贵的石阶走进府中。金易来也跟在他们身后,把马车交待给了门卫。 脚踏进相府,一阵沁人心脾的芬芳扑鼻而来,香味要比缥缈庐的清新小花浓得多,两者就似抹上浓妆的贵妇和抹上淡妆的清纯少女的区别。往两旁扫了一眼,二人却没有发现有花圃的存在,不知这阵熏香从何而来。现在立在两人眼前的是偌大的客厅,两扇小门伴在一扇大门旁,两名衣着华丽的婢女微微颔首,侍在大门两边。厅内主座有二,大小相若,中有一方桌隔开,桌上设金黄檀香炉,壁上挂猛虎图一幅,图两边有一对联,左为“相国躬身尽瘁”,右为“大人忠君爱国”。并排而列的客椅比主座矮一尺有余,花梨木造,不染尘迹。金边绣龙凤舞地毯从门直贯到主座处,尽显奢华。 “两位,请!”田一山稍稍扩大的声门,陈如风和江晟天才从这仙境殿堂般的相府大厅中回过神来。 东西两面各有一条走廊,西面通向客房,东面通向主人房。田一山领着他们往西面走廊步去。修长的朱红栏杆,一直延伸至远处,才往右一折,栏杆所围之处,假山池水,莲叶茂生,尤以假山所占之空间为最大,足有两成人高度,雄奇峻茂,峦洞丛生,像是把一座真的巨山微缩数万倍一般。 每走过十步,靠左处便有一圆拱形出口,陈如风惊讶地望进去,竟是两间房屋对立而筑,内里又有另一门口通向所配设的敞宽花园,独成一宅。此宅中有宅之布局,合中有独立,独立中有共同处,最妙处是每一宅的圆拱出口上,有雅致之名,例如“晨光阁”、“忘酒监”、“菘阳祠”等。经田一山介绍,这些均是丞相客人所居之所,陈如风江晟天再也无法掩饰心中惊异,若客人居所亦如此雍贵,主人所住之处恐怕是堪比仙境,甚至用金子砌成亦恐不为过。 陈如风暗忖,若有机会,肯定往东边的那条走廊走一番,一探究竟,看看是不是真的比若天上人间,连皇帝老子看到也要自愧不如。 快将尽头,田一山在一名为“流心苑”的宅中宅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毕恭毕敬道:“这里就是两位暂居之所,由于相府客人众多,不得不屈就两位少侠同住一房了。” “不怕,我们两兄弟一早就同床共枕惯了,不碍事的。”两人有瓦遮头已是谢天谢地了,还哪顾得上一人一房。 陈如风看了看两间大房,当田一山推开其中一间房门时,两人同时暗叫这哪是屈就,根本就是强逼他们去享受。房内虽是久未住人,但一切均有条不紊,金色脸盆摆放在圆椅上,桌上碧玉水壶、茶杯更是顶级货色,就连桌布都是绣金线,龙飞凤舞。更别说那张看上去柔软无比的床了,估计两人一睡便再也不肯起来。而且花园中所植之花所散发的香气,更是催人欲眠,若硬是要指出瑕疵之处,便是四面窗口景观单调,除了一面向着花园,有五彩七色,千奇万种花儿可供欣赏外,其余两面所对着的便是白皙的墙壁,还有一面就是正对着对面的房子。 对面的房间深门紧锁,窗户不开,陈如风心中立刻勾勒出一个孤独为伴、终日不出户的白须老人,那间房却像投出一道深邃的目光注视着他一般。 “小的呆会便把饭菜端过来。”田一山话罢便退出房间,房中只剩下金易来和他们两人。 “你们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住在‘灵影台’,你们可到那里找我。”还不等陈江二人答话,金易来就一个健步转身出房,动身离去。 当他的脚刚跨出门槛时,顿了一顿,淡然道:“好好休息。” 陈如风和江晟天对视会心一笑,望着金易来淡而不冷的背影,感觉到就像大哥一样可靠。 一路上的风风雨雨,共同患难,他们和金易来已经建立起深厚如墙的情谊,如今分离,心中竟是有一种难言的不舍,他们早已习惯金易来在身边伴着,一有凶险恶阻,必定是他挡在他们前面。 虽说是相府之中,逃亡生活暂且结束,但毕竟人生地陌,一点不习惯还是有的。 两人好好把室中景致细阅一番,一阵惊叹后,双双一滚滚到软绵绵的床上,顿时似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搂进怀抱中,柔软舒服,惬意至极点,两人也不禁发出一声享受的“啊~”。 他们几乎是触床就眠,睡虫上脑,不消一会已是两声连绵不绝、扰人耳际的鼾声惊起。 叩叩的门响,吵醒了酣梦之中的陈如风。一蓝袍家丁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把盘子端到桌上,把菜肴摆好,看见躺在床上一脸被人吵醒后不满的陈如风,连忙低头道:“对不起对不起!打扰少侠休息了!小的这就走!” 待家丁关上门后,陈如风却再也无法入眠。倒不是因为睡意减退,而是桌上那些喷香诱人的五碟食物弄得他肚子打起鼓来。待靠近一看,他更是口水横流,双目发亮,家丁所捧上来的均是上等鲍鱼,燕窝鱼翅,每碟菜精致大方,肉汁充溢,估计尝上去更是爽口味浓,一吃便停不了口。 当陈如风把最后一只鲍鱼塞进口里,才扭过头来,内疚地看了看睡得如死猪一般的江晟天。 透过打开的窗户,陈如风看到对面房间的大门打开,房内空无一人。 陈如风饱餐一顿后,推开房门,冷风扑面而来,他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一踏出房门,阵阵尖啸的破空声传来,循着声音往左面的花园看去,一人影竟在那里耍舞长枪,枪影像绽开的花影般,煞是好看。 “大概他就是住在对面的吧?”陈如风心念,迈起脚步,便去跟他打个招呼,毕竟他们可算是邻居了,基本的礼节还是需要的。 那人却似是一心醉于舞枪之中,并无留意有人走入花园,花园中四角各围着一十尺宽长的花圃,倚墙而立的还有几颗苍劲老树,在寒风的呼啸下上面的叶子也是所剩无几了。 “嗖!” 长枪刺空,如一段铿锵声乐戛然而止,陈如风礼貌地鼓起掌来,那人转过面来,冷冷地看着他道:“你是谁?” 陈如风抱拳道:“我是李丞相的客人,名叫陈如风,现暂住在‘流心苑’,看这位大哥也是住在这里的吧?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还请大哥好好关照。” 那男子看上去最多三十,英眉厉目,把枪立好,略带轻蔑地道:“丞相大人的府客将近半百,其中更是高手林立,能得大人招揽的,必定是非凡之人。看你年纪轻轻就有一手能进来相府,想必也不是无用之才吧?倒不如跟我丁雨来较量一场,分个高低,再决定是否应该结交朋友。” 陈如风听他这样一席话后,顿感咋舌,此人初次见面便要打打杀杀,又说出那么刻薄的话来,实在是令人费解。 “难道弱者就不能和强者结交了吗?”陈如风略带愤怒地驳道,“这个世间并不是只允许强者存在的。” 丁雨不屑地笑了一声,“你年纪还小,经历尚浅。只有强者,才配生存在这世间上,这番道理,是我师父告诉我的。就是因为我不够强,才被赶出碧血轩,沦落至别人的府客。我这个活生生的例子,不是正好说明了这一点了吗?你看那些弱者,也只能在街头行乞,或摆摊售卖,以维生计。再看看那些强者,丞相大人,只手遮天,天子皇帝,号令天下,那些弱者,永远只能活在强者的背影底下!所以,若要生存,便只有强者合适!弱者只能偷生罢了!” 陈如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此人言语偏激,思想更是冥顽不灵,恐怕也不是一时三刻能使他开窍的,再跟他说下去也只是浪费唇舌。 “来吧,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一个强者,强者才有资格说话。”丁雨架好马步,横枪立定,锋尖处烁烁生光,直指陈如风,枪头所挂红缨烈似火焰,摇晃之间竟似要化作一团更为强盛的红光。一股气势往陈如风席卷过去,他顿时感到萧瑟削骨的寒风之中有阵阵阴隐的杀气。 “我是一个弱者。但我亦有办法胜过你。”陈如风双手蓦地成拳,指缝间绿光大作,似是刚刚陈如风捏碎了一个绿色的弹丸一般。他下了决心,要证明给丁雨看,这个世界,并不只是强者当道,弱者也能撑起自己的一片天空。 丁雨双目杀机一闪,快步疾走,枪一边虚空前刺,数道气劲接连往陈如风激射去。陈如风真气急转,随风而行,身如叶飘,如腰上绑吊绳一般,身体往上一提,避开了丁雨的枪劲。那几道劲气横扫过他身后的花圃,顿时一片花瓣零落。 陈如风半吊空中,倏地化成绿影,往疾奔而来的丁雨迎去,影中快拳疾击,直取丁雨的面门。丁雨也不慌张,脚一踩地止住前冲之势,拨起长枪,斜向上伸,与绿影快拳碰撞,陈如风内力明显逊色一筹,枪尖劲气勃发,自己的拳头硬是一震,攻势顿消。 同一时间,丁雨一蹬地,跃升至陈如风顶上,双手握枪,直往下倒插。陈如风毕竟身怀缥缈神功,速度及反应之快绝对是毋庸置疑的,枪尖将近他鼻梁之时,以闪电之势,卷成绿影瞬移到丁雨身后,由于双方距离较近,陈如风出拳之时,丁雨尽管反应过来,却成不了格挡,背腰只好吃下陈如风的一拳,闷哼一声,气贯后背,化去陈如风注在拳中的气劲,同时背上如滴雨之湖一般,泛起阵阵气波,把陈如风震开数尺,勉强得到缓息之机,一个急转身,双手并拢,将枪在半空旋转一圈,生出一道盾状真气往陈如风撞去。陈如风双拳前冲,却是犹如被牛直撞一般,一直被撞到双脚降在墙上白瓦处,气盾才被他拳上迸发的真气碎去。 丁雨往后倒飞,落于陈如风居所的屋顶上,微微气喘。而陈如风则已累至俯下身体,双手撑地,喘息之重犹在丁雨之上。 “你以为我就这点斤两吗?”丁雨冷笑一声,直起身子,“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弱者,让我给你看看什么叫生存的法则吧!” 陈如风抬起头来,却见丁雨面色霎时苍白下去,似乎一下子被人抽走了血色一样。 与之相反,他手上挥动的长枪,枪头有一团红光笼罩,随着丁雨脸色的愈加惨白,它则愈显通红,像一个硕大的苹果插在枪头上一般。 “血枪!”流心苑的圆拱入口传来一声惊呼。(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弱者法则 原来不知不觉,流心苑外,竟已有一众人在围观。这些人大概是相府府客,大多是江湖人士,有相当的见识。 刚发出惊呼声的,乃是一胡髯大汉,见丁雨此状,所使的不是碧血轩的“血功”还能是何种玄法? 红胜烈焰的气团,映照着陈如风的眼瞳。 陈如风勉力站起来,却是摇摇欲跌的模样,围观之人大多不看好他,以他这幅模样,恐怕丁雨用不着使出“血枪”,只需几下高妙枪法,便能使他落败收场了。 只听丁雨暴喝一声,连他脚下的瓦片也为之震动,几欲粉碎,枪头的红光似是融化了一般,化作红色流水,顺着枪杆直流而下,像是为整支长枪覆上了红衣。 血枪成,贯注了主人血气的长枪,此刻就如狰狞的凶魔一般,煞气不断散发,竟红得有点发黑起来。 丁雨整个人更是面色惨白,双手血色全褪,目光只有凶狠和凌厉。 “血……血……需要血!” 血枪似乎在呼召着他,让他去把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刺得血肉模糊,以他的血来祭奠自己所失之血。 血光闪过丁雨的眼际,他手执血枪,龇牙暴吼,纵身往陈如风跳去。 枪尖之处,红芒暴盛,似是一股血顿时爆发出来,溅射四方。 “你这个弱者!!”丁雨穷凶极恶的身影在半空翔过,血影成弧,搭起一条血红之桥。又似一浴血狂魔,张起一只锋利尖厉的长指,刺破一切血肉之躯! 在场之人无不心中震骇,使用血功极有可能陷入走火入魔,不能自控之境,更有甚者会因血气虚耗过度而亡。如今看丁雨这般模样,极有可能是已走火入魔!有人欲拦下丁雨,却又被他如修罗妖魔附体的凶相惊倒,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个少年,在血魔的血盆大口的吞噬中败亡。 “弱者……亦有弱者的法则!” “弱者,也是世间上的一份子!青草是弱者,但它生生不息,一年枯死一年生;蝼蚁是弱者,但它依然顽强地坚持着自己的生命!”陈如风打开了心中的灵台,重新落入当日与黄化鏖战之时的清明之境。 世间一切,仿佛缓慢下来。 风,呼啸声,一阵一阵。寒意,尽散。 血枪锋尖,近在眼前。血魔之口,狂张欲吞。 骤然,双手紧握。弱者,纵使面对天陷之局,也定必毫无惧意,勇敢迎上,哪怕是蝼蚁之力,青草之命。 这是弱者的法则!绝不再任何时候示弱! 忽地,真气如泉涌,原本已是枯竭的身体,像是久逢甘露的旱地遇上漫天的雨水,一下子充沛起来。 天地一气,风为气。 陈如风全身气窍打开,劲风之中,凛冽寒风化作一缕缕柔软温暖的气丝,渗入体内,填充空缺的气容。 风,化作一道无形的护罩,把陈如风包裹在内,血枪血焰嘶嘶怒鸣,像吐出蛇信子一边,舐舔着陈如风的防护气罩。 血色光华,映得两人通红。陈如风已是双手张开,任由天地间的风,融进体内,化作真气。血枪锋尖,正与那道风罩搏斗,欲刺破防御,却被风罩死死抵住,双方各自占不了上风。但陈如风原本虚弱的气息渐渐均匀起来,血红的枪光却渐渐黯淡下去。 观者均知,这是丁雨血气不足,导致血枪无气血维持,在与陈如风的风罩僵持之中消耗了大部分的血气。 气若有,气若无。 陈如风蓦地睁开眼,作奔跑状,凭空消失。 观者又是一阵大惊,稍有见识之人均知这是缥缈功第二层“遁”,这才明白了陈如风的底细,同时又暗中猜测他与缥缈老鬼朝虢的关系。 血枪刺空,原本一往无前,咄咄逼人的气势更被削去了大半,现在的血枪就如一只扑空猎物的怒狮一般,枪身血焰沸腾,光芒更盛。 但,这明显只是强弩之末,血枪自身燃烧掉最后的一点血气而已。 空中竟蓦地出现陈如风的身影,就像被空气中一只无形之手捏造出来的人偶一般,不过此刻他是站在丁雨的身后,一洗先头颓境,脸上精光大放,内功修为明显更进一步。 再一次的生死练气,再一次的成长。 陈如风双拳合并,拳直丁雨。 丁雨转过头来,苍白如纸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但手中的血色长枪却是狂闪红光,似是催促他发动夺命进攻。 绿气围绕陈如风双拳席卷起来,像游龙汇聚,合成一巨珠,光团恢弘,一道道刺光堪比耀目阳光,映得陈如风脸庞一片绿莹。众人只感到陈如风手中所凝之气团,势如怒海,凶涛狂涌,大有蛟龙出海之磅礴,天兵降临之威严。 丁雨,面无惧色。仿佛天地间,除了透骨寒风外,便只剩下一团火红血光和一团青碧耀光,各自逞着自己的威势! “呀!”陈如风厉叫一声,双拳簇拥的光气如脱缰野马般奔腾跃空,嘶啸裂天,又似雄鹰展翅,翔击大地,令万物为其鹰啸所震,力拔万钧,势若破竹地往丁雨激射而去,空中绿光如雨点挥洒而下,点点荧光点缀着地上冰冷的石板。 丁雨抵起血枪,枪上血红竟如喷涌烈焰一般漫天绽开,成一椭圆气场,像鸡蛋一般把丁雨护着,护壳表面似是岩浆翻滚,在这将近严冬给人一种莫名的炎热之感。 轰!! 青碧气劲打在血红气场上,一时间气场竟是如怪兽之口,张起狰狞的嘴巴,把那道势惊天人的气劲渐渐吞噬,就似把那道气劲活生生地塞进肚子里一般。 “血功……果然是非同凡响。”观战之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道,看着原本凌厉看似锐不可当的气劲渐渐浸没在血红气场上。 当气场完完全全把青绿的气劲噬没时,陈如风顿时像失去了重量一般,从半空往地上堕去,再无任何真气能够支撑他的身体。 刚刚虽则说他已在生死之际,再作出突破,内家之境又臻一阶,气容也有所扩大,并成功把天地中的风化为真气引入体内,勉强补足了真气,但因发出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击,却是超出了他体内的极限,一下子把他的真气掏空,同时亦引发了内伤,此时此刻,已是无力再战,体力更是严重透支。 陈如风只感到,天地间,软绵绵的一片,这令他想起了房间内那张柔软舒服至死的床,他甚至怀疑,自己只是躺在床上,做了一场荡气回肠的梦。 风,再也承托不起他的重量。他甚至能够感到地板上的冰冷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人开了无数个洞一般,任由各种冰寒钻进自己的体内。 半空,人影闪过,在电光火石之际,接住了陈如风下落的身体。 金易来把陈如风抱着,脚尖轻点数下地板,跃上围墙之上,一双冷眼射出怒火,目标正是面前那个血红包裹的丁雨。 陈如风已然是昏过去了。 丁雨那血红气场,竟也是渐渐敛回枪中,本来盛极一时的血红之光,也蓦地变得暗淡无比,甚至可以看到原来棕色的枪身。 他的面容也是比纸还白,几可胜雪。 枪上终血光全消,丁雨手一松,长枪啪地掉落到地上,孤零零地躺在冷石板上,丁雨也在众人的注视之中,两眼一黑,摔身进花圃之中,不省人事。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陈如风额头上,他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遥远的地方,回到了一篇软绵的土地上,接下来又是一阵难以忍受的晕眩。 他的眼想张开,却连眼皮也使不起力气似的,只能开一条微细的缝隙,模糊之中,有一张熟悉的脸孔,在晃动,在那张脸孔的旁边,又有一张更为熟悉的脸孔,那是他从小至大一直对着的面孔…… “他好点了吗?”江晟天心焦如焚,金易来虽是面无表情,但眼中依然洋溢着关切,他淡淡道:“已无大碍,但内伤较重,需多日调息。” 江晟天望着陈如风,那抖动着的眉毛,似在酣睡,似在美梦之中。 “次次受伤的,怎么总是你。”江晟天摇了摇头,“或许我的体格不适合修习内家真气,对于我来说,是另一种福分吧。” 金易来的视线离开了陈如风,望向对面那丁雨居住的房间,冷哼一声:“他比如风伤得还要重,哼,乱用血功,害人害己。” 金易来很是不满丁雨,血功乃碧血轩镇教神功,以自己身体的血作真气般使用,血气可是比真气的效果更为显著,但同时所带来的自身损害也是十分明显,一旦控制不好,体内血液过度消耗,便会因失血过多而亡,因此碧血轩在江湖上也颇受非议,曾一度有人把它与赤魔圣坛划作一类的邪门恶帮,皆因其武功之阴损。 此时此刻,对面房间中的丁雨,面色比先前稍好,但依然是雪白如纸。四肢无力,头晕发胀。唯一一点比陈如风好的便是,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他只感到有无数只虫在自己头中起舞一样,弄得脑袋里一片天翻地覆,自己偏又抗拒无力,只能任由脑中一片紊乱。 他还能把握着的,就是内心深处,一阵疑惑,一阵挣扎,一阵难以置信。 “弱者……也有自己的法则?” “为什么,我会输给一个弱者?难道我自己才是真正的弱者吗?” 不知不觉,他的眼眶竟溢出了晶莹如珠的泪水。 犹记得,碧血轩,血阳亭。 “师父!求求您了!不要赶我走!”丁雨噗地跪了下来,双手按在地面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坚硬地板的声音悄悄在亭中回荡着。 面对夕阳的那嶙峋背影,始终没有动弹,似是在一片血红中,凝成坚石,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向着天空中红金相融的夕云,思绪便在那处静静地绽放。 “碧血会武的规则,你很清楚。成王败寇,只有强者,才配在这世间上生存!”良久,那道漆黑的背影才斩钉截铁地道。 丁雨抽泣着,抬起头来,眼中尽是恳求的神光,他只是想,这个人回头看他一眼,一眼而已,尽管一切已到绝境,再无任何转机。 “强者……弱者根本不配生存!”一个响亮的声音在丁雨的心中嘶吼着。他,如同丧家之犬般,蓦地跪趴在地上,再不起来,额头已是青瘀可见。 躺在床上的丁雨,缓缓合上眼。 “强者与弱者……弱者的法则……”(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丞相归来 丞相归来 经过与丁雨一战后,陈如风的名字响彻相府。这个初到相府还不够一天的黄毛小子,竟能打败一个苦修血功十年的丁雨,而且身怀独步天下的缥缈神功,更让人臆想他和缥缈老鬼朝虢之间的关系。 整个相府西,陈如风大战丁雨这一事,足足三天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也只有一些在丁雨之上的高手嗤之以鼻,他们个个心道,若是换了他们上场,陈如风根本无可胜之机。 同一时间,也有不少人来到流心苑门前或张望,或窥伺,却只是看到两间面对着面的房间房门紧闭,似是无人在此居住一般,于是一众无聊人士便也只能失望而回,这里不曾再发生他们所期望的激战。甚至有人在暗地里下赌注,看看陈如风与丁雨,谁先能走出房门。 而对比起除了婢仆大夫外再无人进去探访的丁雨的房间,陈如风还有另外两个人照料着他,那便是江晟天与金易来。有金易来为陈如风运功治疗内伤,痊愈速度自然是在丁雨之上,因此,更多的人是把赌注压在陈如风身上。 没让他们失望的是,终于有一天,他们躲藏在流心苑门外,看到陈如风推开房门,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对着和暖的煦阳,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虽说是寒意正浓,但在高阳直照下,那种微微温暖的感觉,还是存在的。流心苑门外,隐约传来一些窃喜声,还有一些抱着一丝微小希望的人失望的叹息声。 今天,长廊上的家丁女婢明显增多。每一号房宅的门两侧,都有一男一女的仆人在伺着,静候着相府客人们的差遣。 连长廊上的朱红柱子栏杆,都被粉刷了一番,亮光闪闪,宛如崭新。天花长檐上每一个角落的蜘蛛丝,也被清理得一干二净。时不时走廊上有些风风火火跑过的下人,似是为什么准备着。 田一山脸色严峻,在相府大厅外,对着列队成阵家丁婢仆,口水花如涌泉般喷发,决心在丞相大人即将回来之际,把一切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自进相府以来,他对李林甫的脾气可算是摸得通透,这位丞相大人,若看到府中有一丝瑕疵,恐也会大发雷霆。一年下来,在家法严惩下弄得半身不遂的下人不在小数。 甚至西边客房的一些府客,也把平时的大大咧咧,目中无人,收敛了些许。尽管那位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对待他们,还是算尊贵的。但一些熟悉李林甫的人都知道,那张友善得过分的笑脸下,藏的是什么东西。 李林甫所招纳的府客,大部分是一些郁郁不得志的江湖人士,或者无帮无派的不世高人,如金易来之流。这些府客天天在相府中山珍海味,锦衣华服,好不怡然,自然是没有谁愿意被下逐客令。他们需做的,只是为丞相大人办事,若事情能办好,他们更会有一笔不菲的赏金。 而说起相府第二高手金易来,更类似于李林甫的心腹,对李林甫赤胆忠心,比客人的身份更为高一层次。至于缘由为可,一直是相府府客讨论已久的问题,也无人能从那个面色冷淡、几近与世隔绝的人身上,得到答案。 至于相府第一高手,除了一部分最先进入相府成为府客的人外,没有人知晓这个相府第一高手到底是何等人物。 相府门外,一声马嘶,整个相府顿时陷入一片严肃的安静之中。 男家丁、女婢仆分列两排,有将近半百人之众,人人神色恭敬,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既不夸张,又不小气,恰到好处。田一山立于两边中间,眼神中满是卑色,敬畏而期待地看着那道大门。 只待那一刻。 大门吱呀地缓缓打开,众人却是不敢抬头。 两个护卫,护在当朝丞相两旁,神情中没有一丝放松,警惕地张望四周,似乎在这位尊贵的丞相大人自己的府邸之中也是危机四伏。 终于,李林甫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的每一步前进,都令在场下人的呼吸窒了一窒,更有甚者冷汗直流,面色发白,微微发抖。 “恭迎老爷回府!”由田一山带头,众仆齐声恭敬地叫道,声音竟如同一人发声,毫无前后之分,显然是之前早已排练过,田一山此时更是心中一阵激动,看到这自己一手一脚策划的排场,满是欢喜。他低垂的头上的目光偷偷瞥到李林甫的脸上,更是得以洋溢:李林甫脸上生光,喜滋滋地扫了一眼自己的仆人,微微点了点头。 田一山退到家丁那边,让出一条道来。李林甫神气地一挥衣袖,昂步前进,往大厅走去。脚踏龙凤地毯,直走到主座上,一屁股坐下来,两手摆在扶手上,一家丁匆匆忙忙地端来茶杯,李林甫接过茶杯,呷了一口,便连盖合上,递回给那家丁,那家丁颤巍巍地接过,心怕一松手把茶杯跌碎。 “一山,你进来。”李林甫呼召道,田一山一听,像狗听到主人吹口哨一般,脚步急促地小跑到李林甫面前,垂下头来,用平生最为恭敬的语气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李林甫依然面带笑容,问道:“听说易来带了两个小子回来,他们可在?” “回禀老爷,我已带他们入住‘流心苑’,而且前些天那个叫陈如风的小子跟丁雨大战一场,双方两败俱伤,目前陈如风已是痊愈,而丁雨则还未能下床。” “哦?”李林甫一听,兴趣大起,“那小子竟能跟丁雨弄成两败俱伤?有趣有趣……咳咳!” 李林甫一时激动,连连咳嗽数声,心思缜密的田一山连忙关切地问道:“这段时间天寒地冷,老爷恐怕是在外感染了风寒,要不我找个大夫为您诊断?” “不碍事,不碍事……”李林甫连连摆手,“年纪一大,便是这样子了。你就去帮我抓几剂风寒药回来吧,还要,把那个叫江晟天的小子叫过来见我。” “是。”田一山听吩咐后,连忙退出大厅,往西边客厢房跑去。 流心苑,陈如风在屋里,呆呆地望着对面依然紧闭的窗户。 “我是不是应该过去,探望探望他?”陈如风视线依旧没有挪开,江晟天哼了一声,道:“他弄成这般田地,又不是你的错,错就错在他自己强行使用那种什么血功,导致血气过度虚耗。而且是他自己主动挑起争斗的,所以说呢,你根本不需要那么仁慈,去探望你的敌人。” 还没待陈如风开口,叩门声响起。 “请进。”陈如风托着腮道,终于把视线移往那个进来之人。 田一山脸带淡笑,却无之前那样热烈。“江少侠,我家老爷已回来,他请您过去客厅一趟。” 闻言后,两人相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惊讶,但片刻后,江晟天便醒悟了过来,把目光移开,不敢再看陈如风。 陈如风却没有意识到江晟天神色怪异,只是道:“为什么丞相大人他只是要晟天去见他?我呢?” 田一山微微一怔,刚才李林甫交代他的时候,确是没有说清楚这一点,现在陈如风一问,他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过,毕竟在李林甫身旁呆了多年,一些老谋深算,他还是领悟了一点,而且他个人脑袋转得算快,很快便正色答道:“老爷知你负伤在身,不便让你操劳动身,便让江少侠一人去见他了。” 陈如风一听,也觉有理,便拍了拍江晟天的肩膀,道:“既然丞相大人回府了,你就如实相告我们没有把他交代的事情做好吧。如果他肯继续帮我们洗雪沉冤,自然是最好。若他一言拒绝,那便不要勉强了。” 江晟天紧张地看了一眼田一山,却依然不敢与陈如风的目光相碰,只是点了点头,便跟着田一山离去了。 来到大厅之中,江晟天的每一步前进,均在颤抖,看到眼前的丞相大人,跟当初在横雷寨的初次见面,已是大大不同。黑乌纱之上,镶嵌绿色翡翠,腰带依然是当初那条红宝石腰带,一身威凛官服,更让人心生畏意。只有那两撇八字胡隐隐透着几分内敛的奸诈。 “见……见过丞相大人。”江晟天一下子不知该行何种礼数,紧张起来,只能抱拳作礼。李林甫倒也没有介意,点头算是回礼。 “一山,你先退下吧,把门关上。”李林甫一挥手,田一山便俯腰退出大厅,轻轻地把门关上。 大厅之中,便只剩下江晟天与李林甫二人。 江晟天紧张得几乎听到心扑通扑通的声音,他就这样站在当朝丞相面前,虽说两旁尽是空座,他却不知是否应该坐下,眼前一双似是慈目,却又像隐藏着一阵寒意,犹如和煦的暖风,却是夹带着阴森的寒刺。 “我交代你们的事情,你们办妥了吗?”李林甫轻声问道,江晟天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整个人才回过神来。但他却莫名其妙地感觉到,周围似乎有许多看不见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威胁着他。 “办妥了。”江晟天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出这三个字来。 李林甫满意地笑了一声,眼中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歹毒之光。 “那封信,放在那里?”李林甫续问道,江晟天连忙答道:“在大厅那个……赵太守他家传之宝的花瓶里。” 李林甫赞赏地望着他,“那么,那封信,是你的信,还是陈如风的信?” 江晟天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呆呆地看着李林甫,他感觉到,自己心中的一切,均被面前这只老狐狸看穿。 “我……我的。”江晟天思索良久,才说了出来。 “很好。我就知道,这是你的选择。咳咳……” 江晟天一时语塞,脑袋里却使劲也想不出能答他的话来。只好说:“那么……我们的那件冤案……” 李林甫似是不耐烦地道:“此事待我风寒治愈后,我自会上朝跟皇上说得清楚。你们尽管放心。” 江晟天听李林甫这番话后,心中沉石才放了下来,同时,一丝久违的曙光,照进了自己心中的阴霾处。 一路以来的逃亡生活,终于在李林甫的一句话中完结。 很快,他们便会恢复清白之身。 想到此处,他竟是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没有注意到在丞相大人面前的失态,待他发觉之时,连连向李林甫谢罪,幸好李林甫也并无怪责之意,只是让他回房休息。 “大人,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江晟天正准备推门离去时,才想了起来,转过头来胆怯地向李林甫道。 “说。” “我希望……你不要跟如风说,我那件事……” 李林甫嘴角露笑,一道更深邃的目光射往江晟天。 “我答应你。”(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探秘东厢 当江晟天脸色阴沉地走进房间之时,陈如风已猜到结果。 “算了吧,既然李林甫不肯帮我们,我们还有咸宁太守的上书……” “丞相大人说,待他风寒愈好后,便会在上朝之时,替我们辩白翻案。”江晟天缓缓道,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欣喜,把目光别到那张柔软的床上。 “真的?!”陈如风又惊又喜,“哈哈,这样一来,有丞相大人为我们撑腰,绝对能够翻案。” 看着陈如风欣喜若狂的样子,江晟天怕他问起为何李林甫会肯帮助他们,到时可真是哑口无言,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连忙转过身去,丢下一句“我出去走走”便往外跑。哪知陈如风一只快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硬生生拉了回来,兴冲冲地道:“我们去跟金易来报个喜吧,哈哈!” 吓了一跳的江晟天,只好硬着头皮,跟着陈如风往出面跑,心中一边思索等会若他问起,该是如何回答。 陈如风倒没有注意到江晟天的异样,整个人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只觉得如释重负,以后再也不用过那些担惊受怕的生活了。想着想着,思绪更为长远,已经跑到了在翻案以后,如何在江湖上大展拳脚的问题上了。 金易来所居住之所灵影台,从流心苑再过几个圆拱门便到了。 一路之上,陈如风一直在兴致勃勃地想象着,以后如何江湖上闯出一片名堂,先是进一个较有名气的帮派,待有充足的实力,再自己建帮立派,到时候叱咤江湖,傲视群雄,何等威武?想到前途尽是一片光明,陈如风不禁兴奋到打了一个激灵。 而江晟天,只是应着“嗯”,“是”之类的话语,眼睛却一直停留在走廊外那座硕大的假山上。 不知不觉,两人已是来到灵影台门前,里面布局也跟他们的流心苑如出一辙,陈如风却是一下子不知两间房哪一间才是金易来所居。正当他们走过圆拱门之际,左边房门呀地开了,竟是走出一女子,两人的目光一落到那女子身上,立刻犹如被摄魂夺魄一般,呆呆地看着她,妖艳的着装,娇媚的紫妆,凹凸有致的身材,不是那天在大街放雾里迷的艳女还能是何人? 那女子注意到了两人,展露出勾心索神的笑容,目光落在了陈如风身上。 “你就是那个把丁雨弄得卧床不起的陈如风?”女子艳眸一抖,千娇百媚,陈如风一下子怔住,似是喉咙被她身上散发着的浓烈芬香堵塞着,竟发不出言来,只能如痴如醉地点了点头。 女子娇笑一声,更是引得两人神魂颠倒,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记得哦,那天在大街上,是我随手扔了个雾里迷帮你们开路的,不用太感激我啦。”女子柔声道,同时往房里横了一眼,两人此时才发现,金易来正端坐房内,桌上摆着一玉雕茶壶,两碧玉茶杯,他正冷冷地看着这女子,似是希望她尽快离开。 “好了,姐姐要走了,我就住在对面,你们有空的话可以来探望探望姐姐我的,嘻嘻。”话罢,她紫袖一挥,卷在袖上的紫色绸带轻拂过两人痴呆的脸庞,一双玉足似是在盈盈舞动,走出了灵影台。 追寻着佳人的翩翩背影,两人欲追随着她的绰约身姿,离去,就算是死,亦不足惜。 一道气势却刺破了他们坠入的朦胧幻境,两人猛然回神,清醒过来,同时心里一阵愤怒,就如旧时好不容易弄来些好吃的东西,却被曾大毫不留情地夺去的感觉。 待两人望向金易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气势是他发出的,他目光如霜,迅速把气势敛回,明显对两人尽是不满。 见金易来脸色不妥,他们连忙跑进房内,脸露笑呵,金易来才稍稍把隐约的愠色收起来。 “那女子是谁,怎么会从你的房间出来呢?”陈如风好奇地问道,金易来锐目一瞪他,淡淡道:“她叫魅灵,和你们一样是相府府客,尤擅长媚术。” “难怪我们会这样失态。”江晟天低声嘀咕道,他刚才是第一次看到魅灵,现在却仍有意犹未尽之感。 “她这次来,是对我说,上次在大街上是为了帮助我们开路,才扔下雾里迷的。”金易来道,陈如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暗暗一笑,却又不直说,只是转着弯道:“恐怕她是要你开口答谢她。” 金易来抓起茶杯,往嘴里一倒,再没有发话。 其实自他们认识金易来到现在,金易来跟他们说的话语已经算多了,再不是以前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金易来对他们也是表面冷淡,但实际上却关怀至极,已是把他们当作为数不多的两个知己兄弟,他一向不爱言语,他们也不介怀。兄弟间的情谊,有时候并不需要用过多的言语去证明。 “对了,我们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陈如风神秘兮兮地道,江晟天这才从魅灵的媚境中完全回到现实之中,心事顿时重新填满了心头。 见金易来并无追问,他只好续道:“李林甫答应了我们,在他上朝之时,向皇上请求翻案。” 金易来听后,第一反应竟是望向江晟天,江晟天与金易来的灼灼目光一相碰,心中更是翻起惊涛骇浪,眼神再也不能保持镇定,各种惊慌、不安、无措现于眼瞳之中,他感到金易来能够看穿他所有的行为、想法,在他面前,他似乎根本不可能掩饰。 “那很好。不过,稳妥起见,你们这几天最好是逗留在相府内,虽说鬼府那帮人不会想到你们进入了长安,长安城内的戒严相对较松。但你们亦切不可大意麻痹。”金易来训话道,陈如风点头应是,而江晟天则垂下头去,躲避与金易来目光的交锋。 离开了灵影台,两人穿过西廊,来到了大厅处,一路上也只有家仆女婢,也没有见过多少相府府客。一些见识过那天陈如风与丁雨大战的下人,对陈如风露出了畏惧的神色,态度也颇恭敬。 “喂,倒不如我们去东厢看看,有什么好玩的?”陈如风提议道,神不守舍的江晟天应道:“好……什么?哦……什么?!东厢?那可是李家的人住的地方啊,我们只是客人啊,这样不太好吧?” 陈如风见江晟天如此怯缩,眼露鄙夷,道:“无胆之徒,你不去我去。说不定那里比我们的流心苑啊,灵影台啊什么的,漂亮上百倍呢。” 受不了陈如风的怂恿,特别是他鄙夷的目光,江晟天更是难以接受,只好跟着他,往东边那条幽长的长廊走去。 一踏进长廊,两旁竟是树枝横生,有一些放肆到伸出走廊来,却在寒风吹刮下已是光秃无叶。东廊的样式跟西廊的几无差别,不过路径却是大相径庭。西廊是先直走,再一转折便是一条直路到尽头。而东廊,则是无数个曲折,且路径古怪,似是无章可循,耐人寻味。 东西两边的仆人分工明显,陈如风一路在东廊所见的下人,没有一个是在西廊见过。这些下人见两人面口较生,却也不敢加以阻拦,怕是糊里糊涂得罪了什么人。陈如风便大摇大摆地在东廊走过。 走了片刻,面前之景着实让人大吃一惊,一个浩大的池塘展现眼前,池上莲叶粉莲繁多,让人看得目不暇接,池中心建有一亭,四方走廊均伸出一条通路来,成十字形贯向中心亭,莲香阵阵,若不是因为初冬之际,恐怕此时已是蜻蜓满塘,好一派胜景了。 池水碧绿,陈如风伸出头去,看了看自己在池中的倒影,便继续前行。 前方,屹然立着一排像西厢那般的圆拱门,但却没有被加上什么流心苑之类的华丽名字,内里不同的是,每间宅院只有一个房间,其余的大致跟西厢的宅院相同。 忽而,丝竹入耳,悦耳动听,犹如仙乐,引人魂魄入九霄,其中竟有几分哀怨,几分缠绵,如泣如诉,又不乏轻快,不知弹奏者是喜是忧。 两人不知不觉,循着琴声,脚步挪动。 圆拱门前,似是由天上人间之声营造出来的仙云气雾。 愈是靠近,声音越发清响,心中竟也像笼罩了一层迷雾一般,一片惘然,一片旧思,一片宁静,在心田上迅速蔓延开去。 陈如风探出头来,往圆拱门内一望,竟是痴了。 房门开敞,古琴悠悠,丝弦拨动间,直扣心坎。每一声乐,涤荡人心,尽管陈如风和江晟天二人不谙乐理,但也听得陶醉其中,不能自已。 弹奏之女,双瞳剪水,眉目秀丽,两肩秀发自然披垂,一身雅白衣裙,洁而不妖。素妆淡抹,肌肤胜雪。似是天上下凡的仙子般,超凡脱俗,高贵大方。从远处看,竟也似是看得出她身上散发的自然之香,双唇微合,手中所撩动弦线,似是在替她诉说,寂寞深府中的孤独,少女情怀的懵懂。 没有魅灵的媚术,陈如风和江晟天,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女,随着她的悠乐,畅游天地。 他们一时像在花海之中翱翔,蝶舞相随,鸟鸣芬芳,不禁欲随之起舞。一时却又像看到涟涟泪水,倾泻而下,无情雨,遍心谷,女儿泪,谁明晓? 喜忧交集,人生之道,岂不是跟此一般?! 一个肥大的身影骤然降下,挡住了两人痴醉的视线,琴声也戛然而止。 两人要微微抬头,才能看清眼前之人,身裹婢女服饰,身材如庞然大物,两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一样:熊!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那肥女婢怒气冲冲地吼道,似是黑熊低沉地咆哮着。 “萍姐,什么事?”肥婢身后一个婉转动人的声音柔柔问道,那叫萍姐的肥婢转过身来,扯起嗓子道:“小姐,有两个小子在偷窥你。” “我们只是听到琴声,才溯源来到这里!”陈如风连声争辩道,那弹奏之女子笑道:“难得两位少侠如此赏脸,音如不胜感激。” 此女子原来是李林甫之女,李音如。 见李音如为他们辩白,江晟天顿时气也大了几分,厉声对萍姐道:“听到没有?!我们只是来听琴的,并不是什么偷窥。” “你们两人是谁?竟敢胡乱闯进来东厢?”一把盛气凌人的声音传来,两人转过头去,只见一与他们年纪相若的少年向他们走过来,头戴金冠,身着锦黄贵服,自是英气逼人,却散发着一种骄横,看着他趾高气扬的眼神,更是令人心生厌恶。 萍姐脸上的怒容顿消,取而代之的是奉承的笑脸,她撅着屁股,如滚地的大石一般奔到那公子面前,卑躬道:“五少爷好!” 那公子便是李林甫的五子李士傲,平日在府中也是游手好闲,大多数时间也是在青楼赌馆的地方打滚,也算是相府之中的败家子,不过李林甫家财万贯,权倾朝野,再加上事务繁多,也就由着他了,导致他的骄纵之气日益更盛,目中无人,除了李林甫几乎无人能镇得住他。 李士傲也一脸厌恶地看着萍姐的熊笑,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萍姐连忙施了个礼,离开之时,还不忘转过头来,对陈江两人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江晟天一听萍姐称呼此人“五少爷”,就知此人身份非同小可,他还没来得及阻止,陈如风已经抢前一步,道:“你又是何人?我们可是丞相的座上客。” 李士傲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座上客?我爹府上客人近半百,你又算哪根毛?” “五哥,算了吧,他们也是无心……”李音如低声帮腔道。 “你住嘴!我不是说过没我的批准你不要练琴吗?”李士傲正是被两人惹得心起怒火,现在自己的妹妹偏帮外人,更是火上烧油,一时间跋扈本色尽露。 陈如风一时也是气上心来,心念急转,想出了一个主意来,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贵家公子。 陡然,周遭呼啸的风,似是隐隐凝聚起来,犹如乌云压城之势,往李士傲聚拢过去。李士傲明显感到自己压迫感大增,似是暗地里有利刃对准了自己,不安地倒退几步,而陈如风则脸露坏笑,道:“你现在可否知错?” 气势尽消,长廊之中只剩下啸啸风声,还有池塘中芬香的莲味。 “你……你走着瞧!”李士傲被吓得脸无血色,狠狠一个甩身离去,快步之间,却不小心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惹得陈如风哈哈大笑,连江晟天也忍不住偷笑一声。 “谢谢两位。”李音如妙比天籁的声音从房中传来,陈如风挠挠后脑勺,摆了摆手道:“何足挂齿!嘻嘻!时候不早啦,我们也要走了。” 毕竟此处也不是他们该来之地,话毕陈如风一把扯住江晟天衣袖,两人动身之际,李音如略带腼腆的声音传来:“告辞。”两人脑袋又是一片晕浪。(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口蜜腹剑 流心苑,苍天,星火璀璨,似是无数天眼,俯瞰人间。 孤枪,独行。败者,颓丧。 丁雨仰望天际,手中紧握长枪,周围的花儿也在风啸天寒的摧残下,卑微地垂下头来,一片死气沉沉。大伤初愈,但心中之痕,也能随着肉身的痊愈而愈合吗? 夜色渐浓,整个花园犹如被黑色的潮水淹没一般,寒风削骨,天地尽暗,就连人心,也是一片黯淡。 枪破啸,银光在沉重的黑影中破裂,却如一瞬的烟火般,尽管是曾经夺目耀眼过,到最后也只能黯然消逝。 丁雨喘着粗气,手在剧烈颤抖,枪尖在狂震。不一会,长枪啪地掉落到地上,往前滚了数圈。 “我……我居然……连枪都握不起来……”丁雨的声音,变成了残喘的惊惧,但他的手,确是被抽取了所有的力气一般。 寂静,似乎也在嘲笑着他。乌云遮月,连星月,也不肯看他这个弱者一眼。 他跪了下来,无力地跪了下来,眼中再无彩光。就连上苍,也要舍弃他这个弱者,没有任何的怜悯,只是给了他一片沉寂的黑暗,暂当容身之所。 该向谁谢罪?是辛苦哺育他的父母?挥洒心血传他武功的师父?好心留他当府客的丞相大人?还是那个愚不可及的自己? 这样的一跪,他在天地之间,便成了一个苦苦哀求的弱者。 身后,浓重的黑暗之中,蓦地被一丝火光撑破,他没有转过头去看。后面的房间大门打开,一人影走了出来,脚步缓慢,似是怕打扰他此刻沉浸的宁静。 房内灯火的明光,直铺在他的背上。在这即将入深冬之际,微微的暖意,覆盖在他的背部,他的心底,竟似受了什么触动,头不自觉地抬起来,盯着面前深邃的黑暗。 “你是强者,我是弱者。你已经证明了。”丁雨似是在自言自语,仿佛在等待面前那一片黑暗的回答。 陈如风一怔,眉头一皱,道:“强弱之别,不在于武功,不在于身体,而是在于心。那天,你没败,我也没赢。你在武功上战胜了我,但我却在心境上,战胜了你。你执着于强,勉力使出了血枪,造成现在这般困境。而我,执着于证明,弱也能胜强,心志比你更为顽强,自然是境况要比你佳。” 丁雨的头,稍稍别了过来,道:“但只有在武功的比拼上,才能分得出强弱。当年我在碧血轩的碧血会武上,败给了我的同门师兄,才被师父逐出门来。这番教训,正是令我坚定了信心,不能做弱者。” “你一味追求表面的强,而忽略了心志上的强,也只会不堪一击。若你在当年一败后,心志坚定,恐怕在武学上也能再至佳境。”陈如风也情不自禁地仰望苍穹,只见乌云已把星月吐了出来,天空重现璀璨光耀。 “不管多么大的困难,只要你不示弱,在心境上坚定自己是一个强者,那么,你就是强者。”陈如风对着那个跪在地上,默然不语的背影道。 丁雨长舒一口气,望天闭眼,“难道我以前一直所执着的,都是错的?” “可以的话,我们是朋友。”陈如风用放松的语气道,走到丁雨身边,俯下身子,把躺在地上的长枪捡起,重新竖在地上。 片刻思索,丁雨双脚起立,望见了陈如风真挚的目光,嘴角一扬,一手握住枪柄。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倒是懂得比我多的道理。”丁雨赞赏地道,陈如风放开手,长枪已是稳稳回到丁雨手中,他的手再无颤抖,长枪似是跟他血肉相连一般。 陈如风摊了摊手,道:“这也是我自己的心中所感而已,平时我也是大大咧咧的啦,不过见你这般惆怅,我才正经一点,跟你说说我自己的感悟而已。” 丁雨久布阴霾的脸上,终于显出了一丝晴天艳阳的笑容。 没有多少人愿意在寒冬的早晨,挣脱掉温暖舒适的被窝,爬出来饱受凛冽冰冷的摧残。江晟天一人,立于西廊,手扶栏杆,怔怔地盯着面前也透着浓重寒意的假石山,心中尽是无法停止的混乱。 按照李林甫的风格,应该很快就会出手了。也不知赵奉璋接下来的命途,该是如何被定夺。而一旦赵奉璋出了什么事,江晟天自己虽不是罪魁祸首,也跟帮凶脱不了关系。 他闭上眼睛,竭力不去想。 他挖空心思,想找到一些什么借口,去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他一条命,可以救我和如风两条命。”江晟天忽然心头升起这样的想法,随即惶恐地甩了甩头,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会有这种自私的想法。 “小伙子,看你的样子心事重重,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瞒住你的那位兄弟吧。”一把老成的声音把江晟天吓了一惊,却见一中年胡髭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旁边,和他一样,扶着栏杆,愁眉苦脸地盯着假山。 “你怎么……”江晟天脸露惶色,也不知此人怎么会一眼把他看个通透。 “呵呵,我只是随便说个玩笑的。你那位兄弟现在在相府声威不少啊,可怜我这些屈屈不得志的人,就在这里混日子了。”话毕那人眉头更添几分愁。 “嗯……你是?”江晟天始终是对陌生人心存戒心,尽管此人看似也是跟他一样,陷入愁困之中,不知如何是好。 那人苦笑一声,道:“我也是相府的府客,万一归,当初得丞相大人垂青我的万家拳法,便把我纳入府中做府客了。” “啊,那不是很好么,你看看我,什么武功都不会,一无是处,也只是跟着我的兄弟混日子而已。”江晟天道。 万一归摇了摇头,又是长叹一声,“我家中老母急病在床,而我又没为丞相大人做多少事情,现在急需银两回乡,却又怕丞相大人不肯答应,现在真不知如何是好啊!” “不会啊,丞相大人宅心仁厚,肯定会答应的。”江晟天安慰道,哪知万一归竟冷笑一声,眼神变得冷淡起来,又是出神地望着假山。 “宅心仁厚?小兄弟,有时候有些事情不要看得那么简单。”万一归语气转淡,哀愁语气稍减,反而是一阵隐约的怨气冲了上来。 江晟天亦心知李林甫工于心计,老谋深算,且能在朝野上纵横多年,自是不简单,但亦不需为那对于他来说杯水车薪的银两斤斤计较,看来此事是别有内情,一下子来了刨根问底的兴趣,道:“怎么万兄似是别有隐忧?” 万一归又是一声不满的冷哼,鬼祟地张望了一下四周,刻下无人,便凑近江晟天的耳朵道:“小兄弟,我看你与我投缘,便跟你说了,别看丞相大人已年近花甲,却是身健力行,那夜我恰好烦心不能寐,便想出来走走散心,却碰巧在空置的客房‘倾心楼’偶听怪声,竟发现……” 说到此处,万一归又是把声音压了压,道:“发现丞相大人在跟魅灵做一些苟且之事。” 这下子,江晟天更是浑身一震,吃惊地望着万一归,万一归看了看他脸上的怀疑之色,坚决地点了点头,道:“我绝对没看错。我想,若果他不肯给银两我的话,我便以此相挟。” 江晟天已是张大了嘴巴,难以相信此人竟有如此异想天开的想法,先不说李林甫有没有那么容易被他掌握证据,再说李林甫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屈服于他的要挟之下。 万一归摆了摆手道:“当然啦,这是下下之策,你可不要乱说出去!” 江晟天僵僵地点了点头。 相府大厅,万一归正襟危坐于客座上,李林甫端坐主座,脸色稍稍好转,整个人也矍铄许多,风寒看上去是退了大半。 “一归,你的情况我了解。且你在我相府中时日也不短,回去一下家乡也是人之常情。”李林甫蔼然道,万一归原本紧绷着的脸也稍舒缓下来。 “嗯……不过我这次一回去,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万一归说道,李林甫眼中闪过一丝愠色,却没有立刻发作,依然故作开明道:“你母亲重病在床,且你终日在外,也有回归故土之心,这你一下子就走了,我可是心中不舍啊!” 万一归一时哑言,李林甫口中的不舍可真是不知谁人会信,相府府客近半百,区区一个庸碌无为的府客,他又岂会如此看紧? “丞相言重了。恳请丞相大人能体谅在下归故里的心情。”说话间,万一归已是七情上面,离开椅子,一屈膝跪在李林甫面前。 “归一……你我宾主一场,又何须行如此重礼呢?”李林甫连忙把万一归扶起来,脸上尽是关切之色,眼眶更是热泪盈动,似绝无半点虚情假意。 万一归一言不发,依然抱拳埋头,不肯正视李林甫。 李林甫鼻子一酸,点头道:“我答应你就是了,你到账房那里领一百两,算是尽了你我的宾主情谊吧。”听得李林甫这样说,万一归才垂下手来,望着李林甫一脸黯然难舍之色,心中升起一丝疚意。先前自己竟是想威胁这个对自己如此甚好的人,实在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看着万一归的背影离开了大厅,才敛起脸上的慈悲之色,原本久藏的阴诈的脸容,此刻才完全释放。 他望着远去的万一归,嘴角透出一丝令人发寒的笑意。 长安城外,荒道蜿蜒曲伸,直到没入长可触腿的草丛之中。太阳高照,烈风劲吹,让人在温煦之中也感到一丝浓重的寒意。 途人稀少,走了五六里路也不能见有一两个人影,倒是风吹草发出的沙沙声音,与啸风的呼呼声交织成一支寒曲。 尽管是孤独在途,也挡不了在外游子的归乡之心。 万一归肩膀上着包袱,快步前行,一脸轻快,想象着家乡中的香甜土产,还有小时游玩过的狭山流溪,还有家中的慈祥娘亲……一想到他将要重新踏足于旧时的印迹,脚步便不自觉地加快了。 风更急,万一归逆风而行,也不禁吃力几分。 一阵风沙,钻进他的眼中,一时间视线迷蒙。 他感到身后忽有不妥,却又不敢回头细看,连忙加快步速,往前疾奔。而身后,却有席卷的风一般紧追着他。 万一归蓦地转身,拳头前冲,拳劲裂空破风,往袭来之人毫不留情地狂涌而去。那袭击者却是了得,黑光一闪,拳劲化作两道轻烟往左右两边散去。 “金易来!”万一归惊叫道,不消一会金易来已双脚立地,似骤降煞神一般现在他面前。 淡无情,平无波。 “主人要我取你性命。”话声刚落,金易来五指上五团黑气迅速凝聚,举手瞬间,五团黑气化作五道幼细气桥,往万一归跃去。万一归手握劲光成拳,迎上那五道气桥。“轰隆”一声,周遭似是天雷劈地一般的巨响,尘烟弥漫,还有缕缕黑气飘荡四周,似是刚刚冤鬼魂散。待一切从滚滚之中恢复过来后,只剩下两个人在对峙着。 金易来面色不变,依然平淡如水,立得如一座不倒高塔。而万一归,则曲着身子喘着粗气。刚才一下较量,高下立分。 “要杀要剐,悉随尊便!”万一归厉声咆哮道,同时双拳白光再次盛起,咄咄逼人之势却只是让人看到他在垂死之前的最后挣扎。 金易来却只是转过身去,步伐迈开。 那萧瑟绝情的背影,竟在此刻,放弃了追杀。 万一归拳光渐淡,呆呆地看着金易来渐渐消失在远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明显这是李林甫下达的追杀令,而此刻,金易来竟敢这样放他走。若李林甫知道,座下的第二高手违抗他命令,不知又会盛怒至何种程度了。 想多亦无用,家中老母还在奄奄一息地等着他,他搭起包袱,转身前行。 不知是过了多久,一看天色,金黄的天空渐现血色,也将近黄昏了。刚刚被金易来那一截,又是浪费了不少时间。 此时,一阵艳香扑鼻而来。 而这阵香味,他绝对不会感到陌生。 这阵香味是多么的诱人,多么的醉心,令人错觉于自己正被一群仙女伴身,痴醉不醒的虚幻美境之中,一切都不能自拔,就似魂魄被锁在香艳之中,肉身只有任由宰割的份。 紫色的绸带,在不知不觉间,像腾飞的双头蛇般,往他的颈脖伸去,速度轻缓,似是美女温柔的玉手,欲抱心爱的男子一样。 万一归已是双目呆滞,神魄尽失的模样,似乎身体已是僵硬得不受自己控制了。 他的上空,一倩影飘过。 紫色绸带,已经将他的颈脖围住,颈上一阵激烈的颤抖传遍全身,紫绸柔软细滑,挑逗着万一归颈上的沸腾血液。 蓦地,绸带像从一婉约美女,化身为索命蛇蝎,往内收缩。 这一刻,万一归才神智回复,但一切已是为时已晚。他死命地挣扎着,双手疯狂扯着颈上的毒辣紫绸。 一切,只是徒然。 紫绸越收越紧,万一归的呼吸渐弱,双瞳怒张。 扑通! 魅灵一双修长美腿缓缓触地,看着面前万一归倒下的尸体,眼中全无一丝不安,脸上一如既往地艳笑着。 相府大厅,门敲响。 “进来吧。”李林甫道,江晟天推开门,脸色冰冷。 李林甫呷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望着脸色大大不妥的江晟天,却是脸露笑意。 “你干得不错,我最讨厌就是被人威胁了。”李林甫话语间,江晟天只感到自己背上寒意满布。 “我要让那些人知道,得罪我的下场是怎么样。”李林甫不似是在对江晟天说话,而是对那些所有与他作对的人所说,脸上的阴森笑容已是转为了得意的狞笑。(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相府风云(上) 灵影台。黑夜沉落。 魅灵的房间,门口蓦地被推开,整间房为之颤抖,可见来者怒火之盛。 金易来素来一张清淡面孔,此刻竟明显地布满了愤怒,双眼如火蛇吐舌,双拳紧握,似是欲大开杀戒的模样,十分可怖。 “哎呦,金大侠,怎么那么粗暴地闯入小女子的房间?”魅灵口舌娇柔地道,她此刻正躺在床上,姿势撩人,对金易来的突然闯入并无丝毫的怨意。 “是你杀了万一归?”金易来的语气虽平淡,但隐隐却有一种浓烈的怒火,仿佛只有魅灵一答“是”他便会立刻出手把她杀掉,绝不容情。 魅灵一个销魂的翻身下床,嘟起嘴,眼中满是娇意,道:“如果我不把他杀掉,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有命来见我吗?” 金易来心中大震,尽管脸色从容,但也不禁生出惊惧之意,道:“难道那人回来了?” 魅灵也敛起脸上娇媚之色,淡淡道:“回来了。你再不是李林甫的唯一手臂了,而是一只可有可无的棋子。” “难道他跟踪我?”金易来的声音微变,魅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李林甫知道你没有杀掉万一归后,怒气冲天,幸好我及时赶回,跟他说,我预先跟你商议好,你先出手,我后手把他杀掉。他才稍稍降了几分愠色,但现在对你已是彻底的不信任。” 金易来把眼睛移往别处,陷入思索之中。敞开的窗户外,是深邃的夜空,却似乎有层层乌云,从远方隆隆涌来,遮天蔽月。 “为什么,他就不肯放过一条人命?他家还有年迈的老母在等他回家。”金易来望天自语,又似在质问魅灵。 魅灵也并无回答他,视线一直未离开过他身上,似是他身上有什么深深地吸引着她,令她不舍得挪开自己的眼睛。 “你有没有觉得,在你带了那两个小子回来后,你变了?”魅灵似笑非笑地道,金易来瞥了她一眼,吃惊地看到那幽深妖媚的眼瞳之中竟有一丝朦胧的痴恋。 下意识地,金易来避开她奇异的目光,默不作声。 那个所有人都忌惮的人,终于回来了? 寒风更放肆,看来不用多久,外面便会冰天雪地的一片了。 深渊之中,无底之谭。 陈如风变作折翅之鸟,无力地往下坠。他惊慌呼喊,声音却穿不过上方空大的渊洞。他想运转真气,却发现自己体内竟一丝残存的真气都没有。 很快,身体停止了坠落,他掉进了一片软绵的黑暗之中,头顶上,只有一点堪比星星的亮点,正是这深渊的洞口。 脚步声传来,陈如风在此人烟稀绝之境,听得有脚步声,自然是兴奋,而且听来不止一人。 黑暗之中,渐渐显露出几张人脸,待陈如风看清,脸上的喜悦迅速转变为惊惧。 以孟千啸为首的鬼府七人,还有文子成、林乘均、步履冰三天羽帮核心人物,成包围之势,往他走去。每一个人,脸带狰狞险诈的笑容。孟千啸拔出鬼刀,刀刃银光刷过陈如风的脸,顿时令他吓破心胆。 像处在饥饿的野狼群之中,陈如风面对着逐渐缩小的包围圈,一时手足无措。 孟千啸脸带嘲笑,冷哼一声,鬼刀无情劈落,陈如风只见白光在自己面前一闪,眼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当陈如风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一阵寒意笼罩全身,自己正置身于温暖被窝之中,两扇窗户却是被寒风吹开,呼呼冷风涌窗而进,令房间内跟室外几无差别,一样均是寒天冷地。江晟天也不知去向。 一场恶梦而已。陈如风紧张地四处张望,房中如旧,依然是雍容贵气,没有睡梦中的狰狞面孔出现。 陈如风哆嗦着,裹着厚被,匆匆脚步跑到窗户前,伸出一只手去,把窗关上,手却似被千年冰兽舐舔了一番似的,足可与雪地寒霜媲美。 “这样冷的天气,恐怕离下雪也不远了。”陈如风颤声嘀咕着,这样被冷一下,睡意全消,干脆穿上衣物,打坐床上,调运真气,自作修炼。这一修炼在冬天更见益处,不消一会,浓浓的暖气贯遍全身经脉,舒服惬意至极点。 这段时间以来,陈如风一有空,便会静心打坐,吸纳天地之气,在扩大气容的同时,也锤炼了自己体内的真气,使之变得更加精纯。 而且在对于真气的控制之上,愈来愈得心应手。但若将真气应用于武技之上,却总是觉得缺了些什么,导致有心无力,就像一缸满水,却只能倒出一部分,还有很大的一部分还留在缸中。 那道怪异魔家邪气,也很久无发作过。大概是暂时身脱险境,没有受到任何威胁,且最近也心平气和,没有遇上些特别愤怒的事情,再加上冬日降临,连魔家邪气都陷入冬眠了吧?陈如风这样可笑地想到。 至于缥缈功,陈如风则一直在苦思冥想,第三层境界中的“幻”,迅乱扰定,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层意思?四字之间又藏着怎么样的玄机? 或许,只有见到朝虢,才能令他的缥缈功再有突破。 现在,陈如风的内家修炼,却是在与丁雨较量完后,陷入进退两难之境。尽管他已经找到了生死练气之法,但次次在生死间徘徊,毕竟也不是好玩之事,这种危险的修炼方法,还是可避则避。 忽然,他心中十分渴望见到朝虢,除了渴望得到他的指导外,更是希望看一看他久别的脸容。他们两师徒相处之日虽说不长,但那份真挚的师徒之情还是实实在在的。 那天从关行义口中得知朝虢安好无恙的消息后,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从那刻开始,他知道自己已经真真正正当朝虢是自己一辈子的师父了。 或许,没有朝虢,自己已经落入鬼府的手中,甚至丧命于某个地方,不为人知。 冥冥之中,总有缘分安排的相遇,引领我们走上不同的路,彻底改变我们的人生。繁星满空,各安天命,有的人能璀璨一生,有的人,却只能黯淡收场。 朝虢,就是那个令我的人生璀璨一生的人吧?陈如风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思绪会突然飘得那么远。自从那晚开解丁雨后,他觉得自己成熟了几分,思想的深度更是有了突飞猛进,无垠天际,蕴藏着的天机,似乎正为自己逐一窥探。人生大悟,也似雨后春笋一样,在脑袋中狂猛生长。 大概是经历多了,思考便会多吧? 陈如风忽然拍打自己一下,让自己的思绪回归正常,专心修炼。他的眉毛动了一动,收回思绪,绿气开始重新氤氲在双掌所托的空气之上。 相府东厢。 “五少爷,您唤小的来有何吩咐?”田一山弯着身子,眼睛满是恭敬,而坐在椅子上的李士傲,则是一脸怒容,似生着闷气,目光透出阵阵忿恨,似乎他的仇人就在面前耀武扬威,而他却只能束手无策。 李士傲怨气充斥的眼睛瞪了田一山一眼,田一山却没有丝毫的变色,依然满脸笑容,尽是恭敬。 “那天有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闯了进来东厢,你这个总管怎么做事的?”李士傲厉声责备道,田一山色愈恭,低头道:“确实是小人的监管不周,那两个人是丞相新纳的府客,可能对府中规矩不熟悉,才误闯……” “混账!”李士傲怒拍桌子,而田一山却没有被吓着丝毫,依然低头一副谢罪的模样。 “我要知道那两个小子的底细,你帮我去查清楚,看看他们有什么把柄。”李士傲平复过来,把身子往后一靠,一款少爷发完脾气的样子, 田一山知这五少爷和老爷有一个共同的性格:若人犯我,我必犯人。看着李士傲恨得龇牙咧齿,他自然猜到,那两个人是把这位至尊的五少爷得罪了,若不给他们俩吃一点苦头,五少爷的心里是绝对咽不下气的。 “是。”田一山应声道,李士傲挥了挥手,他便知机退下。 房间之中,便只剩下李士傲一人独坐。 似乎看到了敌人受难的情景,李士傲对着那道紧闭的门,发出了一声得意的奸笑。 陈如风蓦地睁开眼,本来萦绕在他身体各方的绿气,也雾气消散一般,眨眼间隐没于空气中。 一股暖流依然在他的体内流窜,他便怡然自得地披上一件外衣,往门外跑,仿若一切寒气,都被他拒之体外。 外寒内暖的感觉,却是十分怪异,陈如风只觉得肌肤上正被冰压着,而在皮肤下的沸腾血液则像流动的火焰一般。 但是,那股暖流却有逐渐消退的迹象,陈如风干脆脚踏寒风,施展缥缈功,腾飞而去,如雄鹰展翅一般。 绿影飞飘,陈如风转眼间已经立在西廊所绕的假石山顶尖之上,一时间,相府全景,尽收眼底,屋顶变成了数十个方块,平铺脚底,檐牙如鸟啄,甚至能够看到远处迷蒙之中长安城的房屋。 陈如风连忙趁着如此佳境,舒展筋骨。深呼一口气,化作绿影往各个屋檐驰去。一时间,相府天空中,多了一个如鬼魅穿行的绿影,却没有任何人注意。 缥缈逍遥,天下之大,仿佛只纳在胸怀之中,心在何处,便能去何处! 陈如风甚至有些耐不住,想窜出相府,遍览这个名闻天下的中原腹地,大唐京城。 最终,他落脚在相府客厅的屋檐上,下面的婢仆家丁,丝毫没有察觉屋顶上竟活活地生出一个人影来。 正当他思忖着要不要冒险跑出相符一趟的时候,他却看见了田一山急匆匆的身影,脸上满是焦急忧虑,也顾不上那些家丁婢仆的行礼,一支箭似的往东厢跑去。 陈如风还是头一次见这个淡定自若的总管出现这种表情,心中生奇,干脆纵身一跳,走到东廊瓦顶之上,陈如风一人在上疾走,田一山一人在瓦顶下急跑,两人刚好速度相若,但陈如风的脚步踩在瓦片上之时,竟是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轻如流水。 终于,跟随着田一山,两人同时到达了一宅院前,陈如风干脆急提真气,再蓦地散去,把身体“遁”入空气中,鬼魂般吊在田一山后面。 田一山走到房门前,犹豫一会,终还是敲响了门。 “进来。”一把熟悉的盛气凌人的声音传入陈如风耳际,田一山打开了门,陈如风先一步踏进去,自然是悄然无声。田一山迅速地掩上门,跑到李士傲跟前,压低了声音。陈如风连忙凑前,侧耳倾听。 “五少爷,我已查清楚,那两人正是鬼府满天下通缉的陈如风与江晟天!”田一山道,李士傲听后脸色百变,先是大大的一惊,随后又展出一副略有所思的表情,到最后又变成了一丝欢喜。 一旁的陈如风皱起了眉头,他已经隐隐猜到了,这个纨绔子弟心中所想的,到底是什么的一盘主意。(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相府风云(下) “立刻通知鬼府,说他们要的那两个通缉犯就在我们府中。”李士傲脸带笑意,成竹在胸,田一山听后,立刻一脸为难。 “这……恐怕老爷怪责下来……”田一山支支吾吾道,李士傲不满地拂了一下衣袖,脸色转怒。 “你怕啥?天大的事情有我挡着,就跟鬼府的人说,是那两个小子自己躲藏在相府之中,全府上下毫不知情就是了。” “但……老爷一向跟鬼府不和……” 就在此时,似是什么被绊倒的声音。屋内的两人同时惊觉,见侧边的窗正敞开,连陈如风也忍不住往那处望去,李士傲抢先一步走了过去,本来已略现的怒容此刻更是火上升温,呵斥道:“你在干什么?” 田一山连忙推开门,只见李音如摔在地上,素白的衣裙也沾上了一点污迹,胜雪的脸上泛着一丝痛苦,楚楚可怜。 李士傲走出房门,田一山欲走过去扶起她,却被李士傲喝止。 李音如的如水双瞳泛着阵阵泪光,而李士傲则是火烧脸庞,怒意汹涌,嘶声质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你……你们怎能……这样害他们?”李音如已经抽泣起来,显然是被兄长的怒如暴狮的模样吓坏,“他……他们是好人……” “好人?仅仅听了你弹奏一首曲的人就是好人?而你的五哥则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李士傲声音已经渐渐失去了控制,怒火燃烧着他最后的理智,想不到自己的妹妹竟宁愿帮两个外人,也要害自己的亲兄! “总……总之,你……你这样做就是不对!”李音如不知哪里来了勇气,昂胸驳话道,李士傲听后已是气得七窍生烟,举起巴掌,正要往李音如俏丽动人的脸上扇去。若不是田一山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巴掌可要在李音如的脸上留下一个红印了。 田一山也是声音颤抖,方寸大乱,道:“不可啊五少爷!你知道老爷他……” 话声未完,李士傲似是想起了什么,巴掌停住了冲势,悬在半空,李士傲憋气在心,恶狠狠地瞪着李音如,怒得说不出话语来。 李音如一脸委屈之状,紧抿嘴巴,美瞳透出阵阵倔强,实在是令隐在旁边的陈如风心生怜意。 “哼!”李士傲甩袖而去,田一山想过去把李音如扶起来,但望了望那个愤愤离去的背影,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只好紧跟在李士傲身后,落下这个动人的女子在地上,泪如梨花,晶莹的泪珠滑过她皎白的脸颊,更如雪上的珍珠一般。 阵阵低泣声,莫名其妙地刺进了陈如风心底,似是针扎肉的感觉,忽地蔓延开来。 陈如风身形骤现,脚步轻柔,走到她面前,单跪下来,两只手轻轻抓住她的玉臂,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了起来。 李音如抬起头来,闪烁着泪花的眼睛,竟似水晶的碎片一样,美丽至极。 她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的顽强,一下子消失殆尽。 她身子一软,往前一扑,倚在了陈如风身上,两只手环抱着他的腰际,泪水更是如倾斜大雨一般,毫无保留地落下。 陈如风对于她这般突如其来的反应,大感尴尬,双手一时不知该往哪放,俊秀的脸更是“唰”一下变得通红。 他感到,一滴滴柔情,一滴滴伤心,在自己的胸口处绽放。 天地间,仿佛狭窄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彼此的心跳,在彼此的耳边,回响,荡漾。 寒风依旧,呼啸声中,一不知所措少年,一泣不成声少女,交织成世上一幅最动人、最纯真的画卷。 当陈如风神不守魄地走进流心苑的时候,差点跟迎面跑来的丁雨撞在一块,两人各急退一步,丁雨明显看出陈如风脸上不妥,两边面颊更微微泛红。 “如风?你没事吧?”丁雨关切地问道,陈如风却只是呆呆地摇了摇头,绕过丁雨,似是失去魂魄的躯体一样,径直往房间走去,看得丁雨一脸茫然。 陈如风推开门后,木然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只手往桌上扫来扫去,终于碰到了碧绿色的茶壶,却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杯,惊得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乱局来。 坐在一旁的江晟天,本在皱眉思索自己的心事,见陈如风三魂不见七魄的模样,也起了奇心,淡淡问道:“怎么了?” 陈如风默然不语,笨拙地倒了一杯茶,急急忙忙往嘴里一灌,目光呆滞,摇了摇头。 江晟天也不理他,转头去,望着窗外,天空渐变深沉。 房间陷入一片沉默之中,两个少年,各自有自己的心事。一个拖着腮,沉沉地望窗景,一个则目光直视,似睁大眼睛睡着了一般。 “啊!” 陈如风蓦地惊叫一声,沉思中的江晟天身体一动,陈如风露出惶恐的面容,望着江晟天道:“我差点忘了,那个李家五公子……” 话声未落,门外似乎传来一阵骚动。 “听说一群凶神恶煞的人进来要搜府!”一个婢仆尖声叫道,随即传来一个家丁的焦急又疑惑的声音:“不会吧?堂堂丞相府也有人敢进来搜府?” 那婢仆道:“听说是鬼府要进来搜捕两个通缉犯的!而且……” 婢仆又压低了声音道:“据说那两个通缉犯就是流心苑那两个新来的小子!” 这下子,轮到江晟天面色大变。 陈如风当机立断,站起来,一把扯起江晟天,推开房门,外面走廊的下人已是乱成一窝,个个脚步急匆,听见鬼府要来搜府的消息,没有一个人是镇定自若的。 连丞相的府邸也不放在眼里,可见鬼府的跋扈程度! 而且,传闻鬼府七刀个个均是刀下见血眼都不眨的杀人凶魔,更令各人的心中毛骨悚然,个个避之则吉。 陈如风拉着江晟天,双脚一蹬,飞腾上屋顶。 精目一览,脑中疯狂地思索着,何处可以作他们的藏身之处。 相府之外?长安大街? 心念急转之下,陈如风下定了决心,握在江晟天手臂上的手更紧,体内真气一转,两人乘着绿影飞出,削骨寒风瞬间迅速往后掠过,透入心肺,陈如风体内有真气调和,而江晟天则境况较惨,已经是瑟瑟发抖。 两人往相府客厅的方向掠去。 一个急停,陈如风的手往前一压,止住冲势,他们正伏身在屋檐之上,前方拱起的屋顶正好遮住了他们的身影。 相府大门,李林甫已是眼中狂喷怒火,身后站着金易来、魅灵等一众相府高手,田一山紧张地缩在李林甫身旁,胆怯的眼睛在李林甫与孟千啸之间来回扫动。 孟千啸一脸冷峻,身后的六人也个个均脸带煞气,一身侍卫袍迎风拂起,更添威严。 “看来,孟大人一点也不把我这个丞相放在眼内。”李林甫冷哼一声道,刀锋一般的视线当头劈向孟千啸。 孟千啸同样也不示弱,眼中满是咄咄逼人的气势,敷衍地拱手一下道:“丞相大人息怒,我们收到可靠情报,有两名通缉犯匿藏在贵府中,我们才不得已展开搜府行动。” “贵府的府客金易来,也曾帮助两名通缉犯逃走,我们要将他带走。”霍渡虚冷言道,一双冷目也落到金易来身上,金易来毫不回避,淡如平镜地迎上他的目光。 “哦,那除了你以外,可有其他人证物证,证实我的府客协助两名通缉犯逃走?”李林甫把视线转向霍渡虚,霍渡虚一怔,这也只是他片面之词,倒是找不到任何实质的证据。 孟千啸却露出笑容,道:“此事可另当别论,不过,两名通缉犯匿藏在相府之中,这可是有人证的。” 李林甫面色微变,表面上依然保持镇定自若,油然道:“不知道阁下所说的人证,是?” “就是丞相大人你宠爱的儿子啊!”孟千啸笑道,相府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唰地转到刚回府中的李士傲身上,李士傲脸容剧变,恶狠狠地盯着孟千啸,心中大骂他不守诺言,把他告密之事当众道了出来。 而李林甫,已是怒目圆瞪,怒发冲冠地望着自己的五儿子。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进行搜府了吧?”孟千啸一副得胜笑容,金易来迈步走了出来,挡在鬼府七刀面前,鬼府众人又是一阵冷笑,金易来此举无疑是螳臂当车,合鬼府七人之力,他又有何胜算? 魅灵眼中露出焦急之色,望着金易来雄壮的背影,终紧咬了一下牙关,玉足踏出,和金易来并排而站,和鬼府七刀成正面对峙之局。 众相府之人又是一片讶然。 这个美艳的女人,高超的媚术却对功力颇深的鬼府七刀几无作用。 于是,那些府客心中开始猜测他们二人匪夷所思的关系,李林甫本来已经微微发紫的脸就更加难看了。 “希望大人能够跟我们合作。”孟千啸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一男一女,语气中显带着威胁。 “快跑!”江晟天拉了拉看得入神的陈如风的袖子道,陈如风这才回过神来,提了一口真气,借着吹来的寒风化作绿影正要逃遁。 孟千啸眼中精芒一闪,蓦地抬头,见大厅屋顶上绿光闪作,以他功力自然感应得到,连忙一步腾跃而起,往屋顶飞去,其余六人也纷纷跟上,七人如张翅巨鸟一般,在相府上方半空,往四处散去,循着绿影的方向围剿而去。(未完待续) 第四十章:神秘强者 几道迅疾身影,纵横在相府之上,纷纷向那道灵巧敏捷的绿影追去。 刀气尽发,空中顿时泛起一片片水波一般的气圈,层层叠叠,陈如风驭着绿光,往下疾移身体,他清清楚楚感觉得到顶上气劲之凌厉,如片片刀斩。一旦不慎碰上恐怕不死也伤。 接着,四面八方更是飞来鬼府七刀的刀气,如九霄之上的神仙落下的天罗地网,擒住一只小小的蝼蚁一般,更本无隙可寻。 电光火石间,陈如风咬了咬牙,把体内真气瞬间运至极致,甚至突破了其身体的极限与承受能力,头脑似是被重击一般,全身失去了控制。一阵风旋狂转,陈如风任凭真气操纵身体,竟在空中蓦地凭空消失了。 但以孟千啸锐利的目光,已经看清楚那道绿影化作绿光,落坠到相府的某一处上。 鬼府七人落于客厅屋檐上,孟千啸厉声下令:“离开展开搜索!犯人就在此宅内!绝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李林甫的脸色再也保持不了镇定,暴怒不已,怒哼道:“跟着他们!不要让他们胡来!” 身后一众府客连忙应是,也匆匆脚步地跟上了鬼府七人。 于是,堂堂相府,各处走廊宅院,鬼府七人逐处搜寻,府客也吊在他们身后,紧张地盯着他们,也不敢有什么出格动作,只是慎防他们有什么过分之举。婢仆和家丁们见此情此景,七个凶神杀星提着刀四处搜觅,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却又不敢大声惊呼,只能屏着呼吸,一双惶目畏惧地看着他们。 东廊,鬼府七刀重新聚集,准备对东厢展开搜索。 “这……这里不是……客房……”田一山颤颤巍巍地望着高他一个头的孟千啸说道,孟千啸也不看他一眼,粗暴地把他推到一边,哪知田一山承受不起习武之人这般巨力,竟被生生推倒在地。 金易来冷哼一声,和魅灵领着众府客紧跟在后。 约半个时辰过后,鬼府的搜索依然是一无所获。 “这里是小姐的房间!”萍姐凭借着自己熊一般的身躯,挡在了孟千啸面前,她是为数不小可以居高临下地望着孟千啸说话的人之一。孟千啸冷瞪了她一眼,大拇指拨动刀柄,鬼刀露出小边银刃,寒锋竦人,萍姐本来还有几分傲人的气势,立刻全消,似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拽在她身后,自动地退到一边。 孟千啸身后的魅灵皱了皱眉头,道:“弱质女子的房间你们都不放过?” “我说过,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能放过。”孟千啸冷冷地答道,迈步走了进去。 “你们若太过分,休怪我不客气。”魅灵同样冷声回答,孟千啸侧过头来,冷笑一声,眼神似在说若我过分,你又能奈何我? 推开房门,一阵自然芬芳冲鼻而来。房内布置雅致大方,幽幽床帘,淡雅卷画,犹显眼的是摆在正对着房门木桌上的古朴弦琴,散放着一阵苍凉之气。 坐在床上的李音如正在刺绣,被突如其来闯入的鬼府七人吓了一惊,情不自禁地惊叫一声,魅灵和金易来随之又跟了进来,魅灵朝她投往一个不要担心的眼色,李音如明白地点了点头。 孟千啸的脚步在房中踱来踱去,一双厉目在不断张望,搜索着房中有何处可疑,其余六人也在钻缝挖隙地找寻,良久后却依然无果。 “你有没有见过两个可疑的人,十六七岁左右,在此出现过?”孟千啸向李音如问道,李音如心中一动,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波,又有一丝惶恐,摇了摇头。 孟千啸以为她只是受惊过度,也没有怀疑,转过头去对着六人道:“我们走,到别处去搜索!” 于是,一众人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李音如的房间。 与此同时,陈如风和江晟天落在一处宅院之中,房间之后。 陈如风抬起头来,只觉得视线模糊,一切似是在如虚如幻之中,更别说旁边已经眼冒金星、痛哼着的江晟天了。 只见四周环壁,除了绿油油的草以外,再也无多余的点缀,也只有这间孤零零地挡在他们面前的房间。 厚厚的墙壁,也不知道房间内,是何方神圣。 陈如风的手一触碰到地上的绿草,寒意顺指涌上,就连绿草,也躲不开寒风的染指,像是披上了一间雪寒外衣一般。 脚步声传来,陈如风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喉咙上,还没完全恢复知觉过来的江晟天则东倒西歪地靠在身后的围墙上,陈如风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巴,自己也屏住气,侧耳倾听。 “只剩下这间房未进行搜索了。”独孤行的声音陈如风自然是认得,那时在明禅寺的一战中被他所伤,听他的语气中暗暗带着些虚弱,显是还未完全伤愈。 同时,经过明禅寺一战,独孤行对两人的恨意,比其余六人都要深,恨不得将两人煎皮拆骨,尤其是陈如风。 孟千啸盯着面前的这座房间,合着的房门两边,是紧闭的窗户。似是一位深邃的老人,正在沉眠,不喜欢任何人打扰一般。 孟千啸往前走了一步,跨入宅院中,异变陡生。 周围寒意充斥的空气,突然变成无数尖刺一般,张牙舞爪地威胁着所有欲踏进此处的人。仿佛有一无形的守卫,守护着这间房屋。 孟千啸心中一凛,怔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当走到房屋十尺以外的时候,屋内的气势仿若决堤洪水一般,倾泻狂涌,像狂怒凶兽,张开血盆巨口,欲把宅院中所有人吞噬在内,甚至可以感受到其獠牙锋尖的锐利。 孟千啸再前进一步,那道气势更加强盛,像在他面前立起一道高不可攀的厚重气墙一般,让他再无法前进。孟千啸终于停止了前进,收回了脚步,眉头紧皱,抱拳拱手道:“敢问是何方高人?” 房间,静立。众人,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着这所神秘的屋子答话。 气势霎时敛回,所有人立刻感到压力大减,连孟千啸也不禁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蓦地,气势再现,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强烈,有遮天蔽日,气吞山河之强势,穿云裂石,万物尽毁之威厉,就连躲在房间背后的陈如风,也被这超强的气势,吓得运起体内的真气来抗拒。孟千啸更是鬼刀出鞘,一道黑色刀影迅速地划过半空,又消失散没。 “好久不见,你的武功,必定又有所精进了吧。”房间内一把沧桑的声音传出,气势却无丝毫减弱,连同鬼府七刀在内,身后的金易来、魅灵等府客也是紧绷着脸。 孟千啸听了这声音后,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惊恐,就连身后的魅灵和部分待在相府有一段时间的府客,也脸色大变,金易来本来平淡无波的脸,眼色中也现出一丝惶恐。 “是你?”孟千啸的右脚不自主地往后挪了一步,鬼刀依然架在胸前,眼中精芒暴现。“你回来了?” 房内传来一阵淡淡的笑声。 “你们退罢!”那声音虽是淡似流水,但却隐约苍劲有力,有着令人不可违抗看意味。孟千啸神色复杂,飞快地思索片刻,终收刀入鞘,转过身去,道:“我们走!” 相府府客让出一条道来,让鬼府七刀离去,跟在最后的独孤行,忿忿不平地回望了一下那间幽深的房屋。 待鬼府七刀完全消失在视线中,一部分府客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对那所似乎重新陷入沉睡中的房间,指指点点,各抒己见。 魅灵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依然没有离开那房间,似乎它就是一只噬人的魔怪,只不过是此刻没有苏醒而已。隐约,她听见身旁的金易来低声道:“他果真回来了。” 待全部人离去,陈如风才怯生生地拉着江晟天,绕过房屋,一拐一拐地往宅院门走去。 正当他快要走到门前的时候,身后深沉的声音响起。 “或许,有一天,你会超越我。” 陈如风听后心中一惧,连忙加快了脚步,拖着江晟天逃出此宅。 房间,悄然无声。 客厅内,李林甫双眼如立着两根火柱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低头哆嗦的李士傲,李士傲也不敢抬头,怕被父亲如火的目光焚烧得体无完肤。 “好啊!好啊!我费了那么多心血养大的好儿子,居然给我这样好的报答!好啊好啊!”李林甫几乎是吼了出来,震得在场的下人心惊胆战,更别说是脸色青白的李士傲了。 田一山此刻也战战兢兢地站在李林甫身旁,低头默然。 “一山!”李林甫喝道,田一山面色刷白,全身发抖,惊慌地走到李林甫面前,低头道:“小……小人在!” “你竟敢轻重不分,连这等大事,也不阻止五少爷,可知失职?!” 田一山“啊”了一声,噗通地跪在地上,连磕着头,道:“小人知罪!小人知罪!求老爷网开一面,免小人死罪……” 李林甫一脚踢到他脸上,田一山整个人往右摔飞,痛苦地躺在地上,却又不敢哼叫,脸上黑印明显,他又重新地爬起身来,跪在李林甫面前磕头不止,连额头上也泛起瘀青。李士傲看在眼中,更是惶色大露,嘴角抽搐起来。 “你,以后也别想走出府中的大门!”李林甫对李士傲火气冲天地道,站起身来,不理在地上磕头磕得啪啪响的田一山,径直走出客厅大门。(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深寒前夕 透彻的寒意,从微开的窗侵来。 胜雪白肌,流水秀发,这侵骨的寒意,也只能倍增她的美丽而已。 李音如手执毛笔,桌面上平铺宣纸,墨香淡飘。 哪个人,在你最脆弱的时候,给了你宣泄泪水的天地? 哪个人,在你眼泪掉落的时候,用心承载? “浅草覆雪埃,心泣云不开。何处诉神伤?盼君影中来。”李音如嘴角含笑收笔,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个温暖的怀抱。 那个柔肠的少年。 “他叫陈如风,陈如风,陈如风……”李音如闭上眼睛,羞涩地笑着,低声嘀咕了三声,那个人的名字。 门吱呀地推开,一个肥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萍姐,那两个人,如何?”李音如轻声问道,萍姐干笑了一声,道:“鬼府那帮人进来,一无所获。” 李音如抚着胸口,似是如释重负。萍姐见她这般样子,也知道是女儿家心思,笑道:“小姐,你怎么那么关心那两个人啊?他们只是听了你弹奏一曲而已。” 李音如摇了摇头,道:“萍姐,你知道哪个是陈如风吗?” 萍姐道:“当然知道啦,那个闻名西厢的府客嘛,不过传闻他是鬼府的头号通缉犯……” “不管他是什么……”李音如说着,就不说下去了,羞答答地垂下头来,笑出声来。 “小姐……你不会是对人有意思吧?” 李音如责怪地瞥了她一眼,笑道:“别胡说,人家哪有!” “嘿嘿,那怎么你只提陈如风,不提江晟天啊?他们两个总是在一起的,你看你那块小脸都红了,还说没有?”萍姐道。 李音如也不搭理她,转过身子去,把那宣纸拿起,细细端看,一脸如花笑意,眼中如碧波荡漾。 “如果……他看到这首诗,哪该多好啊?”李音如痴痴地想着。 同样感到这般浓重寒意的,还有同在西厢的陈如风。 特别是坐在屋檐上,那股呼啸烈风迎面扑来的深寒,更加不言而喻。若不是他不断催发体内的真气暖体,恐怕早已结成冰像,成了屋上的一件完美的摆设了。 自从鬼府闯进来搜府后,相府上下除了丁雨、金易来几个跟他们相熟的人外,其余人都当他和江晟天是野兽毒虫一般,远远避之,甚至连李林甫,也因为此事而不得不暂推迟了向皇上禀报他们的冤情。而此事的罪魁祸首李士傲,也仅仅是受到了禁足的惩罚,田一山则头顶一片瘀青,脸一片青红,惨不忍睹。 从某一方面来说,李士傲的奸计可算是得逞了。陈如风和江晟天两人,这两天也极少离开流心苑,只有金易来时不时来探望他们。两人的情绪也颇为烦闷,今天陈如风终究忍不住,自己一个人跑上了屋顶吹风,反正总比闷在屋子里要好。 陈如风往外望去,长安城,林立的房屋,别致的街景,鼎沸的人声,无时无刻不在挑逗着他百无聊赖的心。 溜出去走走? 一个已经萦绕在他心头良久的念头,此刻复燃,而且是那样的炽烈,那样的火辣,同时,他的内心也展开了挣扎。 万一被鬼府的人发现了怎么办? 不怕,我有缥缈功,不会有人追上我的! 万一被街上的人发现了我是通缉犯,该怎么办? 不怕,戴上那个围纱的斗笠就行了! 思索片刻,权衡利弊后,陈如风终纵身一跃,卷成绿影,相府的房楼迅速往后掠去,同时愧疚地回望了一下已被远远抛在身后的江晟天正在里头独自纳闷的房子。 长安城由廓城、宫城、皇城三部分构成,其中廓城每面立有三座城门,宫城位于廓城北部中央,皇城接壤宫城之南,而陈如风此刻正置身于廓城内。廓城内大街更是错综复杂,纵横相交,且将廓城划分成百多个里坊,坊内置有民居、衙门、寺庙佛观等。 而尽热闹之处,自然是东西两市,东市曰都会,西市曰利人,市内商铺林立,商品繁多缭眼,各式闪耀贵饰,翡翠玛瑙,应有尽有。而那些香喷食肆,更是惹得人口水尽流,不能自已。 相比起东市,西市聚集得更为多的,便是来自异域他国的来客,见这些人毛发如怒狮,肤色有的不是一般黝黑,有的不是一般金白,奇装异服,一口外来话语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也有人在此地摆摊贩卖一些不常见的异域货色,吸引了不少大唐百姓前来簇拥围观争夺抢购。 陈如风看周围景致商铺看得目瞪口呆,从未见识过如此多样的货品人物,今天可真算是大开眼界了。 喧闹夺耳,商贩往来络绎不绝,繁华至此,几近迷失。整个人,仿似融入了阵阵鼎沸声中,与热闹合为一体,忘情其中。 陈如风停下脚步来,前方围了一圈水泄不通的人潮,听得圈中央有人搏斗的声音,激烈的吆喝,拳脚交碰,听得人热血沸腾,周围更是爆出阵阵此起彼伏的喝彩声,陈如风听得心痒,但挡在前面的人的个头实在太高,即使他踮起脚尖,还是看不到。 无奈之下,陈如风只好略施办法,双拳一握,体内真气气势陡然迸发,周围的人明显感到一阵气势压迫而来,纷纷让出一条道来,陈如风沾沾自喜地踩着空道前进,人们注视着他,却不知黑纱遮掩下的是一张少年的脸,一些有脾气的人也只能愤懑地望着他,也不敢发作。 只见人圈中,两赤裸上身的男子,手腕捆绑红带,双目精烁,两人均是健硕无比,其中一人的个头要高,更显其强壮,他们身上块块如小山丘一般的吓人肌肉,更令人不敢犯其半步。 “喝!”那个高个子壮拳一挥,似是往内扣击,那稍矮的壮汉也借着较矮的身高往下一缩,躲开了那一下扣拳,同时以头作锤,往前狠狠撞去,直指高个子的小腹。高个子厉目一瞪,立刻变招,本来的手立刻往下一压,成倒拱形,手肘压击到矮壮汉的颈脖上,矮壮汉惨哼一声,整个人身体一软,趴在地上。 “好!”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喝彩声。 那矮壮汉似是不愤,双手一撑地,倒翻腾起,往身后打了一个筋斗,双脚似神龙摆尾一般往高壮汉当头劈去。高壮汉也是处变不惊,舞起拳头,与那倒挂的踢腿交击数下,一下子谁也占不上上风。 陈如风已是看得两只眼死死入迷,瞳孔中只有两人激烈搏斗的身姿,各种巧妙动作,倒映在他的如镜一般的眼中。 最终,矮壮汉在高壮汉的一下左右掌劈夹击下,抵挡不及,躺在地上,四脚朝天,高壮汉却连气都不喘一下,拱手向围观的人抱拳,同时,不知从什么地方溜出一个笑容满脸的驼背男子,捧着钵子向围观的每一个人迎去。 咣当咣当! 无数的铜钱碎银落到原本空无一物的钵子中,不一会里头已是满载,驼背男子更是喜色上眉,笑容更盛。 当钵子来到了陈如风面前的时候,他才尴尬地想起没有银两在身,望着眼前这个喜笑之中略带点贪婪的驼背男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位大侠,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到我们武馆一趟?”一个雄厚的声音道,那高个子壮汉正朝他走来,脸上没有丝毫的恶意。 陈如风跟着高矮两个壮汉,还有那个驼背男子一起,往前步行数里。期间,陈如风也得知,那高个子壮汉名孙震山,矮个子壮汉名郑天德,驼背男子则叫钱隶,都是来自一家名为“崇威武馆”的。陈如风看着那两壮汉只是穿上一件露臂布褂,心底里不禁一阵哆嗦,看来肌肉的御寒作用要比厚重的衣服好得多。 四人来到了“崇威武馆”大门,门口守着的两个壮汉见孙震山,立刻抱拳施礼道:“馆主!” 孙震山点了点头,领着陈如风走了进去。 武馆内,长廊大道两边均用木板铺设,每走几步有开一方形门,房内大概可容纳十人,每房中均有人练习各式拳法腿法,也有人练习刀剑等武器,房内也摆有木人草人供练功之用。 “想不到你们内家修气之士,也会对我们的外家硬功有兴趣啊!”孙震天感慨道,陈如风闻言一怔,知是刚刚自己驱散人群的时候所散发的气势令孙震天有所感应,他皱眉隔着黑纱道:“内家之士不能对外家的功夫有兴趣吗?” 这下子轮到孙震山脸露惊讶,道:“一般内家修气的人是十分看不起我们只会些拳脚功夫的外家武夫的,也对我们的外家硬功嗤之以鼻,因为内家跟外家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一个内家入门的人,能够轻易而举地战胜十个乃至几十个只懂得外家功夫的人。” 听孙震山这样说,陈如风不禁想起在伏牛山山坡上那一役,自己在横雷寨的一众山贼之中穿行无忌,几乎所向披靡,这或许就是内家与外家差距的最佳体现。 “不过,你们这些内家之士,如果肯放下身段,来修习一下外家的硬功,说不定还能弥补某一方面的缺漏,在内家的修习上有所裨益。可惜,有这个意识的人并不多,据我所知,也只有‘江湖名录’第一的泽崆云拥有高超的外家剑术,和深厚的内家功力,才能冠绝群雄,问鼎第一。”孙震山叹息一声道,“我们这些专修外家硬功的人,也只能在此开个小武馆,以此营生而已。哪想过能怎样建帮立派啊?” 陈如风默然不语,他现在才清楚知道,内家跟外家,原来是处于倚强凌弱的状态,内家那些练气之士,一直鄙视外家的拳脚功夫。他们完全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一个外家高手击倒,因此也一直没有人把他们的硬功看重。 孙震天停下脚步来,只见面前有一径长约十尺的方圆擂台,拔地五尺,四方有梯级,擂台上两人正在格斗,他望向陈如风,隔着黑纱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眼中泛起异芒。 只见一人双拳往前猛冲,另一人敏捷地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竟生生地把他平举过头,往后一摔,那人再起不来。 擂台下,鼓掌声和喝彩声响起,孙震天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孙馆主,”陈如风忽然心中升起想法,“你能不能指点一下我,外家的功夫?”(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风雪京城 踏出崇威武馆,天已是苍色一片,鹅毛雪絮,如天空中无数只白色蝴蝶飞舞飘动。 雪来了。 经过孙震天的一番指点,陈如风也对外家的硬功有了初步认识,但也只是领悟了外家硬功的根基,之后还得待他自己去体会。 不可置否,外家硬功对于强身健魄的作用十分明显,但陈如风实在不想变得和孙震天那样满身壮实肌肉的样子。 但是,一个能内外兼修的人,比起同功力的内家之士,还是能胜其一筹的。 而且,闲来无事的时候,耍几套拳脚,也能作消遣之用,何况听闻“江湖名录”第一的泽崆云,也是内外兼修的高手,更坚定了陈如风踏上内外兼修这条鲜有人走的路。 拳脚功夫,也是诸般变幻,招式层出不穷,各种不同配搭,也能有不同的格斗搏击效果,再加上刀枪剑戟等武器,外家功夫的玄妙程度,实在可同内家修气相媲美。 渐渐走着,雪愈大,风愈猛。风吹雪,寒意透骨。尽管陈如风不断催发真气暖体,也越来越感到抵不住这般寒冷。 街上的人渐变稀疏,大部分人被加重的雪寒逼得躲进屋内,一些街边商贩也被迫收拾摊档,提早打烊。 行走在风雪敲打的朱雀大街,四周是奔跑快步的人,为了躲避风雪,他们的步速急促,整条大街,也只有陈如风,是这样不慌不忙。此时深寒笼罩,那些不惧雪霜之人,似是激怒了九天之上的雪仙,令其不断发威,狂施凶猛风雪。而在那些临街开张的食肆酒家之中,燃起了温暖火堆,暖和至极,里头霎时堆满了客人。 陈如风仰头一望,天上只有密密麻麻的白色雪点,连他的斗笠之上,也堆了一圈沉甸甸的雪。茫然,一阵难言的感觉涌上心头,是莫名其妙的伤悲,街上逐渐堆起来的雪,也仿佛带着淡淡的哀伤。 难道下雪,会令人心生忧郁? 一个人影,在脑海之中,浮起,倾城一笑,梦醉,萦绕。 天籁的琴声,伴在耳际,唤起了内心深处沉积的忧愁。 望雪之际,居然想起了那相府东厢的袅袅余音? 还是,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 陈如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他根本高攀不起,堂堂丞相千金。他是谁啊?一个亡命天涯的通缉犯而已。 充其量,也只是一个籍籍无名,浪迹天涯的小混混。 不知不觉间,他踏进了东市之中,人却不比西市要多,雪在街上横刮,稀稀落落的行人掩头奔逃,一些商铺也关上了门,只有客栈或酒楼之中还红红火火,一丝暖意从里头溢出,令那些抱头避雪的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往那里死命挤进去。 “去去去!你这个死酒鬼,没钱还学人家喝酒?出去喝雪水去!”一把厌恶的声音道,随即,一个矮胖的身影被人从酒楼中抛出,落在薄薄的雪地上,那人影哎呦一声,忿忿不平地站起身来,怒指着那家酒楼道:“不就是几个臭钱而已?老子明天就拿几万两来砸死你!” 那个人,长过颈部的山羊胡,光秃的头顶只有一条别扭的辫子,陈如风定睛一看,又惊又喜,一股暖热上脑,他飞步跑向那人,喊道:“师父!” 朝虢扭过头来,见一个顶着黑纱斗笠的人朝他走来,先是警惕地往后一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勉强认出陈如风的身材来,才一蹦跳起,拍了拍裤腿,嚣张至极地瞪了酒楼里那人一眼,往陈如风走去。 “徒弟,那帮人欺负你师父没带酒钱,你帮为师应付应付他们。”朝虢搭着陈如风的肩膀道,陈如风一怔,酒楼走出两个交叉手臂、神色颇为恼火的两小二,他们恶狠狠地道:“他喝了我们三斤酒,盛惠五十文钱!” 陈如风这一下更为之愣然,他望了望得意洋洋地瞪视着那两小二的朝虢,结结巴巴道:“我……我忘了带……” 朝虢原本得意的脸色瞬间消失,转为火灼的脸红,似是喝醉酒一般。他不满地瞥了陈如风一眼,道:“你怎么……出门怎能不带银两啊,你真的是……唉……” 在朝虢说话间,陈如风已经一脸歉意地拉着他的衣袖,在两人凶狠的目光中,顶着风雪飞快地离开了此地。 一条凛冽的冷巷,针刺的风夹带着飘雪扫过。朝虢坐在一个木箱上,打着酒嗝。陈如风已经脱下了斗笠,露出那张冻得微微发紫的脸来。 “师父,看见你没事就好了!”陈如风如释重负地道,眼中盈荡着热切。朝虢又打了一个酒嗝,望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觉得你师父能有什么事?你觉得你师父会摆脱不了那三只烦人的苍蝇?” 陈如风这下子来了劲,回想起了先前在缥缈庐天天拍马屁的日子,便道:“师父你自然是威猛过人啦,什么乱七八糟的三圣,我说管他十圣也不是师父你老人家的对手呢,哈哈哈!” 朝虢挥手往陈如风的脑门敲去,哪知陈如风灵敏如猴,往右迈脚一缩,一套躲避动作竟在闪电间完成,令人看不见其动作之连贯,朝虢眼露讶色,道:“不见多日,你这小子的功力倒是精进多了啊?” 陈如风嘻嘻一笑,道:“承蒙师父的悉心教导,我才勉强悟出‘遁’,现在却总是想不通‘幻’,还待师父你老人家指点指点呢……” “哎呀?居然自己悟出‘遁’了?不愧为我的徒弟啊!哈哈哈!”朝虢大笑着捋了一下山羊胡,“既然这样的话,你就自己慢慢把‘幻’也悟出来好了,凭你的天资……嗯……两三年应该能悟出来了吧!” 陈如风脸露愠色,却又不敢发作,依然嘻嘻笑脸道:“师父啊,你老人家就可怜可怜你的徒儿吧,我想到头都快破了……” 朝虢伸出一只手掌来止住了他说话,一本正经道:“想破头是好事啊,这样你才有自己的领悟,创出自己的一片武学天地来……” 陈如风听罢,顿时火上眉梢,气得血气上涌几乎从口吐出,他只好按着胸口,竭力保持笑脸道:“但……给一点点的指点也好啊,徒儿我真的为此烦恼了很久了。” 朝虢站了起来,弄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白雪,背对着陈如风道:“徒弟你就自己好好体会吧,为师有空再来找你,为师现在要去别的地方找酒喝了,你好好保重哈!” 说着,朝虢卷成一道绿影,在连天白絮之中,直冲苍天,剩下陈如风一人在小巷中为之气结。 陈如风足足担心了朝虢近数个月,现在朝虢突然出现,自然是让他宽心,但他又突然离去,让陈如风觉得无所适从,就像在黑暗之中有一把熊熊烈焰燃起,而这道火光很快又熄灭了一样。有了朝虢在身边,陈如风会觉得安全了许多。 漫天风雪,也只能独自一个人去面对。就算前路是汹涌波涛,刀山火海,他也只能一个人,一个人…… 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进着,陈如风也不知自己去哪里。或许,就在这里,徘徊到日落西山吧。 蓦地,周围冰冷的空气,多了一股异常强劲、而又似曾相识的杀气。 浓烈、刚猛。似是有无数杀手,潜藏在每一丝的空气之中,以茫茫雪花作掩护,挥起索命的屠刀。 陈如风猛地转过头来,往刚刚和朝虢谈聊的那条巷子,飞奔过去。 这道杀气,便是他们刚进长安之时,在大街上所感应到的。但那时,那道杀气很快就散去了。而如今,杀气却是越来越强势,随着陈如风靠近巷子,愈发感到清晰。 陈如风的身影,闪现在巷口。深巷之中,只有一人,长发披肩,看上去是一名正气的中年男子。 陈如风眉头一皱,他可以肯定,杀气并不是眼前这个人散发出来的,而是另有其人。 他蓦地抬头,杀气勃发之处,便是上方。 那男子也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并不感到巷中杀机重重。 天色深深,仿佛开一无底洞,不断从洞中落下碎雪。骤然,一道寒光从芒白碎絮之中现出,陈如风立感不妥。 银光斩落,所有的雪,所有的风,似被这道银光退开,静滞,悬止。银光,若天降斩刀,立下断头令! 决断的,面前的这个人,被那道惊悚的银光,一刀两断! 鲜血四溅,巷里的皑皑白雪,顿时蒙上一层腥重的血红,陈如风已是生生怔住,双目狂瞪,说不出话来。 一个本来还活生生的人,顷刻,分成两半,绝无生还之机。 那个笼罩在弥漫的冰冷血腥之中的人,抬起头来,双眼闪着一丝嗜血的残酷,如追命鬼神般的笑容,在飘絮雪花中,若隐若现。 陈如风还没反应过来,那道杀气的目标,已经变成了他。银光破空,长刀裂风,呼啸袭来,没有一丝留情。 刀锋利劲将至,陈如风这才匆匆急转真气,腾身闪起上升,化作绿影仓惶逃跑。身后那把可怕的刀刃泛着白光,在身后穷追不舍。 几道白刃呼呼劈来,陈如风连忙如鬼魅一般转移身体位置,才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那疾似快箭的气劲。陈如风在空中盘旋数圈,又在各个高矮不一的楼房上起伏跳跃,却始终摆脱不了身后的那道白光。 最终,陈如风还是忍不住,在一屋檐上立住身子,拳上凝聚真劲,紧咬牙关,朝那道白光狠狠相碰而去。 白光未至,锋利的气劲已经如火焰一般散发出来,灼烧着陈如风的拳头,陈如风顿时意识到对手是前所未有的强劲。 四方,生出嗜血的白魂,仿若发现了可口的猎物,纷纷往他簇拥过去。 幽冥之下,阴寒丛生,陈如风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那匿藏在白光中的刀,或许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一道绿气忽然包围了陈如风,朝虢矮胖的身影从空气中钻出,挡在了陈如风面前。绿色的气圈,似是水滴大湖一般,一圈圈涟漪泛起。那道白光被硬生生逼后数尺,再也不得前进。 那个残酷的眼神,重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人影渐清,陈如风也看清了面前之人。 双目清秀,两肩上垂着两撮头发,苍白的脸孔,似是阎王的使者,降临于人间。 “你们地影会,是这样做生意的吗?”朝虢冷冷地说道,一只手依然挡在陈如风面前,双目直喷怒火。 那男子把手上那柄如剑一般长的刀,扛在肩上,邪笑着道:“怎么了?我厉绝不喜欢别人看到我杀人,便顺手把这小子宰了。” 朝虢冷哼一声,道:“你想动他一根毛,就先踏着我的尸体!” 厉绝的笑容稍微一缓,淡淡道:“不知道这位兄弟,是前辈的谁呢?弄得前辈这么着紧?” “他是我徒弟。”朝虢依然眼暴精芒,不肯对厉绝作出丝毫让步的模样。 “哦,那恕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了。”厉绝笑道,转过脸去对陈如风道:“这位兄弟,有所得罪,多多包涵,在下先行告辞了。” 望着厉绝逐渐远去的背影,朝虢才松下气来,转过身来,脸上怒色未消,道:“你以后不要多管闲事了,免得得罪了什么人,要我费心。” 陈如风知朝虢一直暗中在他身旁,心里头也是一暖,也不驳他话语,只是疑惑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朝虢一脸沉色,道:“他是一个江湖上的专负责地下暗杀交易的帮会——地影会的人,而且是位列天字一号杀手,实力非同小可,恐怕十个你也赢不了他,要不是他给我几分薄面,恐怕我与他也不得不两败俱伤。” 陈如风脸色一变,想不到这个厉绝竟是如此厉害的一个人物,难怪能在不动声色之下就把那个人劈开两半,想到此处心中又是一阵毛骨悚然。 “反正,你以后注意点就是了。我真的有事情在身,不能护着你,你自己万事小心。韩陵也正在为你们努力着,你们不要轻易放弃。”在仓促叮嘱了一番话后,朝虢已经化成绿影,消失在雪天远处,陈如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又是百种滋味。 苍茫的天空,只有他一人,立在屋檐之上,闭上眼睛,深寒似乎再也影响不了他。 当他平复过来,把目光移到大街上,顿时感到一阵骇然。(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风波再起 陈如风惊骇地看着,朱雀大街之上,三个熟悉的人影,急步行走,神色颇为匆忙。 绝对不会认错…… 无数个噩梦,他们便是主角…… 文子成、林乘均、步履冰三人,穿过陈如风所站立的房子,直往前方走。 陈如风全身俱抖,怨恨,恐惧,愤怒,所有复杂的感觉,像此刻天上纷飞的雪花一般,往他暴露在天地间的身体,狠狠砸去! 三个身影,在朦胧雪天之中,渐渐迷蒙,陈如风的双眼,疾射出隐约的火红。 他们来到长安,到底有何目的? 仰望雪涌苍穹,陈如风感到,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雪幕下的京城暗暗涌动成形。 回到流心苑,陈如风早已准备好应付江晟天埋怨的表情,他很想告诉他这一天溜出去一点都不好玩,但是话未出口,他已经摔倒床上,倦意袭来,在江晟天不满的目光中闭目入睡。 他想把今天发生过之事一口气告诉江晟天,但无奈实在是太过劳累,一倒不起。江晟天也只能气鼓鼓地到花园去看雪。他们都憋了那么久,而陈如风却能自个儿出了长安玩,自己却只能默默地闷在这里。 江晟天暗叹一口气,瞥了一眼躺在床上大打呼噜的陈如风,低声嘀咕道:“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 “你这种独一无二的体格……”那段恼人的话语,又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江晟天懊恼地推开门,使劲啪一声关上,独自融入漫天飞雪之中。 雪,从一个暴躁的女人,变成一个婉约温柔的少女。 第二日,旭日未见,雪已是缓缓飘落,没有了昨日那种倾天袭城的气势,像母亲抚摸孩子一样,轻轻地抚摸着大地。 长安城,碎雪之中就只剩下一片沉寂,似是沉睡的巨人一样,没有多余的喧哗,有的,也只是风呼啸急过的声音。 一双幽幽眼睛,从高楼处,俯瞰。 两个人,并肩站立,远眺那霸占了一大块方地的丞相府,眼中喷发着积蓄已久的仇恨。他们均是黑布蒙脸,一身厚装,怒视着相府所在的方向。 “这一天,终于来了。”一个略带沧桑的声音道,他微微仰头,尽是期待。 旁边的女声坚决地道:“我今日,一定要为爹报仇!” 东方,一边红日亮起,照亮了两人屋顶上长长的身影。 四周屋顶,似是蚂蚁出洞一般,无数黑衣人蓦地出现,迎着啸啸雪风,目光炯炯地望向相府所在的方向。 相府,悄静无声,就连门口两只威容石狮,也似在沉睡一般。 不知是谁的脚步,打破了这片本有的沉寂。 围墙之上,倏地出现了一排人影,杀气腾腾,与相府处处的寂静形成强烈对比,仿佛鬼星降临,围墙之上,再筑起一道鬼墙,把整个相府纳入可怕的炼狱之中。 杀影四散,一片黑色人影交织成的网,在相府上空展开,相府像是成了网中猎物一样,束手待擒。 “有刺客啊!!!!”一声尖锐的呼喊声,彻底把沉睡的相府唤醒,接着,是一浪接一浪的惊呼、求救、逃跑的声音,先令相府陷入混乱之中的,便是那些胆小如鼠的下人,在相府内死命乱窜,那些黑影还没落下,他们却一个个像被架在刀口上一般,拼了命地喊“不要——” 奇怪的是,那些黑衣人却并没有亮起屠刀,只是在相府之中上下游走,更像是在寻索什么东西一般,对那些惊慌奔逃的下人视而不见,但那些下人却已是个个变成了惊弓之鸟。 一男一女的蒙面人,站在相府客厅的屋檐上,默默地看着这些黑衣人的行动,那男子低声道:“那些府客们,估计很快就会出手了。” “三叔,我们这次可是把庄中的精英全数带出,你大可放心。而且先前我们也有所了解,府客们大多集中在西边厢,我也已调遣大部分主力去将他们牵制,剩下的一部分主力则去前往寻找……” “很好,”那男子打断道,同时朝她投去赞赏的目光:“晴儿,你处事成熟多了,我想,我们霹家庄也总算后继有人了。” 原来这两人便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暗器世家——霹家庄的两位重要人物,霹心晴与三当家霹守阳。 霹心晴黑布蒙罩的俏脸一红,道:“三叔你说笑了,庄中能力在我之上的人还不计其数呢。” 霹守阳只是微微一笑,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相府之中。 西厢,投下无数个黑衣人,脚步铿锵有力,无一不是内家高手。 走廊上,那些黑衣人并成两排,竟像一支井井有序的军队一般,穿廊前进,尖声呼喊的下人从两边亡命奔跑,被这些黑衣人完全视作空气一般。 每三个黑衣人为一组,分别闯入宅院之中,三人立在两房间之间,静待。 灵影台。 两所面对面的房间,房门紧闭,而三名黑衣人,也没有硬闯的意思,更像是在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 肃杀弥漫,让人错觉两间房中均是空无一人。 尽管如此,三个黑衣人,还是凝神戒备,没有一丝放松。 蓦地,两边房屋屋顶炸裂,倏地飞出两人影,一边紫带飞卷扑出,一边黑色气劲连绵袭来,三名黑衣人也不是等闲之辈,迅速两前一后,双掌抵出,白气成盾,四方护体。魅灵的紫带如灵蛇,绕过那道盾,钻缝插隙地破入气盾之中,像皮鞭一样往三人腰间横扫,同时金易来的暗玄真劲也像惊涛巨浪,变成无孔不入的海水泄进那三人之中。 惨叫骤起,眨眼间,三个蒙面人已是倒地奄奄一息,金易来和魅灵也没空再理他们,一个腾身跃起,离开了灵影台。 别处宅院,已是激战连连,大部分均是黑衣人以三敌一之局,在金易来和魅灵的增援到来之时,黑衣人几乎变得无还手之力,惨哼几声,再无重新站起再战之理。 而在处于西厢角落的流心苑,却是陷入苦战之中。先是陈如风不得不顾及不谙武功的江晟天,再者陈如风的功力连三名黑衣人之中的一名都有所不及,加上丁雨,他们也顶多成以二敌三之势。 枪似虚画龙蛇,苍劲真气离枪甩出,两名黑衣人心中一惧,双双退了一步,同时推掌击去,双方同时一震,谁也占不上上风。但在体力消耗方面,丁雨要更为吃力,毕竟是以一敌二,长此以往必定吃不消。 陈如风一推江晟天后背,把他推进房中,紧接着化作绿影闪开黑衣人从天而降的掌击,原本他所在的位置上空气炸裂成烟,缕缕随风雪飘。陈如风扎稳马步,双拳合并,暴喝一声,往前一撞,绿色气劲作破雪刃翼往那黑衣人划去。黑衣人在空中急旋数下身体,气劲像被旋转的刀刃劈开一般,有化为无。 一道人影闪进流心苑,陈如风与丁雨一看,心中大喜,压力顿时舒了一大半。金易来似在空中骑着无形飞马,双手五指狂张,指劲如漫天烟火般飞溅,先是散开成雨点,竟又在顷刻之间,所有碎芒聚成三把黑色短刃,往那三个黑衣人的胸口无情刺去。 无奈之下,黑衣人们只好闪身躲避,却让陈如风与丁雨有了可乘之机。陈如风飞身追上,身后拖出长长的残影,拳锋直捅,破空真劲暴怒爆出,一黑衣人在防备着金易来的暗玄指的时候不慎被陈如风那狂劲快拳击中肚子,当场坠地摔在地上,想重新爬起来,却只是徒劳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丁雨长枪连刺,冰晶一般的气劲直面两个黑衣人落去。黑衣人避得了金易来的暗玄指,却避不了丁雨的尖锐枪气,被刺伤身体也接连摔在地上。 “不好!看来相府之中还真是卧虎藏龙,我得过去支援他们!晴儿,你过去东边厢,那边就靠你了!”霹守阳扔下一句话,便施展身法,往西厢腾跃而去。霹心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霹守阳的身影已经急速消失在视野之内,她只好一起一落地往东厢那边赶去。 丁雨和陈如风跟在金易来身后,穿过西长廊。假石山之上,也有府客与黑衣人在殊死搏斗,金易来路过之时,暗玄指轻轻一挥,假石山上的黑衣人被粉末般的黑劲击中,立刻从假石山上翻滚下来,似是再也起不来。 “为什么我们要去大厅?”陈如风急促地问道,“这些人又是什么人?他们有什么目的?” 面对一连串问题,金易来也只是微微摇头,淡淡道:“对方的主力,必定在大厅那里。” 蓦地,一蒙面人影落下,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霹守阳冷冷地看着金易来,不屑地哼了一声,金易来亦以淡淡的目光回应,低声对身后的丁陈两人道:“你们赶快过去东厢,那里的防守薄弱。” 陈如风闻言才恍然大悟过来,望了一眼霹守阳,心知此人的功力绝对不是跟那些黑衣人同一层次,但他对金易来也是信心充盈,便一脚踏出,卷作绿影往东边厢疾飞而去。丁雨也一脚蹬地,几步翻上假石山,直往东厢方向飞奔。 西廊之中,便只剩下金易来和霹守阳二人对峙。 “相府第二高手,就让我来领教领教!”霹守阳双掌凝光,像脱缰之马般往金易来冲去。金易来也不敢轻视,刚刚初遇之时他已感到对手的强势,实力绝不在自己之下。 黑色如布幕一般的气劲,从金易来背后如翅膀张开延展,像两只大手一样,把金易来环抱起来。暗玄气场生成,霹守阳却丝毫无惧,两手白光一合,霎时光照强了十倍不止。金易来单脚迈前一步,双手十指送出,暗玄气劲从气场中像暗魔出动一般,一块块地涌出,狰狞地往霹守阳扑去,幽黑的气劲之中,暗暗蕴藏着夺命的玄力,只怕一旦霹守阳陷入此气劲内,必定是无翻身之局。 霹守阳自然清楚,前脚急刹,双手举高过头,蓦地一开手,一道白色气刃似惊世神兵一般当头劈下,直直往那暗玄气劲斩去,大有一往无前之势。白刃所过之处,阵阵暗玄真劲像蒸腾雾气一般消失。当白刃锋尖直指金易来之时,刃身陡然像蛟龙猛冲一般往前伸长,似暴怒的蛮牛一般向金易来的胸口直直刺去。 金易来冷哼一声,把笼罩在自己四周的暗玄气场迅速收敛,所有黑色烟气一瞬间聚成一团,似无数黑色山丘挺立胸前,白刃破进气场之中,似是层层乌云之中突然出现一道艳阳之光,金易来的身体顿时一阵剧震,立刻狂催体内气劲,更多的乌黑像无数只护主之手一般握住那白刃,阻挠它汹涌前进的步伐。 当白刃尖处离金易来胸口不足一尺之时,停了下来,金易来已是脸色青白,冷汗满额,十指发狠地一握成拳,轰隆一声巨响,暗玄真劲凝成的强气与霹守阳的气刃一同碎去,金易来往后斜飞,“砰”地撞碎了走廊上的顶檐,悬在半空之中,连连气喘,面无血色。霹守阳也往上急升,撞破顶檐,一双精目细细地打量着金易来,显然先前他也是低估了金易来,本想一招之内把他击杀,想不到也只能对他造成轻微的内创。 就在此时,两道紫光在空中旋转而来,绸带凝劲,凶狠毒辣,袭往霹守阳背部。霹守阳却是了得,急转身体,往前虚打两拳,紫光便像撞在了厚重的墙壁之上,反弹了回来,魅灵挥动素手,紫绸如游动仙光一般,重新护在她全身上下,她娇媚欲滴的脸上,已泛起了阵阵杀意。 东厢。 “有刺客啊!有刺客啊!来人啊!”李士傲失声叫道,一边在往前逃奔。不料被一个黑衣人狠狠地推开,撞到墙壁上,他的眼睛打了一个转,干脆倒在地上,装死过去。 陈如风和丁雨两人,像展翅之鸟一般,飞临东厢上空,鸟瞰着下面的乱况。 霹心晴也在外墙上快步疾走着,所有的黑衣人均涌进个间宅院中,与西厢不同的是,他们直接推开门闯了进去,也不知要干些什么。 混乱之中,只见肥胖的萍姐拉着李音如的手,大声怒吼着,像石头前滚一般,把那些黑衣人撞得七倒八歪,直往大池中间的亭子奔去,一时间挡者披靡,李音如的手已是被萍姐的无情之力拉得生疼。 霹心晴立下脚步,见李音如貌若天仙,一时间也忍不住多看两眼,同时心中也想到,此人乃是李林甫之女,若能抓住作人质,必定能威胁到李林甫。心念至此,连忙一跃而起,往在池中亭飞去。 这一切,均看在陈如风眼中。他见一蒙面人正往池心亭疾飞,再看了看一脸恐状的李音如,也猜到了那蒙面人的目的,他岂能容她碰李音如一根头发?连忙虚化身影,往蒙面人急冲而去。 霹心晴见近在眼前的李音如,心中大喜,想这女子也必定是囊中之物,伸出手来正要往她抓去,哪知一道绿影忽地现在她身前,气劲勃发,霹心晴连忙止住冲势,往后倒退一步,悬在池上,同时手掌在面前轻轻拨动,一道迎面劈来的绿气顿时被手掌击得粉碎。陈如风已是怒气冲天地挡在李音如面前,与霹心晴面对着面。 李音如看见这个熟悉的背影,心中的紧张感竟消去了一大半,同时嘴角露出了一丝宽慰的笑容。 霹心晴迅速地瞥了李音如一眼,又回到陈如风身上,一双明眸透出愤愤的不甘,二话不说,举起拳头就往陈如风击去。陈如风也不示弱,劲凝右拳,一冲迎上。双拳碰撞间,两道无形气劲生生将两人反向推开,但陈如风的速度更胜一筹,在后退的一瞬间,又化作风一般的绿影,往霹心晴进攻。 “好快的速度!”霹心晴不禁在心中暗赞对手,她双脚往后疾移,同时双手交叉胸前,陈如风的快拳撞到她的双手交叉处,也没有被反震开,反而能贴身而战,陈如风自然是不亦乐乎,这下子可能把他的外家功夫实践一番了。 双方站立墙上,霹心晴面布下俏脸一笑,黑衣紧裹着的手背,竟是蓦地亮出两副铁爪,里头大概设着某种玄奥机关。陈如风心中大惊,原本以为对方没有武器在身,才敢近身而战,现在对方忽地多出两副可怖铁爪,一下子便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霹心晴大喝一声,铁爪起舞,道道爪影似裂空鹰击,或交叉,或横抓,或劈击。陈如风一时半刻,也只能凭借缥缈功的迅疾速度左闪右避,不能占据丝毫的主动。 心念急转,陈如风不断地回想孙震山所授之外家功夫,欲从中寻出破解此凌厉威势尽显的爪功之法。 他的眼睛,不断地注视着霹心晴。 破绽何在? 蓦地,陈如风蹲身,下脚一扫,霹心晴本来一直只顾双手舞爪,不料下身却被人横腿一扫,一时身体失衡,往后倒去。但毕竟她是霹家庄的人,自小习武,应变之力颇为出众,一只脚向后急踩,勉强稳住身形。但陈如风此刻已是顺势袭来,拳风啸啸,专击她防守薄弱之处,她也只能挥动铁爪,苦苦支撑,双脚也不能闲着,陈如风拳脚变幻速度迅如闪电,只要她微微一分神,便会被陈如风击中。 “啊——”霹心晴大叫不好,自己的手腕被陈如风蓦地抓住,一道巨力狠狠一拉,她整个身子往前飞出,似是双翅被折一般,往池中直扑摔过去。 噗通一声,霹心晴落汤鸡般地从池塘中站了起来,狼狈不堪,当她回过神来,才惊觉陈如风已夹带着强劲的拳气飞来,连池水都往两边溅起。 风,狂啸。气,龙卷。 拳缝,绿劲狂吐,撕裂空气。絮絮雪点,争相躲避,让那强厉无比的拳头,在天地间咆哮。而那个弱质纤纤的女子,只能无助地,面对着陈如风出道以来最强的一击。 绿光爆开,怒风从拳中先行涌出,狂吹着霹心晴的脸庞。 那块蒙面的黑布,不知不觉间,在强风的吹击下,松开,飘荡离走。 一张苍白的脸孔,暴露在狂风碎雪之中,任由风雪拍打,皎白无瑕的脸,两只本来目光灼热的眼睛,此刻也只是涂上了一层黯然。 池水翻涌,所有莲花荷叶,均往外抛飞。池中似是被开出了一条平旷道路出来,让陈如风的强劲之拳一往无碍。 当他看到了,面前的女子,竟在落泪,在闭眼,静静接受死亡。 铁骨,也总是柔肠,一发不可收拾的拳头,喷涌的疾啸气劲,已没有回头之路。 陈如风愕然。 那个绿光萦绕的少年,把拳头往后一甩,似是想把出洞的巨龙拉回来一般,身后“轰隆”的一声,大半池水被激起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水墙,又如狂兽张口,欲把池中的一男一女吞噬一般。 又一声巨响,池水轰然落下,水幕之中,两人,在彼此对望。 他,看着她的脸庞,只有此刻,才看清那张一直蒙在布下的脸庞,是如此清秀,一尘不染,原本的逞强、怨恨、骄傲,此时纷纷一扫而空,剩下最原始的淳朴。 她,看着这个少年,眼中露出了异样的光芒。 “你不杀我?” 没有人看到,巨大水幕倾泻而下的那两个人的身影。 “我不会杀人。” 三个弹丸腾空升起,在水幕完全落回池中之前,弹丸炸开,霎时,仿佛地府幽魂逃出十八层地狱一般,整个东厢,笼罩满了灰色的迷雾。 “雾里迷……”陈如风淡淡地在口中念道,他已是第三次碰上这种暗器。 但是,这一次的雾里迷,却有一丝甜甜的香味。 当陈如风嗅了一下,一阵晕眩袭上脑袋,他连忙催逼真气,把晕眩驱赶在体外,才勉强保持住头脑的清晰。 一阵屋顶破裂的声音,一个身影如骤升的星火一般,跃上天际。 耳边,依然回荡着丁雨与那些黑衣人缠斗交战的声音,但现在已是变得极为弱小,几近无声。 所有的战斗,都停止了下来。 相府大厅屋檐之上,霹守阳在魅灵和金易来两人的夹击合攻之下,依然游刃有余,不落下风,而金易来和魅灵均是满头大汗。 紫光作蛇卷,暗玄真劲从十指不断催发,成黑色利刺,往霹向阳同时攻去。 霹守阳双手白光再泛,幻起乱影,把蛇卷紫光硬硬迫退,那些黑刺也被手上那道陡然变大的白光所噬,再无踪影。 就在此时,笼罩在三人四周的气势,似是突然煮沸的水一般,骤然变强。 霹守阳也不禁心中一惊,扭过头来,身后,一人影若隐若现,负手身后。 那道强劲的气势,必定是此人所散发出来的无疑。 魅灵看到那人,脸色大变,就连金易来的眼神之中,也泛起了强烈的颤动。 霹守阳狐疑地盯着那人,只见那人一身灰色布袍,白色的长发长胡子令他显得仙风道骨,岁月在他的眉额上留下了几道不可磨灭的皱纹,此刻他双目紧闭,似思索,似入眠,衣袂随风而动,全身依旧散发着竦人的气势。 “你是谁?”霹守阳问了一句,那人蓦地睁开眼睛,周围的气势倏地变成无数针叶一般的气劲,往霹向阳接连劈削落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霹守阳也不慌张,双手白光护体,将那些针叶气劲一一抵挡。 那灰袍老人一双精目盯着他,闪过一丝赞许之色。随即又衣袖一挥,一片叶子形状的气劲从空气中幻出,往霹向阳印下去。霹向阳终于变色,不敢松懈,双手闭合,白光旺盛至极点,似爆炎烈火一般,嘶嘶响鸣。 “喝!”霹守阳双掌蓦地打开 叶状气劲,与那强盛白光,交缠在一起,但那叶状气劲,显然是更胜一筹,将那白光死死压着,带连白光往霹向阳撞去。霹向阳“啊”的一声惨叫,整个身体从空中掉落,砰地背摔在大厅屋檐之上,嘴角溢血。 霹心晴重新蒙上黑布,疾步奔到霹守阳身旁,把他扶起身来,霹守阳一双厉目死死地盯着那灰袍老人,而灰袍老人却像若无其事一般,重新合上了双眼,似是又陷入自己的思索之中去了。 “快撤!我们不是他对手!”霹守阳对霹心晴道,听他的声音已经微微颤抖,霹心晴便知大事不妙,连忙把手指弯曲,放在嘴里,一声响彻天际的哨响传便相府,每个角落中的黑衣人,连忙跃身而起,或摆脱战圈,往霹心晴和霹守阳两人聚拢过去,把两人守在圈中。 “走!”霹守阳用尽气力道,一颗颗雾里迷啪啪地落到地上,四周又陷入了一片灰雾之中。待灰雾散尽之时,那些黑衣蒙面人均不知所踪了。 金易来和魅灵,同时望向那个灰袍老人,似是在等待他发号司令。同时,东边厢也传来了李林甫的怒骂声。(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引蛇出洞 相府大厅,人头涌涌,所有府客,此刻皆聚于此,以至于客座根本不够坐,一些府客只好站着,如陈如风和江晟天,他们便站在坐着的金易来身后,紧张地看着脸色十分难看的李林甫。金易来和那灰袍老人便是坐在离主座最近的两个客座,灰袍老人闭目打坐,气定神闲,而不像其他人那样正襟危坐。 所有人,等着气沉沉的李林甫发话,每一个人,都屏着呼吸,仿佛在等待一只即将怒发冲冠的狮子苏醒过来一般。 “你们可知,是何人所为?”李林甫憋了半天,也只能压抑着熊熊灼烧的怒火挤出这样一句话,想不到个个府客或垂下头去,或微微摇头,或皱眉思索,就是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李林甫又是一阵怒火攻心,他烦躁地把目光移到灰袍老人身上,目光中闪过一丝期待,那老人也似乎察觉到李林甫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缓缓睁开眼来,道:“丞相大人,近日可有与人结怨?” 李林甫闻言一怔,平日来他纵横朝野,常使权术,而且手段狠辣,得罪的人恐怕多如满天繁星,现在一时三刻被人来寻仇,更不知是哪个与自己有十冤九仇的人找上门来。想到此处,他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魅灵言道:“来者实力如此强大,必定是大贵之家,我们可以循此线索追查,看看是哪一方有足够的实力,还有如此胆量敢打相府的主意。” 李林甫向她瞪了一眼,随即把目光收回,独自陷入思索之中。魅灵俏脸一红,又望了望坐在旁边的金易来一眼,金易来依然沉默不言,双眼泛着淡淡的神光。江晟天心中一震,想起了万一归,以及他所告诉他的那个秘密,同时愧疚地动了一动,他感到自己的双手,也沾上了鲜血。有时候,早上照镜子之时,他觉得镜中之人也越来越不像自己,那个原本的江晟天,好像在离开咸宁之后,越走越远。 做那么多事,都是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罢了…… “我今天立刻入宫,向皇上禀明此事,必定彻查清楚,到底是何人吃了豹子胆,敢在我丞相府捣乱!”李林甫终于将怒火释放出来,狠拍一下桌子,双目怒瞠,似是满地仇敌就在眼前一般,恨不得将他们撕裂成碎片。 陈如风顿了一顿,欲言又止的模样,李林甫瞥了他一眼,也知道他心中所想,便道:“你们两个大可放心,我会将你们的事情一同向皇上禀明。” 听到李林甫这样说,陈如风和江晟天也心中一宽,舒了口气。 霹家庄,内庄,聚议府。 霹心晴扶着一拐一拐的霹守阳,走到扶手椅前,小心翼翼地把他搀到椅子上。此时她已换上一身女儿家服装,素衣罗裙,脸上抹着淡淡的胭脂,眼中散发着英气,眉目清秀,也算是一个可人儿。 “咳咳……”霹守阳重重地咳了几声,霹心晴连忙舒一舒他的背部,让他喘过气来。一人从厅内一侧的布帘中走出,看上去此人年龄比霹守阳要略大,双鬓微微发白,但一双精目却时时刻刻在炯炯发亮,似是掩盖不住他勃勃的野心。 霹心晴看到此人,微微颔首行礼道:“二叔……” 原来,这人便是霹家庄二当家,霹玄靖,自从大当家,亦即是霹心晴的父亲霹行经去世以后,他便主持着霹家庄内的大小事务,包括庄中各人的事项安排,与暗器的交易。他的处事手法更与大当家霹行经大相径庭,他做事雷厉风行,赏罚严格,且独断专横,因此霹家庄上下都对他心存畏惧。 霹玄靖看了受伤的霹守阳一眼,也没问候半声,只是冷冷道:“想不到我们的三当家也会被人所伤,看来相府真的毫不逊色于江湖上的大帮巨派。” 霹心晴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冷嘲热讽,略为不满地道:“本来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可惜突然杀出个……” 霹守阳举起一只手,止住了霹心晴的话语,霹心晴只好鼓气瞪着霹玄靖,霹玄靖却没看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霹守阳道:“我倒是很感兴趣,有什么人能够伤得三弟至这种程度。” “哼。”霹守阳勉力站起来,推开了一旁一脸担忧之色的霹心晴,双手搭在两扶手上,深吸一口气,双目闪过一丝怒意,不知是针对那灰袍老人还是霹玄靖。 “那人的武功,若我无估计错的话,便是当年显赫一时,名震天下的‘万叶玄功’!”霹守阳一口气道,霹玄靖听罢原本冷淡且略带讥笑的脸色顿时转为不可掩饰的惊骇。 “这么说……那人是……白叶堂的人?但是白叶堂不是已经……”霹玄靖难以置信地道,尽管面色还是竭力保持着平淡,可双手竟失控地发起抖来,可见他心中之震骇。 霹守阳微微点了点头,缓缓道:“就是三十五年前,威震江湖的‘白叶堂’!但是他的身份,我却不得而知,毕竟白叶堂那时是被视为乱党般处置的,基本上已被斩草除根,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杀出一个白叶堂的人来,而且是在丞相府中……” 霹玄靖皱眉思索片刻,但似乎想起了一些更重要的事情,对他们道:“你们此次把庄中的精英悉数带出,损失不少,而且可能招来祸患,惹罪上身,你们可有解决之法?” 霹守阳又是重重地咳了几声,盯着满腹心计的霹玄靖,知道他在两年前大当家去世之后,便一直对霹家庄大当家之位觊觎已久,而最大的障碍就是他和霹心晴两人,因此他处处都针对着他们两人,而且此次冒险闯杀相府的行动,此前也是遭到他强烈的反对。如今失败而回,他自然是心中暗喜,只不过是不形于色而已。更要趁此机会,落井下石,狠挫他们在霹家庄中的地位声望。 “我们已尽量避免使用庄中所产的暗器,并无暴露身份,损失的人马也都是赤胆忠心之人,绝对不会把我们供出,你大可放心。”霹守阳冷冷道,霹玄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去,往厅侧那布帘走去。 “若是到时那些人找上门来,可别怪我这个二哥无情。”霹玄靖的背影消失在布帘之后,霹心晴毫不掩饰地投向厌恶的表情。 “罢了……罢了……”待霹玄靖离开聚议府后,霹守阳摇头说道,接着又是几声重重的咳嗽,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一般。 陈如风和江晟天,正闷在屋内,心中却是焦躁不安,也不知今天李林甫上朝如何跟皇上说话,更担忧是李林甫会因今天相府遇侵之事而把他们的冤案遗忘一空,又或者皇上根本不相信他们是清白的,而立刻遣人把他们捉捕归案…… 总之各种不幸的画面,都在他们的脑中呈现,偏偏他们不往好处想。 “我受不了了!”江晟天霍地站起来,推开门往外就跑,对着外面的冰天雪地,大呼喊一声,以疏泄心中的郁闷烦躁。 陈如风望着他的风雪之中仰天大喊的背影,也只能叹了一口气。 或许,他们两人的心境完全不同,他要比自己将能否洗冤看得看重,毕竟,他还有缥缈功可以倚仗,内心中还有一丝微微的安全感,到时一旦洗冤失败,他也有继续四处亡命的本钱。而他,也只能永远成为一个负累。 一路亡命而来,江晟天也已经厌倦这一种生活,遮遮掩掩,有事也只能靠陈如风或者以其他人挡着,自己一无是处。 江晟天受了一番风雪洗礼后,往西廊走去。陈如风一下子以为他只是想在府内散散心,也没有跟上去。 但是,江晟天却是绕过假石山,往相府大门走去。 他真的忍受不了了,只有长安城内的其它事物,才能令他烦躁的心安静下来,而且他一直对于上一次陈如风独自溜出府外的事耿耿于怀,因此也没有告诉陈如风。 若陈如风知道他是想出府,他肯定会万般方法阻止,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在李林甫回来之前,乖乖呆在府中,以免节外生枝。 守在门口的人也没有拦住江晟天,一般来说他们也不会阻挠府客出外的,因此江晟天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相府。 良久,呆在流心苑中的陈如风见江晟天久久未回,心生不安,便跑出西廊寻觅一番,甚至到灵影台那里询问了金易来与魅灵,两人也只是摇头说没有见过江晟天。 “那小子该不会是自个儿跑了出去吧?”陈如风在心中惊恐地想着,同时抱着最后的希望到相府各处,甚至是东边厢也搜寻了一番,却依然没有发现江晟天的身影。 到最后,陈如风的身影落到西厢的假石山之巅上,览尽相府之景,甚至可以看到远处朦胧之中的长安风雪街景。 无奈之下,陈如风望着那处雪蒙中的长安,也只能心中暗暗道:“但愿他不会出事吧。” 京城大街,果真是非同繁华!江晟天这样想到,被目不暇接的街边小贩、各式商铺死死地吸引住了眼球。 大街小巷,在强风大雪过后,纷纷如雨后春笋一般,重新出现在长安东西二市里。 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以及各种喷香可口,诱人无比。江晟天看得目不转睛,一时间竟是忘形了。 拥挤的人群,接踵摩肩,江晟天的头不断在左右两边摇摆,似乎不欲让目光有空暇的时间。 他的背后,有几个冰冷的目光,在盯着他的脊背,从未离开过。 一声冷笑在他身后响起。 江晟天似乎察觉到些什么,蓦地回头,却只有川流不息的人流,顶着风雪行进。 大概是自己多疑了。 愈往前走,人流却是愈小,对长安人生地不熟,江晟天自然不知道此处是何地,胡乱走便来到了这个地方。 转眼间,他来到了一块空旷的雪地上,也只有几个孩童,在那里玩着雪,嘻哈笑声,传入他耳际,他的心神一震,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一会儿,也只能哀叹一声,继续前进。 森森冷气,扑面而来,江晟天打了一个哆嗦,尽管冬阳直照,也带来不了足够的暖意。他望了望周围,一切都是如此陌生,身后的路更好像跟他来的时候不同,心中大惊,自己算是在京城之中迷失路了。 茫然之间,他走到一个身裹厚衣的健壮男子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台,我想问一下相府……” 那男子缓缓转过头来,江晟天的目光落到了那男子的脸上,眼中骤露惊恐,脚步不自觉后倒退数步。 那男子干笑几声,迈起铿锵的脚步朝江晟天走进。 江晟天“哇”了一声,转过身,连忙撒腿就跑。不料,周围的雪地中几个身影似埋伏已久的饿兽,猛扑而上。 一阵更猛烈的风,吹进流心苑,陈如风望着苍穹,心中蓦地似是被什么狠狠地刺了一下,一阵疼痛蔓延上身。 他捂住胸口,不安开始流遍全身。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田一山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也没有禀告一声,手中紧紧地捏着一封信函,塞到陈如风手上。 “鬼……鬼府遣人送来的……我……我跟他们说没有这个人……可是……”田一山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老爷又不在府中……” 陈如风略看了一下信封,收信人正是自己,连忙拆开,掏出信纸,一看,脸色顿时剧变,双眼瞠大,一双拳头狠狠地把信件握成一团。田一山也被他这种突如其来的可怕反应吓了一跳。 “鬼府在哪里?”陈如风冷冷地问道,一圈红芒在他眼中闪烁而过。(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鬼府了断(上) 朱雀大街,宽阔道路,似是要任人在此驰骋无碍。 刺骨风雪,无情地击打在陈如风冷峻的脸庞上,他却似毫无感觉一般,每一个脚步,都是沉甸甸的,田一山怯怯地跟在他身旁,时不时指出路之所在,陈如风的眼神中满是浓浓的冷意。 周围的街景人群,似乎都与自己无关。自己走着的,是一条隔绝着世间的道路。他的心,一股怒火渐渐在点燃,焚烧着他的血,他的肉,他的身。 脚步越重,似是迈向深渊阎罗。 “到了。”田一山指着他们面前的一间普通民宅道,陈如风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这间民宅大门敞开,隐约可以看到,这家民宅背后,还有一个偌大的后花园,看来这家民宅也只是充当着掩饰门户的作用。 “那么……我就不进去了……”田一山征询地看着陈如风,陈如风没有答话,径直往那家民宅走了进去。 田一山望着陈如风的背影顿了一顿,随即便转过身去,消失在风雪之中。 陈如风的心中竟没有丝毫惊惧,反而是一阵冲动,一阵复仇的冲动。 脚步轻缓,陈如风踏进民宅之中,面前开着一道门,里面可以看到,这家房宅只是里头一个花园的一个入口而已。 穿过门户,两旁是紧闭房门的房间,左右各二,看起来跟普通的民房没有什么区别。而处在正前方的那楼屋,则是拔地五丈高,分两层,檐牙高啄,楼上的雕纹细腻精致,却不同于平时所见的龙凤雕,而是雕刻着几个鬼神凶像,獠牙可怖,几双硕大的厉鬼眼睛盯着来者,令人心中发寒。 陈如风的目光落到了处于二层与一层之间的那个牌匾,“鬼府”两个幽幽大字写在牌匾之上,散发着阴森之气。 “这里,便是鬼府的主楼了吧。”陈如风心想,抬起脚步,昂首往那紧闭的门迈去。 那道紧闭的门,背后,是怎样的一种阵势,在迎接着他? 一切,终须要来个了断! 陈如风在门前,停下脚步来,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吱呀! 一团耀眼无比的光芒,从门口照进堂内,为这昏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带来了难得的光明。 陈如风的身影,就出现在这片光明之中,是这样的无畏,这样的凛然! 展现在陈如风面前,是一个阴暗的公堂,基本上跟陈如风印象中的衙门公堂毫无差别,不同之处便是那高高在上的案台背后那个,是一个巨大的鬼怪头雕,两根如蛇尾一般的触须更添其恐怖。 而在公堂两旁的墙壁之上,嵌着无数个跟案台后一模一样的鬼怪头雕,但大小却只是它的一半,依然面目狰狞,竦人的目光仿佛一下子全部落到陈如风身上,盯着陈如风这个突如其来的客人。 身后的门砰地关上,整个公堂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也只有纸窗透入微弱的白光,还有案台两侧挂着的幽深火把能给予这里一丁点光亮。 陈如风扫视一下,公堂之内有五人,其中两人刚刚把身后的门关上,孟千啸坐在案台之后,手握惊堂木,立在他身旁还有一人,陈如风认出正是在湖泽旁跟金易来交过手的二鬼霍渡虚。还有一个人,站在陈如风身旁,那张幸灾乐祸的笑脸隐隐透着一丝仇恨得报的快意。陈如风望了他一眼,那人不是当日在明禅寺被他重挫的独孤行还能是何人? 孟千啸一脸得胜冷笑,直到陈如风停下脚步来,昂然站在他眼下,才道:“你终于来了。” 出奇的是,此刻陈如风心中连最后的一丝恐惧都消失殆尽,大概是被那股熊熊的怒火所焚毁吞噬掉,陈如风眼中透出跟外头那风雪一般的深寒,直视着孟千啸,道:“我来了。这不是你们一直渴望已久的结果?” 黑暗之中,独孤行一声冷笑。 孟千啸脸露嘲笑的表情,道:“这个捉迷藏的游戏,我们也已经玩够了,对吧?不过,我倒是想不到,你的能耐居然这般大,现在还敢用这种语气来跟我说话。” “人呢?”陈如风淡淡道,他感到那股久抑的烈火开始突破着自己体内的限制,沉睡已久的游魂在体内慢慢复苏。 孟千啸打了一下响指,从案台一旁的门口走出了三个身影,昏暗之中微微看到,是两个人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个被架着的人,正是江晟天。 鬼府七刀,皆聚于此,顿时堂中便成了困兽之局,即使陈如风有插翅之力,恐怕也难以逃脱。 江晟天被四鬼邓获和六鬼段天辅挟着,一脸鼻青脸肿,衣服撕裂,脸上更有血痕交错,皮肉开绽,惨不忍睹。陈如风一看江晟天已是奄奄一息,一双眼睛神色呆滞,明显是经过一番皮肉之苦后再无人形。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陈如风的声音开始变得不平静,视线竟剧烈震荡起来,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但他还是竭力保持着意识清醒。 “他的嘴巴太紧,我们只好这样做了。”孟千啸笑着道,没有看出他的脸上有丝毫的歉意。 陈如风双拳紧握,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今天,我们是时候做个了断了。”一旁的霍渡虚冷冷道,他的目光扫过江晟天,心中暗暗嘲笑。 啪! 孟千啸猛拍一下惊堂木,对着堂下的陈如风喝道:“犯人跪下!” 陈如风傲然昂头,如鼎立天地的擎天之柱,一双眼睛毫不怯弱地与孟千啸咄咄逼人的威严目光对视着。蓦地,一阵气劲扫过他的腿部,陈如风双脚一软,一对膝头贴在地上,他狠狠地往身旁一瞪,独孤行正得意洋洋地朝他笑着,刚刚那道气劲显然是他的杰作。 孟千啸满意地看着被迫跪下的陈如风一眼,看着案台上的那张纸,宣道:“犯人陈如风、江晟天,于宁州大胆拦劫天竺贡品……” “我没有!”陈如风抬头暴喝道,他想站起来,却隐隐有一道气劲用力地压着自己的脚,令双腿不能动弹。 孟千啸却充耳不闻,继续道:“下面传召人证,文子成、林乘均、步履冰上堂!” 陈如风一听,却是怔住了。 那幽黑的门中,走出三人,脸上均是带着讥笑,为首者正是文子成,身旁两人便是林乘均、步履冰。 陈如风终于意识到了,从他看见他们三人进了长安,就预示着些什么。 一切,都是有计谋的。 只要江晟天一步出相府,这个计划,便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早知如此,当初陈如风便死命都要随着江晟天,不让他踏出相府半步,这样他就不会成为网中之鱼,落入鬼府的手中了。 现在,却只有可恨而已!他们只有忍得住李林甫上朝回府,事情便有莫大的转机。可惜,事已至此,所有的努力也只能功亏一篑。 陈如风怒视着这三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他们。但现在在鬼府的公堂之上,那些罪名,必定在自己身上无疑。 “就是他们两个了!”文子成指着陈如风呼喝道,脸上还带着一丝虚假的讶然,林乘均和步履冰死命地点头,林乘均笑容满面道:“鬼首大人,就是他们了,我那天听得他们计划先用雾里迷制造混乱,然后再乘机把贡品劫走,殊不知负责运送贡品的竟然是名震天下的鬼府,他们可真是太岁头上动土……” 文子成干咳一声,林乘均便不再说下去,但依然是笑意旺盛。 孟千啸又是狠拍一声惊堂木,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陈如风的面庞开始抽搐起来,眼神渐变得疯狂,一圈红光微微泛起,他嘶哑着声音道:“他们说谎……” “始作俑者,是你们!”陈如风暴怒地指着文子成三人,文子成他们诈出一脸惊色,道:“哎呀,怎么这样说我们啊,没有证据,你可别随便血口喷人啊!” 陈如风的手指,也开始颤抖起来。 惊堂木狠扣桌子,孟千啸厉道:“如今,证据确凿,你们二人……” “你们说谎……你们说谎……”陈如风眼中的红光更盛,一时间似是有两颗红色的宝石在他的双瞳中绽放光彩。 周围所有人,都在欢喜,都在肆意地大笑,甚至连那些鬼怪头雕也不例外。文子成一脸“你能奈我如何”的表情望着几近疯狂的陈如风,以为他是受不了才有这般反应。 就连孟千啸的嘴角,也扬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你们说谎!!! 声音响彻天地,在场的人虽个个功力深厚,也不禁为之一震。 陈如风感到自己的魂魄迅速往体内缩小,好像忽然被另一个人占据了自己的身体,命令着自己身体行事一样,而他自己则躲进了一个狭小的角落,眼白白地看着这个人操纵自己。 天地,拉成一线。 万物,为我尽碎! 在场之人,都惊讶地看着陈如风的变化。 他的脸容渐渐狰狞起来,比起周围的鬼怪头雕甚至过之而无不及,双手青筋暴起,眼中红芒暴现,龇牙咧齿,似妖魔降临于世。 堂内,阴寒如冰锥的气势,布满每一个角落,似是无数冤魂从地狱出逃至此,使人心寒至极点。 “小……小心……”独孤行倒后一步,明显对这个模样的陈如风心有余悸。 所有人,都凝神戒备起来。 一圈圈黑气,从陈如风的四肢、小腹、胸口涌出,像蛇一样将陈如风缠绕包裹在内,然后,蓦地往内一收缩,从陈如风的每一个毛孔中侵到他的体内。到最后,似是有一层薄薄的黑气衣甲,裹在陈如风身上一般。 “杀了你!”陈如风嘶叫一声,身影如蓄势离弦的箭一般,往孟千啸射去。(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鬼府了断(下) 蛰伏已久的魔家邪气,终于在陈如风心中积压成山的滔天怒火中,狂泻而出,成决堤山洪,席卷整个鬼府之中。 血一般的眼睛,阵阵慑人红芒,如同幽冥之下的黑炎魔鬼! 而那血红的瞳孔中,倒映着的,就只有孟千啸一人! “杀了你!” 陈如风右掌成手刀,还未至孟千啸面前,已经虚劈而下,一道黑色气劲如魔刃从掌中成弯月飞出,锋刃之处直指孟千啸头部。孟千啸心中骇然,已经感到此黑色气劲威势之凌厉,以自己之力更是难以抗衡,只好往旁边闪身飞开,砰的一声,案台连同孟千啸所坐的椅子瞬间断开两截,木屑横飞,案台上的纸笔等物品均无一完整。 就在陈如风的黑色身影即将落到原本孟千啸所处的位置之上时,蓦地一道绿光劲闪,身体被黑中泛绿的气体所包裹,拖出长长的黑色残影,瞬移到文子成面前,如同骤生的怨灵一般,往文子成的胸口一掌击去。但文子成两旁的天羽帮两大高手也不是等闲人物,林乘均连忙擎起双斧,以迅雷之势,交叉双斧,挡在文子成面前,同时步履冰也单脚迈前,单拳抵出,白色拳影蓦地从拳中扩大,迎上陈如风黑势惊人的魔掌。 轰隆一声,一圈圈气波在陈如风的黑掌上泛起,而步履冰与林乘均也往外抛了出去,明显是抵挡不住陈如风体内魔家邪气的强劲气势,连躲在他们背后的文子成也不禁往后急退数步,脸色满是可怖,望着陈如风狰狞之相,仿佛见追命阎罗就在眼前,也只能无助地,看着那个满身腾着丝丝黑气的人,再次掌中蓄势,脸露狞笑。 呼的一声,陈如风一手握着另一只手的手腕,掌中黑烟狂涌,像无数黑蛇从掌心中飞出往后滚爬一般,对着文子成,疾冲而去。 文子成背已贴在墙壁之上,两旁的鬼怪头雕,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受这地狱而来的魔怪的致命一击。 孟千啸等人飞身而起,连本来架着江晟天的四鬼和六鬼,也放下了江晟天,随着鬼首飞出,正欲阻止,但速度怎比得上魔家邪气与缥缈神功完美结合的陈如风,在他们攻至陈如风之前,陈如风的森森掌气已经触到了文子成的胸口。 异变突起。 一阵气劲强烈相撞的声音,陈如风的冲势竟被止住,而且还硬生生地被逼退三尺,鬼府众人愕然一看,才发现文子成紧贴墙壁,一只白衣袖抬起,其中一只黑色魔爪虚影竟从袖口之中伸出,与文子成的爪形手重叠着,且大小几乎是文子成的手爪十倍有余,似是从文子成袖中埋藏已久的一只魔兽终忍受不住,现出黑爪来抗敌一般。 文子成冷汗疯流,原本白色的衣服已是汗迹累累,牙齿紧咬,脸容紧绷,那只黑色的爪影依然笼罩在他的手上,警惕地朝着陈如风张开。 孟千啸厉目一瞪,眉头略皱,但此刻也来不及多想,趁着陈如风被逼退的大好之机,配合鬼府其余的六人对陈如风发起密如星点的进攻。 壁上火把,忽明忽暗,闪烁不定。堂中,七道刀影交错破空,幻起漫天气卷,如缚神绳索一般,把陈如风团团围住,陈如风红目四周扫视,双手手抓黑气,欺身往刀影最密集之处冲去,其间刀气在身旁疯狂扫刮,偏偏他能以间不容发之势避开那削铁如泥的刀劲,双手黑光更盛,即将到刀影交集最密之处时,蓦地双手合成一掌,暴喝着往下虚劈,顿时,一针针黑劲如刺猬般以陈如风的合掌为中心往外扩伸,本来天衣无缝的刀网顿时散成七零八落微弱气劲,消在空气之中。 除了孟千啸、霍渡虚二人外,其余五人纷纷被反震的气劲震退落地,孟千啸和霍渡虚二人也不容陈如风有喘息之机,挥刀往陈如风疾飞而去,刀身刀光大盛,嘶嘶如蛇鸣,大有一往无前之势。 刚刚双脚落地的独孤行更是心中一阵巨惊,想不到这小子此时的功力竟比在明禅寺之时高了不止一倍。 事实上,陈如风随着一路的修习试炼,且不论魔家邪气,自身的真气修炼已是比当初高了一大截,而那魔家邪气,更是随着陈如风自身所提升的功力有所提升,且提升速度要更为迅速。本来通过天地一气所引入体内的真气每行十里,那股黑元石的魔家邪气已经走了上百里了。再者陈如风今日久积的怒气一次性爆发,其厉害程度自然不可跟当日同日而语。 眨眼间,孟霍二人厉刀袭至,其中孟千啸的刀上所充盈的气劲更是森森然,似是鬼气附刀一般,恐怕被那诡异之气触及便会立刻便会野鬼粮食。陈如风双目红芒骤盛至极点,鬼嚎一声,双手张开,两手泛起滚滚黑烟,往两把挟势而来的刀锋抓去。霍渡虚的刀被陈如风手上的黑烟绕卷起来,一下子不得控,当他使劲想夺回刀的控制权之时,却被一股从刀延至手的巨大力劲狠狠地一推,整个人带刀往后倒飞,双脚急剧刷地,连连急刹脚步,才勉强稳住身体。 而孟千啸的鬼刀,则与陈如风另一只手激烈地缠击着,鬼刀上腾腾的黑气与陈如风手掌之上的翻涌黑气相触在一起,一时间不相上下,孟千啸双手紧握刀柄,不断把全身真气贯注刀上,誓要把陈如风的魔家邪气斩裂开来。两人均是面目紧绷,双眼精芒狂暴,似是两人手中各握一团火,在比拼谁先被对方的火焚尽一般。 又一声爆轰,陈如风陡然重新捏成拳,两团交缠黑气化作爆裂气劲,双双把两人震开,两人在空中对视,孟千啸脸色严峻,抵着刀身散发着黑气的鬼刀,与一脸魔神般邪笑的陈如风身上泛着的黑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果然,你肯定碰了黑元石,才会有这种强大的气势。”孟千啸冷冷道,这时,堂中鬼府其余六人,与天羽帮文子成三人,重新站起身来,在地上隐隐成围攻之势。陈如风敛起狞笑,淡淡地扫视了周围虎视眈眈的对手一眼,又重新望向孟千啸,眼中红光一闪一闪。 “杀光你们!”陈如风嘶喊一声,身上黑气往外怒张,狠咬牙关,身体化作墨绿色的影子,如鬼魅一般往孟千啸影射过去。孟千啸刀身作圆圈一转,在陈如风的漫天黑色手影降临之前作好防势,同时刀锋迎上,往前缭乱疾刺横斩,变化精妙无比,但更令人惊叹的是他能够在防中带攻,与陈如风的黑气拳掌交击一起,且不落下风,此刻文子成才算真正看到他作为鬼府之首的真正实力。 “嗖!” 一道黑色刀影横扫拉开,在公堂昏暗的光耀中往陈如风如神龙摆尾一般甩去。陈如风双掌一推,与刀影相碰刹那,竟被这积聚了孟千啸毕生深厚功力的气劲生生震退,与孟千啸拉开了二十尺的距离,站着的九人连忙趁此良机,一涌而上,纷纷露出得意本领,斧光刀光如雨般往陈如风落去,饶是陈如风有三头六臂,凭着叱咤一时的魔家邪气,也抵挡不了这四面八方的夹击,一时间只能狂催体内邪气,裹身成蛋壳一般,每一波气劲袭来,他的身体都往下一沉,到最后孟千啸当头凌空狠劈,陈如风总抵挡不住,气壳破碎,身体直往下坠落。 陈如风身体坠地,眼中红光却无消失,十个围攻之人接连落地,均是脸带胜利之笑,望着这个颤着身体重新站起来的少年。 文子成嘲笑一声,手掌中劲气凝聚。 “此人,不杀不行。”独孤行喘着粗气笑道,刚刚接连的战斗明显是令他吃不消,脸色已经微微发青。 陈如风像背上被线绳吊着一般,费力地立着身子,腰杆的弯曲无力却是让人感觉到他已将近油尽灯枯。 红芒,一闪一烁。 十个人影,都散发着杀意,他们要杀了他。 他逐个人都望了一眼,令人错觉他是在向他们求饶。 “你们……冤枉我……你们这帮……渣滓……”陈如风每说一句话,似乎都要花费身体上半的力气,周围的人,依旧嘲讽地看着他,没有一丝悯色。 “呵呵……呵呵……”陈如风干笑着,那笑声却似从幽冥地府之中发出一般,似鬼灵破魂之前的诡笑声,不禁令在场之人都心中暗暗发寒。 “天何不公,为什么你们,要我们蒙受不白之冤!你们这些真正的罪人!” 陈如风咆哮道,耳边的嘲笑声却是更盛,每一个人都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末,也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发出这样的一声似野狗狂吠的咆哮而已。 你们……都去死! 陈如风双手似是捧着一个无形的盘子,他身上的黑烟开始往他两手之间的空间处似游魂团集一般凝聚,孟千啸原本自满得意的笑容逐渐变成了惊恐万状,连忙抽刀欲攻,不料却有一道无形的气势,从陈如风身上散发着,震慑着他的行动,令他欲斩不能。其他人明显也有这种感觉,都一脸惧意地看着陈如风的变化。 “哈哈哈哈哈哈!”陈如风仰天狂笑,两手间的黑气已经凝成一个有半个人那样大的黑色巨珠,似是火球一般吐着黑色的烈焰。 火把蓦地熄灭,陈如风所凝聚的黑珠,像地狱无底深渊一般,吸摄着一切,要把所有人揽进地狱。 鬼府七刀连同天羽帮三人,均逼发自己体内所剩所有的真气,与陈如风这几近毁灭一切的玄妙魔功对抗着,似有无数亡魂,抚摸着他们的身躯,吮吸着他们的魂魄,要把他们吞噬殆尽。 这种可怕惊悚,直入心肺,恐怕胆小之人,早已被这魔狱一般的气势吓得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亡! 陈如风像顽童做弄完大人一般,瞄了众人一眼,嘴角扬起恶鬼一般的笑容,把那黑色巨珠往地上一压。 霎时间,天崩地裂! 震耳欲聋的气劲翻腾之声,充满整个鬼府公堂,令人感到天上一切白云,化作淹城天水,地上群山,碎成压城巨土,要将这天地,毁于一旦! 所有人,挨着墙壁,已再无活动之力,林乘均、步履冰等功力较逊的人已昏死过去,只有孟千啸,还以刀撑着身体,身上也跟其他人一样,衣衫褴褛,血痕满布,一脸狼藉。 陈如风,躺在公堂中央,地上已经有隐约的裂痕,连墙壁上的鬼怪头雕,也已经裂纹尽现,似乎一碰便会碎裂一般。 那个少年,还在呼吸。 孟千啸,一步一步,颤抖着身体,用刀作拐杖,艰难地往那静静地躺在那里的陈如风,走去。 空气之中,只弥漫着喘息的声音。 文子成捂住剧痛的胸口,望着孟千啸,嘴巴张了张,看他的口型似乎在说:“杀了他。” 孟千啸走到了陈如风身旁。 他的胸口在起伏着,眼睛紧闭,睡得很安详,几乎没有人能想象,他在片刻之前,还是一个从炼狱而来的魔神煞星。 “你……留不得……”孟千啸双脚站稳,气喘吁吁地举起刀来。 鬼刀刀锋干脆利落地落下!(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对峙金銮(上) 风雪将息,寒意仍深。 飘摇不定的天空,沉沉的一片云彩,让人心中阴霾久积不去。更有凛风扑面如刀削,又有何人愿意在室外久待? 长安宫城,一望无际的磅礴宏伟,却只是好像更深重的孤独,洋溢在此处。一排雕栏,延伸至两旁无尽处,不见其终。背后,是如巨人端坐一般的太极大殿,默默地立在宫城之中,头顶苍云,不知它是否也会因终日的寂寞而感到孤独?或者是对天天在它内部发生的明争暗斗,激流暗涌而感到厌倦? 一白色人影,衣袂随风扬,双手搭在玉栏上,远眺。宫城朱红城门,在远方横跨成墙,他的眼中,似乎憧憬着什么。时而风卷过他的秀脸,也不见他脸色有变,只是,轻轻一叹,不惧寒,不畏风。 “韩隐士,你的朋友醒了。”一个太监打扮的公公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恭声道,把韩陵从遥远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微笑地望了一眼这位公公,点了点头道:“有劳公公了。” 公公微微恭了一下身,弯着腰退下。 韩陵重新把笑容敛回,看着自己的面前,是一层层玉阶长梯,直通到底下的一大片空旷,一大片浓重的孤寂在徘徊。 “隐士……” 当陈如风的眼皮睁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面孔在注视着他,可以看出,他脸上的忧色逐渐变成了喜色,他惊呼道:“他醒了!他醒了!” 一个衣着贵服的人匆匆来到他身旁,陈如风感到自己的额头被人探了探,然后手腕上脉搏处又被人按住了,只听一个年迈的声音道:“他基本上恢复过来了,但至少需歇息三天,放下下床。”话毕那个人又是一阵嘀咕,声音低得只有陈如风听得见:“内家之士就是非同凡响,连伤愈速度也异于常人……” 但一切,都只是在陈如风朦胧的视野之中,似有一层雾水笼罩在自己的眼睛上,一片模糊。 那个脸色关切的面孔又重新出现在他眼前,陈如风吃力地辨认出,此人正是关行义,那张微胖的脸庞带着些许豪爽,心中一阵暖流涌起,他想张开口说话,却是有一道气堵在他喉咙之上,令他张口难言。 关行义目光柔和地望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勉强,也看出他眼中的疑惑,便道:“是韩陵救了你。” 陈如风闻言一怔,之前所发生之事,现在却难以想起,仿佛脑海之中有一些东西,丢失在黑暗之中了。 他拼命地回忆着,却始终想不起。他所能忆起的,便是在孟千啸的审问,自己发出的一声怒吼,其余的回忆,却不知藏在了哪一个角落了。 他闭上眼睛,一脸苦状,关行义见他这般脸容,连忙呼道:“太医……太医……” 陈如风蓦地睁开眼睛。 太医?! 他张望四周,此处却是在他有生之年所见过的最奢华的房间,相府的客房与此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眼前尽是一片金黄,柱子金黄,花瓶雕饰金黄,就连桌椅,都铺着金黄丝线的桌布垫子。总而言之,整间房间都是气势恢宏,金碧辉煌,极尽奢华,似乎黄金在这里也变得价轻如贱物了。 关行义出去唤人去召太医过来,走到床旁,看着陈如风征询的表情,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也不知他想说些什么。 “这里……是……什么……地……”陈如风使劲地突破着喉咙那道气,终于能发出孱弱的声音来,但也算是勉强可辨。关行义吃了一惊,道:“你居然不知道这里是皇宫?!大唐的皇宫啊!” 御书房。 作为皇上御用书房,此处自然是各种珍贵典籍收藏之所,自然整洁得一尘不染,所有书籍分类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叠书,其间隔均匀有致。因这里也是皇上批阅奏折的地方,自然也不能显得太过狭窄,大部分地方是空出来供书案桌椅所置,两盏黄色笼灯放在两根撑杆上,里头点着手指长的蜡烛,火光抖动。案台两旁有两根支柱,各挂有如恭敬奴仆的黄色布帘,只要把栓绳拉开,它便会轻轻垂下,把案台遮盖上,也不知有何作用。 房中只有二人,一人便是当朝丞相李林甫,另一人自然是大唐国君,万人之上的唐玄宗李隆基。 李隆基一身龙袍,满脸肃容,一双精目闪烁厉芒,一旁低着头的李林甫默然不语,但那老谋深算的眼睛中却像在盘算着什么。 “丞相,你对此事有何看法?”李隆基淡淡问道,李林甫对此问题似乎早有预备,胸有成竹地道:“禀圣上,微臣今日在大殿之上已指出,此事疑点丛丛……” “朕不是说这个,”李隆基冷然道,李林甫一愣,任他舌灿莲花,也不知如何接下去,也不敢贸然乱说。 “朕自然知道,就连咸宁太守赵奉璋也上书至此,力陈陈如风和江晟天二人捣灭了咸宁一个贩卖孩童的罪恶之帮,绝不会盗劫贡品的。朕也认为此案是案中有案,鬼首的判案,确实是较为武断。不过,在鬼府之中的十二人现在均受重伤,丞相认为现在该如何是好?”李隆基问道,李林甫心念急转一番,不慌不忙地答话。 “微臣认为,此案需恐怕需交由皇上您亲自审理,他们在皇上您面前,也必定会老老实实地交待一切,不敢冒犯皇威。”李林甫恭声道。 李隆基听后,皱眉思索,李林甫也侍立在一旁,御书房重新陷入一片静默之中,君臣二人,一人眉头紧皱,一人脸带笑容,恭敬至极。 “好吧,就照你的意思做,待他们伤愈后,朕便在金銮殿审理此案。不过,鬼府之中离奇地伤了十二个人,此事丞相认为可需彻查?” 李林甫低首道:“皇上,微臣认为,盗劫贡品的案件更为迫在眉睫。毕竟,这次风波之中也没有闹出人命,可能只是发生了普通的打斗而已。而天竺贡品的这案子,则关乎我大唐国体啊!” 李隆基也没有点头,只是眉头锁得更深,把目光转到整齐排列的书架之上,再不发话。剩下李林甫在一旁静静地立着。 “天竺……”李隆基默念道,眼神变得深邃如渊。 太医未至,一白衣男子已是跨过门槛走进房中,直往床边奔去。 陈如风看着来者,眼中一热,荡漾的泪花满盈眼眶,“韩大……哥……” 关行义识相地退到一旁,韩陵伸出手掌,止住了陈如风说话,半跪下来,伸出一手按在陈如风的胸口上,闭目运功。 一股如甘泉一般的流劲从陈如风的胸中往上奔流,把那股堵在陈如风喉咙上的气冲散,令陈如风的气喉舒展开来,令他终于能开腔说话。 “谢谢……”陈如风感激地道,韩陵含笑摇头,道:“一场兄弟,不用那么客气。” 陈如风想坐起身来,却全身无力使出,一旁的关行义看出他意图,连忙伸手扶起他,让他背部挨着床头,陈如风自身也使劲配合,勉强使上半身靠在床头上。 “韩大哥,晟天他……” “放心吧,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反倒是你,内伤不轻,幸好宫中的御医医术高明,再加上你自身的真气修炼,恢复进度还算理想。”韩陵道。 “是啊,这几天你就放心在这里好好休息吧。”关行义笑着露出一排雪齿道,他的噬日伏虎刀却不在身旁,大概是进入皇宫的时候被卫兵收了起来,毕竟皇宫重地,兵器是不能随意带入的。 陈如风此事一肚子的疑惑,也不知该如何问起,只是用古怪的眼光看了看两人,两人相视一笑,猜出了陈如风心中所想,关行义拍了拍韩陵的肩膀,表示交由他来说,自己则抱臂挨在墙上。 “你肯定很疑惑,为什么我们会在皇宫之中吧?”韩陵笑道,陈如风点了点头。于是,韩陵便把事情简要述说一遍。他在宁州碰上了调查盗劫贡品一事的关行义,终于找到了点眉目,他们成功威胁天羽帮之中的曾大为他们作证,证明此事的幕后主脑正是文子成。当他们风风火火赶回长安的时候,经过多番明察暗访,终于知道他们成为了李林甫的府客,赶到相府之时,被告知两人均在鬼府之中。韩陵顿时察觉不妥,赶到鬼府之际,却是看到江晟天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其余鬼府七刀和天羽帮三人负伤在身,而孟千啸,正举刀刺向陈如风! 关行义听到此处,也是冷哼一声,尽显对鬼府的不屑,他打断韩陵道:“那帮伪君子,居然对晟天动用严刑逼供,还以多欺少……” 韩陵笑看了他一眼,关行义连忙不好意思地闭上嘴巴。 韩陵续道,在千钧一发之际,他阻止了孟千啸痛下毒手,把陈如风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陈如风听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也能想象当时情况之危急,若是韩陵晚来一步,恐怕自己已成为了孟千啸的刀下亡魂了。 “到最后,我本来把你和江晟天送到相府,后来丞相便把你们送进来皇宫医治了。”韩陵道,陈如风听得其中有些别样的意味,“就连我们一众人,也被召入宫中。” 关行义响声道:“我猜他们只是想把我们软禁起来,因为这件案件关乎到天竺贡品,非同小可……” 韩陵又警惕地瞥了他一眼,关行义才意识到自己的嘴巴失控,仓惶地张望了一下,见四周无人,才放下心来。 陈如风心中一悬,尽管现在韩陵和关行义都在他身边,他的心中也有难得的踏实感觉。但是,总感觉到,在这宏大的皇宫之中,却有一种森然之感,似是幽暗的树林之中,隐藏着无数只各怀鬼胎的走兽。(未完待续) 第四十八章:对峙金銮(下) 接连几天,陈如风几乎有一大半时间卧伤在床,每天还要被灌下太医开出那些所谓的“良药”,令口舌感到一片苦感,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活受罪。当陈如风用一些借口遣走太医,准备把那些黑漆漆的汤药倒掉的时候,关行义总会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令他烦不胜烦,只好硬着头喝掉那些比毒药更难喝的药。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在皇宫的第二天,江晟天已经基本痊愈了,还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望他,看他气息颇好,脸上伤痕也只是隐隐可见,没有了前两天的惨状,只是依然面色沉暗,一脸忧虑之状。 “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有很大的把握可以翻案了的啦!”陈如风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想想看,我们到现在都还没被扔进牢狱之中,就知道我们的运道还没完。” 江晟天僵硬地耸了一下肩,他似乎还魂魄未定,只是飘飘地答道:“是吧!” 陈如风见他这般反应,也不再搭理他,他勉力走下床,想看看外面的光景。毕竟一般人一辈子能进来皇宫的机会并不多,趁此开一开眼界。江晟天见他身体摇摇不稳,连忙扶着他,两人搀着走出房间。 踏出房门,外面红笼高挂,雕栏玉砌,廊腰缦回,华服的宫女太监每十步有一,走廊似是穿梭过一花园,小草繁树从空隙处把枝头伸进来,若不是因为在冬季,恐怕此处是一片绿意盎然。现在,却只有一片萧萧然的寒意在这里回荡着,幽幽深宫,不见何处是出途。 一个急促脚步声传来,两人顺着声音一看,见关行义一脸阴沉地走来,陈如风心猜必定是有不好之事发生,不然以他乐天之性,也很难有这般面容。 果不其然,关行义走过来道:“如风,晟天,李林甫李丞相托我转告你们,明天皇上要在金銮殿对你们的那件案进行御审,让你们做好准备。” 两人听言心中一惊,相觑一眼,却见关行义欲言又止的样子,关行义左右各望了一眼,把两人推进房中,把门轻轻关上。 “还有,你们切记,明天在大殿之上,你们矢口否认跟天竺贡品所牵上的一切关系,你们就当当日均不在场便是了。”关行义压低声音道。 “但是,我们确实……”陈如风眼带疑惑,关行义却摇了摇头,打断他道:“一切待李林甫来应付,是他托我转告你们的。反正,鬼府那方面指证你们什么,你们尽管否认就是了。” 陈如风一下子结舌,见关行义目光之中的迫切,也只好点了点头。望了望江晟天,他依旧一脸恍惚,却隐隐多了一丝紧张。 “对了,你有没有见过韩大哥?”陈如风问道。 “他毕竟是隐士,有些事情他也不方便太多干涉。”关行义道,陈如风暗暗叹息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有了韩陵在身旁,他会感到自己像多了一层坚实的保护一样。在他看来,韩陵的行事要比关行义精明透彻得多。 夜,幽静。 门外,也只有微红的灯笼烛光,像鬼火一般晃荡,伴着寒风的呼呼声,更显阴森竦人。 有烦恼之人,却是夜不能寐,尽管床褥头枕均是上好之品,舒适至极。 陈如风双手交叉脑后,望着眼前幽邃的黑暗,忐忑之感占据了全身,他感到每一滴流淌着的血液都在紧张地抖动着,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期待。 明天,就能解脱了吧,不管是胜是败。 不知皇上亲自审理,又有何种的结果? 突然,他有一种想逃的感觉,凭借他高超玄妙的缥缈功,要逃离这个宫墙高耸,黑云围城的皇宫,恐怕也没有什么难道。 一走了之,不用面对明天的结果,怯弱地把一切交给其它人。 他甩了甩头,连忙把这种想法抛诸脑后,如此做法必然是不负责任之举。 他走了,和他从小到大的兄弟江晟天又怎么办? 天大地大,但自己也只会成为一辈子的大唐罪犯,亡命天涯海角,最后在某一次追捕之中丧生于他人之手。 他狠狠地掌击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怎么会这般胡思乱想了呢?大概是紧张之感过于浓烈,导致思绪不能自控罢了。 索性闭上眼睛,排除杂念,睡上一个好觉,明天有精力全力以赴,这最后的一场战役。他把赌注都压在了李林甫身上。 两人现在已是肉在砧板上,只能听天由命了。 金銮殿内,金龙巨柱,撑顶而立。高台王座,龙椅端放,龙头扶手好不威势,栩栩如生,两宫女侍奉左右,手拿孔雀毛大扇,背后黄龙游雕屏风,镶嵌翡翠宝石,也是价值连城之物。 此殿虽敞达,但亦不及太极殿之大,毕竟此处也不是皇上主要处理政事之地,而今日,殿下之人却是更为稀少,没有了文武百官,只有鬼府七刀、天羽帮帮主文子成、左右护法林乘均、步履冰,还有身着蓝色官府、头顶乌纱的丞相李林甫,健壮如山的关行义和两个清秀少年,陈如风和江晟天。 两方分站两边,泾渭分明,孟千啸等人怒目瞪着陈如风和江晟天,他们的行动无先前爽利敏捷,显然是内伤未愈,功力较低的林乘均、步履冰二人更是步伐不稳,一走一跌的样子。陈如风毫不畏惧地回敬着无惧的目光,相反一旁的江晟天则低头默然,关行义则紧张得左顾右盼,毕竟未见过此等大场面,更何况待会就是皇上驾临,自然是有点失措。 李林甫一双锐目,盯着通往王座的那条矮阶,眉目轻轻抖动,似是在暗中思忖着些什么,也不看在场的人一眼,他所站之位置也离得陈如风一方较远,大概是两方人中间。 乍眼一看,陈如风一方是势单力薄,人数上被压了下去。 “皇上驾到!”一座下太监高喊,怒目相视的、紧张的、沉默的诸人均面转向龙座位置,陈如风和江晟天先前早已被一唠叨不已的老太监教会了一套宫廷之中的礼仪,此刻总算是派上用场。身着龙袍、一脸威然的李隆基,拂袖前走,踏上台阶,走到龙椅前头,一双精目览了一遍众人,缓缓坐下。 众人整齐地屈膝跪地,伏身叩头,齐声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李隆基用不怒而威的声音说道,李林甫率先站起,其他人也接连起身,看着这位九五之尊一脸肃容,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吸一口。 “朕近日听闻,宁州盗劫天竺贡品一案,似乎内情复杂,更有李丞相代替本案中两名罪犯,陈如风和江晟天呈上翻案状,另有咸宁太守赵奉璋上书力证以陈如风、江晟天二人之品行德性,是绝不会盗劫贡品的。”李隆基不快不慢地道,眼睛又在每个人身上扫过,陈如风、江晟天和关行义三人已是心中发毛,连忙垂下头去不敢再看这位大唐天子的目光。 “而最近,鬼府成功追捕二人,却弄至鬼府内一番大乱,令此事再添风波。且盗劫贡品之事,事关国体,绝不可轻率错判。经过朕的再三思索,连夜考虑,决定亲自审理此案。” 李林甫连忙高喊:“皇上英明!”众人也随着喊起来,但声音远不及李林甫之高。 “那么,现在就由鬼府鬼首孟千啸,先来陈词一番。”李隆基平举单手,示意孟千啸上前述话,孟千啸健步迈前数步,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殿中,似是柱上金龙低鸣。孟千啸面对高台上的皇上,躬身抱拳拱手,眼睛瞥了陈如风那方一眼,道:“启禀皇上,当日微臣在护送贡品至宁州之时,忽然遇上蒙蔽视线的暗器偷袭,臣随即发现是这两小子的所谓,便当即采取措施,将两人捉拿,可惜被他们一同党救走,那名同党甚至将他们的同党至今扔未归案。” 李林甫冷笑一声,不屑地望了孟千啸一眼,用嘲笑的语气道:“想不到堂堂鬼府七刀,也捉不住一个人。” 孟千啸愤然的转过头来,眼中深藏怒意,道:“李丞相当日不在场,自然是不知当日凶险,我们既要顾及贡品,又要顾及不受伤,自然是难度倍增,只是一时不慎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比起那些终日只凭一双嘴巴来过日子的人,我们这些以命相搏的人可算是尽力为之了。” 李林甫眼中愠色一现,刚想驳话,却被李隆基打断道:“那么,陈如风,江晟天,可有此事?” 李林甫抬头替他们答话道:“他们二人,只是一时贪玩,不知鬼府他们有护送任务在身,才斗胆把那些暗器乱扔,惹起混乱。他们也是孩童心性,怎知会闯出祸来,却被鬼府他们好人当贼,岂不冤哉?再者,那同党至今仍未归案,证据薄弱,就此贸然断定他们是盗劫贡品的主谋,未免太为武断了吧。” 李隆基听后,微微垂目思索一番,眉头略皱。此时,孟千啸又言道:“禀皇上,我们有宁州帮派天羽帮的帮主文子成和他的两位左右护法林乘均、步履冰作为人证,证实陈如风、江晟天二人确有劫取贡品的打算,且听他们启奏。” 李隆基点头道:“准奏!” 陈如风、江晟天和关行义,都厌恶地看着文子成一脸狡笑地走出来,俯身倾首道:“启奏皇上,我们天羽帮的确在鬼府护送贡品至宁州之前,收到确切的消息,说陈如风、江晟天密谋策划盗劫贡品的行动,并且购入霹家庄的暗器‘雾里迷’,在当日制造混乱,让其同党趁乱劫宝,我们天羽帮亦在当日设下埋伏,阻止他们的劫宝之计,可惜最后还是让他们得逞了。” 陈如风和江晟天听得眼中喷火,两人均想不到世上还有这种能振振有词地将事实歪曲到完全颠倒是非的地步,而且文子成面不变色,恭笑满容,李隆基则听得眉头一皱,明显地将不信任的目光投向陈如风那一方。 “启禀皇上,我们二人,均可证实帮主所言属实。”林乘均、步履冰异口同声地信誓旦旦道,嘴角扬起不怀好意的阴笑。 鬼府一众人脸上也微现不怀好意之笑,却见此时陈如风眼中红色异芒再现,虽然只是隐约可见,但也直直惊动了鬼府那一方人的内心。 那天在鬼府公堂之上,那个冷血杀神的残酷,似乎再一次在他们面前浮现。他们自然不敢过多提及那天的战况,毕竟个个均是功力上乘之人,以十敌一,居然还会败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说出去恐怕为天下所耻笑。 但此刻,个个都惧意布面,又带警惕地看着那个浑身散发浓烈杀意的陈如风。 就连龙椅之上的李隆基,也感到那股竦人的气势,不安地动了动。功力低微如李林甫之人,早已被这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万千刀刃,似乎就在自己身旁。 陈如风身旁的关行义,也不安地拉着江晟天,倒退一步,远离了陈如风几尺。 怒火,直指文子成,文子成也感到背脊冷汗直流,也不敢迎上陈如风灼红的目光,全身发起颤来。 “皇上,”陈如风强步迈出,血红双目一闪一烁,脸容冷峻,目光无直视李隆基,李隆基竟也心生惧意,一时口哑,道不出话来,他的身体不自觉往后紧靠,贴在龙椅背上,倒吸了一口冷气。 “草民在此,想说几句话。”陈如风冷冷地道,那声音似是从幽冥之中传来,直破人心胆,冷人灵魂。 “说。”李隆基似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挤出这样的一个字,脸上竭力保持着威严之色,却有一滴冷汗顺额流下。 “雾里迷,的确是我们扔的。而我们亦不是贪玩,而是背后有人指使。”陈如风语气铿锵地道,一旁李林甫一怔,想说些什么,但见陈如风的血目,便把话从喉咙中强行咽下,静看着他继续说下去。 “而那个指使之人,便是此刻在殿上的,天羽帮帮主,文子成!”陈如风横指一挥,指尖仿佛有无形气锥,往文子成那处逼去,阴厉至极。 文子成脸色剧变,脸涨至通红,面对陈如风的尖锐言辞,本想辩驳,却被那双慑人红目一瞪,顿时言语错散,不知本欲言何,只能结巴地对李隆基道:“皇上……他……他血口喷人!” “是你,当日设下伏局,欲劫取贡品,岂料是鬼府亲自护送贡品,来不及改变计划,便顺势将罪名推至我们身上!”陈如风的声音暴怒之中更带些直入心肺的寒意,鬼府一方人人脸色尽变。 此时,关行义走了出来,向李隆基先行拱手行礼,道:“禀皇上,草民曾前往宁州,将一重要人证带回,此刻他正在殿外久候,望皇上能传召其上殿作供。” 李隆基龙袖一挥,道:“准!”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唰地落到那个怯生生走进金銮殿的人身上,此人不是曾大又是何人?文子成、林乘均与步履冰三人脸色更是变得难看,如同刚刚被人塞下一块腐烂的肉一般。 在他们吃人的目光注视下,曾大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身上,脚步如疾风一般走到李隆基面前跪下,道:“参……参见皇上!” “平身!你且将一切,速速逐一道来!”李隆基脸上略带点不耐烦,曾大一双鼠目偷瞥了周围的人一眼,见双方对峙之势严峻,胆战心惊地站起身来,也不敢直视李隆基。 关行义催促道:“你便如实道出便可!一切均由皇上作主,你不用惧怕任何人的威胁!” 被关行义那声如洪钟的音量吓了一下,曾大又是剧烈地颤了一下身子,怯意满盈的目光望了一下文子成,看文子成的脸色,他简直想将曾大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曾大深深吸气,欲将酝酿已久的话一次道出。 李隆基见曾大这般面状,便道:“你可安心说出,朕自可保你周全!” 听得当今天子这样有力的一句话,曾大自然感到危机顿消,挺起胸膛,又似对着殿中所有人说道:“一直密谋盗劫贡品的人,”说着,他缓缓转过头来,望了一眼陈如风,被他那惊慑心神的目光一照,顿时阴寒从心生,他连忙移开眼睛,大声道:“就是他!陈如风!”(未完待续) 第四十九章:皇帝密令 金銮殿上,空气仿佛凝固成石,在外面透入的阵阵寒涌之中,慢慢化开,变为更透彻的寒冷,若冰,侵入心中。 关行义、江晟天的心,一下子僵住了,他们面上血色尽失,慌然失措,关行义铁青着脸对着曾大吼道:“你在胡说什么?当时我问你的时候……” “那时你拿着把大关刀架在我脖子上,我能不这样说么?”曾大驳道,关行义一时结舌,结结巴巴地道:“我不这样做……你……你怎会……” “对了,你不这样做他又怎么会答应替你们说谎呢?”此时文子成脸上已是转成一脸得意之色,就连身后林乘均、步履冰及鬼府一众人,也掩饰不了心中之喜。关行义一时面红耳赤,望了望龙椅之上的皇上,又看了看脸上发涨的李林甫和冷酷幽然的陈如风,最后落到了对面暗笑的文子成身上,文子成意气风发地看了他一眼,暗含嘲笑之意。 “我明白了!原来……这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关行义惊呼道,龙椅之上的李隆基却不满地皱起眉头,道:“关大侠,你带来的人证,好像并不利你们哦。” 陈如风只是冷冷地盯着前方,双瞳空洞无物,只有红芒荡漾。 金龙高柱,似有阵阵低吼,在内心的无尽渊洞,直传至身上各处,令血脉之中,有一道异气,开始窜动起来。 到最后,始终是敌不过啊。 那个卑微的自己,在某个角落处,抬头叹息不止。 李林甫心中念头急转,几番衡量之后,终迈前一步,恭身道:“禀皇上,既然事已至此,臣亦无话可说,铁证如山,他们便交由皇上发落吧。”话毕,李林甫便站开一旁,一双精目淡淡地望着陈如风与江晟天,隐隐地是站在鬼府那一方,神色之中亦无丝毫不安愧疚之意。 江晟天已是面如死灰,心中最后一丝曙光亦如枯树般凋零殆尽,他不愿!心中万般不愿!他一路以来的努力,一路以来的费煞苦心,就这样,在曾大的急转枪头下,瞬间湮灭无踪。他不甘心! 抬头,只见李隆基脸上阴晴不定,似在思索,似在权衡,却暗暗感到大唐天子朝他们投向的是鄙夷的目光。 就连李林甫也离弃了他们,败局已定了,再无任何逆天之数。 陈如风和江晟天,就像各自站在自己内心的不同角落,一面是冷酷如冰窖,一面是无助如暗渊,一人冰寒,一人淌泪。 杀气陡增,笼罩在文子成那一方,曾大似也感到不妥,连忙瑟缩地躲到文子成等天羽帮三人身后,望着这个眼中红芒渐盛的陈如风。 难道最后的转机,就不得不在此金銮大殿,杀出一条血路? 陈如风心中疯狂地想到,也不想外头官墙高耸,卫兵森严,且宫中必然是高手林立,再加上那一旁警惕着虎视眈眈的鬼府天羽帮一众人,以他一人之力,恐怕未走出金銮殿,已经血溅当场,更不用提江晟天和关行义他们二人之安危了。 于是,最后一条路,便是认命伏法,趁他现在还能控制住理智之时,认罪罢。 陈如风眼中红芒尽敛,杀意全消。对面的文子成、孟千啸等人,顿时心头一松,也纷纷露出得胜笑容,文子成还拍了拍曾大的肩膀,似乎在心中暗说:“做得好!” 陈如风走到了至高无上的天子面前,垂下头来。 江晟天已是像死人一般面色,若不是关行义按着他的肩膀,恐怕他现在已经轰然倒地,再无知觉。说不定醒来之时,已经在刑场之上,即将斩首了。 看到了陈如风宣告落败一般的动作神情,文子成那一方笑容却是更盛,甚至有点奸诈狰狞已经掩饰不起来了。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蓦地,抬头,尽管在命运面前,他已是低下了头。 李隆基面上,却是露出一丝,只有陈如风看得出的笑意,如此深邃,内涵。 陈如风张口欲言,却被李隆基抢先在头。 殿内众人见李隆基发话,连忙肃容起来,空气屏紧。 “纵观此案,却是曲折离奇,迷雾迭生,”李隆基缓声道,眉上却有一丝骤然舒展的怡然,“各人陈词皆有理,当下立刻,也不能断定孰是孰非。” 孟千啸、文子成等人一听,顿时脸露疑色,更有不满藏于其中,此时关行义所带来的人证明显是陈如风那一方自打嘴巴,形势可是完全倒往他们这一边,而凭李隆基这样的一席话,可算是把两方重新拉到势均力敌,不相上下,但毕竟是九五之尊之言,他们也不敢有所抗逆,只能口是心非地点头应道:“皇上说的是!” 而反观陈如风那一方,江晟天错愕地抬起头来,尽是难以置信之色,陈如风也忍不住诧异地望了李隆基一眼,心中只觉他在开玩笑。就连李林甫,也眯起眼睛来,脑中急速思索一番,也想不出皇上有何理由会这样做。明显,所有的证供均是对陈如风他们不利,皇上这般说话,显然是赤裸裸的偏袒。 关行义却毫不掩饰地绽露出宽心的笑容,一排雪齿映着白光,如此别扭的笑容与他硕壮如牛的身躯格格不入。 “既然此案是难以下判,倒不如算双方均有罪,此乃公平之举,不知诸位意下如何?”李隆基也是笑意满面,一点也不像公正严明的判官,这番话倒是把殿上众人震住了,个个面色为之一变,李隆基似乎也很满意这种效果,续道:“不过,朕自然是会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直到这一刻,殿中诸人也总算清楚了这位九五之尊的意图。 他心中另有盘算,才会说出这般如此勉强的话出来,但纵使他强词夺理又如何?他可是大唐天子啊,又有谁敢心有不满呢。 众人只好顺其心意道:“谨遵皇上旨意。” 李隆基微笑着点了点头,犹如一个看着猎物都掉进自己圈套陷阱之中的猎人,他对鬼府一众人道:“你们如何将功赎罪,朕稍后会定夺,你们先行退下吧。” 鬼府及天羽帮两方人马均是相视惊异,但也不敢违逆,只好施礼后告退。曾大望了望陈如风那方人,被关行义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一射,吓得提起屁股,落荒地跟在文子成身后,再也不敢回头。 “丞相,你也退下吧。”李隆基淡淡道,李林甫闻言一怔,但看李隆基主意已决的面色,只好照办。 金銮殿内,便只剩下关行义、陈如风和江晟天。 三人心中忐忑,也不知皇上心中到底是何种盘算,均紧张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如风。”李隆基唤道,陈如风抬头一望,踏前一步,道:“草民在!” “你留下,其余人可以先退下了。”李隆基说道,关行义和江晟天对视一眼,也看出了对方的疑惑不解,担心地看了陈如风背后一眼,也施礼告退去了。 李隆基,高高在上,俯视着陈如风。在他眼中,陈如风只是渺小得如尘埃一般。但是,却因为一个人,他不得不保住他,甚至要借用这尘埃的力量。 陈如风抬头仰视,却见李隆基眼中闪烁异芒。 “陈如风,朕知你身怀绝世轻功。因此有一件事,要交托给你,若你能办成,朕就还你无罪之身。”尽管李隆基已经尽力将语气中的恳求意味收敛,但陈如风敏锐的耳朵还是听了出来,陈如风忽而来了兴趣,这个大唐国君,到底有什么事要求他这个无名小卒呢? 见陈如风脸上一考虑状,李隆基面色敛起,道:“朕会把江晟天软禁在相府之中,待你办完事回来,才将他释放。” 陈如风听后心中苦笑,难道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他只好强挤出恭敬之色,道:“皇上请吩咐。” “这个是我们大唐的重要机密,现在托付给你,你可要小心办好此事。”李隆基肃然道,“此案中的贡品,朕自然知道是何种宝物,但天竺所赠之物居然如此满盈邪气,让人觉得天竺国之居心叵测。” 陈如风对这一点自然是完全赞同,无半点异议,他可是这邪物的受害者(或者说得益者),比起李隆基,他感受得更为深切,但李隆基交待他的事情,居然是跟黑元石有关,这下子可令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朕希望你能前往天竺一趟,查明那块黑元石的来历,还有为何天竺国会赠如此邪物予我大唐。”李隆基缓声道,陈如风听后却是一震,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想象,皇上的要求居然是要他前往天竺,离开大唐国土。 看到陈如风脸上一丝犹豫的表情,李隆基又道:“你尽管放心,朕必当安排妥当,保你周全。朕见你轻功高强,身法绝世无双,才觉得你是此行的最适合人选。” 李隆基口上是这样说,但隐约之中陈如风感到他是在劝服一个人作替死鬼一般,看着看着,李隆基的脸孔居然有几分跟当初文子成劝他们帮忙之时的脸色有几分相似。 金銮殿之中,陷入了两个人的静默之中。 身后殿门,寒风卷入,直直推涌着陈如风的背部,似乎他的背后就是一个无底噬人的风洞,只要他一回头,便会被吸入万劫不复之境之中。 是啊,不能回头了。 李隆基等待着陈如风给的答案,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一丝要挟之意。 “好吧。”陈如风知道,这是真真正正的,最后的一个机会了。 是生或死,就留待那片神秘的天竺土地决定吧。 李隆基满意地点了点头,却看不出陈如风眼中那一去无回的凛然。 清风阁三字,在寒风吹拂之中,依然散发着幽幽的绿色,犹如几丛绿草在与啸啸风鸣顽强地斗争着。 正对着门的宽窗,和煦的阳光从窗口簇拥而入,那微微的暖意,却抵不过深重的寒气。室内黄色的蒲团一排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似是许久没有人使用过了。 高台之上,一人端坐,目光没有离开棋盘半寸。 黑子白子,成一高妙弈局,那人似在参透个中玄机。 白色日光洒在他身上,玄黄色的厚衣袍上,还穿着一件狐毛褂子,显是价值不菲。他那深邃的眼睛,已经在那阵局上入了神。 脚步声从门那里传来,依然没有引起观棋之人的注意力。 来者似乎也不敢打扰那人的雅兴,微微垂头,恭候着那人。 “来了?”李隆基淡淡地说道,眼睛依然被吸在棋局之上,此时他的脸上威严之色已经褪去很多,取而代之是岁月沧桑留下的精明与睿智。 韩陵往高台走近,在艳阳光照下,他的清秀容颜也完全暴露在光亮之中,嘴角扬起,似笑非笑。当即将走上高台之时,他停下了脚步来,头垂得更低。 “主上。”韩陵恭敬道,李隆基似乎对那棋局也束手无策,眉头一皱,思索良久,而韩陵依旧立在那里,静静地待着。 最终,李隆基只得无奈放弃,把视线从那黑白布局之中移开。 “朕一切,均依你所说做了。”李隆基淡淡说道,炯炯目光,直视着低头注地的韩陵,似在宣泄着心里的不满,但又不敢如此直接地发泄出来。 韩陵微笑道:“如此便好,主上你大可放心,我胆敢保证,那样东西可稳妥到手。” 李隆基还是心中怀疑,但见韩陵满怀自信的目光,便将肚子中的怀疑压下,道:“若你有十足把握,朕便安心了。” 韩陵笑着应是,李隆基重新低头观棋,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在对韩陵道:“那么多年的心结,朕真的渴望知道,那个占卜所说之命,是否真的如此。” 李隆基说话间,韩陵脸上掠过一丝黯然,但随即又转回恭敬的笑容,道:“主上,冥冥之中自有天命,我相信,天会佑我大唐的。” 这一番话似乎触碰到李隆基内心深处的什么,他抬头仰望,沉沉地叹息一声,仿佛在他心中的烦恼,永无停歇的一日。 韩陵识趣地告退,剩下房内,李隆基仰头,闭眼,一片静默萦绕。 韩陵轻轻地关上门,门外却早已有一人在久候。韩陵目闪异光,不知是友好还是敌对。 那人笑着迎上,竟是当日宁州跟韩陵在一起的短发少年,满面邪气,令人觉得他每时每刻都在打着些不好的主意。 “凡清。”韩陵低声念道,脸上只有淡淡的笑意,“许久不见,当日宁州一别之后,便不知道你到何处去了。” 此人便也是清风阁成员之一,返老还童徐凡清。 徐凡清笑道:“我自然是不及韩隐士忙的,韩隐士不是为两个通缉犯奔走,就是为皇上效命。而我这些区区小角,也只是游玩山水,宣泄一下空虚而已。” 韩陵自然是不会信他这一番话,他心中冷哼一声,脸上依然和颜悦色,道:“那么,难道今日凡清少爷肯放下好山好水,回到这里来恐怕不止是探望韩某这么简单吧?” 徐凡清嘴角一扬,道:“哎呦,这个我可不能乱说啊,韩隐士心思缜密,我多说几句,你便能猜出我的意图了,这可不好玩,哈哈!” 韩陵还欲说些什么,却见徐凡清头一侧,眼睛往右一瞥,道:“原来还有人要来找韩隐士,那么在下便不打扰了。”话毕,他便幻起白色身影,消失不见了。 韩陵看见了远处房顶那个人影,连忙脚一蹬,施展起身法,往那处飞去。 朝虢双手交叉抱臂,直凝视前方,寒风呼啸,似万千针芒刺过他的身体,他也扔不为所动,似是与那狂妄的风融为一体一般。 韩陵的身影蓦地落在他身旁,看着他眼睛所凝望的方向,却是那朦胧之中的宫城。 “我的两个徒弟没事吧?”朝虢淡淡道,但韩陵仍可听出他语气中的一丝不满之意。 “我跟你担保,他必定能平安无事地回到这里来见你。”韩陵信誓旦旦地道,朝虢转过头来,看着他满盛的笑意,朝虢却对他提不起信心来。 “当初,是你让他们拜我为师,我既肯收他们为徒,自然是对他们负责任。”朝虢斩钉截铁地道,“这个祸端说到底,都是你捅出来的。” “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韩陵道,“但这是目前为止来说的最好方法,而且,我之后也会到天竺一趟。” 朝虢听后微微一怔,把目光挪开,也不再说话。 一个少年,就这样背井离乡,人生路不熟,换作是谁也不会放心得下。但有了韩陵的陪伴,或许那个少年便会少一分孤单,多一分依靠吧。 他隐隐觉得,陈如风这番天竺之行,将会是凶险万分,可惜他自有紧要事在身,否则他也会尾随而去。 两人同时望向宫城方向,却是一人淡笑,一人忧心不已。(未完待续) 第一章:漏网之鱼(上) 一路的舟车劳顿,一众人马均已是疲惫不堪,眼看夕阳在山,天色不早,萧瑟阴风迎面刮来,夜晚也不知这种荒山野林有何种凶猛野兽,马玉林便决定在一片较为空旷的地方,生一堆野火,驻扎此处露宿一晚。 火星乱窜,似跳跃的蚤虫,让人在这寒冬时节感到一丝珍稀的温暖。 披着甲胄的士兵,分成几堆,或在窃窃私语,或在团围着火堆取暖,时不时有笑声轻扬,还有一些人,挨着周围的粗干大树腰身,就这样,坐着望天。 入黑之时,漫天繁星,从天幕之中悉数蹦出,星光璀璨闪耀。林中四处却传来不知是何种虫鸣,嘶嘶作响,竟跟那篝火燃柴之声有几分相似,令人难以区分。但更让人担心的是,那些潜伏在黑暗之中,虎视眈眈的饿兽猛禽,虽然这里每个人均是武技非凡,但比起穷凶极恶、力大无穷的畜生,依然是令人胆战心惊。 有一个青衣少年,坐在那森森然的密叶大树底下,双眼凝视虚空,几分落寞,几分孤独。 蓦地,他抬头望空,无垠苍穹,延伸至大地某一个角落,而他,只是这茫茫天地中的一粒渺小尘粒。 思绪,飞回了千里之外的大唐国土。 游子的心啊,永远也是凝在故土之上的,那些烟雨,那些流水,那些人。 这一个月来,他似乎远离了那些曾经的喧嚣,曾经的风起云涌。静谧地,穿梭在茂山绿林,险水断壁之间,再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变故,来烦扰着他。 先前的那一段日子,确是激荡起伏,生死相叠。现在却突然把他置于一个安谧的环境之中,他还真的是有少许不适。 这一段时间,陈如风一直是跟在这支天竺使节的队伍之中,在护行的士兵眼中,他一直是一个异类:年纪轻轻,没有挂着沉重的甲胄,皇上特遣。 尽管如此,陈如风还是时不时地和他们开开玩笑,闲聊几句家常,士兵们也没对他太过排斥,不过有时,陈如风则会陷入自己的沉默之中,离开人群,众人也不知道他心中所思,便由着他独自一人,浸在属于自己的天地当中。 那凄怆的琴音,从心中荡起,震绕在耳际。 是思念那音,还是思念那人? 白衣凄凄,谁曾在谁的怀抱里,肆意大哭?谁在时光凝固的一瞬,落下澄澈之泪? 陈如风下意识地望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胸膛处,仿佛当日那淌泪迹,还残留在上面,久久未散。 夜风徐来,吹拂起来的,是浓重的思绪。 幽幽地叹了一声,陈如风甚至还弄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叹息,大概是在这异域之地,望着这璀璨夜空,有感而发吧。 关行义、韩陵、江晟天、金易来…… 不知下次再见这些人,会不会又是下一年的深冬了呢,那些人的音容面貌,又会有多少的变化呢。 陈如风就这样傻傻地想着,同时又升起一层担忧。 若此行出了什么岔子,恐怕皇上也不会放过他和江晟天的。李隆基把江晟天软禁起来,显然是为了增加自己的一个筹码,让陈如风死心塌地地完成任务。 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从遥远的心思中拉了回来,他一定睛,那堆篝火处又爆发出一阵哄笑声,似是某一个士兵又在说了什么所经历的趣事,惹得众人欢喜异常。 陈如风抬头一望,马玉林站在他身旁,一脸关怀地看着他,陈如风也露出一个委婉的笑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马玉林身子一滑,坐在了陈如风身旁,道:“怎么样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陈如风又是望天叹息,道:“我只是和那些士兵一样的心思罢了。” 听毕,马玉林看了看那些分成数个小团的士兵,脸上一笑,道:“但他们也并没有不开心啊,相反你倒是满脸愁容,不得不让人忧心啊!” “我没事的。”陈如风想让他宽下心来,笑着道,马玉林却是收起笑容,跟陈如风一般望向茫茫星空,他眼中倒映星辰,散发着异芒。 “我们这些行军之人,也早已习惯远离家门,在外闯荡的生活。但是,有时候,特别是在生死一线之时,念家的感觉会更为浓烈。”马玉林说着,“特别是作为一个将军,我更不能将这种感觉表现在外,这会影响士兵们的士气,有可能导致一场仗的失败。” 陈如风为之一惊,同时也庆幸自己并无如此重担负肩,对马玉林能如此自控情感感到钦佩,他望着马玉林盯着遥远天际的炯炯目光,看到了一丝毅然与坚定。 “这也是,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必须的。”马玉林的语气转为铿锵,“你必须面对一切的改变,任他天翻地覆,你也要处变不惊,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而不是整天自怨自艾。我们要去适应这个环境,而不是让环境去适应你。” 听着马玉林的话,陈如风点了点头,脸带敬意地对马玉林道:“马将军教训得是,我应该努力去做好自己的本份,男儿志在四方,怎么能像个姑娘一样扭扭捏捏呢?” 马玉林听后,笑着称赞,道:“你会这样想,自然是最好啦!” 这一晚,陈如风便对这个护行的将军已然刮目相看,他不仅仅是一个善武的将领,还是一个睿智的领兵之才,难怪一路之上这些士兵对他甚是贴服,没有一人僭越军纪。 “对了,怎么不见了范大人?”马玉林站起身子来,往四处搜寻,也只有浓郁的黑暗,笼罩在幽林之中,似乎只有这篝火的火光能覆盖之处,才是唯一的生存之地。 陈如风此时也一脸担忧,张望起来,也看不到那个范大人的身影。 范煜云是皇上派遣至天竺的使节,这一路上所要保护看紧的便是他和另一件唐皇赠与天竺的回礼宝物,现在使节不见了踪影,怎能叫人不焦急?马玉林马上发起所有士兵,在周边密林处展开寻人,但因天色过暗,且密林之中尚有未知危机,他也不敢让那些士兵走得太远。 正当众人心焦如焚之时,范煜云才徐徐地走进火光照耀之中,脸上浮着一层暗沉,平时也见他是喜色满面的,今天脸带这般异色,也不知他发生了什么事。 “哎呀,范大人,你到哪里去了,可急死我们大伙了!”陈如风急声道,范煜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对马玉林道:“让诸位忧心了,我只是四处走走,并无大碍。” 马玉林自然是不敢过多责怪这个使节大人,赔笑道:“哪里哪里,大人没事便好了。” 倒是陈如风一呆,也没料到范煜云有如此反应,平时他们相处还可,毕竟范煜云是极少数知道陈如风的身份的人之一,但他也只是受皇上诏令,要带着陈如风进天竺皇宫,其余事情皇上也没有多加透露。 但陈如风也并不是小气之人,心想大概是一路上的穷山恶水令这位使节大人感到烦闷热燥,才令他心情变恶,也没有多介怀,耸了耸肩,自顾自地休息去了。 见范煜云平安无事地归来,众人也纷纷结束了搜寻任务,一下子疲惫之意席卷全身,接连地或倒地,或靠树睡去。 范煜云若有所思地捋一捋下巴的长须,走到背着火光的树枝处,倚靠了下来,却并无合眼,而是像刚刚陈如风和马玉林一般,抬头观空。 翌日,天空挂上了一朵浓重不散的乌云。 一行人继续前进,也没有空理会顶上的天色,他们一心只想尽快走出这片森林,据曾到访天竺多次的范煜云所言,只要出了森林,便能到达天竺国境了。 天竺毕竟处于南方位置,要比长安的风雪时节更为温暖,但也是寒意森森,此刻乌云蔽日,更少了一丝温暖,令人心中生闷。 马玉林望了望天,经验丰富的他自然知即将到来的是什么,连忙厉声下令道:“加快前进!”众士兵齐声应是,连忙步伐加紧,却委屈了坐在轿子中的使节大人范煜云,步伐一快,轿子就开始不稳起来,左右颠簸,似是在凹凸不平的路上疾奔一般。范煜云也并没抱怨些什么,他只是静静地掀开窗帘,一双精目望着天上的一片乌黑。 陈如风毕竟是修炼内家真气之人,要跟上这些行军士兵的步伐还是比较轻松。他此刻正担心地看着那个可容一人且形似棺材的宝物大箱,看着两名士兵挑着担子,一前一后地把它悬在两人之间,摇摇欲坠,也不知里头是何等珍贵之物,一旦出了些什么岔子,恐怕这后果也不堪设想。 “马将军……这样运送宝物……恐怕不太好吧?”陈如风几个健步便跃到了最前头的马玉林身旁,马玉林转过头来望了那左右摇晃的箱子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那又有何办法呢?” 陈如风眼睛一转,心中生起一个异想天开的主意,道:“倒不如让我躺在里面,以护宝物周全?” 马玉林听后眉头一皱,陈如风又急道:“我不会为运送增加负担的,你放心吧!” 事实上,陈如风见天色昏暗至此,大雨欲下,找遍四周也无一可藏身躲雨之处,却只能找到那个棺材一般的箱子,便想出这般鬼主意。 马玉林策马到那箱子前,令两人把箱子放开,打开,只见里头静静地躺着两个花纹精细雅致的花瓶,且有黄色褥子铺垫,看起来也算是稳妥。陈如风道:“让我抱着那两个花瓶躺在里头吧,嘻嘻!” 马玉林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见他脸上信心十足,便道:“你若能保证不损坏那两个花瓶,我便随了你了。” 陈如风欢叫一声,把两个花瓶移开,把身体放进箱子之中,同时一左一右地抱着两个花瓶,仰天躺着,很是滑稽。 马玉林忍不住笑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两名士兵把盖子盖上,陈如风心满意足地眨了眨眼睛,盖子的黑影逐渐将他的身子面庞遮盖起来。 两名士兵无奈地互望一眼,重新把箱子抬起,却惊奇地发现重量并无丝毫的增加,反而箱中如无物一般,比先前轻了许多。 原来是陈如风在那个气闷的箱子之中,运起真气,利用体内真气承托起自己的身体,同时抱起两个价值连城的花瓶,因此也减轻了两名挑担子士兵的负担。 他们自然是乐得这样,神气活现地抬起箱子,脚步甚至比其它的士兵快上许多,赶超了不少人,同时惹来他们惊诧的目光,还以为他们身体突然间生出神力,有些还露出了敬佩的目光,令那两个士兵更为得意。 箱子密闭,内头空气几乎可让人窒息,但陈如风却并不在意,他甚至觉得,这里的空气跟外面的空气几无差别。毕竟他是练气之人,这种让一般人难以承受的环境他还是可以撑上一段时间的。 一滴滴的水珠击落到众人的面庞上,他们纷纷抬头,豆大的雨水倾盆而下,一霎间,整个天地都落入了一片雨幕之中。天上乌云,似肆意的魔鬼,露出了一张狰狞的黑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地上渺小的人儿,催动更大的雨滴,压落大地之上。(未完待续) 第二章:漏网之鱼(下) 似有什么东西,在密林深处,骚动,在滂沱大雨之中,蓄势待发。 而那些在雨中死命狂奔的人,如同落入饿虎的视野当中的猎物,懵然无知。 陈如风在箱中,静静听着,雨点击打在箱盖上噼噼啪啪的声音,隐隐有着天地间不为人知的节奏,时而急促,时而轻缓。 他可以感觉到的便是,两名抬着他的士兵都加快了脚速。 马玉林拉着马头,半转过身子过来喝道:“快速前进!找地方避雨!” 此令一出,众士兵立刻如受了刺激一般,个个呼喊着前进,似乎前方正有无数敌人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但其实只是个个争相想找个能遮雨的地方而已。 马玉林驭起马来,领在前头,马蹄如飞,溅起地上泥泞,同时他左右搜寻,想找出一处能躲避这浩天大雨的地方。终于,他眼睛一亮,左前方有一处密林高悬之地,看起来雨水大部分也是被那密不漏隙的林叶所挡住,只有如粉一般的雨屑落在那里,总比这铺天盖地的雨幕要好吧。 “那里!”马玉林高呼一声,率先策马奔往那里,众人一见,个个欣喜若狂,顶着斜风横雨就往那处疾跑而去。 众人稍整衣装,个个均是全身湿透,狼狈不堪。一些士兵甚至开始不满地嘀咕起来,毕竟这种天时,浑身浸泡在雨水之中的感觉并不好受。 陈如风感到自己所处的箱子被放了下来,那两个士兵也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装。马玉林骑在马上,望天,漫天碎雨如轻柔的纱,一叠一叠地落下,覆在他身上,一阵冷爽之气涌遍全身。 这雨,看来是有一段时间不会停的了。 地上泥泞水潭,处处皆是,一时间尽管各个士兵疲惫不堪,被这场滂沱大雨淋得头晕脑胀,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坐下。 就在这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境况下,一个个士兵苦不堪言,怨声四起,马玉林也只是阴沉着脸,他也谅解这些士兵的苦处,便不出言责怪。 此处周围,有粗干大树环绕,隐隐约约成一空旷大方圆,就算这一队人马在此处驻扎,也还剩余一大片宽敞之地,幸好有顶上密集叶林架成天然的遮雨棚,才令这空旷之地幸免于裂天大雨的破坏。 范煜云掀开轿子的窗帘,眼睛深思地望着天上久聚不散的乌云,同时又对四周看了一眼,仿佛在期待着什么,若是此刻有什么人注意到他,必定看到他的紧张之色已溢于表。 陈如风潜藏在木箱之中,软绵绵的褥子垫在他背上很是舒服,只是过于气闷罢了。他也没打算出去饱受风吹雨打,便安安心心地躺在这里,左拥右抱着两个花瓶,一时无聊,竟吹起口哨来。 蓦地,急风劲吹,空中叶声沙沙。 风把那些粗长的雨滴卷进来这个天然的遮雨棚之中,让众人又是一阵狼狈,个个人悔恨没有带雨具在身,任凭这阵风雨横扫而过,也只能心中怨骂一番老天爷了。 陈如风听得那一波接一波噼啪的响声,心中一阵欢乐,暗赞自己的聪明,事先找了这个躲雨良地。 却是,暗暗之中,有一诡异杀气,隔着箱子透了进来。 陈如风双眼陡然睁大,外头雨声更响,他几乎感觉到这个箱子是暴露在狂雨之中了,没有半点遮蔽。 一切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有雨打风吹之声,以及一阵阵无声的肃杀。 陈如风全神贯耳,那股诡异杀气,愈来愈浓,竟是在近在咫尺间。一阵阵兵刃的锵锵声,在风雨之中依然清晰可听。 难道外头,忽而遇到了什么敌人,剑拔弩张起来? 陈如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知道此刻轻举妄动,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气劲爆裂声,不断传入耳际,也不知道那些寒彻人心的惨叫声,是敌还是友发出的。 树叶,舞得更为狂妄,似乎欲掩盖那激烈的打斗之声,喊来风雨助阵,也只是杯水车薪,激斗声更为巨大,马儿厉声嘶鸣,带着几分凄惨栗然。 血腥的味道,充斥着这个荒外之地。雨水流淌,却洗刷不了地上浓厚的血污,树干之上,可怖的血迹绕了一周,触目惊心。 茫茫苍天,似乎也不忍心看着这一幕,乌云更黑,仿佛要把天公的脸遮起来一般,永不停歇的雨水,也不能停止大地之上,这场血腥的杀戮。 除了天地的惊风狂雨之声,一切,重归入自然之中。 静得,只剩下苍天悲泣! 陈如风已是隐隐猜到了,外头所发生之事。但他还是不敢移开箱盖,出去一看究竟。他的心怦怦狂跳,无可遏止地跳动着,不断地对自己重复道:“不会是真的……不会是真的……” 忽然,人声传来,但在陈如风耳里,也只是叽叽咕咕的声音,完全听不出个所以然,明显并非汉语。 又有一阵叽咕声,凭着语音可辨这是另外一个人发出的,两人似是在争辩着些什么,可听出他们语气之中的火爆与愤怒。 另一把声音传来,这是第三个人的声音,也是叽咕叽咕的,但显然这个人有足够的威慑力,另外两人的声音立刻缓和起来,又是叽咕叽咕地说个不停。 接着所能听到的是,踩落在地上落叶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人忽地惊呼一声,从他焦急的语气之中,可以听出,他忽然想起了些什么。另外两个人也叽咕叽咕地回应着,接下来便是一阵沉默。 陈如风双目之中充满了惊惶,此刻他的耳朵中传来的便是,几个渐渐靠近的脚步声,目标正是他所藏身的大木箱! 脚步愈近,陈如风心中已是方寸大乱,焦急地左右各望一眼,只有冷冰冰的箱壁对着他,一时间无处可藏。 脚步声,却是近在耳际一般。 一只手搭到箱子边沿上,箱中有一阵异动,吓得外头的人一惊,那只手也下意识地缩开。 箱盖几乎是被破开的,一道绿影冲天飞出,模糊不清,在雨幕之中幻出一个个从下至上的残影,直接往顶上那茂密叶丛穿去。愈高处,雨势愈强,似是天空倾尽全力,要把这个渺小的身影往下压一般。下面的几个人影一见情况不妙,竟有漏网之鱼逃脱,连忙随着这道绿影追去。 陈如风连望都不敢望地面一眼,直接作缥缈幻影乱窜。一时之间,无数叶片滑过身体,一阵削肉之感透过手臂,灼热地传遍全身,很是痛苦,大概是被什么树枝等锐利之物划伤,但他却不敢有一刻停歇,后面正有人在穷追不舍,他只要敢稍微一顿,后面的人便会立刻追上来了。 嗖嗖的气劲破空声从身后传来,陈如风猛地上移身体,他感到一道凌厉的真劲从自己脚下卷过,自己略迟反应片刻,恐怕已被这凶猛气劲击破身体,倒地毙命了,看来这些人下手毒辣,是绝不会留活口的了。 又是一阵如急箭一般的气劲从自己的左侧身擦过,凶险至极,陈如风边飞边躲,他已故意挑选林叶茂盛之处躲避,却依然甩不掉后面紧随着的人。心念急转,他猛地提一口真气,速度疾如迅雷,快可作风,穿过几棵茂叶大树,然后将真气运转至若有若无之境,心中暗喝一声,似与空气融为一体般,消失不见。 施展出“虚”的陈如风,微微背靠在一根树干上,屏起呼吸,他已看到原来自己所经过之处有一人影飞出,竟是一黑衣蒙面人,停在离自己不过十尺之处,左右张望。 陈如风在心中连连叫苦,祈求此人尽快离开,岂料那蒙面人竟绕着陈如风所靠着的树干开始转圈悬飞,久久不肯离去。 蒙面人眼神狐疑,不断地在树干上检查着,似乎觉得陈如风藏身在这颗树干之内。陈如风心中又是一阵惊慌,心惊肉跳地盯着那个蒙面人,他甚至感到自己的心跳声会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处。 果不其然,蒙面人似是发觉了些什么,蓦地转过头来,飞到遁入虚中的陈如风面前,隔着空气与陈如风对视着,虽然在那蒙面人眼中,面前只是空荡荡的一片,只剩下粗壮的树干。 陈如风的后脑勺都贴在了树干上,连呼吸都不敢有,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面前这个眼神凶厉的蒙面人。 雨水顺着树干落下,陈如风感到自己背上一湿,身体向下滑了些许,摩擦过树皮,那蒙面人眼中精光突现,一掌往陈如风所在之处击去。陈如风连忙急转真气,向上腾飞,现出身影,蒙面人那一掌击在树干之上,立刻树干皱褶上出现了深深凹下去的掌印,可见此人功力之深厚。 蒙面人见陈如风现出身影,冷笑一声,幻起漫天掌影,往顶上的陈如风疾冲而去。陈如风心想这样一直东躲西藏也不是办法,但此刻也容不下他多想,只好功聚双拳,一个倒翻身,迎上那雨中缭乱掌影。 一声轰然,拳掌相碰,两人均被对方震开,陈如风乃是以速度弥补自己功力不足的劣势,再加上对方是自下而上的攻来,陈如风便觉得自己有一拼之机。岂知这一下交击,竟令自己体内真气翻涌,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来,在半空散成一朵血雾,而蒙面人只是身体略略往下一压,看样子也并无大碍。 陈如风接着这反震之势,急速往上腾升,重新调转身体,头部朝上,似欲穿破苍穹一般,这一下子连蒙面人也鞭长莫及,看着天空之中,陈如风在不歇的雨滴之中,身体逐渐变小,直至完全消失。(未完待续) 第三章:林中雨后 雨,已然轻缓下来,本来肆虐天地的水幕,变成了低泣的淅淅沥沥,滴打在泥土地上,更添深沉,乌云变成一缕缕如丝一般的碎云,在微微泛黄的天边,静静地如小舟荡湖一般,漂浮着,仿佛刚刚才平息下怒火。 一个人影,逐个逐个艰难的脚步,踏着地上零落碎叶,往前迈进着,似乎脚上绑着重千斤的巨石,令他的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般。他全身衣衫褴褛,伤痕斑斑,嘴角更有未干血迹,他的眼神迷离,尽是落魄之色。 迷蒙细雨,陈如风就这样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一步,一步。 经过无数番追逐赶杀,陈如风已经是筋疲力尽,用最后一丝力气把那些人撇开,躲藏在一个利刺遍布的叶林之中,尽管是痛苦不堪,却也是只能苦苦闭口忍受,直到过了大半天,在确认那些人已经放弃搜寻他的踪影之时,他才重新爬了出来,却已是内外俱伤。 凭着直觉,陈如风时不时要把手按在树干上粗粗喘息一番,才能继续行进。还要留意地上树枝,一不小心便被那些不起眼的枝节绊倒。 愈往前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愈是浓重,陈如风的心更为一沉,却是加快了脚速,但奈何身体却不由得他,在小跑了几步后,他重重地往前倾倒,摔在地上,脸庞狠狠地与地上泥土贴在一起,徒添几道黑痕。 他倔强地爬了起来,没有理会脸上已是污黑满布,继续,永不止步一般,向前拖着身子,走着,走着…… 夕阳终于刺出一道金黄,在树叶缝隙之中渗落,凄凄夕色,降临于这片满目疮痍的树林之中,带有几分怜悯,此时已是乌云尽散,落霞处处,远处西方,一片黄红相接的海洋,浩瀚无边,又夹杂着一点神秘,大概是身亡后的人的魂魄,都会到往那处吧? 陈如风的身体,僵了下来,如木头一般,看着面前状如炼狱之境。 鲜血涂地,一具具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个个死不瞑目,从他们惊恐万分的表情来看,他们几乎是没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人杀死了。一些勉强醒觉过来的士兵,则被自己的兵器倒插着,或被钉在树干上,或被嵌在地上,血腥可怖。 陈如风用尽最后的意志,驱动身体,往前进,他感到自己的勇气正在逐点逐点被蚕食,而软弱正逐渐占据上风。 他走到这个修罗屠场的最中央,尸体横陈在自己双脚四周,气息断绝,一双双无光的眼睛,或看着天际,或盯着自己,而这些人在几个时辰之前还是活生生的,现在看到这般情景,又会是何种感觉? 陈如风低下头来,躺在自己脚下的,那个冰冷依旧的面孔,是那样地熟悉。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那柄匕首,遥远的话语,仿佛就在昨天。 “喂,小子,跟你说些事。”一个脸容看上去猥琐无比的士兵,向正在默思的陈如风招了招手,陈如风一脸惑然,但见那士兵热情似火,便也站起身子,走了过去。 “来,坐!”那士兵拍了拍自己身旁的那一块石板,抖起飞扬的灰尘,陈如风一屁股坐下,他又凑近道:“看你这般模样,想必也不是来跟我们行兵的吧!” 陈如风一脸愕然地看着他,也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那士兵又神秘兮兮地道:“我们这些出来行军的,除了随身配备的兵器以外,还会私下带一些防身小武器。”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匕首,从那匕首套上的精致花纹,蓝白相间的图案来看,该是价值不菲之品。 “但是……我记得,士兵是不允许私下带备武器的啊!”陈如风忽而想起了马玉林跟他提起过的军纪,里面便有这样的一条。 “对啦……哈哈,我见你眉清目秀,就一副好人的模样,我收到风声说马将军要在最近这几天肃纪检查,你能不能帮我暂时保管着这匕首?”士兵一副殷切感激的目光,灿烂地笑着,笑着。 就算是现在他瞠大双眼,他也好像在笑着,陈如风不觉得他有一丁点猥琐,反而有几分勇毅和可敬。 陈如风缓缓地把匕首捧在手上,轻轻拔出,匕首刃身光白如镜,锋尖处更是芒点显露,锈迹全无,大概是未曾用过的了。 但是,它的主人,已经永远地躺在那里了。 雨,是那么的轻,像母亲的手,在抚慰受伤的孩子一般。 陈如风再往前望,粗如天柱的树干底下,躺着一人一马。那躺着的人,却是披着将军甲胄,本来威风凛凛的脸庞,现在已经变成了冰冷如雪,血痕累累。 他往那里走近,一步一惊心,他吃力地,抑制自己眼眶之中的涌动,每往前走一步,心就像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一般。 终于,他在这位长眠的护卫将军的躯体前,跪了下来。 双膝触地的一瞬间,仿佛连心也为之破碎! 他双手撑着地上湿漉漉的泥土,久抑的眼泪夺眶而出,细润的雨水,与脸上如泉流一般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泪,什么是水。 这一路之上,是谁对自己关怀备至?是谁,在自己迷茫之时,指点自己需要有男儿胸怀? 马玉林的面色,无悔,他的手,紧紧地握着那柄长剑,似乎在死亡降临之前还无惧地对敌,他的马儿也睁大眼睛,气息全断地躺在他身旁,嘴巴微张,似乎在气断之时还在竭力嘶叫。 陈如风蓦地闭眼,血腥萦绕,一片血红,似乎就在他的面前洋溢开。 一幕一幕,犹如就在眼前展现。 他看到了,一个个骤至的黑影,穿梭在疲惫不堪的士兵之中,窜杀不止,强厉的气劲,从他们的甲胄上穿透。 鲜血四溅,哀鸿遍野! 顶上的密叶,也仿佛开了无数的缝隙,让倾盆的雨,毫无阻碍地轰击这片大地。挺立的大树,似乎也不忍心看这血腥战境。 马玉林,紧握马缰,拔出腰间长剑,指天,喝令,驱驰! 天地风雨,仿佛为之操纵! 两个黑影,如地府幽魅,在他身旁缠绕,旋转,厉气阵阵,漫天凝聚,却阻不了,马上之人誓死一战之心。 寒光交错,半空爆裂数声,马玉林踉跄倒退,马儿却是奋起神勇,一跃而上,一人一马,似是合一,竟无差别之分。 剑影与两个人影,又是一番剧烈的交锋。而马玉林,则招架得越来越吃力,猛一挥剑,突起的气劲在半空似是蓦然生出一道墙一般,硬生生阻挡住两个蒙面人的进攻,但嘴上却是猛吐一口血,手不禁捂住了胸口。 陈如风,仰天,脸上痛苦不堪,他感到,马玉林所受之伤,也是深深地烙在了自己身上。 蒙面人嘴角一笑,两人合掌攻去,气劲直冲而至,如狂怒雄狮,马玉林与他的坐骑避无可避,气如沙石,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睁开眼睛,雨丝在瞳孔之中开始弥漫开去。 他几乎能听到,马儿撕天裂地的惨哼。 心中一阵绞痛,还伴着一丝异样的火热,那样地熟悉。 原本像是被掏空一样的身体,忽而被贯注了真气,手臂双腿,不再是软弱无力,似是有一只幽冥之底的魔鬼,从心中再次复苏一般,占据了自己的身体。 陈如风仿佛看着自己的身体,离自己越来越远,好像由另一个人完全取代了自己一般。 但是,那些哀伤,也能取代掉吗? 那个在最深处的人,静静地觅了一个角落,低声抽泣着,洒泪满地,连自己的身体被邪气所控,他也不在乎了,似乎连理智,都陷入了深深的哀痛之中。 而在外头的那个人,仰天狞笑,一双血红腥目,似在寻找着那些有血海深仇之人,把他们击杀殆尽,绝不留一活口。 “我要杀光你们!”陈如风仰天长啸,而在他的身后,发出一声如同回音似的咆哮,凶狠狂猛,又有几分不可一世。 那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却显然不是人所发出的。 陈如风红目闪烁,转身一瞪,只见一形体庞大的老虎,正龇牙咬齿,一双虎目正透着慑人寒光,望着几丈以外的陈如风,两手间的利爪似乎在顷刻之间就能令人饮恨于它的尖利之下,而此刻它似乎也察觉到了面前之人的强势,一时半刻不敢贸然靠近,只是试探性地对着陈如风发出一声虎啸。 陈如风站起了身子来,脸上露出的笑容之幽寒足以令万物凋谢,他的眼神,似乎比那头猛虎还要凶厉,猛虎被陈如风这样寒寒地一看,竟是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身,但依然是低声怒吼,向着陈如风张了一张血盆大口,以示恐吓。 这头猛虎显然是被这周围浓重的血腥味吸引来的,这里如此多的食物,又怎能不招来饿虎?但陈如风明显没打算让这头饿虎饱餐,更令它愤怒不已。 陈如风迈起脚步,向那猛虎走去,仿佛看到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般。但那头饿虎明摆着不是这样认为,又是警惕地退了一虎步,虎头低垂着,发出更为低沉的虎吼,似是在警告面前之人,心中不自主地产生出畏惧。 一人一虎,越靠越近,离奇的便是主动靠近的居然是人,相信若有人看见此情此景也必定惊奇不已,更会怀疑此人是不是已经失心疯。 那个似从地狱中生出的笑容,在老虎的双瞳之中,愈显愈大,它所承受之压力,也是越来越重。最终,它终忍受不住,虎掌在地摩擦数下,向着陈如风暴哮一声,跃身扑上。 一时间,地上落叶飞卷,细雨也仿佛随着猛虎一起凌空扑落。 虎影,在半空,如天降一道斩刀,往陈如风斩去。陈如风笑容更盛,双手黑气忽生,似是幽冥之中的两团鬼火在熊熊燃烧,舞动而起,黑烟如两条蛇一般在陈如风面前翻转盘卷身体,又似烈焰火圈,迎着那头不知好歹的猛虎堕入。 猛虎扑进黑烟之中之时,包围着它的黑烟圈蓦地收缩,如同无数扎绳子一样,把它捆起来,整个虎身凌空挣扎,那些黑绳若长刺一样,令猛虎痛声咆哮,如果此刻让它在地面上的话,恐怕会不停地打滚。 陈如风嘴角一扬,单掌轻推,活生生的一只猛虎竟像被扯着虎尾一般,往后急退,“轰”地一下,撞在一棵参天大树树干之上,大地又一阵巨抖,一声虎啸,响彻天地,又有几分惨厉。 当那只老虎重新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竦人虎威,反而鬃毛之上多了几道斑斑伤痕,如斗败公鸡一般,死死气地望着眼前这个可怕的少年。 陈如风身后,腾腾黑气如同两只黑色翅翼,怒放不止,眼中红芒更盛,那阵深刻的仇意几乎要比那阵弥漫的血腥还更为浓重。 是啊,心里刻骨的哀伤,就让它宣泄在天地万物之间吧! 叶舞更狂,细雨依然,那只猛虎,仿佛置身于万物的杀意之中,这番生死即判的瞬间,更是被激起体内所有的兽类凶性,以撼天哮声,和这漫天飞叶作抗衡,虎头高昂,獠牙生寒,虎爪划地,准备作最后的反扑。 而那个魔神附体的少年,催动所有黑气团聚胸前,一只手埋入黑团之中,另一只手垂在裤旁。眼看着眼前之人蓄势待发,猛虎连忙先发制人,疾奔虎步,后腿一跃,虎口狂张,嗜血獠牙刺破空气,往陈如风的喉咙割去。 时光,仿佛静止在这一瞬。 尸横遍野的地面,似在映衬这一人一虎的战斗,就连天上高阳,也愈发血红,绵雨,洗不尽林间的血腥。 而在不久之后,这些尸体之中,又会添上一具,却不知道是人是兽而已。 猛虎獠牙,只离陈如风的喉咙不足一尺,锋利之处,几乎是快要触碰到陈如风颈上的血肉。 一把黑色气刀,从那黑黄相间的虎身上,贯穿而出,而那黑刀刀柄,似是藏在陈如风手上那一团黑气之中,只有刀刃露出。 虎目之上,已经没有一丝多余的神色,陈如风冷冷地站在原地,手上的黑气,缓缓消退,那把黑气刀,也渐渐隐没。 “啪!” 虎身毫无生气地跌落到地面上,它背部赫然多了一条刀孔,血正渗出,看上去是已经身死的了。 一阵天旋地转,陈如风眼中红芒尽消,往后倒退数步,身体往后一摔,双眼一黑,再也没了意识。(未完待续) 第四章:有罪之人 大唐京师长安,依然是雪土堆积,处处皆是一片白茫茫,虽然天早已停止降下雪霜,但那些矮墙上,仍旧铺着一层厚厚的白雪,那样地洁白无瑕,望着望着,竟能令人感到心中一片安宁,或许是过度专注的效果吧。 江晟天拥着厚衣袄,直勾勾地看着如同在墙上再筑起一堵高墙的雪,流心苑的景致,除了多出这些雪以外,也无什么变化。 丁雨从对面的房间走了出来,看到江晟天正在花园之中,仰头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有一阵难言的萧瑟。想到那已身处天竺,不知现今境况如何的陈如风,他也只能暗暗地叹了一声。他对面的房间,大门敞开,寒风入屋,江晟天倒也没有在意。 毕竟丁雨跟江晟天同住一苑之中,有时候见面,不谈上一两句话,也难免尴尬。但一向均是由丁雨主动,而江晟天则是魂不守舍地答上一两句。有时候,丁雨也猜不到江晟天的心中所思,是为陈如风的安危担忧?是为自己的未知命途担忧?又或者是因为困在这个相府之中的日子太久,而心生郁结? 而在花园之中的江晟天,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心中的郁结,源于何处。 或许是太多太杂的事情,让他烦心了吧。如果可以,他必定会偷偷地溜出去相府,但对于上次的偷走出相府的经历仍然心有余悸,再加上皇上御令,要他留在相府之中,任何地方都不能去,若他偷溜出相府,被人发现,岂不是有欺君之过。 但是,藏在最深处的,却是对自己一路以来的所作所为的一种困惑。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不理道义,只顾着自己洗脱冤情,甚至去到不择手段的程度。在赵奉璋、万一归这两件事上,他犹感到愧疚,良心责备。 他已经尽力避免不去想,他不断地避开自己那个自私自利、阴险毒辣的形象,丧失人性一般的人,似乎逐渐占据了自己的身体。 “这不是本来的我!”江晟天无声地呐喊着,无穷天际,没有任何事物去回应他,寂静得只有一片雪云飘过。 于是,他的心一直就在这种担忧、矛盾、愧疚之中交缠着,角力着,痛苦不堪,自然是百般愁难解了。 或许,在陈如风回来之时,一切的烦心事都会迎刃而解吧,他们两人,再也不用过那些暗无天日的生活了,在那时,他们可能会找一些小生意做做,抑或加入一个名气较响的帮派,混一下名声。而在许久之前他们曾经喜滋滋地想象的那个建帮立派的雄志,恐怕还停留在比九霄云外还要远的地方。 回过神来之时,有一人踏进流心苑之中,丁雨与江晟天的目光同时注视到来者身上,此人乃是熟悉之人。 田一山带着淡淡的笑意,微微点头算是和丁雨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往江晟天走去。江晟天眯着眼睛,打量着田一山面上莫测的表情,。 “江少侠,我家老爷请你过去东厢书房一趟。”田一山略为恭敬地道。 江晟天吃了一惊,先是对“少侠”这个称呼的不习惯,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出自己如何跟这两个字沾上一点边的,跟那个“侠”字相悖的事情好像还做得要多一些,想及此处更是一阵愧疚上心。 李林甫既然唤他过去,想必也不是什么大正大义的事情,但也不好拒绝,他只好对田一山道:“我这就去。” 田一山恭身道:“那小人就先行告退了。” 丁雨和江晟天都目送着田一山的背影离去,丁雨看着江晟天脸上犹豫的表情,也思忖了一下李林甫为何忽而要召见他,这些天来江晟天一直留在流心苑之中,走得最远也不出这西边厢,也没有什么特别事情发生。 江晟天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走出苑门。 东边厢,江晟天在先前只是来过一次,那袅袅琴音,似乎在侧畔在耳际,只是,那人,却在何处呢? 东厢长廊,依然是婢仆下人恭敬站立,江晟天走在此处,不禁也生起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脚步也不自主地走得更为跋扈。 走到池塘的边沿廊,却见中心亭之中,有一人影,似白雪轻舞,凝视东边无尽处,眼神痴痴,白色狐毛披肩裹在她身上,如丝秀发,在寒风之中微微飘扬。 “李音如……”江晟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竟是像被钉着一般,再也挪不开了。 侍立在李音如旁边的萍姐双目锐利,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江晟天那陶醉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他一下,江晟天却没有注意到,眼神依旧停留在李音如天仙一般的身影上,如痴如醉。萍姐似乎受不了江晟天的目光如此亵渎自己的小姐,连忙低声道:“小姐……那里有个人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你……” 李音如往走廊望去,两道目光相碰在一起,却是一边受惊,一边淡然微笑。 江晟天看着她,心怦然,似是被牵引到天际之中翱翔,又有一丝丝冷风呼啸擦过,连忙把眼睛移开,脸红了一大片。 李音如莞尔一笑,细长的手指轻轻捂在嘴上,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细腻,如天仙被地上凡人看得不好意思,动人之极。 江晟天连忙继续往前走,脚步也加快起来,全身火辣一片,这次轮到李音如看着他,问萍姐道:“萍姐,他就是上次和……那个人偷偷溜进来这边听琴的江晟天吧?” 萍姐毕竟是李家小姐的贴身侍仆,对府中一些情况还是了然在心,点头道是,随即又追加道:“他现在是被皇上下了禁令,不能离开相府,一切要待陈如风回来之后,那件惊动一时的贡品劫案,才能作下定夺。” 听到了陈如风这三个字,李音如又是幽幽的一声叹息,她对两人的事情早已知悉,现在只知道陈如风身在天竺,也不知道他过得是否安好? 望东方那处的人儿,平安归来。 李音如双手成虔诚状,默默低下头来,闭上眼睛,轻抿嘴唇,萍姐将一切看在眼内,也只能摇了摇头。 风更急,吹得连大地都打起了哆嗦一般。 江晟天穿过一间间厢房,终于来到了相府的书房前,里面有两片烛火透窗抖动,在这几乎日日都昏暗不见阳光的寒冬,封闭的书房之中也需要燃起烛光才能看得清事物。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前,心中思忖等会进去,该要如何说话,脸上又是该何种表情,万一李林甫又要他去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又如何婉拒云云。 就在他忐忑不安地思索着时,书房门蓦地打开,走出来一人,江晟天大惊一看,出来之人正是金易来,脸色平淡如水,但在他看到江晟天之时,眼中却忽然有了起伏,目光落在江晟天脸上,没有离开半寸。 面对着金易来的怪异目光,江晟天本来就惊惧不定的心更是蒙上一层疑惑,还好他跟金易来还算熟悉,问道:“怎么了?” 金易来的眼中,完全是捉摸不透的神光,他望着江晟天,似是惋惜,似是责备,更多的是无奈。 就连他说话的语气,也竟保持不了平稳起来。 “就在昨天,咸宁太守赵奉璋,被御史台以妖言逮捕杖杀!” 天空之中,彷如一声惊雷,贯穿而下,劈落到江晟天身上,毁去了他的神思,令他停止了思考。 他的全身,不住地颤抖,嘴巴愕然张大,眼中所有神光似乎被抽光了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魂魄在云外飘荡,再也回不来了。 或许,不回来更好吧,就让他像一尊石像一般,永远地立在这里,不再有思想。 金易来拂袖离去,再也没有望江晟天一眼。 “我是凶手……我是凶手……”江晟天的脑海之中一个狰狞的声音在不断地回荡着,刺激着他的心神,他只觉得自己头顶嗡嗡作响,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他身体稍微往前一倾,随即又回稳过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抬头,面前那个书房,大门打开。 他还是走了进去,竭力地稳住脚步。 关上门,房中有两人,均是坐着,房内有一书案,两边靠柱子处各摆着两张木椅,李林甫坐在书案后,另一白发灰袍老人悠然地在椅子上打坐而立,闭着眼睛,似乎并不打算参与到此次江晟天与李林甫的谈话之中。 “丞相大人。”江晟天施礼道,李林甫略为点头,示意他就坐,于是江晟天便选了离书案较远处的木椅,坐了下来,和那灰袍老人成一对角。 “晟天,我这次唤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李林甫笑道,江晟天身子一僵,也料到李林甫接下来将说之事是什么。 “咸宁太守赵奉璋,已于昨日,因妖言而伏法。”李林甫意味深长地说道,江晟天尽管已是得悉此消息,但此刻由李林甫说出,他的心也不由得剧震。 “好……”江晟天一下子结巴起来,掏遍心中也找不到合适的词吐出嘴边,李林甫似乎也没有意识到他神情有变,续道:“你之前帮助我之事,如今事成,我必当予以你奖励,你尽管说,你要何奖赏?” 江晟天把目光移到粗柱上,“嗯……不用了……丞相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就在江晟天说完这番话,李林甫脸上的笑容骤失,江晟天也注意到了他的脸色,连忙补充道:“……其实是在下一时想不出该要何奖赏,才这样说……” “好了好了,我明白的,待你想清楚要何奖励,就尽管跟我说吧,本相奖罚分明,凡能帮得了我做事的,我必然不会亏待。”李林甫挥了挥手道,江晟天强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费尽力气挤出一个阿谀的笑容,一旁依然默然打坐的灰袍老人,却像睡着了一般。 “你先行退下吧。”李林甫说道,这正是江晟天求之不得的,江晟天连忙道是,往后退了几步,走出书房。 书房门关上,尽管外头寒风凛冽,却让江晟天感到更为舒服,像是一切的压迫的消去了一般,他重重地望天,吸了一口气。 九天之上,会否真的有天人在看,地上之人的所作所为,因果报应,是否真有此事,作奸犯科,又是否会沦入十八层地狱? 这些一切,都不是江晟天所担心的,只有深沉的疚意,从他的每一个血液之中,沸腾而出,追悔,却已是莫及了。 “赵大人……我对不起你……”江晟天眼睛一合,泪水便缓缓渗出。 书房之中,李林甫托着腮思索片刻,便对着那仿佛睡熟了的灰袍老人道:“你是否觉得,金易来在回府之后,性情起了一点变化?” 一片静默,在两摇曳不定的烛光之下,悄然回荡。 良久,灰袍老人才睁开眼睛,道:“大概是在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令他忆起了某些事情而已。你可否觉得,跟那个叫陈如风的少年有关?” 李林甫轻轻一笑,道:“难道那人的影响力有那么大,连本来平淡不惊的人,都能为之而改变?” “那少年……”灰袍老人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双目闪过一丝精光,“很不简单。” “这个我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我才把他留在相府之中,还费神费力为他翻案,怎知现在……唉,这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如何了。”李林甫略带惋惜道,却没有丝毫的担忧之色。 灰袍老人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蕴藏着一丝晦涩的不屑之意,当日鬼府闯进相府之中进行搜索,陈如风被迫躲在他居所之后,尽管并未跟陈如风面对面,但已感到他体内的魔家真气,非同凡响,若能加以指点,其武功真气修为将会是无可限量。 但是,李林甫又怎会看得出这一点呢。 “不得不说,丞相大人你在招揽人才方面,的确是很有一手。”灰袍老人的语气中却听不出有赞扬之意,李林甫展出笑容道:“这个方面可轮不到我不承认,当初白叶堂之变中若不是我……” 说到此处,李林甫连忙打住了,却还是笑容满面,灰袍老人面色微变,嘴角抽搐了一下,也没有和李林甫对视。 “是啊,如果没有你,叶之杭这个人,恐怕也不会再在这世上苟活了。”灰袍老人语气之中略带点哽咽。 “不知不觉,这就三十多年了。”不知道是谁,在沉沉的书房之中,发出了这样一声感言,语气之中尽是沧桑。(未完待续) 第五章:不详心兆 不知道,在黑暗之中,过了多长的光阴,在眼睛张开之时,所能看见的,就只有漫天繁星,点缀着无边苍穹,一闪一烁,如泣如诉。 泥土混杂着淡淡未散的血腥味道,扑进陈如风的鼻子之中,一阵令人作呕的感觉袭来,陈如风坐起身子,用手捂住胸口,作呕吐状,却又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树影婆娑,寂寥无人,有的,也只有一具具没有了生命的躯体,修罗炼狱,在漆黑之际显得更为阴森可怖。但陈如风心中也无丝毫恐惧感,反而咬唇抽噎了一下,又望了望躺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气绝多时的老虎,不禁长叹一息,幽幽的声音,像无形之魂在四周飘荡一般。 生是什么,死又是什么,不管人或是虎,他们都不会知道自己的生命何时会消逝于人世之中,可能在逝去后,他们便化作天上一颗灿星,俯瞰着人间百景,嘲笑人世之卑劣吧! 陈如风勉力撑起身体,双脚在站立之时剧颤了一下,随即又被陈如风的意志稳住,毕竟他还活着,他就要做人之事,勇敢地走下去,尽管面前是深邃无尽的暗黑,似是一个未知的洞穴,引诱着人前去探索。 遍地尸首,陈如风咬了咬牙关,坚起心志,仔细地察查了一遍。虽然一众将士已逝,但凶手是谁仍未知,只有找到凶手,才能为他们报仇,这里的蛛丝马迹自然不能错过,除了染红了的落叶,还有陈如风原先躲藏的木箱,当时箱盖已被陈如风撞得粉碎,里面的两个花瓶已经消失无踪。 “难道凶徒是为了这两件贡宝而来?”陈如风暗自思索,眼睛注意到了原来范煜云所坐的轿子,轿子已经摆放在地上,四个抬手已经有两个折断了,陈如风朝轿子走过去,掀开布帘,里面只有触目惊心的血污布满各个角落,却不见其他特别。 忽然,陈如风想起了一些事情,全身一震,借着天上星月亮光,把地上的尸体都察看了一遍,却不见范煜云的尸体。 在一番饱受打击的意念之中,忽而燃起了一丝亮光,这样看来,范煜云应该还是生还的!只不过是被那帮凶徒捉走了而已。 但是,他们捉走这位大唐使节,又有何目的呢?为何又要杀尽所有护卫军呢?而且照轿中的状况看来,范煜云该是受了重伤。 一连串的疑惑,在陈如风心中升起,经过多番冥思苦想,仍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管如何,此次出使天竺的队伍遇上了这样大的变故,首先就得找人回大唐报信,尽早让皇上得悉此事,另一方面,凭他与马玉林等人的交情,他也义不容辞地要查出真凶才能罢休。 问题是,这里是天竺,并不是大唐,一切待解决的问题,都变得困难无比,而且这里荒山野林,四面皆树,也不知朝那个方向走,才能走出这片树林。 陈如风心中一阵苦笑,自己能否活着走出这里,还是未知之数呢。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把这些无愧于大唐的将士,好好埋葬,树碑立坟。 好吧,就暂且先收起所有的悲伤,毕竟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呢。 总有一天,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陈如风抬头望向星月,双眼蓦地绽放出一阵竦人的恨意,更有隐约的红光闪过。 萧瑟寒风呼啸而来,吹拂着幽暗之中那个少年的褴褛衣衫,似在讥讽着他,不知自己之渺小。 浮云青天,斗转星移,转眼已是晨曦初露,浓重的黑暗渐渐褪去,粗细不一的树干重新在晨雾之中透着幽幽的寒气。 密集的叶丛之下,已是立上一座座木碑,埋葬在异域泥土之下的英魂,恐怕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人会跑到这荒山野林之中拜祭他们了。 陈如风打坐在几十个木牌灵位中央,立在最中央的灵牌是十分显眼,陈如风千寻万寻才找来了一个比较大的木牌,上面写着“大唐将军马玉林之灵位”。 陈如风此刻已是筋疲力尽,呆呆地望着马玉林的灵牌,尽管他身上只是裹着单薄衣裳,也似乎没有感受到寒风之刺骨,只是默默地,哀悼着这个他所敬佩之人。 他每挖一寸泥土,就像是把心狠狠地剜了一遍。每当把一个人埋葬,看着他们的脸庞逐渐被冰冷无情的泥土覆盖,更是心力交瘁,他很想停下来,甚至想仰天大哭一场,但他的耳际却回荡起马玉林的话语。 “你必须面对一切的改变,任他天翻地覆,你也要处变不惊,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想及此处,他都会强忍下眼中伤痛,继续把他的埋葬工作完成。 到最后,只剩下马玉林那冷冰冰的躯壳。 无论多么坚强的人,再也无法咽下那深藏的悲痛,泪水夺眶而出,如泉涌下,划过面颊,落到湿润的泥土之上。 他深深地朝这个将军,磕了三个头! 就让这些大唐英魂们,在这泥土之中安眠沉睡吧! 陈如风匍匐在马玉林的灵牌前,泪水仿佛已经流尽干涸,而只剩下的,就只有不屈不挠的倔强。 良久,当阳光如芒刺,插进这遭受暴雨蹂躏过的密林之中,万物似乎才真真正正地苏醒过来。 就连那个伏身地上许久的少年,也挺起腰板,站了起来,马玉林的灵牌,却一直停留在他的眼眶之中,没有离开过。 他一步一步地后退,似是不舍,更多是哀伤。 最终,他霍然转身,想跑动离去,却因一晚的劳碌而全身乏力,一下子竟无法使出更多的力气来,只能缓缓地拖着疲累的双腿,往前慢进。 走了数十步,他的脚步终还是停下来了,似乎身后,还遗留了些什么。 回过头来,也只有整齐排布的灵位,似在目送他。 犹如一声响雷,在他耳边响起,把他沉睡的魂魄惊醒,陈如风蓦地把头一甩,目光炯炯向前,双腿继续行进。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头了,那个落魄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林中的深处。 脚步,沉重如万钧之力捆于脚上,每一步,都在泥泞之中深深陷入,四周飞叶,依旧凋落飘零,冷酷地擦过这个少年的身躯。 力气,似乎将近穷尽,前方的路,却是看不到有尽头。就这样,像迷途而又饥饿的羔羊,一步接一步,一步比一步艰难地行进着。 茫茫苍天,也毫不眷顾他,不断鼓吹凛风,像削骨的刀子一般,劈落,横扫。 逐渐慢下来的步伐,都显出陈如风已近油尽灯枯之境,周围的树木,有减无增,隐约之中给了他心中一个希望的火炬,或许,再走不了多远,就走出这个噩梦一般的惊林了吧。 他的视线已经逐渐模糊,万物映在他眼中,都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他竭力跟眼皮作着斗争,欲睁还合,似支撑不起的将塌屋顶一般。 “撑下去……撑下去……你还需要为他们寻出真凶,报仇雪恨……”这句话不下第一千遍在陈如风心中像激励之歌一般荡起,而此刻仍无法突破身体的限制,斗志纵使再昂然,再高亢,也是于事无补了。 “难道……真的要客死异乡了么?”陈如风在心中苦想道,身体已是像失去了站立的能力,摇摇欲坠,弯腰前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更是干燥破裂,身上一些伤口尽管大多在他的内家真气作用下愈合康复,但仍有一些地方已经溃烂渗血,可怖至极。 几个人影,在他面前晃动,若有若无。 大概是幻象罢了,死亡之前的错觉而已。 陈如风这样心想,但那一丝渺然的希望,依旧在他心头旋绕,他将全身力气,输送到手上,抬起,五指张开,似乎想去捉住什么东西。 虚空地往前抓了一把,却只有散开的空气,在指间飘开。 脚底下,大地似乎一下子碎裂开,身体直往下的裂洞掉落,视野的一切,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收纳走了一般。 双臂,似乎被什么东西吊着一般,把自己从脚底下那个无底之洞拉了回来,但他此刻已是神志不清,只是一阵人声传入耳际,他感到自己的双臂被人搀扶着,勉强使自己软下来的身体站立着。 又是一阵焦急的咕噜声,陈如风此刻也没有气力去辨认这些声音的意思,他只想就这样,昏昏欲睡过去,什么都不用管了,这个人世间的所有,再与他无关…… 蓦地,一股清新的水流从他的嘴巴流入,通过喉咙直贯全身,令他的神智微微苏醒,仅仅冲淡了他体内的干枯,但仍未能令他的饥寒交迫的感觉减少丝毫。 终于,强烈的晕眩感像突起之巨浪一般把他全身席卷吞没,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觉全身上下越来越轻,越来越轻,飘到了远处…… 江晟天一跃而起,双眼狂睁,房间内灯火无一,只靠着纸窗外的冬日阳光透进来,与那昏暗作着殊死搏斗。 心中,狂跳不止,一阵阵不祥之感,吞噬着心房。江晟天下意识地推开被子,也不顾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裳,跳下床,一拉开门,就往灵影台奔去。 灵影台,金易来的房门被粗暴地推开,回应来者的,是他淡淡的眼睛。 “我……我想知道,如风他怎么样了?”江晟天气喘吁吁地道,他脸上尽是焦急之色,没有丝毫的做作。 “我不知道。”金易来淡淡道,但他声音里头似乎还蕴藏着关切之意,他站了起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江晟天也只是缓过气来,摇了摇头,心依然急促地上下窜动着,似是琴弦奏着不安的声乐,让人难以安心。 看着江晟天这般怪状,金易来也不多说话,径直走出房门,背对着江晟天道:“我去问问丞相大人。” 江晟天连忙尾随着他走,这下子才感到了寒冬烈风的可怕,一阵剧烈的哆嗦后,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先回去吧,我打听完后回来找你的了。”金易来用毋庸置疑的语气道,看着江晟天犹豫不决而又忧心忡忡的表情,他又加多一句道:“我第一时间过来通知你。” 江晟天见金易来这般说,再加上这深入心肺的刺风,他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蜷缩着身子发抖往回走。 金易来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色,连忙疾步往东厢书房奔去。 没有经过任何通报,书房的门啪地打开,金易来迈步进来,两盏烛火下,李林甫正在书案上详阅书籍,听得门声,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来,不满之色溢于表,见来者是金易来,脸上的不满更是加重了。 “陈如风他人怎么样了?”金易来一步刚踏进来之时,第一句就当头问道,李林甫眼中现出刺人的光芒,落在金易来那张如水淡流的脸上,却是没有说话。 金易来也毫不感到失礼,迎上了李林甫的刺人目光,两人的双目相触之时,就像一道道木锥插落到平淡不惊的泉流之中,惊不起任何波澜。 李林甫收起锐利如刺的目光,冷冷道:“这个我可不知道,他是皇上的密使,是直接听从皇上的差遣的,我是什么都不清楚。” “你问问皇上。”金易来淡淡道,李林甫这下子脸露怒容,用更为冰冷的语气问道:“你在命令我?” 房间之中,似是敛去了一切的声音。 默默地,只有风呼啸吹过书卷的嗒嗒声,余下的情景,便是两道焰光之下,一个站着的人,和一个坐着的人对峙着。 “当我求你了。”金易来打破了沉默,听到了金易来如是说,李林甫又是冷笑几声,放下手中的书卷,站了起来,目光之中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寒光。 “好,既然你求我了,我就帮你这个忙。但是,有一个条件。”李林甫嘴角一扬,轻捋下巴的胡须。 金易来心中一动,眼睛死死地望着李林甫,李林甫的笑意却是更盛,将至狂妄得意。(未完待续) 第六章:异域他乡 是谁?叽叽咕咕地吵着我好好安眠啊! 陈如风心中不满地嘀咕道,只是不断有杂七杂八的声音,在他耳边喧杂着,不知何时才会止歇,令人感到十分不适。 仿佛一下子远方的魂魄归位,陈如风感到自己的身体重归沉重实在,却是剧烈的饥饿感席卷而上,肚子似是空荡的库房,干瘪得全身乏力。 “饿……吃……”陈如风双眼依然闭合,嘴上不断地吐出这些字眼,但他心中很怀疑这些叽叽喳喳的人能否听得明他的意思。一声尖叫在他耳边响起,接着的是急促又带点喜悦的脚步声,但他只是朦胧地看到五颜六色一片杂合在自己眼前,然后一滩水把所有的颜色都模糊了。 自己的腰背,似是被什么东西撑了起来,嘴巴被一只柔嫩的手打开,紧接着有一团软绵绵似饭而又不是白米的那种腻感,又夹杂着些香脆的东西被塞进自己的口中,那乏货已久的肚子也已经管不着是什么东西了,嘴巴啃咬几下,咕噜一声咽了下去,但这些也仅仅是杯水车薪,更多的类似这样的食品被这样送进了陈如风的口中,陈如风倒是来者不拒,几下子就把它们消灭得一干二净。 勉强果腹后,陈如风又是一阵晕眩的睡意扑上脑袋,身体发软,噗地一声再次躺下,但脸色已比数日前好多了,有一道忧心的目光,落到了他俊秀的脸庞之上,可熟睡之人,又能察觉到些什么呢? 英秀的睫毛在抖动着,似在诉说那些难言的悲哀,一个人儿,在床边,陪伴着这个陌生的异乡人。 当再一次醒来之时,有一种焚香之味涌鼻而上,陌生的味道。陈如风撑起身子,一看,自己躺身在一木床之上,四周木墙竖立,顶上悬挂一圆盘,圆盘上燃着三支蜡烛,烛火通明,将这封闭的房子耀得一片黄亮。 那扇扣着的房门被推开,一人走了进来,陈如风视线移去,顿时愕然满脸。 一双秀水灵目,晶莹通透,如两颗白中黑石,乌黑浓发,束成两捆垂于两间,额头处配红色翡翠头饰,比起汉人显得稍黑的肌肤却仍能给人予柔软细腻之感,颈下锁骨处也挂着银质项链,似一只只层叠着的鹰翅一般,蓝色裙衣一垂到底,只在腰间用白色绣带束捆着,双耳也垂着两个银色吊环,硕大得若手掌般大小,此人第一眼看去,便知道是一天竺女子了,而且其美色也不逊于大部分中土之上的美女。 那女子见陈如风醒来,又惊又喜,双掌一拍,作了个参拜神佛的动作,随即走到陈如风身旁,又是咕咕唧唧的吐出一串非是陈如风所能听懂的语言。 面对着这般情景,陈如风望着这个天竺美女,也只能脸露尴尬,抛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摇了摇头,道:“对不起,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而就在陈如风以为自己所说之话在这个天竺美女的耳里也会变成一串叽咕的话语之时,她却略带点歉意地用一口不是十分纯正的汉语道:“啊,我忘了呢,你听不懂我们的语言。” 她的嘴角挤出一个抱歉的笑意,双眼眨了两下,竟也是那么动人心魄,似乎任何男人看到这个表情也会欢喜无比,但令陈如风感到喜心的却不是她此刻的艳容,而是她居然会说汉语! “你……你竟然会说汉语!”陈如风抑压不住自己心中的惊喜,脱口而出道,女子双手叉腰,甩了甩自己像两团马尾一样的辫子,反问道:“很奇怪么,我爹是经常跟你们这些汉人做生意的,会几句汉语也不是怪事啊!” “哦。”陈如风一副难怪如此的表情,“是……你救了我的吗?” 女子嘴角现出甜美的笑容,点了点头,干脆坐在陈如风的木床上,屁股却坐歪了,一下压到陈如风的小腿上,疼得陈如风一声怪叫,惊得女子弹起身来,一脸失措之色,嘴上连道:“对不起啊……” 陈如风摆了摆手以示自己并无大碍,该是在林中一番疲惫行路,导致双脚变得脆弱不堪,一阵阵生疼从脚上传来,渐渐缓解。 “谢谢你。”陈如风由衷地道,女子脸上一红,也不敢正面望向他,道:“我本想在林中溜达,岂知看到你全身褴褛,走着走着还晕厥过去了,我又怎能眼白白看着你自己一个晕倒在树林之中,自己不顾而去呢?” 陈如风这才发现,自己上半身的破烂衣裳已经被脱下,捆扎着白色绷带,只是露出小腹的一块肌肉,幸好自己的裤还穿在身上。 “你……你好好休息吧,饿了就叫我,我……我这里还有很多食物呢。”女子羞答答地说道,心中想起了那天陈如风狼吞虎咽的样子。说罢,立刻转身离去,把门轻轻关上。 陈如风看着木门重新关上,房间之中便归回寂静之中,只有火亮的烛光在左右摇晃,看着看着竟令人产生晕眩之感。 望着陌生的环境,一声叹息在房内悄然起荡。 真的,是自己一个人了。 异域他乡,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伶仃落魄。 他蓦地抬起头来,烛光洒下一片黄亮在他的脸上,映着他眼中勇毅的目光,像是下定了决心,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会完成将自己肩上之重担,一一完成。 “马将军……你们在天有灵,要保佑我早日觅得真凶……” 陈如风在床上辗转反侧不下数十,却又难以再次入眠,扰心之事不断涌上脑,不得安宁。 于是,他干脆下了床,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也并不大碍,他的脚步还算稳健,几下子就走到了房门前,打开了房门。 展现在他眼前的,便是一阔然大厅,四角桌挨墙而立,上面摆放着各式玩意,均是陈如风前所未见的,有生趣古怪的玩具,也有造型奇特的器皿,更多的是项链头饰之类的物品,夹杂在里头的,也有一部分令陈如风感到亲切异常的中土货物,那个雕着吉祥花纹的香炉就是其中之一,一缕缕烟香从中袅袅升起,刚刚在房中所闻到的焚香之味源头便是这里。 “咦?怎么了?睡得闷了吗?”那个天竺女子正躺在一长椅之上,长椅铺着软绵如丝的垫,看上去更像是床,却要比床更为狭窄,若不是这女子身材窈窕,恐怕也不能潇洒地躺在那里。 陈如风看到这天竺女子躺着的姿势,一只脚弯曲起来,一只手托着头,俏容上尽是笑意,撩人至极,而她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动作有所不雅,即使看到陈如风那副讶然的模样,依然是一脸泰然。 而陈如风则脸蛋微红,把脸别到一处,道:“我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天竺女子娇笑一声,坐起身子,双足落地,轻盈地跳到陈如风身旁,挽起他的手臂,就往大门走去,陈如风脸上的通红得更剧烈。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陈如风忽而想起了这个问题,对于这个救命恩人,循礼也要询问一下对方的姓名。 “你叫我普姬娜好了。”普姬娜轻声道,“你呢?” “我……我叫陈如风,你可以叫我如风。” “哦,如风……如风……”普姬娜低声念了几遍,才勉强念准,陈如风倒也不太介怀,他时不时瞥一下普姬娜放在自己手臂之上的那只玉手,似希望她能放下,又希望继续维持这种状态。 屋外,又是另一番天地。 在来天竺的路途之上,马玉林与范煜云就有为陈如风介绍过天竺,如今天竺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国家比比皆是,他们所到的国家便是跟大唐有邦交的瞿折罗—普罗蒂诃罗,此地位于天竺西南边,盛产异宝,对于其风土人情陈如风也只是略知一二,如今机会在眼前,自然是要好好一探究竟。 展现在陈如风眼前的,却是一座座拥挤的房屋,大部分均是平顶,一出门,想不到外头便是喧闹的街市,一般摆卖的摊位都有架有白色布棚,有的甚至连着自己的居所,住卖合用,普姬娜的这所屋子便是最好的例子,只不过是今日并无开摊而已。 而普姬娜,则一脸热冲地挽着陈如风的手臂,领着他往前走去,而旁人到也没有太在意她的举止。陈如风沉醉于临街周边的大小房屋,观其与大唐风格有何不同,心中细数,又见此处也是小巷纵横,穿插城中,倒与大唐的城池有几分相同。 街上的男子,大多数头顶着方圆帽子,而有的男则双耳垂各种金银吊饰,在陈如风眼中很是滑稽,他们的肌肤普遍要比中土汉人要黝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阳光充足的结果。而女的则是发如秀波,席卷背后,更有围着轻透面纱,连头也披着一幕粉色薄纱的。 陈如风一边往前走,一边感受着这异域风情,果真是与大唐有着天壤之别! 就在这般往前走着,他也没察觉普姬娜已经停下了脚步来,手松开他的臂弯。在他走了几步后,他才回过头来,只见普姬娜冷冷地盯着前方,仿佛在前面有一个令她厌恶的东西立着。 陈如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一个浓密胡须满面,头上戴着白色方圆帽的天竺男子,站在那里,眼中既有几分气愤,又有几分委屈之气,同样地瞪着普姬娜,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那男子忽然往普姬娜冲去,普姬娜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陈如风以为普姬娜心生怯意,救命恩人有难当前,他又怎能不管,侠义心肠顿时从心起,一个健步迈出,整个身子挡在普姬娜前,那天竺男子见陈如风这般动作,眼中怒意更剧,口中吼出几句天竺语,步速更快,似乎在他眼中一切都不能阻下他的脚步。 陈如风眉头一皱,双脚一前一后,双拳紧握,碍于身上有伤,也不敢随意运功。(未完待续) 第七章:暧昧情意 街上的人,纷纷往左右各自退散躲避,那天竺男子的冲势也更为快,陈如风眉毛一紧,单手划出疾影,往前迅伸,抓住了天竺男子的手腕,然后往上一拉,那个天竺男子一声惨哼,被生生扯往天上,在半空如陀螺般盘旋数周,最终像天落异物一般摔到一个白色顶棚之上,啪啦一声就把撑着顶棚的支架压得折断,顶棚之下乃是一水果摊口,天竺男子的身体也不止跌势,连着顶棚帆布一起落到摊口处,摊贩连忙奔脚逃命,而那些堆摆在板上的橙子却不能幸免,重压之下,纷纷像倾泻的河流一样洒在地上打滚,仿佛在尖声叫痛。 面对着如此乱状,街上之人纷纷把目光移到陈如风和普姬娜身上,普姬娜大露窘色,失措地望着陈如风,陈如风则转过头来看着普姬娜,问道:“你没事吧?” 普姬娜彷徨地摇了摇头,周旁的人均已叽叽喳喳地开始议论起来,陈如风却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转向那男子,问普姬娜道:“那个人是谁?” 还不待普姬娜回答,那男子已经站了起来,脸上虽然愠怒依旧,却多了一分惊惧之心,显然是对陈如风有所畏意。他怏怏地把那顶方圆白帽重新扣在头上,望向普姬娜,普姬娜也望着他,凝凝若冰,两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相互对视着。 那男子用手揉着腰部,刚刚那一摔明显不轻,他向前走了几步,也是一拐一拐的,止住了脚步,咬着牙齿吐出了几句在陈如风耳中跟鸟语差别不大的话,普姬娜却没有答话,只是目光更深,那男子见普姬娜没有说话,暴怒之气再现,像一头被拔了毛的狮子一般,指着陈如风,又是一阵叽里咕噜。在他话声刚落,围观的人群之中立刻爆发出惊异的议论声,普姬娜面色一变,挺起胸膛,走近那男子。 那男子见普姬娜这般架势,本来怒发冲冠的模样顿时缩了一半,不自觉地随着普姬娜迈前的脚步后退了几步,普姬娜脚步一止,他又随着顿了下来,怔怔地看着她。 周围的人,均是鸦雀无声,默默地场中的三人。陈如风木然站在那里,视线不住地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 普姬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将压抑在心中的话一次托出一般,一连串天竺话从口中吐出,尽管陈如风不谙天竺语,也能感到普姬娜这些如珠接连不停的话语之气势,像不歇的箭矢,不断地往那个男子射去,令他毫无还手之力。 围观民众个个均是目瞪口呆,而处在被动的那名天竺男子则更是凄惨,像一只遍体鳞伤的狮子一般,忍受着普姬娜接连不断的话语。 直到最后,普姬娜的说话终止,她也忍不住叉着腰,微微喘气。那男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如风,喃喃自语了几句,紧接着飞快地转过身来,像斗败公鸡一样,往拥挤的人群之中钻去,没了踪影。 “走。”普姬娜冷言了一个字,扯着陈如风的手臂,往来路走去,围观的人群似乎对这两个人也心中有惧,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让两人畅行无阻地离去。 “那个人究竟是谁?”回去的一路之上,陈如风重复道之前的问题,普姬娜寒寒地瞪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一个无聊人,名字叫塔可拉。” 尽管普姬娜给出了答案,但陈如风隐隐觉得他们二人之间有些纠缠不清的瓜葛,但看着普姬娜那想杀人的表情,他便不再多问,只是哦了一声。 顺着大街走,喧杂闹声依旧绕耳不绝,陈如风开始自顾自地饱览起天竺风情来,普姬娜一声不哼,脚步不自主地加快起来。 回到了普姬娜的屋子,一打开门,里头却有一个身穿天竺长袍的背影,在那个挨墙的桌子上摆弄着些什么。 普姬娜本来神色不好的脸庞,也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说了一句天竺话,那男子转过身来,目光却是首先落在陈如风身上。这男子脸上的胡子要比刚才那个叫塔可拉的人浓密得多,还夹带着几分花白,眉上也画着几分沧桑。 他望向陈如风的那一霎,眼中却是异茫闪动,但很快回复了平静。 “他是我爹,叫萨克德,前几天出去做买卖了,所以一直没在家里。”普姬娜为陈如风介绍道,陈如风笑脸迎人,对着萨克德抱拳道:“萨克德大叔,有礼了!” 萨克德脸上却无丝毫悦色,反而泛着一丝隐晦的峻色,点了点头。 普姬娜跑到她父亲身后,双手搭在他的双肩上,说了几句天竺语,看她的脸色,陈如风也猜到了她大概说的是撒娇之类的话,果不其然,萨克德像是阴霾之中亮起了阳光,喜笑颜开,侧过头来说了几句,逗得普姬娜嘻嘻笑了几声,倒是陈如风的处境颇为尴尬,见两父女相聚温馨,也不好打扰,正想走入房间,却被萨克德叫住。 “你是大唐人氏?”萨克德用狐疑又不怀好意的汉语说道,眼中的寒芒骤闪。 “是。”陈如风扭过头来,萨克德深邃难测的目光在他的面上停留片刻,又转过头来对普姬娜说起了天竺语来,待萨克德话毕,普姬娜的脸上悦意全消,取而代之的是委屈之色,她不甘地抬起头来,上半身稍往前倾,又是双手叉腰,身高依然跟萨克德差了一大截,嘴里又是一串叽里咕噜的天竺语。 萨克德这时已是愠色尽露,怒声连连,就连陈如风也感受得到他雄雄的骂意,好几次普姬娜想争辩,却被他力贯喉咙的声音压了下去,普姬娜紧抿着嘴唇,时不时看了陈如风一眼,泪水已在眶中打起转来。 “大叔……如果你们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离开……”陈如风支吾道,他也揣测得出这场争吵的源头正是他自己,毕竟普姬娜救自己也不是理所当然的,不方便打扰别人太久。 普姬娜一手挽起陈如风的手臂,噙着泪花,狠狠地瞥了萨克德一眼,道:“要走的话就一起走!” 在普姬娜这句话一出口更是不得了,萨克德此时已是满脸烧得通红,连脸上浓密无隙的胡须也仿佛竖了起来,用流利的汉语道:“你们都不用走,要走就我走!” 还没待陈如风普姬娜二人反应过来,萨克德已经健步如飞,气冲冲地一拉开门,背影迅速地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之中,留下两人在屋内面面相觑。 “对不起,我爹他对……对汉人比较反感,因为一直以来,他……他跟汉人做生意,那些汉……汉人都……都想骗他!所以他……他才……你……你别介意……”说着说着,普姬娜的声音已是带着哽咽。 “爹……他从来……从来没有……这样……骂我……”普姬娜还没说完,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脸,嚎啕大哭起来。 看着普姬娜梨花带雨的脸,陈如风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面对着哭得天昏地暗的女子,他一般都是束手无策,举手投降的。此刻这个女子更是间接因为自己才弄成这样,他很想让她止住哭声,却不知如何是好。 经过几番挣扎苦思,陈如风蹲在她身旁,拍了几下她柔软细滑的香肩以示安慰,哪知普姬娜却像被刺激到了一般,哭得更凶了,头一下子栽到了陈如风健硕的怀中。 陈如风的胸膛,成了普姬娜的枕头,在那一瞬,彷如触电。 是不是,曾经都有一个人,在你的怀中哭泣? 一些刻骨铭心的回忆,在某个时刻,像本来黯淡无色的字,却一下子,在你的心中,闪起烁光。 远方的人儿,望天眼浅,相隔千里,会否记起? 阵阵肆意的哭声,不断地传入陈如风耳际,但他却是出神地望着前方,思绪,大概是飞回了大唐京城长安了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已入黑,月色已经透窗渗进,白色的光华挥洒在屋中那两个人身上。 抽泣之声,不时传出,灯火未点,思绪未归。 普姬娜默默地将头依依不舍地移离陈如风的怀中,仿佛那个胸膛处有异样诱人的温暖,陈如风也察觉到了什么,微震一下便回过神来,望着普姬娜如雨后枝叶上的如珠滴水,柔声问道:“你好点了吗?” 普姬娜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迹,伤心地点了点头。 “其实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如果不是我,你们两父女也不至于弄成这样。”陈如风带着疚意道,普姬娜摇了摇头,道:“这根本不是你的问题,爹他对汉人有偏见,觉得所有汉人就是骗子,是坏人,但我却不是这样想,汉人之中也有好人的啊,我说,你就是一个好人!” 陈如风微微一怔,尴尬地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好人呢?说不定我是坏人哦!” “嘻嘻,如果你是坏人,今天你见到塔可拉向我冲来的时候,一早就跑掉啦!” 听罢,陈如风忍不住笑了出来,道:“想不到你们天竺人判别好人与坏人的方法那么古怪!” 普姬娜看着陈如风笑,自己也忍不住破涕而笑,道:“反正我觉得你是好人,你就是好人啦!不用想那么多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山林之中受伤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自己又怎么会只身一人来到此处?” 陈如风一下子被勾起伤心事,黯然之色陡然布满面上,普姬娜吃了一惊,面带歉意,摆摆手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问了一些不该问的问题?” “不关你事。”陈如风叹了一息,抬头望顶。 “奇怪,怎么爹那么晚了还不回来?他就算生气了,也不应该生那么久吧?”普姬娜微带担忧地道,陈如风一看窗外,果真天色已晚,浓重的黑夜似乎总是散不开一般,星光倒像是在天上开了一个个光洞,令到那片漆黑不显得那么单调。 “不如我们出去找找看吧。”陈如风觉察到了她脸上的焦意,便道,普姬娜嗯了一声,正想站起来,却因为坐在地上的时长太久,脚一下子发麻起来,疼叫了一声,陈如风见状,连忙搀住她的双手,把她扶起来。 普姬娜站起来后,对着陈如风淡淡一笑,但陈如风却从那暧昧的笑容之中,除了看到谢意,似乎还有一丝异样。(未完待续) 第八章:幽幽漆夜 苍穹如墨,幽幽邃夜,像一片平铺的暗色天毯,横卷天际。 普罗蒂诃罗的街道要比大唐的任一城池都要狭窄,大概仅容两马车并肩通过,墙壁本是或黄或白,在这般漆黑的寂夜之中,也只是一幕黑影而已。 白天还繁闹不衰的大街,现在已是悄然无声,静得可听见虫咕咕响鸣,人语全消,也只有那些闭户的窗口,透着火黄的烛光,勉强在这片漆黑之中撑起一丝微不足道的光亮。 脚步声,嗒嗒地在这个充满着天竺气息的窄巷中起荡。 所谓的天竺气息,也只不过是那烟香焚炉的味道,似乎终日都会有人在自己家中参拜神佛。 陈如风一早已知天竺受佛教影响颇深,时不时能在街上看到些僧人打扮的和尚双掌合十路过,嘴里念念有词。但除此以外,跟佛家能扯上关系的事物也并不多见,大概此处也仅仅是普罗蒂诃罗的一个小市镇,就连一间寺庙都不曾看见,那些僧人和尚,也大概是苦行僧一类人。 此刻月黑风高,不要说和尚,连人影,也在街上不见一二。 也不知道来回了多少遍,普姬娜的脸上忧色愈浓,依然没见萨克德的身影。 “怎么办?”普姬娜心急如焚地问,陈如风抚着下巴略一思索,问道:“萨克德大叔平时喜欢在哪些地方?” 普姬娜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抬起头。 她一把拉起陈如风的手臂,街上便两个人影开始飞奔起来。 前方,是一抹浓密不散的黑暗。 而从那抹熟悉的黑暗之中出来的人,是否真的能够忘却,那些隐藏在深处的伤痛。 在重新走进那记忆的树林之中,伤口会否再次淌血? “萨克德大叔平时喜欢来这里?”陈如风张望四周,也只有森然树干,冷冷看着林中两个涂上了一层漆黑的身影。 普姬娜似乎也很受不了黑夜之中的树林,虽说从小到大,她已进入这林子不下百遍,但从未试过在这般幽夜探进这林中,一棵棵高树沙沙作响,似是低诉的魂灵。 她倒抽一口气,道:“他平时有什么不顺心之事,就喜欢到这树林里散步。” 黑暗之中,陈如风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旁边的普姬娜靠得更紧,陈如风感到他的手臂被她五只纤细的手指狠狠地插了进去。 地上落叶,被谨慎的脚步踩得窸窣作响,惊风拂月,星光战栗,林中似乎有什么凶残野兽在蠢蠢作动,低声咆哮着。 普姬娜心中的防线一次又一次被冲击着,时不时踩到些断了的树枝之上,也会尖声恐叫,却发现是虚惊一场,但身体已经和陈如风紧贴在一起了。 “不如我们……回头吧?”普姬娜虚着声音提议道,若不是此刻昏暗无光,陈如风已经能看见她额上冷汗狂飙,眉目透着一阵惊恐。 陈如风抬头高望,月牙悄悄,像是长辈一样,高深莫测地望着他,似在劝他回头。 隐隐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 没有一声答话,令普姬娜的惧意不断增加,直到她的五指死命般地用力,才把陈如风从黑影之中的沉思醒来。 “走吧。”半晌,陈如风才吐出这样两个字,普姬娜舒了一口气,但陈如风却是迈步向前,而不是走回头路,普姬娜惊呼一声,待陈如风已向前走离她五步,她才匆匆赶上。 “不是回去吗?” 借着月华光辉,勉强能看见陈如风摇了摇头。 愈往前走,月上白辉更是灿亮,像仙女的光纱洒落人间,毫不吝啬,这也令普姬娜狂颤不安的心安定了些许。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终于在星月的光华下,被逼退了一半,陈如风和普姬娜二人的轮廓依稀可辨。 陈如风的脚步蓦地止住了,普姬娜又是被吓了一跳,望着月光映照下的陈如风,却见他脸上神情怪异,似乎面庞的每一处,都在抽搐着。 他的目光,空洞无物,仿佛滞留在面前的景象之中,就连神魄,也深深地被吸了进去,再也没有归来。 普姬娜顺着他的目光往前望,心中顿时像崩了提一般,惊骇恐惧像狂怒的凶潮,从心里涌出,狠狠地掐住了她的喉咙,令她发不出尖叫声来。 一座座木坟,密密麻麻地落于眼前! 故地依旧,周围是高可参天的树木,茂密的枝叶遮天闭月,似乎这里便是一个天然的棚子,就连月色,也不能沾染这个地方丝毫。 睡在泥土中的人,就这样,在陌生的土壤之中,化作大地的一份子。 “怎么会……这里究竟……”普姬娜惶恐不安地扯着陈如风的衣裳,期待他的回答,但她身旁的那个人,仿佛已经变作了一尊木雕,不再说话,不再思考了,就这样,注视着前面的坟地,直到永恒,斗转星移,日出日落! 往日的记忆,被掀了出来,无情地砸往头顶,如雷贯耳,全身血液翻腾。 是悲,还是怒? “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良久,陈如风才沙哑着声音说道,普姬娜已是惊得眼眶湿润,此时陈如风开口说话了,她才喜色上脸,望向他,回应她的却是一脸的凝重。 普姬娜点了点头。 “从前……或者说不久前,在那遥远的大唐国,有一队使节队伍,从京城长安出发,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天竺。尽管一路之上风餐露宿,穷山恶水,苦况不堪言,但是,那一队人马从来都没有抱怨过,他们一路上苦中作乐,有说有笑,也算是其乐融融。”陈如风缓缓说道,一丝丝的回忆,像一条条纸碎一般,被他从脑海之中重新抽出,重新拼凑在一起。 普姬娜默然不语,静静聆听。 “保护这只队伍的将军,是一名叫马玉林的英雄,他剑术高超,而且对待手下赏罚分明,整只队伍便是以他为核心,一路之上,无惊无险地踏上了这片天竺国土。”说到此处,陈如风将眼睛从那白光充盈的月上移开,往那最深处的幽黑望去,忘我地笑了。 “那位马将军曾经对队伍中一名随行的小子说过,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必须处变不惊,是他教晓了这个小子,不要整天笼罩在自己的阴霾之中,勇敢地去面迎这世间上的一切,这才是一个男子汉的所为。”说及此处,陈如风又是几阵笑声,却有泪意,普姬娜看着他似喜还悲的表情,心中不自觉地被痛扎了一下。 “直到有一天,他们一行人走进了这个树林之中,那一天,林中却下起了暴雨来,就像要将天地吞噬掉一样。” 普姬娜似乎忆起了什么,点了点头,在她记忆之中,前不久的而且确有这样的一场暴雨。 “那天,他们找到一个躲避风雨之地,便是此处。”陈如风的目光炯炯向前,泪花已然在他眼中像露水一边闪着。 “却不料,在他们避雨之时,有几个黑衣蒙面人,突如其来地杀了进来。”说到此处,陈如风的声音开始哽咽起来,普姬娜也不安地望着他,心中隐隐升起一阵寒意。 “这片林中,鲜血飞溅,与雨水交融在一起。那些士兵,奋起抵抗,但终究是因为之前的奔波劳碌,以疲弱之躯,终究是不胜!” 普姬娜浑身一震,她惶惶地看着面前之地,仿佛当日的兵刃交击、血腥搏斗之场景,就呈现在自己的眼前。 宛如一幕人间炼狱,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一具具原本还活生生的躯体,就这样痛苦地躺了下去! 普姬娜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眼,一条泪涟,从眼角边沿流下。 “马玉林将军……拼尽了最后的一丝力量,与那些凶徒作抵抗,却终究是寡不敌众,身死于斯!”陈如风一口气说罢,林中重回到悄然无声,仿佛刚刚,没有过一切人语。 “只有那个随行的小子,侥幸安然无事。”陈如风费尽了最后一丝喉咙中的气力,抬头,重重地闭上了双眼。 身旁,却有一阵轻轻的泣声,那个人,离开了自己的身旁。 陈如风缓缓地睁开眼睛,原本顶上紧遮不开的茂密叶丛,也被风生生撑开,露出月亮洁白如雪的光辉,像天降光幕一般,照耀到那个逐渐走近的薄弱身子上。 普姬娜一步一步,庄重地前行着。 就在她离开陈如风身旁的一瞬,她并无发觉得到,陈如风的眼中闪过一圈竦人的红芒,在这个漆黑如墨的暗林之中更显诡异。 普姬娜似乎并没有对这里的一个个木坟感到恐惧,反而一双灵秀如水的双目之中,透出浓重的怜悯,她走到的坟地中央,双掌合十,弯膝跪下。 她微垂下头,虔诚地合上双眼,嘴里低念着颂词。 月光,似乎专为她在地上照出一片亮地,笼罩着她全身,仿佛光人已自然地融为一体,无半点分界。 她却全然不知道,身后的那股强劲杀气,愈发浓烈,而这股浓烈杀气,竟是从陈如风身上散发而出。 当伤悲至极,便会变成了失控的恨意! 杀戮之性,从那潜藏着的地方,再一次涌出,占据了陈如风全身。 烁红双目,在暗夜之中,幽幽闪动。 “你想干什么?!!!”陈如风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浪涌,霎时淹没了自己,他似想拉住什么东西,却又无能为力。 “杀……杀尽这世间!” 陈如风拼命地想把这个占据自己身体的人赶跑,却仿佛有几卷黑气,像绳索一样将自己的手脚捆得结实,将他束缚在某一个角落,看着这股魔家邪气,操纵着自己的身体。 陈如风红着双眼,望着面前虔诚跪在地上的背影,面容扭曲。 无声的狞笑,注定将在这深黑的夜里,添上一丝血腥。(未完待续) 第九章:孽魔心障 彷如幽冥之中复活的魔鬼,两只血红眼瞳,杀性大作。 那个虔诚地跪拜着的少女,依然颔首闭眼,双掌合十,低声念词。 一步,一步,地狱之中的脚步,在慢慢靠近,仿佛连周围的空气,也沾染上了那凶不可制的杀气。 呼啸风起,依旧吹不散林中的满盈凶煞,树枝狂舞,叶片沙沙,像是为这个杀气腾腾的人作威作势。 一个人影,笼罩在普姬娜的背上。 在更深的黑暗处,有一声惊疑之声,但并没有任何人发觉这声音的存在,也没有什么人会去追溯这把声音的源头。 陈如风狰狞地笑着,一手黑烟开始往他的手掌心聚拢,像一条条黑龙归位一般,双眼疯狂地闪烁着红芒,若同被红色的鲜血浸满了一般。 悲伤至极,便是无尽的杀戮! 专心祈求着亡灵安息的女子,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离死亡,只有那么一掌之隔。 陈如风将手掌举高,脸上的狞笑更狂,更肆意无忌。 “啊——”一声彻天惨叫响遍林际。 流心苑,金易来的脚步略显匆匆。 房门推开的一霎,江晟天被惊了一下,回过头来,见金易来迈步走了进来,依然不能从他淡如流水的脸看出些什么来。 “怎么了?有消息了么?”江晟天迫切地问道,脸上尽是焦急之意。 金易来交手在身后,头微低下,道:“据丞相传来之消息,皇上说与前往天竺的使节队伍失去了联系。” 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从江晟天的脑袋里炸开,顿时一阵天旋地转之感从天而至,江晟天脚步几个踉跄,最终还是扶着桌子的边沿,稳住了身体。 “是真的……是真的……真的出事了……”江晟天喃喃自语道。 面对着江晟天这般怪异,金易来也没有太多言语,眉头略皱,很快又恢复到平淡似水的表情,转过身来,步出了房间。 “出事了……出事了……我的心兆肯定应灵了……”江晟天独自一人,依然不住地自言自语重复着。 相府书房,这次蓦地闯入来的,又是上次的那个人。 李林甫正在搜阅什么书,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人,面上更泛起一丝不满和冷意。 “又怎么了?你请求我询问皇上,我也帮你问了,倒是我要求你办的事……” “你放心,我说过帮你办的事情,必然会为你办妥。”金易来淡淡地道,李林甫的目光如冰锋,戳进他淡然无神的眼中,“不过,我希望你能再问清楚皇上……” “你认为皇上给的答案,还不够准确吗?”李林甫的额上泛起一丝愠意,“皇上现在也正为此事烦恼,与使节失去了联系,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金易来默然不语,目光淡静。 “我恳求你,一有什么消息,能立刻通知我。”金易来最后这样说到,原本还高抬的头也低了下去,以示诚意。 李林甫重新把目光放到书架上的琳琅书卷上,冷声冷气地道:“只要你为我办妥了事,你的请求我必定会答应。” 书房之中,再也没有了人语,不知不觉间,一个人影退了出去。 凝望着这个淡然无痕的背影,李林甫的眼睛眯成一线,老谋深算的精光在眼角处一闪而过。 陈如风惨叫着在地上打滚,一只手紧抓着一只手,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在手腕上清晰可见,仿若在压制着它,不让它失控。 “怎么了?”普姬娜眼露焦色,正想走近陈如风,却被他喝止。 “快……快跑!”陈如风的声音像明灭不定的灯火一般,时而无气,时而无力。 还没待普姬娜回话,陈如风的双瞳又变回通红若血,身体停止了颤抖,望着普姬娜,脸上狞笑再现。 普姬娜被吓了一惊,退后几步,挨在身后一棵粗木干上,陈如风站起身来,手掌再次泛起黑烟,逐步往普姬娜逼近。 如吃人魔兽,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贪婪地靠近着她。 普姬娜拼命地摇了摇头,她已经无法思考陈如风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可怕,特别是他那双血目,更是竦人至极。 逃?周围的树木成圈,围着他们,唯一的出路,已经被陈如风堵住了。 “如风,醒来啊!”普姬娜尖声嘶喊着,想从那嗜血狂魔的内心深处,唤醒那个理智的人,一切却只是徒劳。 黑气愈浓,吞吐着死亡的气息,陈如风嘴角高扬,雪白的牙齿露了出来,此刻却像野兽的獠牙一般可怖。 普姬娜脸上,尽是写着惊恐万分,双手手指深深地嵌入身后依靠的大树树皮之中。 掌,破空击下! 啪! 陈如风整个身体往后倒飞,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着背部一般,狠狠地撞在了一棵树干上,嘴里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涂满了地上的残枝败叶。 陈如风在掌出的一瞬,理智复苏,利用反震之力,将自身震开。 普姬娜本能地想走过去,却想起这个陈如风已是魔鬼之化身,嗜血成性,刚走前几步,又脸带犹豫之色,不敢再前。 陈如风前身扑在地上,抬高头,眼中红芒已消,齿间仍然发出嘶嘶的声音:“快跑!……来不及了!” 普姬娜脸带不忍,望了痛苦万状的陈如风一眼,咬了咬嘴唇,向他走过去。 “别过来啊!”陈如风厉声吼道,把普姬娜震住了,他颤颤地重新站起来,四肢狂抖,仿若跟身体内那个狰狞的魔鬼作着殊死搏斗一般。 普姬娜终是听了他的话,离开这片坟地,往原路狂奔而去。 陈如风龇着牙,双手紧握成拳,似是万针穿身,痛苦不堪,却有避无可避,只能这样非人地挣扎着。 “啊——”一块块木坟,在深深寂夜之中,默默注视着,就连天上朗月,也像是被地上这个恶如魔鬼之人,吓得躲进厚厚的云层之中。 陈如风仰天长啸,仿佛天地间的血腥,全都往他的眼中聚集一般,双眼满载着狂杀的血色,一团黑烟像皮甲披风将他全身包裹起来,一双红目像是在黑卷之中的两块血色宝石。 肆无忌惮的笑声,划破了原本宁静的天际,幽深之处,隐约有穿梭树丛,滑落树叶之声。 一条林道,一个身影,在死命逃奔,不时回头张望,身后肆意张狂的笑声仿似越来越近,更令普姬娜的脚步加快,但毕竟是女儿之身,即使是在这般千钧一发的环境之下,极限的速度还只是跑了原路一半的距离。 前方,依然没有见到房屋的影子。 气喘吁吁的普姬娜娇哼一声,该是被树枝一类的东西绊倒,摔在地上,满手泥污,连脸上也沾了些土色。 她重新爬了起来,继续前奔,延绵至前方漆黑处的林道,仿佛永无尽头的幽径,而身后的那条脚印累累的泥路,更像是有一片炼狱火海席卷而来,若是脚步不快,将陷于万劫不复之境。 不得不费力跑,跑,跑! 笑声,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包围涌来,充斥满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融合了魔家真气和飘渺神功的陈如风,速度自然是非同一般,他驭着黑中带绿的狂风,化作疾魅雷影,呼啸而过,每过一处,地上残叶均被卷起五六尺之高,就连周旁的幼细树枝,也有对他俯首称臣。 他的红眼,直射着前方那个狂奔着的身影,狞笑更盛,浓重的血腥味遍布整个树林。 普姬娜此刻连头都不敢回,她挽起长裙,一直往前逃,尽管身后的那道黑绿卷风越来越接近了,就连陈如风状如杀神的模样,也已经出现在她身后。 像追着一只微不足道,迟早落入自己手上的肚子一样,陈如风的红芒也在贪婪地一闪一闪,舌头往嘴唇上一刮,做出一个好味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普姬娜在心中疑问道,但此刻也不容她多思考,陈如风脚下的那团黑烟已经如两条巨蟒一般飞窜而出,像两只黑手一般将普姬娜的前路拦截,把她包围起来,滚滚黑气,两头黑色巨蟒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普姬娜四周,此刻像温顺的小狗一样,但一旦发作起来,恐怕是吃人不吐骨的魔头。 “你逃不掉了。”陈如风的声音都变得像是从幽冥之中发出一般,宣告着胜利的来临。 “为什么!你到底是谁?你根本不是如风!”普姬娜绝望地对着陈如风叫着,但那双血红的眼睛,根本没有回答她这个愚蠢的问题的打算。 看着普姬娜眼中逐渐加深的痛苦与绝望,陈如风眼中的红芒更重,仿佛欲滴出血来,笑容狰狞至极点。 两条巨蟒般的黑气,开始往中间那个孤立无援的女子紧缩聚拢。 压破一切的气势,陡然增强,普姬娜合上双眼,已经是抱着必死之心了。 或许,死在他手上,也算是无憾吧。 幽黑深处,一声咆哮,声势夺于一切凶猛野兽之上,又有几分正义肃穆之感,似是神佛对着地上的妖孽怒叱,竟令那两道黑蟒邪气止住了收缩之势。 陈如风转过头去,红光直往身后无尽幽黑处逼去,却不料陡然一道金光飞出,在半空盘旋如光芒万丈的一颗佛珠,庄严地伫立在陈如风头顶,隐隐有挑衅之意。 “谁?”陈如风如鬼嚎一般喊出一字,声音直往幽深里延绵传伸,又带着些惊怒之意,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如此强大,令到魔家邪气噬体的陈如风也感到有一丝畏意。 没有任何的人声回答。 “呀!”陈如风暴喝一声,双手往那幽处一抵,原本包围着普姬娜的两道巨型黑气像神龙吸水一般缩回陈如风的双臂处,再化作两条黑色怒龙,嘶吼着往那未知的黑暗处冲杀而去,一时之间,风卷残叶,大树急摆,气势前所未有之凌厉。 那暗处,却亮起了一道金光,仿佛与悬在陈如风头顶上的那金芒大作的珠状金光呼应着,林中深处的那道金光像是圣洁不可侵犯的粉尘一般,将陈如风那两条黑龙融成黑尘,在这漆黑深夜消失无踪。 陈如风头顶的那团金色光珠,也融成金色圣粉,洒落在陈如风的身上,那些金粉触碰到陈如风身上之际,一阵撕天裂地的惨叫声再一次响彻了天际。(未完待续) 第十章:一个请求 所有的金光圣粉、黑龙卷气,蓦然消失,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世间上一般。 树林,重回到静可听风的幽黑之中,寂声绕人,只有阵阵低沉的喘息声。 陈如风双手撑在泥土上,红芒已经从他眼中敛去,只有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颊上滚落,滴打到地上残叶片上,发出啪的一声。 普姬娜已是花容失色,坐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惊魂甫定地看着陈如风,依然心有余悸,不敢靠近。 连声喘气,陈如风抬起头来,看了普姬娜一眼,又低下头去,凝望着地上的一块块泥土与碎叶。 两人后方的林中深处,又有一阵隐约的骚动,很快就止息无声。 两人的心头同时升起疑问,那道佛气浓郁的金光,到底是从何而来? 陈如风勉力站了起来,嘴巴张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刚刚才能让他呼吸一般。 “你……你没事了?”普姬娜试探性地问道,怕那一双蛰伏的红眼再次复苏,但现在陈如风的双瞳之中只有一丝丝愧疚的亮芒。 “对不起,让你受惊了。”陈如风歉意地说道,声音有气无力,普姬娜终于也站起身来,走近了他,扶着他不住颤抖的身体,看见他嘴角渗血,该是刚刚一役令他伤上加伤,该是有一段时间需要调理。 同时,她的眼中放出怜爱之光,道:“我们先回去再说,刚刚到底是……?” 陈如风摇了摇头,只是舒出一句话:“此事说来话长,我可以告诉你的,就是我身体里面潜藏了一股异气,有时候在我极度愤怒的时候,它就会发作,占据了我的身体,做什么我都控制不了。” 普姬娜闻言大惊,咋舌道:“居然还有这种怪事?”不过她转念一想到刚刚那双宛如从地狱的血海之中出世的红目,也的确是玄奇古怪至极,陈如风这一口述之事也算是合情合理了。 “一切,都是因为一件天竺宝物引起的。”陈如风回首起过往风雨满载的经历,心中又是一阵感触,不知不觉间,他竟成了皇上派往天竺的密使,来到这异国他乡之中,又是连番惨痛经历,他甚至怀疑这冥冥中的天意是否正玩弄他于股掌之中。 “走吧。”普姬娜见陈如风面露苦涩,扯了扯他的衣袖道,陈如风转过目来,看着她奇道:“你……你不怕我吗?” 普姬娜扑哧一笑,摇了摇头,道:“我知道这些也不是你能控制的,我只知道我认识的陈如风是一个好人便是了,其它我一概不管。” 陈如风心头暖流顿涌,竟不知不觉地拉着普姬娜的手掌,往前走了几步,领了她往前走。普姬娜喜讶交加地看着陈如风的手握着自己的手掌,面泛绯红,羞涩的笑容展露脸上,跟着他的脚步,往原路返回。 而陈如风似乎没有太过在意自己的手正握着普姬娜,他只是眉头紧皱,思索着心事。刚刚那一闪即逝将他体内魔家邪气加以净化降服的金光,玄机高妙,神秘莫测,到底这个树林深处,又是藏着一个怎么样的人物呢? 愈走,伤愈痛,不一会陈如风脸上已是露出难忍之色,普姬娜扶着他,一步颤着一步,约半个时辰后,终于看到与树林接壤的屋房,普姬娜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如同在无数个黑夜见到了破乌而出的阳光一般。 此时,远方天边果真是露出一片鱼肚白,像是久抑的阳光破开了一个大洞,要将耀光洒遍万物。 推开屋门,里面坐着的一个人,望见一脸狼狈的普姬娜和伤重难支的陈如风,脸上微露讶色。 “爹!”普姬娜惊喜交加地道,差点要甩开一只手搭在自己香肩上的陈如风,萨克德眼中闪过一丝疑色,冷哼了一声,站起来向两人走了过去,见普姬娜已透不过气来,连忙接过陈如风的身体,把他搀扶到椅子上,眼神复杂地掠过陈如风那几欲昏去的脸庞,转过头来向捂着胸口的普姬娜问道:“怎么回事?” 普姬娜略带委屈语气地解释道:“还不是为了找爹你老人家?我们进了树林中,岂料……岂料我们遇上了野兽袭击,幸得如风他击退猛兽,女儿才有命回来见爹你呢!”普姬娜也不敢提及陈如风在林中魔化之事,本来萨克德对陈如风就心怀不满,现在还把他曾威胁到她性命的事情说出来,恐怕萨克德会立刻将陈如风劈成两半,绝不容情。 萨克德又望了陈如风一眼,似是在心中思索一番后,冷言道:“既然他救了你一命,就暂且让他留下来吧。” 普姬娜听得萨克德这番话,心中大喜,顿时笑颜绽放道:“谢谢爹!好心人一定有好报的!而且如风他虽是汉人,也不是一个坏人……” 萨克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止住了她说话,又冷哼了一声,道:“既然留住在这里了,自然要帮我的忙,过几天就跟着我去跟大唐的那些汉人谈生意吧。” “我想他肯定会答应的!”普姬娜欢天喜地地道,喜滋滋地看了一脸茫然的陈如风一眼,又是一阵发自内心的笑声。 一天下来,陈如风一直呆在屋中,意识尚算清醒,静心打坐,利用内家真气疗伤,身上也多了一层厚厚的绷带,尽管他一再强调他不需要这些,但普姬娜却硬要为他绑上,然后她便被萨克德唤了出去帮他取货,两父女一同离开了屋子,静悄悄的房屋之中只剩下陈如风这个外来客。 陈如风悄然闭眼,如一尊不可侵扰的佛像一般,心思恬静如流水,只有平心静气,才能将内家真气的疗伤奇效发挥至最尽。 一道绿气慢慢从他手心卷成一团,溢流至全身,一股清凉之感,透骨入心,将每一个疼痛的伤口,轻轻抚慰。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时辰,一阵急促不可耐的敲门声,打破了陈如风的心静打坐,他蓦地张开眼,绿气渐渐散失在空气之中,此刻他心神颇为宁静,伤痛之感也减轻了许多,如释重负一般跳了下木床,往那阵像是要将门敲破的声音走去。 打开门,也不是什么陌生人,竟是前两天在街上冲撞普姬娜的那个人,塔可拉! 这个本是被普姬娜称作“无聊之人”的塔可拉,本来是满脸悔不当初、懊恼不已的容色,当他抬头看见为他开门者竟是当日将他摔在果摊上的人,立刻怒色顿露,眼中忿恨像利剑一般刺向陈如风,同时双脚警惕地倒退了几步,看来上次在街上一役他依然是余悸未了。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一连串天竺语从塔可拉的嘴中吐出,看塔可拉的表情,陈如风也猜出他这些话的恶毒之意,但他也没有多加计较,只是冷眼瞥了他一下,用汉语问道:“有何贵干?” 塔可拉怔了一怔,他猜不到陈如风会有这种反应,他用生涩的汉语道:“普姬娜去哪里了?” “她跟他父亲出去取货了。”陈如风打量着他,见他脸上犹豫之色,似有什么话说,但又蕴着几分惊畏,眼睛也不敢跟陈如风对视。 “先进来吧。”陈如风转过身子,走了入屋,毕竟他也不是主人家,故没作出邀请之态,塔可拉抓了抓后脑勺,微微吃惊,最后还是走进屋里,关上门,坐了下来。 陈如风静默地看着他,似是在等他发话,弄得塔可拉面上尴尬不已。到最后,他实在忍耐不住,发话道:“你……你跟普姬娜是什么关系?” 虽然塔可拉的汉语十分生涩,发音也很大出入,但陈如风还是勉强听懂了。 实则上,他在街市上看到了普姬娜见完塔可拉发疯后的反应,就已经隐约猜到两人的关系并不简单,并不是普姬娜一个“无聊之人”就能概括过去。 见塔可拉脸上渴望得到答案的表情,陈如风对自己心中的猜想更证实多了几分,答道:“我跟她只是朋友,她在树林里救了我的性命。” 塔可拉仿若放下了心头大石一般,眼睛上扬,重重地探出一口气,同时对陈如风的畏意全消,脸上原本绷紧的肌肉也松弛了下来,道:“原来如此。那天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们……” “你想太多了。”陈如风打断他道,“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你呢?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塔可拉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自傲之色,胸膛也挺直了些许,像是自己穿了一身高贵服饰出来展示一般,道:“我跟普姬娜已定下婚约,我是她的未婚夫!” 陈如风着实吃了一惊,尽管他先前已猜想两人乃情人关系,但仍想不到他们早已有婚约在身,而且普姬娜对他的态度也甚为恶劣,一点也看不出两人是已定下婚约。 “这件事,萨克德大叔也知道的吧?”陈如风略皱眉头道。 “当然!我们双方长辈均已知晓此事!不过在前几个月我们因为一些事情争吵,而后普姬娜她一直对我不理不睬,那天在街上看见……看见她和你在一起,我还以为是她另结新欢,所以才一时冲动……唉,现在也不知道这个烂摊子该如何收拾了!”说到此处塔可拉一脸沮丧,懊恼不已。 “你今天来,就是专程来找她解释清楚此事的?”陈如风抬起眉毛问道,塔可拉点了点头,看他的样子可真是快要滴泪落地,陈如风一下子也于心不忍,道:“我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塔可拉蓦地弹起头来,炯炯地看着陈如风,双眼放光,尽是感激不尽之意。 “我怕我……我亲口跟她说她不会听,你能不能替我跟她说说?你说……你说我真的知错了,我愿意跪在释迦牟尼面前一年!”塔可拉情真意切地说道,陈如风也被他的话感动肺腑,要知道塔可拉的家族种姓高贵,肯如此卑躬屈膝地为一个女子,实在是难能可贵。 “好吧,我答应你。”陈如风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塔可拉顿时绽露欢颜,又说了一连串陈如风理解之外的天竺赞语。(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奸商当道 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陈如风身上的衣着颇为显眼,周围人人均是身穿宽袍戴着像将头巾裹成一团的帽子,而唯独陈如风,是一身补丁满布的汉服。 普姬娜曾给他一些天竺服饰穿着,可惜他穿上身后浑身不舒服,情愿将自己那件在树林之中穿破得千疮百孔的衣服打上布丁,重新穿在身上,看上去破旧无比,整个人就像一个乞丐一般。 不过他倒是没有太过在意自己的形象,而走在他前头的萨克德,连眼都不回一下,像是跟陈如风毫不认识一般,两个陌路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今天,陈如风终于要随着萨克德去谈生意了,陈如风心中也没有一丝不情愿,反倒是百般期待,毕竟萨克德所做之生意是跟汉人交易,说不得这一趟能碰上汉人,这样便有可能将使节队伍全部遇难的消息带回大唐,寻求帮助。 在一众人异样的目光下,两人穿街过市,终于来到了一家酒家前。 酒家也没有明显的牌匾写着此处便是酒家,萨克德一向来这谈生意,一切自然是了然于心。陈如风打量了一下这家酒家外观,要比他所见的任何一家酒楼都要寒酸,他也没有多言,迈起脚步跟着萨克德走了进去。 而里头,跟大唐的酒家布置大同小异,只是更为简朴,多了一分浓郁的天竺风味,人也不算太多,而且喝酒的人更是鲜见,大概来此的人大多是用膳而不是喝酒的。 一走进酒楼,陈如风的眼光立刻被一桌引了过去。 那一桌上摆着几卷白色的卷轴,占了桌子四分一的空间,除此以外无其它物品,只有两只干瘦如柴的手放在上面,一个同样是身穿汉人服饰的瘦弱商人,坐在那里,尽管他身型看上去弱小不堪,但他一双沧桑的眼睛中正大放精明诡诈的光芒,当他看到陈如风的时候,似乎没有料到会有别的汉人出现在此处,眼中现起一丝微微的惊意。 “你好。”萨克德用汉语生硬地说道,面目冰冷如昔,坐在那干瘦商人对面,那商人打量了陈如风良久,才将目光重新移到了萨克德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嘿嘿地干笑了一声,手指在桌上来回摩擦着。 “这位是……?”那商人询问道,萨克德连眼都不望陈如风一眼,直勾勾地说道:“这是我新雇回来的帮手,叫陈如风,跟你一样,从大唐过来的。” 商人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那双狡诈的眼睛迅速地扫了一下二人,重新落到桌上那几卷白色卷轴上,嘴角露出了深算的笑容。 陈如风注视着眼前这个汉人,一种不可相信之感袭上心头,此人贼眉鼠目,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若将大事相告,恐怕会将事情弄得更为糟糕。 正当陈如风暗自犹豫之际,那商人干咳了几声,发话道:“不知道阁下是否真的有意对曹某的三幅名画落下重金收购?” 原来此人名为曹锦,也是最近常来回于天竺与大唐间的人物之中突然冒出的一员,专做大唐的书画生意,先前早已做成了几笔不菲的交易,赚了个盆满钵满,令到那些生意老手们也不得不对他的手段另眼相看。 萨克德瞥了一下那几卷画,冷冷道:“能否打开看看?” 曹锦眉毛轻扬,一副当然无所谓的模样,一手执起一卷画,展开卷轴,一副泼墨写意,绿色盎然的山水之景呈现眼际,有崇山峻岭,蜿蜒碧水盘绕其中,山顶又有雅致小亭,整幅画的韵意悠长,浓处则浓,淡处则淡,恰到好处,骤眼看去便是一等一的佳作。 陈如风的目光也被这幅画吸了过去,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涌上心头,仿佛在什么地方,这幅画曾经映在他的眼帘之中。 萨克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于这种有中土特色的山水画,他的鉴赏能力也是远远及不上。曹锦的手在桌下相互擦着,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一直以来努力收敛的贪婪之色也不禁溢于表,像一只口水横流的饿狼一般。 良久,萨克德的眉头皱得更深,不得不请求般地望向陈如风,看到他征询的目光,陈如风也凑了过去,俯下身来,细细地察看这幅画。 真的很眼熟…… “嗯……”陈如风支吾道,一边竭力在脑中搜寻着熟悉的记忆。 “不知道这位仁兄,对这幅画又有何高见呢?”曹锦不怀好意地淡笑着,“这幅画可是出自我们大唐名家的手笔……” 接着,便是曹锦的一番天花乱坠的说话,伶牙俐齿,舌灿莲花,将这幅画捧得像只应天上有一般,恐怕一时糊涂之人,已经连声答应将这幅画买下,迟一刻都等不耐了,这也难怪他能在这一行之中冒起得那么快,那一双嘴几乎能讲苦药也说成是甜蜜透心的蜜饯。 陈如风倒没有听到曹锦那串连珠妙语,只是一直贯注全神于那幅山水画之上。 心中一亮! 一个地方,在脑海中蓦地出现。 相府!他在相府之中见过这幅画,具体却不知是何处,但他确确实实记得,他有见过这幅画! 但是同时,心中又有另一疑问,这幅画,又怎么会落到曹锦的手上呢?李林甫不像是会随便贩卖或者赠送家中之物予人的人。 而且,在他所能忆及的印象之中,在画上的小亭前,有一书生衣袂风扬,快意地望向这高山流水,而在曹锦这幅画上,那个书生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如风眼露疑色,微微地摇了摇头。 “这幅画不能买,是假的!”陈如风斩钉截铁地道,曹锦与萨克德两人脸上均是一变,同时集中目光到陈如风身上,陈如风抬起头来,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可别乱说话,我卖的均是货真价实的画,价值千金。”曹锦语气一凉,本还挂在脸上的灿笑已经消失殆尽。 “真正的画,该是挂在长安的相府之中,我亲眼所见,绝不会有错。”陈如风同样是以鄙夷的眼神回敬他,这种奸商竟还跑到别人的国土上进行欺诈,实在是丢尽了汉人的面。 曹锦眼中喷出怒光,仿若刚到口的香喷喷的猎物,又被陈如风给吓跑了一般,恨不得将陈如风煎皮拆骨。 萨克德站了起来,看他的样子,已经宣告了这一场交易的结束。 “请回吧。”萨克德冰冷地说,同时又补充了一句令陈如风心中很不舒服的话:“中土汉人果然是信不过。” 曹锦那双狐狸般的眼睛望了两人一眼,将那幅赝品卷起来,跟另外两卷叠在一起,拍了拍,冷笑一声。 “请回?好笑!你们都知道了我贩卖假画,我以后还能混下去吗?我能回,但恐怕你们不能回了!”曹锦的奸诈狡黠此刻终完形毕露,双目恨意大释。 陈如风利用余光扫视了一下周围,不知不觉间,这家酒馆已经被两名不知从何而来的彪形大汉清干净了人,两名大汉相互满意地对视了一眼,走到曹锦两旁,抱着双臂,两人的体型加起来要是曹锦的五倍有多,曹锦就像一株小草夹在两棵参天大树中间。 两名天竺大汉袒露上半身,头顶均是扎着一朝天的多截辫,看上去两人就是一孪生兄弟一般,脸上凶煞至极,笑起来那凶相可是更为吓人了。 “这两个,是你请回来的打手吧?”萨克德没有丝毫惧意,目光也只是在那两个彪悍的大汉身上停留了一刻,便收了回来,直直凝视着曹锦。 曹锦奸笑一声,道:“我本以为在天竺还找不到这些人呢,想不到黑市之中还有这些生意做,每次做生意我都会让他们潜伏在周围,一有不妥便让他们出面,这样就能保证万无一失了。” “那你现在到底意欲何为?”陈如风直截了当地问道,曹锦眼中凶光大盛,杀意骤生,狠言道:“你们今天,就伏尸在这里吧!上!” 曹锦双手往前一挥,两名大汉暴喝一声,踩地跃起,跨过桌子,抡起巨拳就往陈如风与萨克德冲撞而去。曹锦蓦地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把桌上的三卷画抱起揽在怀中,往后退了几步以免殃及池鱼。 陈如风知萨克德不谙武功,连忙一只手把他架在身后,身体挡在他面前,两道巨力拳风已经如两座大山一般压来。 面前的桌子被陈如风疾如闪电的弹腿掀飞,顿时成了他与两彪汉之间的一障碍,犹如一面盾一般,两个巨拳撞了过去,桌子便碎成木屑横飞四散,拳势一缓,陈如风借机御气腾升,双手泛起绿芒,迅速一合,再化双掌往前虚推,一道绿影像被击散的浪花一般,在陈如风面前扩散开去,像一风网一般往两个彪汉罩去。 两个彪汉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半空刹住身体,往下急降,恰恰避开了陈如风的气劲,双脚落地的一瞬,大地仿佛也为之剧震,酒楼里的桌子抖了三抖,气势竦人。 陈如风双脚踏空疾走,魅作一道绿影,闪至他们中间,来回穿梭,伴以各式拳脚功夫,上钩下扫,一时间在外人看来,也只能看见一团绿风在两个彪汉之间起舞。 可那两个彪汉也是外功了得,各种格挡技巧纯熟至极,就算陈如风在崇威武馆受过一番指点,拳脚功夫精妙多变,也未能在他们铜墙铁壁的防守之中占上一点上风。(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交易之后 陈如风的脚在地板上往后急滑,远离了那两块像刀枪不入的肉块,紧紧地盯着对面两个壮汉,不敢有轻视之意,倒是对面二人一脸得意笑容,自以为了得,挡得住陈如风那阵狂风骤雨的攻势,心想是占尽了上风了。 “想不到你这小子,倒是有几把手。”曹锦躲在两彪汉身后,冷笑着道,似乎也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而陈如风则是江郎才尽,成了强弩之末了。 尽管酒楼的大门大开,萨克德也站在离门口最近之处,但他却并没有离开之意,一双眼睛凝望着陈如风的背影,露出一丝若有所思之色。 陈如风心念急转,闪电之间,一脚腾跃而上,又是一阵魅影像划出一道绿色的长桥,闪到两彪汉前,速度之快非是肉眼所能及,他的双手已是握着两团绿似碧玉的强芒,往两人的小腹推去,绿芒之中蕴藏贯满真劲的拳头,若被击中的话,恐怕连顽石都会碎开。 两彪汉自然意识到陈如风这两个拳头的厉害,他们身型虽大,但敏捷不减,迅速地闪躲往两旁,而奇怪的是,那两道绿芒在前刺的一瞬,竟像烟火消散一般,蒸发在空气之中。 就连陈如风的身影,也像凝固了一般,静止在那里,然后像褪色的布料一般,整个人如虚影一般,慢慢变淡,消没在空气之中、 忽地,两道腿影夹着阵阵如芒刺一般的绿光扫过两人的颈脖,就像从空气之中蓦然生出的两道绿刃一般,“砰”的一声,如两棵巨树被人连根拔起,两个彪汉连痛哼声都没有,骨碌一下倒往地上。 又是一阵抖动天地的剧震。 眼见两个从黑市雇回来的打手已被打得落花流水,再无还手之力,曹锦脸色发青,眼睛看着地上两个奄奄一息的壮汉,嘴里却是发不出声音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般。 陈如风和萨克德,脸容冷峻地看着他。 曹锦全身上下,不住颤抖,彷如置身于万千冰雪之中。 “这个人,交由你处置吧。”萨克德用事不关己的语气道,转过身离去了酒馆。陈如风用不屑的目光看着曹锦。 “本来你售卖假画,事败又想杀人灭口,罪不可恕,理应交由官府查办。”说到此处,曹锦蓦地“啊”的一声,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泪涕纵横,呼天抢地地哀求道:“大侠饶命啊!我若落在这些天竺人手上,必然是小命不保!恳求大侠大发慈悲,放小人一马!小人来生必定做牛做马,感激不尽啊!” 陈如风心中一阵恶心感涌上,又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但毕竟同为汉人,同是来自大唐,若真的将他送至官府,恐怕十有八九是会丢了性命,一时间又于心不忍。 他脑中忽然一闪而过,是否应将大唐使节队伍遇难之事告之,让他回去通风报信,好请求帮助? 但转念一想,此人的诚信颇有问题,能否信得过他实在是值得商榷,再者如此重大的消息让他得知后,又不知他会打起些什么歪主意了。 最后,陈如风还是选择将那个秘密压藏在心底中。同一时间,心中也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失望的叹息。 本来以为有一个向外求助的机会,就此破灭了。 “你走吧。”陈如风淡淡地道,他无法狠下心来对待同族。 曹锦听得这句话,如获皇恩大赦,三步一磕头,对着陈如风犹如九五之尊一般,一边往后退出门口。 萨克德站在门外,看着曹锦这般丧尽尊严像败走的犬一般的模样,冷笑一声,曹锦退出门外后,才站了起来,一脸惊惧地看了一眼萨克德,脚步快如疾风,迅速地滚离了两人视线之内。 陈如风木然立在酒楼中间,脚边四周只有残断的桌脚和一截截木屑。 “走吧。”萨克德抱着臂,站在门口,身影在高悬天际的烈阳照射下,投在了空无一人的地面上,一直延伸至陈如风脚下。 离开了酒家,两人很快又融入了人潮之中。 陈如风神不守舍地望着这异乡的天空,云朵是陌生的,天色是陌生的,就连周围的一切,都是不熟悉的。 不知在何时,那股浓烈的思乡之情,占据了整个心头。 在异国他乡,自己始终都是鲜明的外民,永远走过别人异样打量的目光,土壤之中也没有熟悉的气味,就连那饮的水,都覆盖上了一层怪怪的味道。 想到本来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摆在眼前,而又破灭了,那种感觉,就像从高山峰巅,跌落到低沉峡谷一样。 整个人,顿时沉重不堪,每一个脚步,都在宣泄内心的失望。 “我想不到,你不但不偏袒那个汉人,还会指证出他卖的乃是假画。”萨克德忽地吐出这样一句话,将陈如风从呆呆的念思之中拉了回来。 “嗯?” 萨克德脸上的冰冷稍减,嘴角处竟有一丝微微的笑意, 望向萨克德,两人间那一堵墙,似乎正在变薄。 “你是我见过的那么多个汉人之中,最特别的一个。”萨克德缓缓道,眉目之间似有所思,又有隐约的赞赏之色。 陈如风一下子也不知道用什么言语能答得上他的话,只好呵呵作笑,但萨克德也并不对此介怀,眼睛里的光芒几番变换,如天上星斗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片刻之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勉强挤到一条窄街之中,下了一层台阶,再往前走,才算是回到萨克德的家门前。 但是,萨克德似乎并无进去的打算,脚步停在屋外,陈如风也一脸惊奇地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普姬娜对你是有意思的吧?”萨克德似乎是思索了半天才说出这句话来,陈如风闻言一怔,面上更是泛起两团火。 “这个……我感觉得到……但……”陈如风开始结巴起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思,普姬娜对待他已是超越了朋友的限度,当初在树林中的恩情,陈如风可是永世不忘,但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以身相许啊。而且,普姬娜充其量也只是在他的心中占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而大部分的地方,是…… 想到此处,陈如风的心中又是一阵愧疚,这样的话又好像太对不起她了。再者前一段时间塔可拉才来恳求他帮他化解与普姬娜之间的误会,他又一直没有跟普姬娜说…… “她不是早已跟人家有婚约了吗?”陈如风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样一句,他掏空心思也拿不出别的话来。 萨克德的目光也挪到他脸上,道:“你知道这一点就好。若果你真的对普姬娜没有意思,那固然是好。但即使你真的对她心生爱意,我也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的,尽管你是一个好的汉人,我依然不能容忍我的女儿跟一个汉人相爱。” 陈如风心中一下子乱如麻,普姬娜那炽热的爱慕之情他是能感受得到,一开始她挽着他的手臂上街之时,他还以为只是为了气一下塔可拉,给他一个下马威以释心里之不忿。但从早几日他们进了树林之中寻找萨克德的时候,普姬娜那异样的反应,也让陈如风的心中更加矛盾无比。 要说普姬娜在陈如风心中毫无地位,那是不可能之事,但感恩之情更胜于对她的儿女之情。况且陈如风毕竟是年少气盛,完全抗拒一个爱慕他的女子根本是难以做到。 萨克德看着陈如风那无言却百般转变的面色,萨克德微哼一声,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陈如风也跟着他身后,忐忑不安地进了屋子中,同时心中暗下决心,在今天之内要跟普姬娜说清楚塔可拉的那件事。 相府。灵影台。 雪已逝,风还劲,花儿扭动腰肢,随风而舞。厚不可攀的围墙,又将相府内的人,狠狠地阻隔在内,让里面的人,永世看不到外面世间的天日。 金易来昂首,任由风刮在脸上,他的脸容,就像是一个女子的玉足轻点在水潭上,却惹不起一丝波纹。 从来没有人,能够看透他的心思,就算是淡如流水的脸庞,也不是澄澈透明,能让人看破其中。而且仿佛他与生俱来,就有一阵无形的手,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 身后,隐约有脚步声传来,轻快,自然。 一个紫色的身影,在这依然是风啸清寒的天气之中,显得单薄,让人心中爱怜。 魅灵似乎永远也不会感觉得冷,两只如雪般白皙的腿裸露在寒气充溢的天地之中,上半身如晶莹般的肌肤,通透诱人,天下间,又有哪个男子,不为之心动? 她望着眼前之人,原本魅惑无比的眉宇,也像原本调皮不已的女子遇到了心上人一般,平静了下来,如温驯的小猫。 似在期待着,面前的那个人,转过身来。 眼眶之中,是什么在晃动? 金易来如石尊一般屹立不动,就连声音,也仿佛不是他发出一样。 “我们能出去走走吗?”金易来平静的声音道,却如同在这冰冷之中的一丝雷电,直贯到了魅灵的心底。 一阵从心底里透出的惊喜,立刻触遍全身,说不出的喜悦,在魅灵那妖艳的紫妆上展现出来。 “就在长安城外的筑月潭吧。”金易来的话声之中,依然看不到任何感情,就像一片白色,没有沾染上一点其它颜色一样。“明天。” “好!”魅灵略带羞涩地一笑,眼睛却像钉在了金易来的后背上,永远都不能离开了一般,而那个男子,又偏偏不转过身来。 风中,隐约的寒意,魅灵也没有感受得到,只有心头的那阵愉悦的温暖,贯遍了全身。(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生死真情 “这个,不仅仅是条件。”李林甫愈说。眉上的奸猾越是显露无遗。 金易来心中微颤,但还是竭力保持面容的淡漠,不让李林甫看穿他的心思。 “这还是我接下来要你办的事情,不过,若事败的话……”李林甫诈作略有所思状,双眼往上翻了一翻,油然道:“你在狮子镇的老母恐怕就……” 震怒之色终于在金易来的额上爆发出来。 “你别胡来!”金易来的声音勉强平静,却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抖动,双目已是火光大盛,愤恨之意不言而喻,宛如一头即将扑向惹恼他的人的狮子。 “我相信,我交待你的事,你也能办得来。”李林甫嘴角狂妄地扬了起来,似乎快要忍不住肆意大笑。 金易来双手握拳,咔咔作响,仿佛连手骨都即将迸裂。 “杀掉魅灵。” 睡梦之中,一声惊雷。 金易来双眼睁开,那场恶梦,仿若将他拉回了数天前。原本就不好的睡意,也被这阵恶梦,敲破得粉碎。 披衣而出,透着那薄薄的窗纱,看到对面的房子,房中之人,大概也是睡得香甜吧。 浓重的寒意,一钻进房内,就散不开了,像幽幽的冰魂,蜷缩在这个相对温暖的角落里,静静地枕手入眠。 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对面的房间。 周围,静谧得好像只剩下他的瞳孔,在低低诉语。 天还是墨黑一片,而那点点灿光星芒,还没有退出天幕之意,大概是对这浩天的床褥恋恋不舍。 明天,谁又能预料呢? 或许,大家都是身不由己之人,命随天纵罢了。 人生的第一道叹息声,在这死寂的房间之中,冰冷地回荡着,几分无奈,几分忧愁。 “哎呀!”陈如风咬着牙关,忍不住痛叫一声,一条条白色的绷带从他的身上剥落,露出了健壮而有带点古铜色的肌肉,陈如风他自己倒不察觉身体在什么时候强壮了那么多。 坐在他身旁的普姬娜,手似柔水,似乎生怕把他弄痛了(尽管始终是弄痛了),每当她的手在陈如风身上抚过之时,他都会有一阵闪电般的麻感传遍全身。 普姬娜脸上,荡漾着淡淡的笑意,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地谨慎。 点滴柔情,都在普姬娜的俏脸上,恣意盛放,反观陈如风,他不自然地把头别往一旁,避免与普姬娜有眼神的接触。 “好啦!”普姬娜欢叫一声,像为自己心仪的男性完成了一件工艺品一般,陈如风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览了一周,原本碍眼的绷带已经全部拆除,只有淡淡的伤痕。 “谢谢你。”陈如风感激地道,正欲把衣服穿上,却还没来得及扣上扣子,手就被普姬娜软如棉花的手按住,露出结实的胸肌。 普姬娜俏脸一红,双眼情意脉脉,陈如风却能感到她的手如火烫,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捂在她的额头上,也并无发烧症状啊。 “怎么你的手那么烫?”陈如风一脸诧异,普姬娜向他翻了翻白眼,低骂一声:“笨蛋!”随即又不愿直看陈如风,像坠着露珠的小草一般,羞答答地垂下头来。 陈如风一怔,也不知普姬娜给他这种反应是何种意思,呆呆地看着她逐渐涨红的脸,依旧那愈来愈娇艳的笑容,想不出个所以然。 烛光轻晃,房中的明亮,像调皮的孩童在欢蹦乱跳,一动一动的。 普姬娜忽地将屁股往陈如风那里挪了几尺,陈如风不由自主地缩离她。 蓦地,普姬娜一下子如鲤鱼跃水一般,扑到了陈如风身上,把陈如风压在身下,两只手撑在了木板床上,一双娇艳欲滴的嘴唇差半尺碰上陈如风的嘴唇。 陈如风脸上立刻像沸腾了的水一般,一股股红热迅速地在血脉之中蔓延,嘴唇禁不住颤动,被普姬娜压着的身体也不敢胡乱动弹。 没有风,没有篝火,却是一阵阵火辣焚身,一切,仿佛都凝固在这一瞬。 像两块烫手的山芋压在了自己的胸膛上,软绵绵的感觉从胸膛开始如泉涌,令全身犹如置身于冰火二重之中。 普姬娜的手往外一移,整个身体压得更紧,脸上诱惑之意尽然释放,娇媚得几乎天下男子都不能自控一般。 陈如风几可感到普姬娜紧贴的娇躯上的玲珑浮凸,感到每一根血脉都快炸开来,眼睛根本不敢闭上,死死地盯着普姬娜媚意无限的俏容。 终于,一道前所未有的滚烫印在了自己的唇上,陈如风的双目蓦地瞠大,仿佛连眼珠都将撑破飞出,他的双手双拳紧握,指甲入肉,但全身却依旧是无力抗拒,任由普姬娜占据着主导。 夜阑人静,清冷的寒意依然在街上弥漫着,却在某处的房间之中,尽是炙热。 陈如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再也不是自己的了,全由着沸腾的血液掌控着,就连理智,都烤得失控。 一只柔如丝的手,轻轻地,把还没扣上的衣服,缓缓脱下,两人的嘴唇,仍旧没有分离之意,缠绵不已,就像已经完全粘合在一起。 为什么,此时此刻,竟有一首熟悉的琴音,从心底之中,像缕缕轻烟,萦绕而上? 如泣如诉,哀婉缠绵,无尽的心事,在那弦弦低切之中,尽情地宣泄着。 迷蒙寒风,他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他不忍她继续这样脆弱地流着泪,他想将整个天地都包揽下来,慰藉她,他希望她的怀抱,能够盛装她毕生的泪水! 普姬娜的手已经往他的下半身之中开始进攻,他呆呆地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思绪之中,原本仅有的丁点反抗,在此刻就像凝固了的冰一般。 闪电一瞬,陈如风的手,捉住了普姬娜那只柔弱的手腕。 普姬娜原本已闭上的双眼睁开了,嘴唇也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身上凌乱不堪的衣裳,也并无去整理,只是一脸疑惑地望着陈如风。 陈如风匆匆将衣服扣上,重重地吸了几口气,下了床,往后退了数步,而普姬娜的脸色则是越来越难看,像是受了委屈一般,泪水开始在眼眶之中打转,紧抿着嘴唇,不甘地看着陈如风。 “对不起……”良久,陈如风才憋出了这三个字,脸上的通红渐渐退去。 普姬娜还是紧抿着嘴唇抽咽不止,只是差在眼泪还没有涌出来而已。 “塔可拉他……他一直在等你……他想跟你说对不起……” 陈如风此刻已是口舌难接,一时间话语梗塞,脑袋乱作一团,脸上疚意和歉意交杂一起,见普姬娜眼中的委屈与恼恨,也知道自己不便久留,连忙脚步急匆,步出了房间,轻轻把门掩上。 原本将灭的烛火,此刻也只是有气无力地摇曳着。 低续不断的哭声,在房间里,悄然回响,凄惨得令人心碎。 长安城外。 晨雾,久久沉积在迷离的荒野之中,浓郁不散。而在身后,模糊能看见那堵高大森然的长安城城墙,看上去大有高不可攀之感。 几声轻缓的脚步,踏过木桥,淙淙的流水像是会生出气烟一般,令此处若同仙境,如梦如幻。 魅灵今天卸下了妖艳的紫妆,换上一身玉黄色的纱衣,两条白色绸带绕在两只手臂上,一脸淡妆,嘴上带笑,再没有任何魅惑之色,在这如仙境一般的地方,更像是九天之上下凡的超然仙女。 在前方的人,显然是看到了她,平淡无波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惊愕,魅灵看到了他,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起来,笑得更欢。 金易来的脸庞在浓雾之中显现了出来,而他写在他脸上的,只有如高山一般的凝重深邃,又有一股身不由己的苦色。 “我来了。”魅灵在金易来面前停下脚步来,娇滴滴地说道,脸上泛起一阵微红。 金易来望着她,眼中完全是捉摸不透的神色,而面前这个女子,似乎只沉浸在约会的喜悦之中,没有意识到他背后徐徐升起的杀意。 “……”金易来看着面前的人儿,竟一时无语凝噎。 魅灵深情地抬头,此刻,她不是一个媚如狐狸、狡诈多端的女子,只是一个在自己心爱的男子面前,温驯如小猫的女子而已。 “你想跟我说什么?” 金易来合眼,将头扭向一边,似乎不忍再看她,或者说有愧于接她的情深款款的目光。 “怎么了?”魅灵见他神色不对,担忧地追问道。 仿佛在虚空之中,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捏碎了。 金易来蓦地睁开眼来,往魅灵那张比若天仙的脸上一瞪,此时魅灵终于能感受到金易来久藏的杀意,警惕地往后倒退了三步,眼中全是不解之色。 “李林甫……他要我……杀了你!”金易来在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将自己最后的情感淹没,双眼狠色尽露,暗玄真劲催发,像即将扑向猎物的饿虎一般,绕在金易来身上,发出嘶嘶如蛇鸣一般的声音。 魅灵微微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切齿道:“那个老色鬼,肯定是怕惹来非议,要杀人灭口……” “这么说,就是你与李林甫那些……苟……且之事,并非子虚乌有?”金易来的声音重归淡漠,魅灵冷冷地看着他,有点逞强似地昂头道:“是又怎么样?我要争取我在相府中的地位,要在这个像森林一样弱肉强食的地方生存下去,就必须无所不用其极!” 金易来摇了摇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望向半亮的天际。 “那么,你就那么狠心,要为他来杀我?”魅灵与他保持在五丈远的距离,两人隐隐成对峙之势。 “他要我娘亲作为要挟,我无所选择。”金易来道,他看着魅灵,却没有看到她眼中微微泛动的泪花。 “好吧。”魅灵像是吞下了什么东西,骄傲地抬起头,又有几分蔑视之意,“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话声刚落,两条白色绸带如灵蛇一般,在空中交卷舞动,似合似分,先发制人地往金易来击打而去。 嗖! 金易来凌空腾起,双手在半空急速虚划,无数黑色指影像漫天飞窜的蝗虫,魅灵的两条绸带急转方向,直冲天际金易来所在之处,像毫不畏惧的白色仙气,插往黑影重重的暗玄指真劲之中。 挥指不断,指影仿似无穷无尽,而两条白带更是像永不言弃的白蛇一般,死命地想要钻破金易来的暗玄真劲,半空之中,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一下子谁也没有占上上风。 金易来眉头一皱,连忙加紧催发暗玄真劲,一缕缕黑气开始从体内散发而出,如幽鬼复生,黑色的劲气逐渐结成一个方圆,将金易来的身体包裹起来。 “暗玄气场!”魅灵知道金易来动了真格,正想将两条绸带收回,却是为时已晚了。 气场像蝙蝠紧咬着猎物一样,狠狠地扯着魅灵的两条白色绸带,不让它溜走,暗玄真劲正顺着绸带,如游龙一般往魅灵冲荡而去,势头凌厉之极,似要将一切挡路之物吞噬殆尽,绝不留半点幸存。 幽幽之中,彷如暗藏万千飞刀,蓄势待发,这正是暗玄气场的真正实力,魅灵此刻正置身于如此威胁之中,不敢有半点松懈,当机立断地催动手上的真气作切刀,将两条白色绸带与自己的衣服断裂分离,再发气成盾,护在自己四周。 砰啦! 两条白色绸带在半空飞扬片刻,便贯盈黑气,炸裂成碎末。 果不其然,从金易来的气场之中,一缕缕黑气接二连三地脱离了气场,像鱼儿出水一般,一脱出气场,便化作锐利的小黑刀,往魅灵击落而去。密集如雨,狠辣无情。 小黑刀一靠近魅灵之时,就像被一只只无形的拳头击碎一般,作了黑色碎点消散空中,根本无法伤到魅灵丝毫。 但是,那些小黑刀却没有退缩之意,反倒是愈出愈多,大有誓不罢休之意,而魅灵只是冷冷地站在地上,看着这个不断催发暗玄真劲成刀的男子,似乎毫不在意那些碎裂在自己面前的无数黑刀。 金易来高临天上,没有注意到地上之人的脸上是怎么样的表情。 就像麻木了一样,不停地从自己暗玄气场之中逼出黑色小气刀,往那个孤立无援的女子,不间歇地刺去,仿佛连自己,都无法停止这一切。 一条如珠链的泪,从眼角渗下,滴落到了最深的心坎上,竟是滴出了血来。 金易来并没有看到,这惊心的泪涟,碎魂的情泪。 不知道什么时候,黑色的刀雨停了下来,护在魅灵面前那个半透的气盾,也渐渐淡了颜色,消失在空中。 再一次,深深凝望,半空上的那个浸在黑色气场中的男子,这一看,似乎就是这一辈子最弥足珍贵之事,泪盖双目,她义无反顾地一蹬脚,往上直冲,像要挣开一切束缚,翱翔天际的鸟儿一般! 她的身体,腾升到与金易来同等的高度。 双掌相对,一团白光,开始在双掌之间,急速旋转凝聚,愈聚愈大,其光芒耀眼之极,夺目堪比那初升的太阳。 犹如一颗巨大的珍珠,可以破开天宇,横扫一切,睥睨众生,威势不言而喻。 “灭阳真法!”金易来在心中暗叫道,此玄功乃是要耗尽自己的真气,结成气团,给予对手致命的打击,当然因为其威力过于强大,连施用者自身都会被自断重要经脉,毕生武功尽废,而对手想要活下命来,自然是难上加难了。 暗玄气场急速收拢,缩聚回金易来的体内。眼看魅灵双手间的那颗巨大的光珠越结越大,将要成型之时,金易来十指怒张,在半空中急速疾飞,若黑色巨鸟展翅,十指像套上了十根鬼爪一般,修长似剑,仿佛世间万物也均要被穿透一般。 魅灵原本被双掌间的光华刺得睁不开的双眼,此刻却强行地打开。 宛如九天之上降临的天女,手中炫辉圣不可侵,照耀万世! 金易来将赶到,十指上的黑色尖刺,也即将刺破魅灵的身体,贯穿而出。 魅灵笑了,甜甜地笑了,无憾地笑了。 双掌间的那团光华,停止了涨大,已是凝结成型,光泽耀天地,圣华终生拜! 魅灵的双掌,却没有推向金易来。 那个极世的光珠,被她向下一压,竟是往地上急速落去,刺目的耀辉,遍布了地上的每一根草,每一棵树,每一点滴。 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巨大的光辉,在脚底下像盛放的莲花一般。 有些事情,绝不是凭你的力量,就能后悔。 有些东西,不是凭你的努力,就能挽回。 十指上的黑刺,插在了魅灵的脆薄如纸的身躯上。 天地众生灵,在这一瞬,都仿佛为之静默。 原本平淡如水的脸容,此刻,像解除了禁锢一般,无尽的痛苦,从身体的每一处,释放出来。 金易来的手,从未停止过颤抖,尽管很早,那些黑色的竦人气刺已从他的指上消失,而他面前的人,十个触目惊心的血洞,为她原本无暇若仙的身躯,增添了些瑕疵。 她笑着,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怪责,没有失望,只有安慰的笑意,和深情的眼神。 她的身体,很快,如仙女失去了飞天的仙力一般,飘然坠落。 “不!!!”撕天彻地的声音,却再也唤不醒,那个闭上眼睛的人儿。 他接住了她的身体,他痛苦,他无助,不知道什么时候,久违的泪,在脸颊上悄然滑落,似乎提醒他,他还是个人,还是个有情感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金易来发了狂似地问道,摇着魅灵安详的身体。 或许,她永远也不会醒过来,回答他的问题了。 落到地上,四周的树木树皮几乎全刮落,小草生机全无,就连那条木桥,也变作随水而流的残木,灭阳真法之威力,可真是逆天而行。 一个灰袍身影,不知从哪一棵树上掠过,此刻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也只有银白的长发,跟他藏身之处的树叶格格不入。 哽咽的痛哭声,久久不绝,金易来搂着魅灵,似乎打算永生,都不会再放开她,让她在自己的怀中,就这样到了永恒。 和煦的阳光照在了他们的身上,犹如上天的怜悯,尽管一切,都已是无济于事。 相府书房。 “怎么样?金易来办好他的事情了吗?”李林甫看都不看一眼刚刚打开书房门的人是谁,就这样问道。 灰袍老人叶之杭淡淡地答道:“一切已办妥。不过他们二人,明显是都对对方怀有情愫,现在金易来更因为杀了魅灵而伤心欲绝。” “哦?伤心欲绝?”李林甫来了兴趣,转过头来看着叶之杭,“我倒想看看他那个样子是怎么样的!” 叶之杭默然不答,李林甫也不管他,转回头去,眉头舒开,继续捧着手上的书卷阅览了起来,嘴角得意地扬了起来,低声道:“谣传的源头一解决,这下子,那些在我背后说三道四的人,再也没有根据了。”(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市集杀意 坐在高阁之上,俯瞰着这异域小镇的晨色,与中土迥异不同的房屋,不一样的街道布局,心中别有一番滋味。 同一片天空,不同的,是蓝天之下的土地。 刚刚拒绝了普姬娜的“请求”,陈如风自然是不便回去,恐怕以后跟普姬娜碰上面,也只会尴尬收场,要留在萨克德家中厚着颜过日,也不大好了。 看来,是要找别的宿身之所了。 仰望苍穹,又是哀哀地叹了一声,也不知道那些远在故土的人,过得怎么样? 尤其是你…… 陈如风甩了甩头,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待自己去完成,先不说皇上所交待之事,就连劫害马玉林将军的凶手,他也还没找出来,事到如今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前路,茫茫无尽,也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一片坦途,还是满途荆棘。 不过,男子汉大丈夫,是无论如何,都要心性不移地走下去吧,马玉林的那一番激昂人心的话语再次在陈如风耳边响起。 跳下屋顶,走在依旧是途人注视的异国大街,陈如风没有理会那些狐疑的眼神,低首沉思着,应该从何处着手,才能查出凶手所为何人。 就这样,苦苦思索,脚步却不知不觉,顺着原来的路,走到了萨克德的屋子前。 陈如风顿了下来,看着那道紧闭着的门,也不知道普姬娜平伏了心情下来没有,但他要离开,总得跟他们交代一声,于是便忐忑地敲了敲门。 开门者,却是萨克德,一脸冷容,眼神锐利若刀,当头往陈如风劈下,陈如风不闪不躲地迎上他的目光,略沉默了一下,开口道:“萨克德大叔……我今天来,是和你道别的……” 萨克德的眼睛眯成一线,细细地打量着他,那个满是皱纹的额头下,也不知道思索着些什么。 “也行。不过你住了那么多天,好来好去,就跟我去做最后一单生意吧。”萨克德道,陈如风也不好拒绝,点了点头。 待萨克德进屋里收拾好行当,两人便一同往大街走去,而在门关上的一瞬,陈如风的眼睛不自觉地往屋内瞥了一眼,房门紧闭着,像伤病未愈的病人一般。他愧疚地动了一下,伤了的心,又岂是一时半刻所能愈合的。 跟着萨克德走在大街上,两人依旧如初,默然不语,一前一后,像互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两人都各怀心思,而陈如风更多时候是看着地面行进,目的也只是为了避开那些异样的目光。 陈如风终究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萨克德大叔……普姬娜她没事吧?” 萨克德停下脚步来,回头望了他一眼,眼中意味难以测度。 “我今早回来之时,她已经把自己锁在房间之中。”萨克德冷冷地说道,眼中有点探问之意,但陈如风连忙躲避开他的目光,垂到地上,嗯了一声。 萨克德望了他一会,收起目光,继续前行。 两人就这样,继续前行了一段路程。 陈如风逐渐把思绪拉到了使节队伍遇害的那件事上。他所担忧的是,当时案发现场的环境,已在他的脑海之中逐渐模糊,恐怕不用多久,一些有可能有助于觅出凶手的细节会被他所淡忘。 越想到此处,心中越是焦急。 他干脆在心中重新组织一次当日的情景。 一幕幕,重新映在脑际,宛如恶梦再临,一只只嗜血的魔鬼,站在丛林的树枝上,得意地狞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仿佛再一次扑进鼻子之中。 马玉林等人的惨死之状,再次在脑袋中涌现,像一声厉声的尖喊,刺到陈如风的内心深处。 一个红目鬼面,从心中高昂,洋溢着渴望之色。 陈如风连忙强压下自己的思绪,再这样下去,那团魔家邪气恐会再次发作,一发不可收拾。 血、破了抬手的轿子、箱子、花瓶…… 花瓶!花瓶不见了! 陈如风终忆起了最关键的这一点,只要查出那两个雕纹精细的花瓶的下落,便有可能觅得线索,顺势一查到底。 他看了看萨克德,似乎想起了什么,咬了咬牙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一早想起来,对着萨克德的背影道:“萨克德大叔……你有没有看见过,两个花纹雅致的花瓶?该是大唐的精品……” 陈如风毕竟也不是口齿伶俐之人,一时间也无法对那两个大唐赠与天竺的宝物加以描述。 萨克德再次停下脚步来,转过身,眼中深色更为复杂。 “没有。”良久,萨克德才淡淡地答了这两个字,陈如风心中一沉,萨克德也没有理会他,继续行进。 那两个花瓶,到底会落于何方呢?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进了另一个热闹的市集,周围人头涌涌,各式地摊目不暇接,此处宽阔无比,更像是一个偌大的露天大厅,四周有房屋包围,各通五路,每条路也是阔敞开朗,不时有裸露上半身之人,扛着货物路过。 萨克德领着陈如风走到市集的中央,市集中央是一个低沉下地的圆形台阶,台阶上也有一些摊贩席地摆卖,而最中央则空出一片圆地来,有几个虔诚的教徒,紧挨着台阶坐着,低念作法。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萨克德低声对陈如风道,不待陈如风答话,他已背着行囊,几个快步踏上台阶,往五条通道的其中一条奔去。 陈如风闷闷地吐了一口气,叉着腰,环顾四周环境,也只有那些摊贩时不时向他投来奇异的目光,那些虔诚的教徒依旧闭眼,口中念念有词,外界几乎什么都不能对他们造成干扰。 太阳,高踞于陈如风的脑袋正上方,陈如风仰起头来,望了夺目耀眼的炎阳一眼,闲闲无聊,便自嘲道:“我就这样被人抛在这里了……” 周围,一切如常,就像一幅固定了的画卷一般,每一个人,都被敲凿在指定的位置上,不能随意摆脱自己的角色。 陈如风继续思索起自己乱如麻的心事起来,此刻正值隆冬,太阳的炽热也不能令他感到暖和很多,倒是自己体内激涌的真气能令五脏六腑像各自生起一堆火取暖一般。 这一站,便是过了半个时辰,陈如风也没见周围的路摊商贩赚了多少生意,而那些教徒依然是喃喃念词,陈如风听得耳朵生烦。 终于,这些念词之声戛然而止,只有四处的喧闹声扑涌下来,以陈如风处身之所为中心。 那些教徒,直膝站起,踏上台阶离去。 而令陈如风感到不解的是,那些在台阶上摆卖的商贩,也卷起自己的货物,匆匆地离开,喧闹声,开始逐渐低了下来,像退潮之势。 不到片刻,四周已是一片冷清,与先前热闹繁喧的情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仿佛刚刚原本存在的人,只是一片幻象而已。 陈如风满心疑惑,顺着台阶往上走,已再无人烟,寂静如死境。所有,像是瞬间蒸发了一般,只有凄风萧萧,说不尽的寒意,如同笼罩天际的幕场,久久不散。 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顶上,无数个人影骤从天降,像一根根黑色树干一样,屹立不倒,而又有浓烈的杀意,覆盖在上空。 陈如风自然是感应得到,体内真气急转,全神戒备起来。 “什么人?”陈如风大嚷一声,虽然他并不期望这些人能听得懂他所言,他眼珠一扫,粗略估计,约有二十人之众,且个个实力强劲,其中又不乏高手,看来是有备而来,而且是不容有失。 而猎物,正是陈如风。 困兽之局,轻易形成。 风呜呜然,掠起陈如风的衣角,陈如风凝视前方上空,看不清脸庞的黑影,似乎在顷刻之间,就会化身为索命厉鬼,灭魂而来。 几道黑影,迅作尖利黑箭,往陈如风疾射而来,速度可比闪电,且在破空之间,仿似连擦过的空气,都裂成锐利的碎片,夹杂着往陈如风卷去。 这些人,十有八九是跟那天丛林中的惨命案有关,而陈如风这条漏网之鱼,他们就有在今天收拾干净。 陈如风双脚微微离地,一圈圈水波一般的气纹从脚尖上泛起,四面八方而来的夹击,几乎无可避之处。 眼神一凌,一道绿影随风而动,如飘絮的叶子,速度却胜过疾风,一下子闪破而出,像把把刀刃切斩下侥幸逃生的一丝空气,瞬移到半空之中,重新现出身影。几道黑影扑了个空,在陈如风原来所处的位置,像鬼魅一般抖动了一下身影,木木站立,如入地墓碑,原本有的进攻之意此刻全消。 但陈如风不敢放下丝毫戒心,在半空拳聚绿光,手握真气,随时准备迎击,毕竟在其余屋顶上,还有许许多多的黑影在蓄势待发着。 犹如置身于万千弓箭威胁之下,陈如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似乎箭将离弦,间不容发,稍有不慎,便会万箭穿心,一命呜呼。 尽管对方并未发起进攻,但陈如风在这种无形万钧的重压下,也很是吃不消,神志如同将被挤破一般,难受至极。 最终,陈如风决定先发制人,将体内真气运转至若有若无之境,一下子身体像褪去了所有颜色一般,凭空消失在空中。 就在陈如风施出“遁”后,那些黑影立刻骚动起来,簌簌地现身在那个方圆下沉的台阶之上,个个均是黑衣蒙面,光天化日之下也只能看见他们无情的瞳孔。 陈如风尽管遁去了身影,但也不能动弹,稍有差池,便会暴露身影,想不成为众矢之的都难。 远远听去,那些黑衣人似乎在议论些什么,用来交流的,也全是陈如风听不明白的语言。 但令陈如风感到捶胸口的是,他们并没有离开之意,就一直站在那里,一人一句地讨论着,该是在商量对策,并不知道陈如风还在远处,只是身影隐没而已。 陈如风还是忍受不住,毕竟体内的真气不是无穷无尽,连忙强吸一口气,呼啸一声,往五条出道其中一条路掠身闪去,那二十多个黑衣蒙面人有所察觉,纷纷拔地而起,作黑色快箭,往那个绿色残影紧随追去。(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变故骤生 黑气若厉锥,从身后疯狂接连袭来,不留丝毫空隙,让陈如风有喘息之机。 陈如风操纵身体左右偏移,却仍能感受得到那些黑锥的破空威势,仿佛它们所经过的空气,都被撕裂成一块块碎片,削刮着他的皮肤。 就像在滂沱大雨之中穿梭躲避着的飞鸟一般,尽管陈如风身影如电,在这密集无缝的攻势下想要毫发无损,还是颇为艰难。 一座座房子,飞速往后掠去,不时传出几声惊呼,人们看见半空中追逐不止的一绿二十黑的身影,纷纷尖叫避让,或躲在瓦下,或用所能遮挡头顶之物盖在头上,以免被殃及。 陈如风用余光一瞄,当机立断,一个陡然转身,二十个黑影顿时立住,悬于半空不动,似乎被陈如风这突如其来的反应震住,一时警惕之心起,不敢贸然靠近。 “喝!”陈如风暴叫一声,酝酿已久的拳头往前破冲,那些追击他的黑锥被拳上涌出的绿色气波一震,纷纷碎裂成末,散在空气之中。 接着这空隙之机,陈如风身型一缩,魅作一道绿光,在眨眼间像一只绿色的小虫一般,往地上某一个方位扑翅飞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细丝似的绿光在半空。 那些蒙面人互相瞪视一眼,心中同时大叫不妙,一个个黑影如鬼魅一般,闪身落到地上,四散而去,展开天罗地网般的搜索。 这些黑衣人,疾步如飞,惊得地面上百姓鸡飞狗走,恐声不断,但他们毫不理会,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匿藏人的地方,甚至闯进民宅之中搜个天翻地覆。 一条冷巷之中,两个黑衣人碰头低语,一人眼中峻色毕露,另一人似乎地位要比他稍低,叽里咕噜禀报一番后便不再发话,同样是满眼焦急,但显然不及那个黑衣人镇定自若。 而后,两名黑衣人在附近巡视一番,确保无疏漏之处,才纵身跃起离开。 良久,挨着墙壁的一处出现了异动。 一个身影,像是从空气之中溶变出来,抱着双腿,蜷缩着,一双眼睛抬起,精光大作。 陈如风确认感应不到有强气势在附近流动,才站起来,迈起脚步,一个转身走进大街之中,此时街上已是恢复平静,一切安然。 “那些人,到底是从何而来?”陈如风边走边想,眉头紧皱,若果能跟踪着那些黑衣蒙面人,说不定能寻得什么重要的线索出来。 “算了,还是回到集市那里再说吧。”陈如风怕萨克德回到原处找不到他人,便连忙凭着记忆,加快脚步,往人烟较为稀少的那个方向走去。 半路途上,一阵浓烈的血腥味袭鼻而来,陈如风一怔,这股血腥的源头,正是自己前进的方向,脚步不由自主地飞奔起来。 又出什么事了? 那些原本在那里摆卖的摊贩,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回了来,且聚成一圈,议论纷纷,由于言语不通,陈如风也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也没这个心思去寻究。 踏进市集,眼前一幕,却令陈如风心中翻起一片骇然。 一间屋子的墙上,萨克德像是被无形的钉子穿透了身体,钉在了墙上,同时胸口中一个巨大的血手印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萨克德双眼瞪大,嘴巴惊讶地张开,气息已断。 一阵心酸之感,从心头开始蔓延,更多的是悲伤与愤怒。 陈如风一步一步,走近了萨克德的身体。 从掌印来看,杀他之人功力必然是深不可测,能以一掌之力,贯穿了萨克德的胸膛和墙壁,同时将萨克德的身体以高强气劲,狠狠地镶嵌在墙上,此人功力之深厚,实在是令人不敢想象。 “怎么……怎么会……这样……”陈如风声线颤抖,他的目光也移到了地上两具跟刚刚追杀他的蒙面黑衣人同样装扮的尸体上。 忽然,身后又传来了接二连三的惊呼声,一下子像鸡兔出笼般,所有人炸开了窝,四散逃命。 陈如风扭头一看,那些冤魂不散的追杀者,又重新立在了屋顶之上。 咬咬牙关,陈如风一脚蹬起,脚踏绿光,身体却是平向后移,往萨克德的尸体倒飞过去,一众蒙面黑衣人,连忙化作飞天鬼影,往陈如风扑来。 漫天黑影交错,如一张伏天巨网,笼罩而来。 陈如风两手拉着萨克德冰冷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深吸一口气,身作绿光,缥缈行影,在间不容发之际,脱离了这些黑衣人的包围网。 破风而行,陈如风背着萨克德的尸体,在绿光的掩护下,飞速逃窜,他不用看,耳中也呼呼传来身后剧烈的破空之声。 已经来不及伤悲了,此刻陈如风的脑海之中,全是如何躲避开这些黑衣人的追杀。 又是一阵强行的提气,陈如风速度蓦地加快,化作一道风箭,呼啸一声,只带着身后长长的一串残影。 愈近那熟悉的房子,陈如风心中愈乱。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普姬娜交代,上一次因尴尬之境而分离,今日他居然就背着她父亲的尸体回来见她…… 而他更担心的是,普姬娜会不会受得了,如此重大的变故,还要在她本来心已受创伤的基础上。 急促地敲了敲门,陈如风脸上尽是斗大的汗珠,背上还有有一具冰冷的躯体贴着。 开门的人,竟然是塔可拉,他看了看满脸狼狈的陈如风,又看了看他背着的萨克德的尸体,脸容大变,惊恐之情溢于表,吓得往后倒退了几步,喉咙像是被人扼着一样。 陈如风费劲脚力,才走进屋内,把萨克德的尸体颤颤地放下,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啊——”一阵尖声的呼喊刺破了陈如风的耳际,普姬娜刚打开房门,看见躺在地上已经断了气的父亲,用手捂着嘴巴,眼神一片悲恐,像呼吸不来一般,眼皮蓦地一合,竟晕厥了过去,塔可拉连忙一个箭步跨过去,将普姬娜抱住。 陈如风经过刚刚一番恶斗追逐,已是真气耗尽,就连体力也所剩无几,此刻也只能喘着粗气,面对这般乱局,也无能为力。 而外面,一众黑衣人,已然立在四周的屋顶之上,街上死寂一片,只有微微的尘扬起,与来不及收拾的摊档,能证明刚刚此处还是人头涌涌。 “弄醒她。”陈如风对塔可拉说道,他的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似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挤出这样的三个字。 塔可拉瞪了他一眼,望了望昏迷不醒的普姬娜,对陈如风这无理的要求感到不可理喻,摇了摇头。 “快!不然我们可能都得死在这里!”陈如风切齿急迫地说道,塔可拉慌忙起来,手忙脚乱地将普姬娜放挨在墙上,思索一番后,最终选择用手掌轻轻拍打她的脸。 普姬娜一脸疲容,像刚刚经历一次天塌地陷一般,陈如风勉力站起,走到她身前,挡住了萨克德的尸体,问道:“有没有办法,能从这所房子逃出去?” 普姬娜望了他一眼,像是看一个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一眼,随即又将眼光收回,不再说话。 那个近似绝望的眼神,对世间万物心灰意冷的表情,永远地烙刻在陈如风的心里。 塔可拉心疼地将普姬娜拥进怀中,抿着嘴唇,用“到底发生什么事”的眼神望向陈如风,陈如风迎上他的眼神,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外面包围重重,若无其它逃生之法,我们今天就要葬身于此了。”陈如风淡淡地说到,但普姬娜脸上依然黯淡无光,表情不起丝毫变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屋子之中,陷入了一片静默,塔可拉抚着普姬娜的秀发,不断地说着天竺语,大概是安慰之类的话。 “你想让你爹安息,你就要好好活下去。”陈如风最后说了这些话,若真的是注定天亡他于此,他也无话可说,只是怨恨不能为马玉林等人报仇雪恨,觅得真凶。 普姬娜忽地抬头,眼神却望向墙角的一堆稻草上,很快又收了回来,呆滞无神。 陈如风精目一看,将那堆稻草移开,也只是一块普通的地板而已。 陈如风轻敲那块地板数下,将耳朵贴在上面,双目一亮,地板下,是另有一番洞天! “扶普姬娜过来!”陈如风对塔可拉说道,一边将指甲嵌入地板的缝隙之中,发力一拉,竟将整块地板掀起,露出一片漆黑来,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陈如风不假思索地纵身往那片漆黑跳下去,很快脚上就踏在了一片软绵绵的东西上,他动了动脚板,听得一阵窸窣声,猜测该是铺在地上的稻草,以便让人下来。 “你们也下来吧。”陈如风对着顶上喊道,塔可拉伸出头来看了一眼,“顺便看看有没有火把一类的东西。”陈如风补充道。 很快,塔可拉便把一个火把扔了下来,陈如风一把接住,借着火光看了一下此处环境,只见杂物堆放,大部分像是古董一类的东西,大多也封上了尘,摆放在此处也有一段时间了。 看来这里,是萨克德拿来堆放货物的一个地窖,想不到此刻竟成了陈如风他们保命之地。 陈如风搂住了普姬娜的腰,心中一阵异样,刚想放开手,却发现她根本站不稳,稍微一松手,她便像少了支撑一般往一边倒,只好待塔可拉下来了后,将她交给塔可拉,然后微升身体,将那块地板重新盖上,地窖之中,便只剩下一个火把照明,再无任何亮光。 塔可拉扶着普姬娜,就地坐在那堆稻草上,将普姬娜挨在自己的肩上,眼中满是心痛哀伤,一双手紧紧地将她抱着。 陈如风心中压抑无比,也不知道那些神秘的蒙面人闯进来没有,也不愿多看塔可拉与普姬娜二人。 然而,地窖之中却有一样物品,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样地熟悉。 那是一个花瓶,瓶身龙纹精致,镶金边,在火把的照映下,隐隐散发着碧光,一看就知道是贵重无比的货品。 但是,陈如风却不会忘记这个花瓶。 “赠与天竺的宝物……怎么会在此处!”陈如风张大了嘴巴,惊讶得不能自已。(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新的征程 直到头顶上,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才将陈如风从惊呆中拉了回来,像无数个脚步从自己的脑袋上践踏过。 塔可拉一脸惶恐地看着他,问道:“什么人?” 陈如风将视线从那个丢失了的花瓶中移开,答道:“那些人全部蒙着面裹着黑衣,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我跟萨克德大叔去到市集上,他让我呆在那里等他,然后我就被这些人莫名其妙地追杀……我猜,”说到此处,陈如风话语一顿,目光落到了已被抽空魂魄的普姬娜空洞的脸上,心中又是一揪,“应该是那些人,向萨克德大叔下了毒手。” 忽然,一声低低的呜咽声,晶莹如珠的泪水成一串串链般从普姬娜眼中溢出,但她的脸庞却像已经僵硬了一般,流露不出任何悲伤之情,只能强抑心底。 这种感觉,是何等的辛苦! 此刻,又有顶上那些神秘人物的夺命追索,各种苦困交逼,令藏在地窖之中的三人都饱受煎熬,除了普姬娜外的两人,都担心着那些人会不会发现这个藏得隐秘的地窖。 一旦发现,恐怕他们尸骨便埋于此了。 塔可拉紧紧地拥着普姬娜,似乎她就是他最强大的心灵支柱,能消散他心中的恐惧。 陈如风转念一想,此刻多心担惊受怕也不是办法,干脆排除杂念,席地打坐,尽力保持心境之宁静,却依旧是受尽最近接二连三的事端干扰,又在如此紧张的环境下,实在无法安下心来。 一张眼,价值连城的花瓶便立在自己眼前,可惜它并不会说话,不会将真相一一诉出。 塔可拉的眼睛望向头顶,似乎时时刻刻感觉到,有人会弄开地板上的稻草,然后发现这个暗藏的地窖,杀进来将他们屠尽。 对于普姬娜来说,一切事物,仿佛都已经与她无关,生或死,都不再重要了,那种放弃一切的眼神,陈如风也不敢多看,愈是看普姬娜,他心中自责便愈多一分,自己实在对不起人家太多太多了。 事已至此,他在一定程度上也要负上责任。 但陈如风在这刻,更多心思,是放在那个花瓶上。 为什么它会落在这里? 这个挥之不去的问题,一直在陈如风心中扎根,久久不去。 难道,那日在林中对大唐使节队的血腥屠戮,跟萨克德有关?要不然,怎么解释这个花瓶会被他藏到了地窖之中,他必然知道这个花瓶的价值绝不是一般货色所能比拟。 至少,他跟那些凶手,应该是有点关联的。 再跟他在市集遇害联系在一起,陈如风更加肯定了他的想法。萨克德肯定是因为知道了些什么,才遭致灭口,而且这股背后的势力也颇为强大,竟能拢集那么多高手。 他们也肯定知悉了陈如风这条漏网之鱼,决不能让他活着回去大唐。 现在,一切的事端牵扯在一起,显得更加复杂迷离,像绕在一起的绳线一样,难以解开。 原本来天竺的目的,只是为了调查黑元石之事,想不到现在竟弄致如此地步,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在作弄他,要他命途多舛。 最后,陈如风心中下了一个结论:必然是凶手将这个花瓶卖给了萨克德,而没有将此花瓶的来历道出,直到萨克德渐渐察觉有所不妥,结果因发现一些卖家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而惨遭灭口。 这个卖家,又是谁呢?他所掌握的势力,又是强大至何种程度? 然而,又是一阵骚动的脚步声,仿似就在自己的耳边,令陈如风与塔可拉的精神再度绷紧,犹如被强拉至极致的线弦。 搬弄茅草的声音,更是令他们如同坠入万丈冰窖之中。 他们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块地板被掀开的那一刻,然后乖乖地受戮。 普姬娜闭上了眼睛,依旧泪流不止。 陈如风运起最后的功劲,准备作殊死一搏。 那块地板,仍静静地盖在那里,没有被打开。地窖之中,火把的黄光闪烁不定,将两个紧张至扭曲的脸庞照映得通亮。 蓦地,脚步声离他们的耳边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本来挤压着他们的空气,这一刻也终于都全部松泄了,如释重负一般的感觉,都在两人的脸上表露无遗,普姬娜则泪伤如旧,而哽咽声,却像难以发出一样,或者说,她每抽咽一下,都要顶着万钧的重压,才能释放出心中之伤悲。 “他们走了?”塔可拉难以置信地朝陈如风问道,刚刚还如死灰的面,此刻慢慢充满了神采,陈如风望向他惊喜交集的眼神,道:“或许吧。”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先呆在这里,说不定他们在外头等着我们自投罗网。”陈如风道,塔可拉暗赞他行事谨慎,点头道是。 连脚步声都消没了,这下这不见天日的地窖之中,真真正正陷入静默之中,除了普姬娜那断断续续令人心碎的抽咽。 陈如风将全部心思,都放在花瓶上,现在仅存的线索,就是这个花瓶了,无论如何他都只得从这花瓶上去着手。 他回头望了望普姬娜,心中一沉。 本来想问问她关于这个花瓶从何得来之事,但见她现在这般状态,恐怕他也不忍开口发问。 良久,陈如风站了起来,塔可拉望向他。 “我先出去看看,确保无事再让你们上来。”陈如风说道,换来的是塔可拉感激不尽的目光。 陈如风凌身飞起,把地板往上一顶,钻出头来,警惕地四处张望,只有萨克德的尸体,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屋中四处均也有被搜过的痕迹,那些原本摆在桌子上的中土商品,也是狼藉一片。 陈如风升上地面,推开屋门,将感应力挥至极致。 没有异样。 陈如风脚一蹬,在半空翻身数下,双脚一立,稳如泰山地落在了屋顶上,眺望四周,人流渐回,然而还有一些人畏畏瑟缩地躲在屋中,只露出一只眼来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街上的一些人却是将目光放在的向东的方向。 看来那些黑衣杀手,已经全数退身了。 回到屋中,陈如风又内疚又悲伤地看着萨克德的尸体,摇头叹息一声,抱起他,放进房中的木板床上,用一张白被子将他全身连头盖上,他不想普姬娜待会再次触景伤情,便有了此举。 确认安全后,陈如风便让塔可拉与普姬娜上来,但由于地窖的地面离屋中地面尚有一段高度,陈如风不得不将普姬娜抱上来,然后再伸手把塔可拉拉上来。 待塔可拉一上来,普姬娜再度扑进他的怀中,这下子却是放声痛哭起来,似乎那些压在心头,阻止她的悲伤爆发的巨石一下子破裂。 塔可拉温柔地抚着她的发背,心疼之情毫不保留地溢于表,连他也闭上眼,感受着普姬娜从心底里涌出的伤悲。 陈如风望着二人,一时间心中欲问之话变得难以启齿。 但是,若不问清楚普姬娜,他就无从追查下去了。 一时之间,进退两难,在心中一番权衡轻重后,他还是决定,开口。 “普姬娜……”陈如风一开口,边招来塔可拉责备的目光,尽管他也知道此刻向普姬娜问话实在太不人道,但大局为重,他回应了塔可拉一个郑重的眼神,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地窖之中那个花瓶……是从那里来的?” 普姬娜并没有将陈如风的话语听入耳的样子,哭声不停。 “我希望你能说清楚,因为……因为这可能和你爹的死有关。”陈如风无措地道,他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止住她的哭泣。 普姬娜的哭声渐缓。 “最近你爹有没有频繁跟一些人来往?”陈如风试探性地问道,尽管他对普姬娜会回答他的话所抱的希望并不大。 岂料,普姬娜张开泪目,一双水泪贯盈的眼睛显得格外楚楚动人,人见犹怜。 她望着陈如风,眼神古怪,仿佛在她面前的是一头怪兽。 而陈如风眼中,则露出一丝恳求的意味。 “他……爹他……前一段时间,曾有摩罗寺的僧人,经常来到家中,然后……他们都会神神秘秘地出去会晤,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他们所谈的是什么……”话毕,普姬娜又是不能自控地痛哭起来,想起在昨天萨克德还活生生地在她身边,而此刻两父女竟就如此阴阳相隔,一时间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摩罗寺?”陈如风疑惑地道,但普姬娜已重新扑入塔可拉的怀中,将面埋起来,哭声连连,显然是无法再解答陈如风的疑惑了。 “摩罗寺是我们东边的一家大寺庙,常有善信跋涉千里到那处去参拜,听说那里的主持佛法高深,在我们国土上也有一定的地位。”塔可拉代普姬娜答道。 竟然又会跟一家寺庙扯上关系了? 陈如风此刻头脑更乱,摩罗寺、重宝花瓶、萨克德、神秘黑衣人、使节队伍…… 所有的东西,都好像将陈如风的脑内割成一片片,又无法将这些碎片重新凑起来,合成一个整体。 看来,只有到摩罗寺去,才能继续追查。 “我得到摩罗寺一趟,调查一下此事,说不定能查出是谁杀死萨克德大叔的。”陈如风望了泣不成声的普姬娜一眼,眼神之中的坚决之色更浓,“你们也不宜在此久留,尽快换一个地方吧,普姬娜就交给你了,塔可拉。” 塔可拉感激地望着他,道:“我会好好照顾普姬娜的,我带她回我家,我家有卫士,相对来说还是较安全的。还有,我这里有一幅地图,上面标有摩罗寺的位置,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陈如风咧嘴微笑,道:“谢谢你!” 事情稍微有些眉目,却又显得错综复杂,陈如风只感到自己所要面临之阻难,堪比万重巅岳。(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他乡故人 眼前,一望无际的荒原大道,延伸至远方天地一色之处。四周,就连树木也不为多见,就像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地。 有的,就只是萧萧瑟风,钻入骨中,阴阴生寒。 陈如风一手握着地图,眺望远处朦胧,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包袱扯了扯,避免它滑落,孤寂的身影,在这个荒野上更显落寞瑟缩。 他披着一件挡风沙用的披风,乃是塔可拉赠他的,除此之外还有够吃三日三夜的干粮,当然不能少的是他手中的那张地图。 问题是,那张地图上面的字,均是天竺文,在陈如风眼中,那些只是怪异如龙飞凤舞的符号,对他的作用实在不大,而那些干粮,陈如风也是省着吃,现在过了两天一夜,而干粮还有一半之多,但离目的地却仍旧是遥遥无期。 一阵猛风吹起他的披风,像迎风飘扬的旗帜。 将普姬娜交给塔可拉,陈如风对这个选择没有感到后悔。 毕竟塔可拉的家族强盛壮大,也能免去那些神秘黑衣人找上麻烦的担忧,普姬娜的人身安全也得到了保障,让陈如风少了一事忧心,能专注于追查。 而且,塔可拉对普姬娜的情谊,陈如风也看在眼里,对塔可拉,他也是很放心的。 现在,就一心一意地,往摩罗寺进发。 大步向前,逆着风沙,将自己颈上的挡风领子拉至遮住口鼻,脚印深深地陷在在了地上的泥沙之上。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天上烈日当空,就连那噬人的风沙,都变得略带滚烫,一下子整个荒原变得寒热交集,令人难耐。 毕竟陈如风乃是修习内家真气之士,体质异于常人,这点寻常人难以忍受的天气,他都能够抵挡得住。 但那孤身一人行进的凄寂,心中的孤独、恐惧,又要多强大的心志,才能克服呢? 无际荒原,就像怒号沧海,而陈如风,只是一只在浪尖惊涛之中苦苦挣扎的一艘小舟而已。 地图已经被陈如风握成一卷,拿在手心中,像是一种支撑,支撑着他继续行进下去。 然而,真正的支撑,是他心底里的那一份责任,如天般大的责任,马玉林将军等人的枉死,萨克德的惨死,还有皇上交待的密令,在长安等着他好消息的江晟天…… 太多太多的责任,压在他的肩上,令他就算背后拖着万斤重物,也要继续前进。 异乡浪子,苦自知罢了。 天色阴沉,乌云密集,在这荒野之中,一旦下起雨来,想找个挡雨之地可真是难于登天。陈如风抬头看了看渐渐暗淡的天空,叹了一口气,提一口真气,顿时脚踏绿色卷风,扬起片片沙尘,往前疾飞而去。 很快,荒野之上,只见一绿色身影疾驰而过。 然而,仿佛上天有意作弄,在陈如风御气狂奔近半个时辰后,天上的浓布乌云,来得快去得也快,像鸭子赶集般退却,只剩下淡淡的白云在天漂浮。 但此刻陈如风心中却一片狂喜。 眼前,尽管是沉在迷蒙之中,但也是依稀可辨。 高耸入天的建筑物、壮阔无边的城墙,就在眼前若隐若现,仿佛一动人女子在他面前向他招着手。 陈如风心念一动,猛提起最后的真气,如离弦之箭一般,嗖地弹射往前冲,在旁人的肉眼之中只能看见一道绿光闪过。 脚步一踩,陈如风的身型从绿光中现出,地上的沙尘也被他的脚踩得飞扬起来,若同一只只绕着他的腿飞舞的小虫。 曲女城! 连日的长途跋涉,终于到底目的地了,陈如风所要找的摩罗寺,便是在曲女城之中。 现在陈如风所在之处,周围也有旅人路过,有拉着驼子的,有推着木车的,也有徒步行走、挽着行囊的,但他们所走之道均与陈如风走的路大相径庭。 不过此刻,陈如风也没心思计较诸多,他想自己走的路或许是一条最短的捷径,虽然过程颇为凶阻。 城门大开,来往人群不断。 曲女城乃是瞿折罗—普罗蒂诃罗的都城,建于天竺以北处,繁荣昌盛,据唐玄奘《大唐西域记》有道:“城隍坚峻,台阁相望,花林池沼,光鲜澄镜,异方奇货多聚于此。居人丰乐,家室富饶。华果具繁,稼穑时播,气序和洽,风俗淳质。容貌妍雅,服饰鲜绮。笃学游艺,谈论清远,邪正二道信者相半。伽蓝百余所,僧徒万余人,大小二乘兼功习学,天祠二百余所,异道数千余人。”可见曲女城之鼎盛。 陈如风在这里所遇到的奇异目光也并不多,大概是因为常有中土人士来此作交流,而这一批交流人士又以佛僧和尚居多。 一踏进曲女城,这里的房屋高挺,样式繁多,有陈如风前所未见的,可算是多不胜数,其热闹程度与长安相比,也不见逊色多少。 而令陈如风的眼球不由自主地黏上的,是一个正着十字路口中央的街边表演。里里外外围了足有五六圈之多的人,而陈如风则是一时好奇心大起,死钻难钻地挤入了最前端,占了个好位置。 只见正中央,一只体型庞大的长牙巨象正在被表演者用一支竹棍拨弄着,两只招风的大耳一扇一扇,长长的象鼻像蛇身一样,将竹棍卷起,往上一抛,竹棍在上空翻转数下,在落地之时又被那可怖的象鼻一下子包卷着,表演者从象鼻中结果竹棍,往围观者张开双臂,笑容灿烂,以示自己之能耐。 雷鸣般的掌声从人群中炸开,令那个表演者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而陈如风的目光则是集中在那头体态惊人的大象身上,陈如风先前也只是从别人口中闻说大象这一种动物,今天也算是眼界大开了。 那些大象的腿足有一根柱子粗,想象一下若踏在人的血肉之躯上,又是怎么样的一种恐怖。 人群渐散,陈如风也开始在这座气势恢弘的大城之中寻觅摩罗寺的踪迹。 曲女城内寺院众多,加之大道小道纵横交错,对于陈如风这个言语不通的异乡人来说,实属困难。 于是,他不得不在街上溜达起来,一路闲逛,边找边欣赏沿街天竺风情,也算是怡然自得,好不惬意。 忽然,一个人影映入他的眼帘之中。 那是一个临街而摆的档口,就一张白布平铺地上,一些卷轴堆放在上面,而坐在档口的人,眉目之间透露着一阵老谋深算的奸诈(说得好听一点就是商人所具有的精明),摆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不是曹锦,又是何人。 陈如风皱了皱眉,灵光一动,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走了过去。 曹锦正在对一个天竺人介绍一幅画,展开画卷,在上面指指点点,表情眉飞色舞,一口流利的天竺语也让那个天竺人越听越欢。很快,那个天竺人掏出钱,曹锦笑呵呵地接过,往自己怀里一塞,然后将那卷画卷好,放在一个纹理精致的长盒中,递给那天竺人,一单交易就此敲定。 陈如风摇了摇头,心中暗道:“死性不改!” “谁啊……别阻着老子做生意……喂,好了,你再拍别怪我……”曹锦不耐烦地转过身来,一见是陈如风,立刻恭敬之色充斥于脸,道:“哎呀,原来是陈大侠啊,不知道有什么事找小弟找到来曲女城呢?” 陈如风对他这副表情特别厌恶,语气也冷了下来,道:“想不到你现在还是在做些骗人的勾当。” 曹锦脸色一惊,连忙摆手道:“哎呀,陈大侠,你可不要乱说话!我跟那些天竺人做生意,双方都是你情我愿的,就算是在我们大唐的赝品,在这里也能卖上个十倍的价钱呢,所以……” “好了!”陈如风打断了他,他不想再跟他废话下去,直截了当地道:“我想知道摩罗寺在哪里?” “摩罗寺?”曹锦眼珠一转,手捏着下巴,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嗯……好像有点印象,不过现在一时半刻实在难以想起……这样吧,不如让小弟做东,请大侠您到此处最好的酒家海湾楼用膳一餐,待小弟记起来,再跟你说,如何?” “你到底又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你最好老老实实……”陈如风一脸恐吓状,不料曹锦却丝毫不怕,笑脸如旧,道:“小弟记忆力差,还望大侠能多加见谅呢!” 陈如风细细地打量着他,企图从他那狡诈的瞳孔之中洞悉出一些什么,却一无所获。 现在主动权不在他手上,陈如风心想谅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加之现在肚子也颇为空荡,便道:“好吧,你最好在吃饭的时候想出来,要不然……” 陈如风故意不说后果,想以此起威吓作用,不过连他自己也想不出那要不然后面该接着什么。 曹锦收拾好摊档,心满意足地领着陈如风往前行,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家看上去装修环境还颇为高雅的酒楼,酒楼分两层,每一层都充满了天竺风格。 曹锦挑了一个空桌子,坐了下来,用陈如风听不懂的天竺语叽里呱啦点了菜,又将自己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赝品画放好,才望向陈如风,尽是意味深长的目光。 “怎么,你想起来了?”陈如风回应他的目光道,他只觉得曹锦额头上确凿刻着一个大大的“奸”字。 “嘻嘻,其实小弟是有一个小小的忙想劳烦一下大侠……”曹锦的真正目的,终于暴露。 还不待陈如风说话,身后的一个声音令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如风?” 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但陈如风从来都没有想过,可以在这片土地上听得到。 就如梦一般,不可能发生的。 陈如风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双眼像是捕捉到了光明一般。 “韩大哥!”(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摩罗佛寺 浓白如雪,俊秀无暇的面容,风度翩翩的大家公子,不是韩陵又是何人? 看见陈如风,韩陵也是满脸笑意,陈如风一下子按捺不住,弹起身来,直接往韩陵几个大步跨去,双手紧握着他的肩膀,热泪盈眶。 曾经的孤独,在这一刻消散一空。 韩陵,就像是在荒漠之中的一汪清泉,陈如风有万般话语,想一次涌出,却只是无尽的激动哽噎在喉咙上。 “韩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陈如风平伏下来后问道,将一旁疑色满面的曹锦直接忽略,韩陵微笑着,像一个兄长看着失散多年的兄弟重新回到家中一般望着陈如风。 韩陵神秘地使了一个眼色,同时声音压低了下来道:“我这次来天竺是肩负皇命。” “皇命?不会是关于黑元石……” “嗯,皇上怕你处理不来,便派遣我来与你一共调查此事。”韩陵神秘兮兮地道,同时眼睛往满眼诈色的曹锦掠过,曹锦一呆,像是被看个透彻一样,他一看韩陵便知道他并非是好骗之人,心中又怨又无奈,但也知道久待在此无益,便对着陈如风道:“陈大侠,小弟有事在身,不阻你们叙旧了。” “但那些饭菜钱……”还没待陈如风说完,曹锦已经身手迅疾如影,将所有东西收拾好,一溜烟地离开此处。 陈如风也懒得理他,继续与韩陵道:“但黑元石不是在……” “此事说来话长,容我稍后再跟你解释。”韩陵道,“对了,你不是跟使节队伍同行的么,怎么会跟个贩子在一起了?” 陈如风脸容一僵,黯然低下头来,马玉林将军的惨死之状,再一次在脑海之中浮现。 韩陵也察觉到他面有异色,连番追问下,陈如风终将过往的种种惨痛经历一一道出,述话间泪珠滚落,竟是语带咽音,话毕,闭上双眼,默然不语,韩陵也是一脸凝重,皱眉沉思,一双眼睛锐光大露。 “此事相当严重,若皇上得悉此事,必定雷霆大发,甚至会牵起与天竺的战事。”韩陵敛起笑容,沉沉地说道。 陈如风一惊,也想不到事态竟严重至此,同时庆幸自己并没有如此之快向皇上通风报信,要不然很可能导致战火再起,生灵涂炭,血腥四处,到时他可是极大的罪人了。 “你刚说,此事跟摩罗寺有关,可当真?”韩陵问道。 “我所得的线索便是至此,除此以外也没任何头绪了。”陈如风道,“我想不管怎么样,也要到摩罗寺去查探一番,看看有没有发现。” 韩陵点了点头,一只手抚着下巴,眼中满是思索之色。 “的确如此,看来我们不得不去摩罗寺一趟。”韩陵最后道,陈如风惊讶道:“韩大哥你知道摩罗寺怎么走?” 听陈如风说完,韩陵对他绽开灿烂的笑容,道:“对曲女城的地理环境,我还是略有了解的。” 陈如风心中对韩陵的钦佩又加重了一分,想起了从此以后在此异乡再不是自己一人孤身作战,斗志重新昂然激起。 走在曲女城大街之上,陈如风此刻的心情少了落寞,有韩陵走在前头,心里踏实许多,只感觉到面前那个雪白的背影,就像是为他遮风挡雨的墙,将一切艰难险阻都挡住。 蓦地,韩陵回过头来,搭着陈如风的肩膀,指点着周围的曲女城名胜,滔滔不绝地开始费起口舌来为陈如风介绍,曲女城乃历史悠久之城,自然每一处名胜古迹皆有一段故事,大多也是跟佛或者天竺的另一教派婆罗门有关,听得陈如风津津有味,意犹未尽,同时也感慨到韩陵见识之广博。 不消一会,在韩陵的带领下,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家宏伟磅礴的寺院前,一眼望高处望,一个个高耸出来的塔楼像南瓜一般,尖处可触入云,主建筑部分却稍显低矮,一个如饭碗倒扣的屋顶更是铺着各式雕纹。 摩罗寺的大门宽敞,大门两旁各有条形高柱撑立,门前阶梯有二十级之多,出入信徒络绎不绝,看来摩罗寺也是一家极为开放的寺院。 韩陵与陈如风相视一眼,踏上台阶,往寺院内走去。 一进寺院,地上尽是五彩斑斓的各色地砖,看上去令人眼花缭乱,虽是如此,但依然有给人以庄严肃穆之感。 往前走了数步,两侧每隔一定的距离,就会出现一间大小适中的禅房,禅房内部供有佛像,也有善信在此参拜,一路走去,禅房竟也有十余个,且制式大同小异,但奇怪的是,此处的僧人却不见有多。 走到最前头,便是摩罗寺最大的禅房,或者称之为厅更合适。 陈如风一踏进去,也不禁要为四周的佛景所震心,无数菩萨金像围在这圆厅边上,形态各异,姿势庄严。而最令人震慑的,是那些摆放在四个方位的高台之上的硕大佛像,手结佛印,嘴上带着肃穆的笑容,像四个攀天巨人,在俯瞰着众生。 陈如风的目光落到脚下,更被吓了一跳,一幅袒胸露乳的不知名佛画,竟平铺在地板上,只不过是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以防佛祖圣像遭到践踏。而陈如风更下意识地缩到一边,因刚刚他的脚正踩在佛祖的慈悲笑脸上,心中暗叫:“罪过!罪过!” 两人的头顶上,悬有一高大吊饰,吊饰若高塔,逐层逐层往上缩小,最高处端坐着一金身佛像,体型与这四尊佛像相比,简直有如蝼蚁与大象之别,只不过它身上却是金光灿灿,予人不可侵犯之感。 圆厅辟有四洞,洞中黑漆漆,不见其所以然,处于四尊佛像的相隔位,神秘莫测。 韩陵的眼扫过四尊巨佛,目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不料,一阵脚步声,将两人都吓了一跳。 两个身披袈裟的和尚从一个洞口中走出来,宛如从黑暗之中溶出来的鬼魂一般,两人表情庄重,双掌合十,身穿白色僧袍,佩戴朱色佛珠,一僧胡髯至胸口,须发发灰,另一僧人则是较为年轻,一双眼目神采奕奕,看上去要比那个老僧精明利索得多,不过额上也是微露皱纹,大概也是步入中年之人。 “中土人?”那个较为年轻的和尚用生涩的汉语问道,韩陵点了点头,也将手合十以示礼貌,微微颌首道:“大师有礼!” 陈如风见状,连忙照样画葫芦,跟着韩陵做出同样的动作。 同时,他想起了那天在密林时净化他身上魔气的那阵降魔佛功,猜测会不会和这摩罗寺有所关联。 “贫僧法号天颂,这位是本寺的主持大师,也是我的师兄,天怜。”那个中年僧人介绍道,天怜大师闭眼微微弯身,算是打了招呼。 “两位大师有礼了,想不到大师竟精通汉语……”韩陵回礼道。 天颂大师道:“本寺与中土僧人素有交流,对汉语说不上是精通,令施主见笑了。” 韩陵油然笑道:“不敢不敢!其实在下这次来到贵寺,是有一要事相问……” 陈如风注意到天颂大师身后的天怜大师紧闭的双眼有一丝晃动。 “两位施主不必多言,请随贫僧来。”话毕,天颂天怜两位大师一同转过身去,率先往那个漆黑不见一物的洞口走去,韩陵和陈如风连忙跟上。 想不到这个洞口内,原来内头竟还有一阶梯直通往上层,踏上梯阶,往上一望可以看到一团光亮如绚丽白阳,天怜大师和天颂大师相继溶入那团光明之中。 走出阶梯,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宽大庭院,翠绿植物,栽种其中,庭院四周均有房间走廊,看上去竟与中土的风格有几分相似。 两位大师领着二人一直往前走,穿过庭院,直到最尽头的房间处,才停下脚步来。 天颂大师询问似的望了天怜大师一眼,天怜点了点头,天颂大师转过身去,正对着房门,叹了一口气,终究开始打开了房门,然后退避到一旁,作出请状道:“两位,进去吧。” 陈如风和韩陵二人心中均是一片疑惑,迈起步子走了进去。 “啊!”陈如风惊叫了一声,韩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一个饰纹精致的花瓶,立于眼前。 正是送往天竺的宝物。 “这个花瓶,怎么会在你们这里?”陈如风用质问的口吻问道,丝毫不讳。 “阿弥陀佛,这个花瓶是我们于十日前,跟一名叫萨克德的商人购买的,直到最近这几天,才知道这花瓶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想必这个花瓶的来处必定大有古怪。我们也已经料着,总有一天,会有人来讨回这个花瓶,今天一见两位施主,也知道两位此行的目的了。”天颂诚恳地说道,在他的脸上也没有看出有一丝谎色。 韩陵将目光从天颂身上移开,落到那个并非凡品的花瓶上,目不转睛,似乎从上面能读懂一些他人所不能看见的文字。 “萨克德他……他已经死了。”陈如风的声音禁不住颤抖了起来。 “阿弥托福!罪过!罪过!”天颂大师连连悲天悯人地道,与天怜一起双掌合十,一起垂首,而天怜大师原本像闭着的眼睛也蓦地瞠大,尽是复杂之色。 他们二人,都没有注意到韩陵闪电般的眼睛掠过他们的脸庞。 “好吧,这个花瓶先暂且存放在此处,让我们通知人来领回。”韩陵淡淡地道,“我们二人暂时无宿身之所,望两位大师能让我们借宿一晚。” 天颂脸上略现迟疑之色,但见天怜点了点头,他便道:“无妨,只要两位不嫌本寺寒酸便好。” 陈如风听到寒酸二字,心想这也太客气了吧,若这摩罗寺都说寒酸的话,天下间何处算是富贵了。 “劳烦两位大师了。”韩陵施了个礼,领着陈如风告退。 正当天颂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之时,韩陵却陡然转过身来,一双灵目炯炯发光,直射到天怜大师的脸上,天怜神色不变,天颂略带不满地道:“不知施主还有何事呢?” “我想,”韩陵脸上逐渐露出笑意,“天怜大师想必是个哑僧吧?” 天怜和天颂均心中一震,也没想到韩陵的眼目如此锐利,就连他身旁的陈如风也吃了一惊,呆呆地打量着天怜,以为他只是不爱说话,想不到竟是个哑巴。 还没待二人回过神来,韩陵和陈如风已消失不见了。 “师兄……真的要留他们二人在寺中?”天颂不解地问道,天怜的眼神渐变苍凉,仰望上空一会,又垂下去,轻轻地点了点头。 “万一他们二人查出来的话……”天颂正欲继续说下去,却被天怜伸出一只手来止住,一脸疲惫不堪,缓缓地走出了房间。 天颂望着天怜嶙峋的背影,呆在原处,接着又是重重地一声叹气。(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十二圣僧(上) 月明星稀,叶影残动。 摩罗寺立于曲女城中央,雍容华贵,像一尊屹立不倒的佛山,庇佑着曲女城。 明灯长亮,竹床上,陈如风并脚打坐,吸纳吐息。 好久没有试过,在这种闲适的环境下进行真气修炼了。 这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每一个轻轻的吸吐,天地之间的气体便引入体中,为他所用,身体像是在受着淙淙流淌的清泉洗涤一般,轻如鸿毛,不一会又凉风吹起,体内的真气像一层层揭起的轻纱一般,往体外散发开去。 韩陵的眼睛,没有离开过他,深深思索着。 陈如风的真气所达到的层次,也算是跨过了入门行列,挤入普通修气之士的行列之中,但因他历练丰富,通过生死练气,令在普通的修气之士之中,也算是佼佼者了,当然比起江湖上那些二流一流的修气之士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虽则他真气是有所成就,但却未能将真气完全发挥在武功之上,这大概算得上是陈如风的一个瓶颈了。 “如风。”待陈如风双手放归双腿上,一道氤氲于他丹田处的绿色气体渐渐消散后,韩陵才发话道。 “嗯?” “你有没有想过,每个人对自己真气的运用,都有不同的方法,也有他们各自的特点?”韩陵眼中尽是深奥地问道,陈如风抓了抓脑袋,费解地摇了摇头。 “你要知道,你将体内的真气运用至缥缈功上,只是其中一种运用,而在其它方面,你只能发挥出它的皮毛而已。”韩陵续道。 陈如风一回想,之前的多次与人交战之中,他也只是稍稍直接将真气释放出来进行攻击,或者将真气贯注体内以增加力劲,但却没有想过,如何将这些真气加以改造。 “简单点说,你体内的真气就是一个武器库,问题是你能将它变成哪一种武器,就要看哪种武器的称手程度了,或者说,你甚至能将真气化作风露雨霜,冰火雷雹,反正真气变化无穷,用处之多非一日所能尽述。”韩陵意味深长地解释道,陈如风皱起眉头,慢慢地消化着韩陵刚刚所说之话来。 “不用急,慢慢领回吧,你现在就想一个弓箭手,箭矢充足,就是缺乏有效的射术而已。”韩陵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陈如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脸懵状。 吹灭灯火,四周边漆黑一片,摩罗寺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 陈如风高枕抬起,继续回味着韩陵所说的一番话,毕竟这是难得的指点,陈如风格外珍惜,尽管没有一句他能完全听懂,但还是一字不漏地铭记于心。 “风……风应该是最接近我真气的特性了吧?”陈如风望着幽黑的天花,入迷地想到。 缥缈功,就像在风中驰行一般,逍遥快哉。 于是,陈如风便只想出了这一个切合点。 继续想下去,如何又将真气化作一把武器呢? 越想越深,越想便是越迷糊。 夜风透窗入侵,带来绵绵的睡意,催人入眠。陈如风再也经受不住眼皮的抗议,闭上眼睛,沉入睡眠中。 明月之下,一人影顿现。 月光映照下,一双瞳孔精光大作,望着那间鼾声不断传出的房间。 韩陵躺在长摇椅上,蓦地睁开眼睛,脸露警觉之色。 望向陈如风的那张床,没有了鼾声。 床上,只有凌乱的被子,空无一人,窗口大开,冷风兴奋地扑了进来。 陈如风只感觉到,有一股明亮耀眼的火焰,刺激着自己的眼皮,强迫自己将双眼打开,一身疲累无力,软如棉花。 头顶上,一吊盘上摆放着数十根蜡烛,所撑起的光明燃亮了四周,陈如风不得不抵起衣袖,被这阵亮光刺得眼水直流。 “这里是哪里?我在做梦么?”陈如风自言自语道,一双软腿勉力站起来,张望四周,大吃一惊。 自己身处之地,竟像一巨型佛窟,四周开着无数孔洞,每一个孔洞里,都端放着一尊土塑佛像,目光像是在注视着陈如风,诡异至极。 望向头顶,这佛窟竟是高不见尽头! 整个佛窟方圆也有半里长,地上铺满了香灰一类的东西,一阵令人作呕的味道扑鼻而来,佛窟的墙壁上,也有插着红色燃了一半的香烛,有的甚至还低着蜡,像鲜红的血一般可怖。 “为什么我会来了这里?”陈如风一发话,回音便向上一直传,然后打了一个转,重新落到地面上,虽然此处火光明亮,但依然予人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一阵阵佛号,低沉而压抑,仿佛要将人心中的那一抹黑暗,彻底摧毁。 传入陈如风耳际,却是像死缠不休的噪声,令他不得不捂起耳朵,宛如有万千针刺,不断地扎着他的耳膜,难受得死去活来。 “啊……”陈如风痛苦地仰天大吼,那阵佛号却是越来越急促,像连绵不断的波浪,且还一层比一层要高。 盖天佛音,如一个个催压头顶的庞然大物,重重地压在了陈如风的头上。 吼叫声更大,如在地狱焚焦的魔鬼一般,刺耳惨厉,而佛窟洞中的佛像,依然祥笑如旧,对这阵惨叫声充耳不闻。 “连降魔梵音都抵受不了,说不是妖魔,也无人相信。”一阵庄严之声降临大地,宛如梵天之上的如来佛语。 陈如风已是浑身无力,此时佛号已停,陈如风一下子摔坐在地,再无起身之力,脸上疲容毕露,像是刚刚受了翻天覆海、,狂如骤雨的攻击一样。 想不到这些佛窟洞中,还有十二个是没有端放着佛像的,里头是坐着有血有肉的活人和尚。 “你们……究竟……是……谁?”陈如风有气无力地问道,有着的只是恨恨的切齿之力,也想不通为何这些人要如此对他。 “我们乃天竺十二圣僧,这次专门来对付你这只妖魔。”一把苍老而有力的声音缓缓道,陈如风往一个佛洞望去,只见里头的那个和尚身裹着打满补丁的布袍,手中抓拿回转着一串金光闪莹的佛珠,双目紧闭,表情凝重。 “你们才是妖魔!”陈如风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语气之中尽是愤愤不平,明明自己在好梦之中,却无端端被人拿作妖魔对待,实在是费解无比。 “那天在森林之中,你不是露出了化身,现出妖魔之态吗?现在还敢在此妄语言自己之清白?”一道声音厉声驳斥道,陈如风顿了一顿,脑海飞速地思索,突然恍然大悟道:“原来那天是你……” “无须多讲,你能受我们降魔梵音影响,说明你魔性极深,绝不容留在这世上!”那把苍老带劲的声音斩钉截铁地道。 “喂!等等……”陈如风正想说道,佛号再起,庄严梵音若泰山压顶,万钧之力当头破下,陈如风捂着脑袋,痛苦地大吼着。 佛号无情,没有断绝之意。 “啊……”这一声厉吼在不如同先前的凄惨,而是一种仿佛从最深的地狱燃起的仇恨,要灭尽世间的一切,不带着半点人的情感,令人心中生寒。 陈如风双眼红芒暴涨,就像是眼中淌血一般,可怖至极。 一只在地狱里淌着血水的恶魔,此刻,降临于这片佛土之中。 黑气从陈如风皮肤每一个毛孔之中喷涌而出,像一条条巨蟒,钻进地下,又破土而出,护在主人身边,将陈如风裹在最里头,宛如为他穿上了一件黑色的厚甲一般。 红目,仰天,狰狞狂笑,恣意狂妄。 既然你如此煎熬我,你便别怪我待你不仁。 地上的香灰,以陈如风为中心向外扩散,似乎丝毫不敢侵染他,黑气独自在地面上开辟出一片自己的土壤。 不知道哪个圣僧怒叱一声,此时佛号更盛,登至巅峰,一道道像金纱般的光华在黑气之中穿梭戳插,依然不能渐弱这凶煞之气的威势分毫。 陈如风的身体渐渐上升,双手高抬,像指挥滔天巨浪潮起潮落般,脸上已是一张魔鬼凶脸,冷酷无情。 那把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金光锁魔诀!” 话声一落,十二道金光不约而同地从十二个佛洞中飞出,融合为一体,只见顶上金光大作,正是那日陈如风在密林之中所见识到的净魔佛珠。 金珠迅速转动,浩浩金气从珠身上溢出,一阵阵金粉往下倾泻下来,陈如风红目一瞪,往那庄严金珠一声厉吼,护着他身体的黑气如潜龙出洞一般,往上分成五路进攻,气势浩荡,大有吞噬世间万物之势。 血盆黑口,一起往那个金色光珠夹攻而去。 陈如风双手一握,五道黑气蓦地变作一只巨型黑色手掌,仿佛是从地上破土而出一般,要将那个庄严肃穆的金珠握住。 五只黑指一屈,眼看就要将那金珠抓在手心之中,将它摧毁。 阙阙梵唱,再度响耳。 金珠金光若刺,往外伸展,活像高踞半空的圣佛。 五只黑指的抓势止住,凝在半空,而金光佛珠此时无声胜有声,光耀四射,有着要净化世间一切妖邪的肃穆正气。 陈如风脸露苦色,连忙将袖子一挥,那只黑手手掌重新散成五道巨型黑气,缩回陈如风的身旁。 而那道金珠没有了陈如风的压制,光芒剧盛,与地上的那五团黑气分庭抗礼。 陈如风操纵着黑气,如五条虎视眈眈的巨蟒,慎防着那个金珠有所异动。(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十二圣僧(下) 金光强耀下,仿佛有声声低沉咆哮,在挑衅着顶上佛气大盛的光珠。 陈如风不敢轻举妄动。 黑气如即将爆发的汹涌,团绕在陈如风身旁,又像依偎着主人的温驯宠物,但旁人仍可感到那些黑气所散发着的浓烈杀意。 金珠缓缓落下,带着一大片光芒,如同一金色天空降临大地。 陈如风合掌胸前,双眼凶光大露,嘴中恨意满盈。黑气开始流涌,以陈如风为中心,卷成一片黑海,与天上的圣洁金天作抗衡,海上怒波喷涌,恐怕世间上也无何物能够在它的惊涛下幸存。 金珠愈来愈靠近,金尘洒下,如漫天雨粉,又似点点金星。 陈如风仰天,眼中毫无惧意,甚至有一丝嘲笑之意。 任由天崩地裂,天塌下来,他也能挡得着! 或许这魔性占据身体后,那意志也变得坚韧傲纵起来,不怕这世间上的一切。 伴随着声声佛号,金色光华完全淹没了金珠,仿佛世间所有邪物,也不能胜之。 金珠在陈如风的双瞳中,越显越大,金光耀刺着血红厉芒,谁也不肯让谁。 陈如风暴吼一声,双掌化合为开,身体如同一棵万年巨树,连根拔起,变成一根破天锐刺,要刺破那个金色的苍穹。 黑气像翻天巨浪,往上激升而起,伴随着陈如风一同往金色天幕冲去,仿若万千黑色幽魂,从地狱之中疯狂逃出,只有挣破了这片金色,便能放归自由。 陈如风呼召着黑气,将自己裹起来,如同噬入巨蟒口中一般,陈如风与黑气融合为一,再无界限之分,人若气,气如人。 一时间,铺满顶上的金幕在气势上落于下风。 坐在佛洞之中的十二圣僧,面容不惊,双目依旧紧闭,口中诵佛号不止。 黑色与金色相接,宛如一条从地上涌起巨躯的黑龙撞入金色的翰空之中,一圈圈金中带黑的气波如涟漪般往外不断扩散,天地颤栗,地动山摇之势在佛窟之中震起,却玄妙地紧紧是局限于此佛窟内,外界似乎不受影响丝毫。 幽幽黑气之中,模糊可辨陈如风的身影,只见他手中掌化拳,两拳相对并立,又作往两边拉扯状,变化多端,诡异无穷。到最后,只见他蓦地双手往上一顶,如同撑起压顶大山,原本僵持不下的黑气与金光,在陈如风贯力后,黑气终如蛟龙出海,在那片浩瀚金天之中穿破了一个大洞,咆哮一声,往九霄云际腾空高踞而去。 金光被冲得零零散散,原本气势恢宏的金色天幕,此刻已变成一块块碎片,若消融的冰块,化成金色的流水倾泻落地。 黑气笼罩着陈如风,吐喷着黑色的焰火,一团团黑烟像幻化出来的狰狞笑容,嚣张地看着那脆薄如纸的金色残片。 陈如风一张得意狂妄的表情,俯瞰着自己脚下的一切,仿佛自己就站在这个众生之上,他就是这个世上的王。 就这样,主宰世间的一切,再无人能阻拦限制他。 他并没有注意到,裹在自己身上的黑气,正逐点逐点褪去,仿若空气之中隐藏着一只无形异兽,要将那些为祸人间的黑气吸噬干净。 当他发现过来之时,脸上变为惊惶。 原本只是很正常的惊惶之色,在他的脸上也演绎得狰狞无比。 最后,所有护着他身体的黑气全数消散,只剩下那双愤怒到要毁天灭地一般的血腥红目,怒光滔天,他的眼睛开始在每一个佛洞中来回寻索,要将那十二个秃驴撕成碎片。 不知从何处,几条绳索一般的金光从十二个佛洞之中倏地伸出,速度迅猛之极,绝非肉眼所能及,以陈如风之能,也未能反应过来。 十二条金绳,从不同的角度,灵活如蛇,将陈如风的手、脚、腰、颈狠狠地缠住,不消一会,陈如风已经动弹不得。 “放开我!!”陈如风暴叫道,一边死命挣扎,想将这些捆绑着他身体的东西甩开,一阵阵紧锁之感从身体的各个部位传来,如同被万千灵蛇所啃咬,却又无法摆脱,痛苦不堪,直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伏魔枷锁,专为你这种凶猛妖魔而设的。”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此时佛号已停,除了陈如风的怒吼,再无任何声音。 而陈如风的怒吼,也逐渐变为惨厉的痛苦叫声。 十二条金绳,越捆越紧,没有一丝容情。 陈如风双眼中的红芒逐渐消去,还原回原来的那双眼睛。 狰狞的表情,也恢复回平缓俊秀的脸庞,不过此刻却多了几分痛苦之色。 金绳蓦地缩了回去,陈如风原本悬在高空的身体,轰然往下坠。 没有任何的承载,就这样,直直地往地面摔去,无助地在半空下落。 如此高度,即使不死,也保他筋骨尽断。 十二圣僧,冷冷地躲在佛洞之中,看着。 陈如风软弱无力的身体,离地面越来越近,陈如风甚至听到了自己骨骼断裂的声音。 一丈、半丈、五尺…… 一个白色的身影闪出,就在陈如风的身体即将触地之时,堪堪将他接住,那个人的脚却狠狠地往地上一弯曲,哼了一声。 韩陵抱着陈如风,望向上空,冷冷地问道:“何人所为?” 韩陵这句没有对象的话语,却得到了答复。 “我们乃天竺十二圣僧,此人是妖魔之化身,留他于世必定为祸人间,故只能除之。”苍老的声音响起,看来这个人便是十二圣僧之首无误。 “原来是十二圣僧……想必你就是法明和尚了吧?”韩陵的目光锐如剑,耳灵顺风,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声音的来处,看着顶上的其中一个佛洞,法明便是在里头打坐着,气定神闲,似乎丝毫不会为外物所扰,隐隐予人一种超凡入圣的感觉。 “阿弥陀佛,不知这位施主又是何方神圣,要为此妖魔强出头?”法明淡淡地问道,韩陵望着那个佛洞,将陈如风轻轻地放在地上。 “诸位大师恐怕是弄错了,我这位兄弟必然不是什么邪魔歪道,恐怕这是一个误会……”韩陵礼貌地解释道,他也知道这十二圣僧均不是好应付之人,能避免锋芒相碰则避。 “他一身是邪魔之气,何然不是妖魔?”法明用毋庸置疑的口气道,“若施主你加以阻挠我们除魔,就别怪我们误伤了你。” “等等……”韩陵正想发话,只听见一声佛咤,一只硕大无比的金色手掌从天而降,足足占据了整个上空,佛光闪烁,威严十足,又略显透明,往陈如风与韩陵盖去,掌未至,韩陵已能感觉到其气势之强大,犹如一阵阵无形的巨浪压在自己心头之上。 韩陵知道此刻十二圣僧已不会对他的话语听得入耳,誓要取陈如风的性命。既已动武,若不抵抗,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白衣随劲而动,韩陵抵出手掌,竟是与那佛掌相对,但血肉之手又怎能会敌得过这注满佛家真劲的佛掌? 韩陵单薄的手掌在半空旋转数下,那只金色佛掌竟猛然一震,悬停在与韩陵手掌相触之处。 犹如四两拨千斤,韩陵手掌往上蓦地一推,佛掌竟往上倒飞,轰隆一声,碎成金粉散落在空气之中。 “施主功力好深厚!”法明的赞声传出,韩陵收回手掌,负于身后,道:“恳请大师能听我的解释。” “只要让老衲除去此妖孽,定必让施主发话,现在先请施主你稍移玉步!”法明话声刚落,天空之中弹出十二个身影,十二个和尚身穿破旧佛袍,面容肃立,迅速在半空中摆出一个似圆非圆,似方非方的阵势。 “万佛伏魔阵……”韩陵抬头望着这般阵势,心中竟也生起了一阵寒意。 万佛伏魔阵乃是佛门至上的佛功,布阵之人均需深厚如海的佛力才能摆出,此阵威力无比,犹对那些魔功极为强大之人最具杀伤力,而一般人也没有多少能在此阵下留下活口,当然一般此阵也不会对那些无辜之人使用。 而此次的目标,不是陈如风又是何人。 十二圣僧每人手握法诀,手中金光剧盛,宛如每人手中都端着一支明亮至极的蜡烛,金光肃穆庄严,佛号连连,仿佛十二人正护持着一尊无上圣佛。 韩陵身泛蓝光,迎上半空上的万佛伏魔阵。 一时间,十二圣僧所围成的阵中央,无数佛影丛生,形态各异,层层叠叠,让人眼花缭乱,心志不坚之人,恐怕早已被这变幻莫测的幻象弄得走火入魔,发狂自残了。 韩陵双脚离地,凌空升起。 一金色的漩涡,从佛影底下生出,仿似将大海倒转过来,那旋转着的金色卷流,似在酝酿着些什么。 “锵!” 如同铜锣敲响一般,一条金色有三人合抱粗的光柱从那金色漩涡之中射出,直冲大地,目标正是陈如风。 韩陵凝紧神情,双手蓝光猛泛,手作斩刀,往那金色光柱硬生生地切去。 蓝影狂斩,宛如一双蓝色的翅翼在扑打,金色光柱竟在韩陵的斩切下,碎成一截截金烟,缕缕散去,在韩陵的眼中,这道光柱只是如薄纸一般。 伏魔阵中的法明见此状况,面容也不禁一变,想不到韩陵竟强悍至此。 光柱未击中陈如风,已经变成一片片的残烟,弥漫在佛窟之中。 韩陵的额上也出现了斗大的汗珠,但双手的蓝光依旧强盛,如跳窜着的焰火。 法明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再度闭眼颂言。 佛号再起。 阵中异像又有了变化。(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魔佛同源 原本繁多缭乱眼目的佛影,渐渐淡褪,没在空气之中。 “竟能破去我们万佛伏魔阵的第一重,你的实力确实是不容低估。”法明的声音苍老无比,却隐约带着让人无法撼动的力劲。 “大师过奖了。”韩陵脚悬半空,抱拳谦道。 “不过接下来的第二重,恐怕施主要小心抵挡了。”法明警告道,还不待韩陵回话,一股强厉无可抵挡的气势当头压来。 十二圣僧的阵中,出现了一个个层层相叠的佛祖座下的莲花宝座,宛如一座莲花宝塔。虽只是如金光灿灿的虚影一般,但也布满肃气,让人心中震骇。 韩陵自然不敢轻敌,提起全身真气,注满每一个毛孔,以来应对接下来阵法之中所出现的诡玄佛功。 佛号越来越盛,犹如漫天圣佛一同梵唱,而不是只有十二把声音,让人几欲发狂,烦躁不堪。 但韩陵岂是心志脆弱之人,闭目侧耳,仿佛与整个世间隔绝于外,只剩下自己心中的潮水起伏,宁静无扰。 虚幻的金色莲花宝座,足足堆有十层之高,占据了佛窟上半空大部分的空间。 梵唱静止。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回到了原点。 只是莲花宝座还在,金光照耀着整个佛窟,如至高无上的宝殿,让人高不可攀。 忽然,一圈一圈的金色气波如水中涟漪一般,从莲花宝座的边沿往下扩散,接连不断,由小变大,有如束魔之圈,要将一切妖魔束缚杀尽。 韩陵感觉得到,这些金波之中蕴含着无边深厚的佛力,与之硬碰,恐怕以自己的肉体凡躯,只会粉身碎骨收场。 千钧一发之际,韩陵心中有了主意。 气波当头,韩陵闪身下飞,往陈如风那里急速掠去。 半空中不断扩散的金光气波,眼看就要压到地上了,韩陵与陈如风二人即将命殒当场。 韩陵如老鹰啄鸟一般,双手往陈如风身上的衣服一捉,巨大的气势从背上狠狠压下,他咬着嘴唇,抱起陈如风,若急翔天际的飞鸟,电光火石间没入一个佛洞之中,佛洞堪堪能容纳下他们二人,尽管不得不挨着那个布满尘埃的佛像。 地面上,似乎下陷了几尺,一阵阵剧烈的震动在佛窟之中回荡起来,却不会对满目的佛洞中的佛像造成任何丝毫损坏,自然韩陵他们也就幸免遇难。 但韩陵依旧能感到毁灭性的气劲从外头如饥饿的猛兽般扑来,连忙运起体内真气,在洞口处结成防盾抵挡,依然吃力无比,手臂直泛青筋。 然而,洞外那股暴烈的气劲,依然不屈不挠地冲击着韩陵所结的防盾,似乎不冲破进来誓不罢休,韩陵不断地催发真气,加固着那个无形的防盾。 时间渐逝,韩陵愈是吃力。长时间的消耗真气,换了谁也吃不消,更何况那是十二人所加起来发出的气劲,以韩陵一人之力加以抵挡,大有将败之势。 韩陵的脸容越绷越紧,身体也被不自觉地往后推,深入了洞口一尺。 他望了望晕去已久,挨着洞壁的陈如风,无奈地叹了口气。 “恐怕我们二人今日就命葬于此了。”韩陵在心中苦笑道,陈如风双目紧闭,对外界事情一无所知,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危在旦夕。 就在韩陵全身力气耗尽,即将放弃抵抗之时,洞外的那股强压的气劲,蓦地消失。 韩陵如释重负地松下身体来,与十二人较劲确实是显得有些不自量力,以他一贯的自负他也不得不拜服于十二圣僧的万佛伏魔阵下。 “天怜?为何你要扰我法阵?”法明责怪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韩陵探出头来,只见天怜和天颂二人双手合十,立在地面上,而天怜更是合着双眼,低首默然。 “法明大师,天怜师兄他恳求你们能绕他们一命。”天颂大师为天怜释话道。 “那个人身上有妖魔之气,非除不可。”法明固执地说道。 此时,韩陵夹着陈如风,一个跃身下地,站在天怜和天颂两位和尚前,仰首对着悬浮半空的十二圣僧道:“恳请诸位大师能听在下一言。” 有了天怜和天颂为他们出面,韩陵心想有了发话之机,能让法明心平气静地听他说话,不会动辄起干戈,连忙趁此解释清楚。 法明不语。 “我这位兄弟,是因为受了你们天竺的魔宝黑元石影响,才会沾染魔气入体,导致心性失乱,不能自控,而他的本性,绝对是纯良无邪的。”韩陵言道。 “黑元石?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黑元石……”法明冷哼一声道,对韩陵这般解释显是很不满意。 韩陵一怔,也想不到法明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毕竟黑元石乃天竺所赠,不会不知道这闻名的魔道邪物。 说多碍事,韩陵干脆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当天怜和天颂看到那个锦盒之时,眼中均放出异芒。 韩陵将锦盒放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扳动扣子,缓缓将盒盖掀开。 方形黑石,静静地躺在红色的布褥中,奇怪的符文刻在其上,透着阵阵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又有着让人心神慑在其上的异能。 韩陵看着黑元石,缓缓举高,似是要端给法明看。 法明目光有变,身体慢慢降到地上,依然端坐打坐姿,身体悬在离韩陵头上五尺之处,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锦盒之中的黑元石。 “这块……竟是失落已久的佛家至宝,般若圣石!”法明惊讶地道,天怜和天颂二人的脸色一变,眼睛刷刷地落到黑元石之上,眼中的惊异之色证明了法明所言无误。 突然,法明蓦地掣出手掌,掌心直对着黑元石。 一个佛家真言从法明掌心中射出,直往黑元石印去。 佛家真言一触碰到黑元石,便如泥牛入潭一般,消失不见,诡异至极。 法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伸出一只手指,向黑元石触去。 韩陵的手竟不自觉颤了一下。 手指尖端即将碰到黑元石。 倏地停止,没有再往黑元石伸去。 法明将手收回,惊道:“般若圣石,怎么会充满了妖邪之气?” 天怜和天颂脸上也露出难以置信,全是惊恐之色,脚步也不自主地远离了韩陵两步。 “这块确是黑元石无误,我从一些典籍上查阅过,黑元石乃是与‘魔刀’、‘梵魔盾’、‘天魔大经’并称为魔家四宝,被我们中土的魔家奉为极品。”韩陵沉声道,“只不过我们想不通,为何天竺会将它当作宝物赠与我大唐。”韩陵道。 一件佛家宝物,竟变成韩陵口中的魔家至宝,在场的佛门中人心中的惊骇,恐怕用千言万语也不能言尽。 难道说,魔家竟跟着佛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就在这时,天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天颂低头不语,只是合十摇着头道:“阿弥陀佛……” 法明肃容对二人问道:“此事你们可有所知情?” 天颂大师望了天怜一眼,得到了肯定的目光,紧接着叹了一口气,垂下首默然。 天颂望向众人,似是有话要说,同时将愧疚的目光投向法明。 “此事本是我们摩罗寺最大的秘密。这一刻,想必也是时候公诸于世了。”天颂满怀隐衷地说道,韩陵和法明等人均肃然静听。 “那大概是上一任主持在世的事了。”天颂仰首望天,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那时的主持,法号天音,也是我们摩罗寺少有的得道高僧,在他的仗持下,摩罗寺一跃成为曲女城之中数一数二的佛寺,参拜者络绎不绝,烟火香盛。” 天怜一直垂首闭眼,像睡着了一般,又像在静静地忏悔。 “直到有一天,一个从中土来的人,踏进了摩罗寺的寺门,从他踏进来的那一刻,天音大师和中土江湖的命运,就被彻底改变了。” 韩陵心中一惊,脸上却不表露丝毫,默然静听。 “那个人说,他叫方惊珀,想来跟天音大师论佛,天音大师也没有理由拒绝。于是,他们二人便在房中谈经论佛,三日三夜不出门,只是时不时唤人来更换茶水。” 听到方惊珀这三个字,韩陵更是眼中异芒骤放。 “方惊珀……魔祖方惊珀……”韩陵不可相信地喃喃道,天颂大师苦叹一声,点了点头,道:“他的确就是不久后响震中原的魔祖方惊珀,也是魔家的创始人。” “这位方惊珀,也是个精通佛理之人,跟天音大师连探讨数个深奥的问题,其中包括轮回生死,七情六欲等等,天音大师更是对他赞不绝口,称他若不是还在俗家之中,必然是数一数二的得道高僧了。他提出要在摩罗寺里暂住下来,天音大师便也同意了。” “殊不知道,有一天,方惊珀提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请求。”天颂不自觉地垂下头去,“他要跟天音大师以武论佛,且要求天音大师,以本寺的镇寺之宝,般若圣石作为筹码,若他胜了,般若圣石便归他所有,若他落败,则从此消匿于江湖之中。” “阿弥陀佛……如此无礼的要求,天音大师又怎肯答应?”法明道,这时天颂倒抽了一口冷气,似是抵受不了心中涌出的恐怖。 “方惊珀说,若天音大师不答应这个请求,便杀尽摩罗寺上下所有人!” 在场诸人也是心中骇然。 “天音大师早知方惊珀在中土杀人无数,以为他是心有悔意,才会到摩罗寺来论佛赎罪,岂知他竟是为了般若圣石而来的。”天颂继续道,“为了摩罗寺上下,同时也是为了苍生不再受此魔人的难,便答应下来了,方惊珀还说,让天音大师使用般若圣石,跟他一决雌雄。” “般若圣石所蕴含的佛力无边,加上天音大师的深厚佛功,那个方惊珀岂有不败之理?”法明言道,天颂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片悲哀。 “那一场对决,听闻便是在此佛窟进行,结果,是天音大师重伤惨败,最后身亡。般若圣石也被方惊珀所掠!”天颂的声音变得凄惨无比,法明闻言,也是脸色刷白,难以置信地低声念了几句佛。 “那么,为什么般若圣石,会变成如今的黑元石呢?”韩陵依然不解,尽管方惊珀夺去了般若圣石,但一块佛力无边的佛家圣石,又怎会变成魔气满盈的魔道至宝呢? “据天音大师弥留之际时所言,方惊珀的武功,竟是融有佛家精髓在内,又兼有魔家的邪厉,方惊珀为探寻武道,将佛家真功与魔家神功融为一体,最后所创出的武功,便被他载于《天魔大经》上,不过佛又岂能与魔相容?天音大师便让历代的摩罗寺主持,保守着这一个秘密,让所有人都以为,般若圣石一直稳稳妥妥地保存在摩罗寺中。” “这是我们天音大师一手酿成的罪孽!他也知道方惊珀乃天纵之才,拿去般若圣石,必定是有什么不轨的图谋,尽管之后我们摩罗寺都派出无数人寻回般若圣石,但即使在魔祖离世后,依然是无影无踪,至于为什么会重新由天竺送回到大唐,百般崎岖后又回到来天竺,这个可不是我们所能知的了。”天颂一口气说完,便跟天怜一样,垂首不语。 韩陵抚着下巴自语道:“当年魔祖方惊珀与剑宗一战,败亡于剑宗的千剑阵下,之后便是魔祖所创的赤魔圣坛叱咤一时,但到现今赤魔圣坛也不算是日落西山了……” “如此说,只要驱除掉般若圣石里的魔气,便能使它恢复成般若圣石?”法明问道,可这里也没有一个人能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 “这个锦盒,是经过特别打制的,能防止黑元石的邪气外泄,而这个少年,只是因为接触了黑元石,受里面魔气所染,才会变得如此妖邪,希望法明大师能见谅。”天颂为陈如风求情道,法明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陈如风,理解地点了点头。 “这少年虽体内有魔气,但也伴随着魔毒缠身,不及早清除,恐怕有性命之虞。”法明对韩陵说道,“清除掉他体内的魔气,同时也是为了防止他为祸人间,若我知他做了何等害人之事,我必然不放过他。”。 “谢谢圣僧的指点!我自当想办法替他清除掉体内的魔家邪气!”韩陵感激地曲腰抱拳道,“这块黑元石就先交由圣僧保管,看看有无办法可将其还原为般若圣石吧!” 法明接过锦盒,将盖子盖上,一双烁目望向低着头的天怜和天颂,哀哀地摇了摇头。(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兄弟之心 冬之将离,春之将至。 天又降雪,万物笼罩在一片白芒之中,雪簌纷飞,每一片飘雪,都带着诉不尽的寒意,天空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蓝湖,只是未结冰而已。 相府之中,人人裹上厚衣棉袄,或缩在屋内不肯外出,或团围在火盆四周,争着取暖,而那些守候在走廊门厅之中的家仆,也只能打着哆嗦,在浓重的冰冷之中履行着自己仆人的职责。因雨雪天持续,不少家仆也已病倒在床,现在相府上下都人手奇缺,为此田一山已烦恼了三天。 幸好李林甫这几天都躲在书房之中,一日三餐几乎都在书房里解决,要不然让他发现府中的家仆少了一大截人,不大发雷霆才是怪事。 “那个谁谁谁!对,就是你!赶快把这些饭菜端到书房里去给老爷!快!”田一山大声呼喝道,眉目带怒,长袖一挥,一个家丁战战兢兢地端起盘子,脚步匆匆往书房奔去,田一山盯着那个家丁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暗骂一句废物。 长舒一口气,府中之事大概也安顿得七七八八,妥贴无误,现在正是闲适之时,又不知道找何事消遣了。 人生竟苦闷若此! 作为一个管家,在相府中还是有些地位的,不过在那些所谓的府客眼中却不这么认为,他最多也只是相当一个家仆之中的老大,在府客们的眼里也仅仅是下人而已。 尽管如此,他对那些府客心中大有厌恶,却又不得不佯装出一副笑脸来迎上他们,扮得恭敬无比,而当他们自傲的身影穿过他的身体后,他又会对着他们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 因此,平时他也不会太多过去西边厢。 而今天,他实在苦闷不已,只好往西边厢那处溜达溜达,毕竟东边厢也只是小姐少爷们弹琴玩鸟之地,无太多趣味。 绕过高挺硕大的假石山,田一山顺着长廊往前走,直到“流心苑”三个大字像水中波影般浮在头顶上,他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已走至尽头。 流心苑里头,传来了比风雪啸声还更为威厉的破空声,田一山转睛望去,原来是丁雨在耍枪,原本他对武学一方面也不太感兴趣,不过现在他既无其他事情供消遣,也只好在此看他耍枪了。 枪影在风雪之中威威生风,缭乱人眼,又伴随着道道红光,割雪碎风,扫刺穿插,顷刻之间数百种招式变换,实在是精彩。 不过在田一山的眼中,却像是猴子戏一般,实际上,在他心里,他也当成自己在看猴子戏。 想到平日趾高气扬、扮作高人一等的府客,竟在此为他耍猴戏,田一山竟心满意足地笑了,心中自乐。 流心苑中的一间房门打开,走出来一个憔悴模样的人影,衣衫不整,似是多晚未眠。 正是江晟天。 江晟天望了一眼在花园中舞枪的丁雨,又看了一下站在流心苑门口的田一山,双眼呆滞无神。田一山和他一对视,微微一怔,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田管家,请问丞相大人在府中吗?”江晟天忽然开口问道,丁雨听到江晟天的话声,也停下手来,将目光投向他。 田一山怔怔地各看了一眼两人,点了点道:“老爷他在书房之中,你可有事找他?” 江晟天没有回答,似乎田一山化成了空气,独自走回房中,啪地关上了门。 丁雨一脸狐疑地望了田一山一眼,田一山老脸露出尴尬,急忙迈起脚步,离开了流心苑,活像一只刚刚偷吃完东西的狗。 顺着长廊往回走,在灵影台门前,他又停下了脚步来。 里面,是一片冷清在徘徊,风似乎在这里肆意地吹啸,地上一地积雪,仿佛好久也没人来此打扫了。 这里好像没有人居住一般,尽管田一山知道,里头确确实实住着一个人。 也只剩下一个人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魅灵会失踪那么久,毕竟她也算是一个养眼的美女,平日田一山的目光也会偷偷地停留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口水垂涎。 前些天,金易来回来后,这里便变成这样了,在他印象之中,金易来的房门一直没有开过,就像是门上被某个人心中,狠狠地锁上。 而相对着的魅灵的房间,更是一丝人踪都没有,魅灵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人间蒸发了。 田一山望着金易来的房间,里面只是无尽的沉寂,直逼到整个灵影台都是,死死的沉寂,所有的生气都被抹杀了。 甚至花园里的花,都已悉数枯萎。 田一山不解地摇了摇头,他们的事都与自己无关,何须多理会呢,看看天色,大概也到了泡茶之时,连忙加快脚步,往客厅处走去。 流心苑的房门,重新被打开。 江晟天整理一番衣着后,看上去清洁了许多,但眼中依然是血丝满布,说不尽的落魄之意。 昨日他又发了恶梦,梦里陈如风奄奄一息地从一片黑暗之中爬了回来找他,然后,他想将他拉回来,但那只手,力气一泄,便永远地落入了黑暗之中。 当他醒来的时候,心中狂跳不止。 他已经当陈如风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绝不允许他出事。 他必须到李林甫那里,亲自问个清楚。 东边厢。 熟悉的池塘多了几分浓重的寒意,池水倒映着无边苍穹,鹅毛白雪,充满诗情画意,令人遐想在那池中亭,有诗人墨客在那里吟诗作对,极富情调。 但是,在心情不佳之人的眼中,一切都只是冰冷的一片雪白。 江晟天一路往前走,穿过几个打着哆嗦的婢仆。 书房的位置,江晟天凭着印象拐了个弯,走过了朱红长廊,尽管冬寒侵体,但他此刻一丝也顾不上,只有兄弟的安危系在他的心头上。 然而,悦耳如天仙之音的琴声入耳,令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往李音如的房间望去,那个仙女一般的身影,又在窗前,带着淡淡的伤情,纤手拨弦,一裘雪白,如同跟这个冰天雪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江晟天这一看,竟是痴了,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似乎再也不曾离开,心似乎被一场雪埃洗刷过,变得净白无尘。 琴音袅袅,似是将泪水编织成一串串柔曲,动人心肠。 无论从听觉还是视觉上,江晟天都痴了。 琴声忽止,江晟天这才醒过来,李音如用友善的笑意看着他,这一刻,江晟天的脸上泛起一片红热,他只觉得这笑容是只应天上有,犹如九天的仙女施舍予他的。 “你好!”李音如笑着问好道。 “你好……我……我有事要找丞相大人……不便打扰了……”江晟天想起了自己有更重要的事,同时也为了令自己脸上那片火热快速消退,便发话告辞。 “等等……”李音如叫住了他,“你……知不知道陈如风,他在天竺,可否安好?” 江晟天转过头去,望着李音如脸上关切的表情,心中莫名其妙地一痛。 那张天仙一般的脸上,那种迫切得知答案,和柔情似水的关怀,江晟天一脸讶然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起陈如风来。 “我正想去问丞相。”江晟天的声音回复了以往的平静,李音如没有得到答案,神色略为一黯,随即又抬起头来,请求道:“若有什么消息,能不能通知我一声?谢谢你了……” “可以。”到底是身体什么地方,像被针扎了一下,江晟天淡淡地答应下来了。 相府书房,一直是房门紧闭,似是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老者。 江晟天走进房门,将手轻轻地在上面叩了几下。 “谁?”一道冷冰冰的声音问道。 “是我,江晟天。”江晟天深吸了一口气。 房中的人迟疑了一下。 “进来吧。”最终的结果,勉强没有令江晟天失望。 江晟天推开房门,房中坐着二人,一人是李林甫,另一人正是那个神秘的灰袍老人,叶之杭。 “什么事?”李林甫似乎很不高兴有人来打扰他,声音毫不客气,叶之杭脸色如常,双眼似是没有停止过思索。 “丞相大人……上次你不是说过,你可以满足我的一个请求,作为回报。”江晟天怯怯地说道,声音不敢大起来。 李林甫眉头紧皱,眼珠一转,片刻道:“确有此事。你想好了?” 江晟天点了点头,道:“我想知道陈如风的消息。” 叶之杭的眼神有了变化,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恐怕你要问皇上了。陈如风是由皇上直接调遣去天竺的,至于他干什么,现在状况如何,恕我无从得知。”李林甫冷冷地说道。 江晟天不肯轻易就被李林甫这番话打发,同时也冒着老虎头上动土的危险,不屈不挠地打听到底。 “能不能请您问问皇上?” 李林甫终于怒火攻心,狠狠一拍桌子,大声道:“皇上政务繁忙,日理万机,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扰皇上,你认为我这个丞相还是称职的吗?” 江晟天脖子一凉,见自己触怒了李林甫,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收场。 “既然那么多人都在关注陈如风,就帮他这个忙吧。”叶之杭语气悠然地说道,李林甫一脸困惑地望向他,但他却只是合上双眼,再也静默不言。 李林甫重新望向江晟天,眼中的火气却未完全熄灭,但语气已经平缓过来了。 “那我就略尽人事,冒犯皇威一次,向皇上打听一下陈如风的消息吧。” 江晟天一听,感激不尽地行了几个礼,仿佛看到了满阴霾的天空破出一丝亮光,虽然还不足以耀亮大地,但毕竟这也是一个希望。 待江晟天退出了书房,李林甫才向叶之杭问道:“为什么?” 叶之杭睁开双眼,嘴角虽未笑,但眼中却有了一丝笑意,一丝自傲的笑意,笑尽天下苍生,在众生迷醉之中独自醒然的傲笑。 “那个陈如风,若能为你所用,保你以后如多出两个金易来一样。”叶之杭淡淡地回答道,李林甫惊惑地打量着他,也无从思索他这一番毫无根据的言语。(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寺院秘道 “什么?黑元石竟是佛家的圣宝?”陈如风难以置信地说道,嘴巴都张成圆形,刚刚才从极重的昏迷之中醒过来的他,现在却显得神采奕奕。 听毕韩陵对他复述事情的经过,陈如风感到自己所处的整个世间,都仿佛扭曲了一般。 韩陵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想不到这家摩罗寺竟与魔祖方惊珀有所渊源,看来这里还蕴藏着更深的秘密。” 陈如风看到韩陵有所深思的表情,抓了抓脑袋,道:“韩大哥,难道你假借在此借宿,是另有所谋?” 韩陵笑着打量了一下他,大有赞赏之意,同时也有些许自满,道:“不错,我是想借机在这里查探,看看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嘻嘻,我就说韩大哥怎么会无缘无故要留在这里呢,韩大哥智计满腹,肯定不止借宿那么简单。”陈如风半拍马屁地说道,韩陵看着他这副阿谀的模样,又是粲然一笑。 “那十二圣僧均是不好惹之人,你以后碰见他们避之则吉。”韩陵肃容起来,对陈如风说道,陈如风一想起那个万佛伏魔阵还是心有余悸,自然对韩陵这番说话是没有丝毫怀疑,点了点头。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韩陵拍了拍陈如风的肩膀,像大哥哥一样,温煦的目光令陈如风不得不从,只好拉被掩头,倒床便睡。 韩陵微笑了一下,脚步轻轻地走到门前,缓缓推开。 明月高挂,众星闪烁。 韩陵脸上的笑意,在月星华光的映照下,越显越淡,像清泉映月,水波微泛。 “天怜大师,想不到你怎么夜都还没睡啊。”韩陵的语气若一个主人迎来了一个久久等待的客人一般。 天怜大师从黑影之中现出身影来,眼皮毫无生气地低垂着,弯腰颔首。 “黑元石一事,暂且告一段落。但关于它为何会变成贡品送往大唐,此事大师可否知个中细情?”韩陵礼貌地问道,天怜从细细的眼缝之中露出一丝瞳光,深邃的眼目打量着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的男子。 “不过,大师为世外之人,恐怕也不会对这些事情有所得知了。”韩陵面上布上了一层垂头丧气,天怜重新将眼目隐藏在低垂的眼皮下。 “另外,不知道大师是否知道,大唐使节队伍在天竺被全员劫杀一事?”韩陵的声音忽而轻了起来,像周围吹拂的冷风一样,刮着人的心坎。 天怜一惊,双目睁大,诧异地望着韩陵。 韩陵笑了,仿佛刚刚只是说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而里面的陈如风,正是随着使节队伍的唯一生还者。”韩陵淡淡地说道,天怜的瞳孔之中,照着星月,亮光点点。 没有待天怜回过思绪来,韩陵已经重新入屋。 萧瑟的寒风之中,只剩下天怜一人,瘦削的身躯,孤独地伫立在黑夜之中。 一大早,韩陵也不知道到那里去了,陈如风一扯开被子,房里早已是空无一人,只有寺内的僧人端上的早点。 匆匆塞了几个馒头到嘴巴里,咬嚼了一番,推门而出,闷在屋子里的日子确实不太好受,之前韩陵一直跟他说他身负内伤,不宜四处走动,况且一旦感染风寒,那可是得不偿失了。 但是,你能将一只猴子绑在房子里,不让他四处逛荡吗? 摩罗寺偌大的佛厅之中,陈如风的身影显得渺小无比,四尊巨佛肃态坐立,圣不可侵,又予人一种心中森然的感觉。 而陈如风一直居住的客房,则是顺着佛厅中一个洞口里的通道,一直直走到尽头,便到达了客房区域。 还有一个洞口,是通往寺中僧人的居所,也就是上次天怜和天颂领他们去看哪个大唐所赠天竺的花瓶之处。 只剩下两个洞口,吐着两片神秘的黑暗,让人遐想里面所藏的,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陈如风越在四个佛像中央呆,越感到心头的压抑,连忙走出佛厅,脚步踩在了摩罗寺的大道中。 来往不绝的人流,不断地往两边各个禅房涌去,香火味卷入鼻子,不知为何,陈如风对这种气味很是抗拒,又连忙退回佛厅之中。 难得想出歇口气,却处处均是不饶人之境,让他何等郁闷。 望了望另外两个没有进过的洞口,陈如风灵机一动,反正现在是闲来无事,怎不去探查一番,说不定里头是别有洞天,还能寻得什么蛛丝马迹呢。 念及至此,陈如风心动不如行动,鬼祟地四周张望一下,也只有身后的通道上人头涌涌,也没有人对这个佛厅有兴趣,注意到他的存在,连忙快步如鼠,窜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身体一融入黑暗之中,陈如风就心想,是不是摩罗寺灯火缺乏,这样昏暗的地方也不挂上几个火把照明,还是故意营造出这样的晦暗无光的气氛来,以防那些无聊人进入。 可惜,今天偏偏就是他这个无聊人,闯了进来。 根据经验,陈如风相信,一直往前走,必定有一片亮光在等着他。 于是,他的脚步不停,身后的那片光明也是越缩越小,渐渐变成了一个细细的光点,到最后甚至消失不见了。 但是,没有明亮的尽头。 前后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像无声无息的压抑,重重地挤着陈如风。 这样长久的黑暗,换了是谁都会不适应,陈如风自问是胆识过人,依旧觉得有无数的暗鬼,左右缠绕着他,尽管他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这只是错觉。 “哎呀!”陈如风脚下踏空,身子往下一滑,屁股狠狠地捶在地上,生疼不已。 陈如风用脚试探了一下,原来自己脚下是一段一段的台阶,同时勉力站起,两只手往两边摸索,冰冷的墙壁上有些毛茸茸的感觉,让人心中悚然。 “什么鬼地方!”陈如风心中暗骂,一边小心翼翼地顺着台阶走下去,根据方向感,这里大概是一个螺旋形的梯级,一直通往地底。 陈如风走了几步,停住了身子,暗黑之中脸庞上露出了一丝犹豫。 是否该往回走呢? 前方未知的黑暗,不知道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咬了咬嘴唇,陈如风还是继续往下走,手很不情愿地贴着墙壁,他感到有无数泥污粘在了自己手上,肮脏无比。 又是重重的一个惊吓,陈如风往后急退数步,不料被梯级狠狠地绊了一下,摔坐在梯级上。 两道幽幽若鬼火的眼睛,在注视着他。 定睛一看,原来真的是两把火炬,熊熊燃烧着。 陈如风缓过神来,发现台阶已到尽头,前方是一片空旷的地面,同时又有潺潺的流水声回荡在耳际,轻水滴石。 出现在陈如风眼前的,竟是一个巨大的石板门,上面生满青苔,看来是长久以来没有使用过了。 陈如风仔细地端详着这个石板门,它足足占去了整个地面的空间,像一个拦路的巨人般阻隔在这里,令人很好奇,门后面所藏的到底是何样东西。 陈如风用力地拍了拍这道门,只有石板发出沉闷的声音,除此以外无任何异样。 经过百般尝试,甚至催动内力去推,这道足有万斤之重的门,依旧如原样立在那里,冷冷地注视着陈如风,略带一点嘲笑。 陈如风气馁地坐在门前的平台上,气喘吁吁,愤愤不甘地望着眼前这道巨门。 “施主,回头是岸。”一把阴森的声音在陈如风身后响起,陈如风第三次被吓得跳了起来,转过头去,在火把的照明下,勉强看清了面前之人的容貌。 天颂神色严肃地望着他,双手合十。 “大师能否告诉我,这里究竟是何地?为何竟有如此奇门?门后又是什么?”陈如风连番毫不客气地质问他,摩罗寺中各种古怪,也令他越发感觉到,这家佛寺跟萨克德的死和使节队伍遇害的事脱不掉关系。 “此处乃本寺禁地,念在施主不知本寺规矩,若施主现在肯速速回头,离开此地,我们可既往不咎。”天颂不肯让步地道,执意要陈如风离开,更令陈如风心中疑团越滚越大。 “我看你们是做贼心虚的吧?这里肯定藏着些不见得光的事。”陈如风挺起胸膛,摆明要跟天颂对抗到底。 “既然施主不肯离开,那么就别怪贫僧逐客了。”话声一落,天颂身影凌空飞起,直往陈如风抓去。 陈如风自然不肯轻易就范,身影一魅,闪到了一边,令天颂扑了个空。岂知天颂也是了得之人,身体没有半点停滞,如回旋飞镖般在半空划弧,重新往陈如风所处之地掠去。 陈如风急提真气至若有若无之境,身体在天颂即将碰到之际,隐没在空气之中,天颂惊疑一声,重新落地,如搜寻从爪下溜走的猎物的老虎一样,一双精目不断地扫视着四方,煞气冲冲。 突然,天颂以迅疾无比的速度,挽起自己挂在颈上的佛珠,往前方一处角落一抛,佛珠如有灵性的重石,闪起金光,那个角落之中,陈如风的身型现出,往别处遁作绿影闪身过去,天颂五指弯曲成各种奇异形状,怒咤一声,佛珠断裂,如天星坠落一般,织成网往陈如风铺天盖地地击去。 陈如风眼疾如电,看到了这十多个佛珠之间的一丝空隙,身体如鬼影般一弹,就往那个空隙撞去。 天颂嘴角露笑,往上腾跃而去,双手成将抱状,往珠网的空隙迎去,两只手往前虚捉,竟一下子擒住了陈如风两条手臂,狠狠地往地上一扯,陈如风顺势往地上如插地之箭般射去,幸好他反应迅敏,在半空中急调身型,最终以半蹲状落于地面,避免了以头抢地的情况。 佛珠像听到了主人的号召,有序地重新并成一串,穿落到了天颂的颈上。 “施主,还是请回吧。”天颂脸上肃容不减,显然是给陈如风第二次机会,陈如风筋骨疲劳,也自知不是天颂的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但依然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一拐一拐地走上了台阶,再也不回头。 平台之上,便只剩下天颂守在了巨门前,单手成佛掌。 天颂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暴出精芒,尽是寒意。(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逆魔心诀 一阵长久的沉默,令陈如风十分不自在。 韩陵抚着下巴,双眼一眨不眨,神光四射,思绪在目中深不见底。 自从听完陈如风跟他陈述一翻在那条误打误撞发现的秘道中所发生之事和所见之物,韩陵一直是保持这种深思状,陈如风像变成了他身边的空气一样,视若不见。 “韩大哥,想到什么了?”到最后,陈如风实在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将韩陵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韩陵这才顿了一顿,如同在睡梦中被惊醒一般,转过头来望着陈如风,展露笑颜。 “没有,虽然我同样是很好奇,那里所隐藏的是什么,但这毕竟是人家寺院的禁地,我们作为客人也不便多问的。”韩陵似乎对着陈如风永远都是这样一张和蔼的笑脸。 “可是……我直觉觉得,这里肯定跟马玉林将军他们遇害一事有关……”陈如风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了这一条线索,力争到底。 韩陵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道:“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倒不如到别处去寻找线索。” 陈如风露出讶色,问道:“难道韩大哥心中已有了主意?” 韩陵笑而不语。 “我知道你对马玉林将军他们遇害的事一直耿耿于怀,想尽早找出真凶,以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但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你不是不知道吧?如果太急进的话,说不定会遗留下什么重要的线索而毫不知情。因此,时刻保持清晰的头脑,是最重要的。”韩陵语重心长地为他解释道。 陈如风乍一听,就已经心悦诚服,的确是他自己一心想为马玉林他们报仇,而过于冒进,只有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地去思考,才能发现平时所不为意之事,说不定还能从中寻出事情的答案。 这样就是说,自己之前极有可能忽略了很多蛛丝马迹,为此陈如风懊悔不已,甚至已打草惊蛇,假设是摩罗寺真的跟那件事有关,此刻他们必定已有了戒心,再查探下去要有所发现更是难上加难了。 韩陵看着陈如风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凭借着他极强的洞察力,就已经猜到了陈如风心中所想,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慰道:“不要紧,吸取经验,在以后注意就行了。我们接下来恐怕是要往最高的地方去了。” 陈如风原本正在垂头暗骂自己的鲁莽,听韩陵的话才重新抬起头来,一脸疑惑不解,“最高的地方?” “对,最高的地方。我想我们极有可能在那里寻找到一切的答案。”韩陵故弄玄虚地笑道,更将陈如风弄得头都大了。 “到底是哪里啊?”陈如风急忙追问道。 韩陵笑着站立起来,走到房门,推开,门外光景一览无遗。 “看到没有?层云之中的一片朦胧里,那个若隐若现的巍堡。”韩陵高昂着头,眼中充满了憧憬之色,怀抱像是拥抱着天地,洒然畅快,逍遥翩翩。 陈如风顺着韩陵的目光望去,果然,在那最高之处,竟有一高耸入云的如塔一般的方尖,直插云霄,同样是跟摩罗寺相似的南瓜屋顶,不过在气势上摩罗寺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那里的建筑物有说不尽的磅礴,像是高高在上的领主,俯瞰着自己的臣民。 “那里就是曲女城的皇城了。”韩陵道,陈如风一听,嘴巴张大,仿若再也合不上。 的确,也只有皇城,才有这样的一番壮阔豪迈、一览众山小的气派。 “难道说,我们要直接去见这里的皇帝?”陈如风不敢相信地道,韩陵笑着转过头来,点了点头。 “准确来说,皇帝在这里被他们称之为国王,属于刹帝利种姓,是这个国家的最高决策人,跟我们的皇上有类似之处。”韩陵道,“直接去向他了解为何黑元石会变成贡品赠予我们大唐,这是最好的方法了,此事他绝不可能不知情。” 韩陵说的有理,这确实是最直截了当的方法,还能要求国王将大唐使节队伍遇害一事彻查到底。 “那么,我们现在就赶快出发去皇城吧。不过,我们该怎么进去?难道我们就这样贸贸然地说,我们要来质问你们的国王,为什么要将一件魔家邪物当成宝贝送赠予我们大唐,今天来是来讨个公道的?”陈如风急不及待地道,似乎恨不得下一刻他就身处在皇城之中,跟国王直接面对面对质,一切事情都弄个水落石出。 “你又忘了?欲速则不达……”韩陵笑着教训道,尽管语气是训话责备的语气,但脸上和煦如暖阳的表情,却不会让人感到丝毫的难受。 陈如风惊醒似地拍了拍后脑,责骂自己怎么老是冷静不下来呢。 “我们先去跟天怜住持告辞吧。”韩陵说道,陈如风嗯了一声,双脚如弹弓,速度快疾,竟是抢先一步走在韩陵面前,率先走了出去,韩陵在他身后苦笑不得。 从洞口穿出,两人重新回到了四巨佛各自坐立的佛厅之中,从另一个洞口穿过,进了僧人住所,却不见天怜和天颂两位大师的身影。 “两位大师的人到哪去了?”韩陵与陈如风从佛厅中出来,抓住了一个小僧问道,那个小僧惶恐地看着他们,明显是对他们的言语不明。 小僧摇了摇头,只剩下韩陵与陈如风面面相觑。 “难道两位大师不在寺中?要不然我们留个口信便好了。”陈如风望了一下四周熙攘的人群,依然不见天怜和天颂的身影。 韩陵却道:“不行,这样的话太没有礼貌,就算他们离寺了,我们也要待他们回来后才能离开。” “对了,那个花瓶该怎么办?毕竟它是皇上赠予天竺之宝……”陈如风提醒道,韩陵皱起眉头,思索一番后道:“暂且先放在这里吧,我们也不方便带在身上,而且此处也可算安全的。到时再取回便是了。” 这时,一个小僧拍了拍陈如风的背部,陈如风转过头一看,发现这个小僧只有去到他胸口的身高,小僧看了两人一眼,作了一个恭敬的请状,所指的方向竟是陈如风唯一没有进过去的那个幽黑洞口。 两人均怔了一下,随即便迈步往那个洞口走去,小僧一直尾随在后,毕恭毕敬。 他们心中疑惑,到底这个小僧所邀他们去的地方,又是何处呢? 这个仅余的洞口,里面又会是何等的一番出人意表。 两人前行,在黑暗之中拐了一个弯,就见到有明亮的光火,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间古老的禅房,禅房两边置有无数支架,支架上摆放着一小截蜡烛,焰光抖动,像在水里游的蝌蚪,撑起了这里的光明。 天怜大师坐在禅房正中的蒲团上,看上去要比先前苍老了许多,脸上神光全无。 缺乏生气的眼皮吃力地拉开,眼中竟露出了恳求之色,痛苦地望着小僧带来的二人。 小僧对他道了几句天竺语,天怜点了点头,抬起手示意他离去,每一个动作,似乎都要牵上他全身的气力。 “天怜大师,不知道你让我们来到此处,有何用意?”韩陵问道。 “对啊,天怜大师,我们正要向你告辞呢。”陈如风说道。 天怜仰起头,重重地叹了一息,然后急促地咳嗽了几声。 韩陵打量了一下他,道:“天怜大师,你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无恙吧?” “没事的。”天怜大师忽然发话道,声音仿似从封尘多年的箱子中刚刚掏出。 陈如风和韩陵都被吓了一惊,天怜不是一位哑僧吗?怎么突然说起话来了? 看着两人脸上惊愕的表情,天怜大师缓缓道:“两位不必惊慌,贫僧一直不语瞒骗两位,是贫僧的不是,不过事出有因,且听贫僧一一道来。” 两人相视一眼,均看出对方心中的疑惑,天怜请他们来,居然是让他们听他说故事,实在是离奇之极。 天怜大师收回目光,虚虚地望着前方,仿佛有一本书,摆在他面前,他正准备诵读上面的文字。 “当年方惊珀来到摩罗寺,以魔入佛,佛魔相融,达至大成之境,他拿走了本寺圣宝般若圣石的同时,还留下了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正是方惊珀参悟禅理后,与魔家邪功相融贯通而成的结晶,一本手写的《逆魔心诀》,此典籍上所记载的武功蕴有佛家真功之玄妙,又有魔家诡功之邪异,若能习得,常人功力能大进一步,而本身具魔功之人,更是升至天人之境,所向披靡。” “幸好那本《逆魔心诀》是留在本寺,否则流落在外,必定惹来一众魔人的争夺,毕竟那是继《天魔大经》后,被魔家奉为的另一经典。” “《逆魔心诀》一直被本寺历代住持封在本寺的禁室之中,并附有‘永世不得取出’的口谕,于是,历代住持只知有这本典籍存在,而重来没有亲眼所见。”天怜愈说,声音竟愈显微弱,要陈如风和韩陵不得不凑近才能听得清他所说之话。 “直到贫僧当上了住持后,才有了变化。” 陈如风和韩陵屏着呼吸,静静听着,这个幽森的禅房中只剩下一片寂静,除了焰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初当上住持之时,我对一切都还是很好奇,作为住持,能够了解到摩罗寺更多不为人知之事,当然也包括《逆魔心诀》一事。” “有一天,我闲来无事,便去到了禁室之中,上一任住持交代下来,《逆魔心诀》决不可被打开,我在禁室之中,也只是看到了那个贴着封条的箱子。” 说到此处,天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全是追悔莫及之意。 “我看着那个箱子,只觉得有一股奇怪的魔力,在向我招着手,‘打开我吧!打开我吧!’我终因抵受不了好奇心的驱使,打开了它,取出了《逆魔心诀》。”天怜沉重地说道,陈如风和韩陵听他的语气都能猜到,接下来发生的,绝不是好事。(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佛寺惊变 周围的烛火,越来越抖动不安,像烦躁的小孩。 在黄火光的映照下,天怜大师的脸庞愈发苍白,令陈如风与韩陵均心感不妥,却又不好意思打断他的说话。 “《逆魔心诀》果然是玄妙至极,尽得佛魔两家精髓,我只是看了几页,就已经不能自拔,按上面的功法修炼,我的佛家修为肯定会不止更上一层楼。这是多么的诱人啊!”天怜大师的语气忽而大了起来,变得清晰响亮,面色也变得红润起来,就像忽然充满了朝气一样。 “只不过,虽然《逆魔心诀》里禅理极深,其魔家的邪异修习方式,也颇令人发指。我当时心念一动,心想,只有不触及伦理的底线,我只修习那部分佛家的功法便无大碍,而那些魔家的功法,大可置之不理,我当时,便是这样想得理想。” 陈如风和韩陵惊讶地看着,天怜大师的脸上逐渐变得神采奕奕,意气飞扬,与之前的虚弱苍老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天怜大师接着道:“只不过,我在修习《逆魔心诀》里的佛家功法同时,无可避免地接触到了魔家的功法,那时,我是偷偷地躲在这里修炼的,就是这间禅房。我对外界说,我要闭关数个月,实际上,我是在钻研《逆魔心诀》。” “然而,我却不知道,一股魔性已经在我的心中慢慢滋长,而我却毫不察觉。我只知道,我的佛功一日千里,突飞猛进,一时间摩罗寺内,也再无人可以与我匹敌。”天怜双目生亮,似乎回到了之前桀骜不驯的日子之中,细细地回味着。 “可是,有一天,这本《逆魔心诀》,却带给了我这生之中,最巨大的变故。”天怜眼中露出了懊悔的神色,低下头来,仿佛又在心中狠狠地责备着自己。 “那一个晚上,一个师弟来跟我争辩一个佛理,那位师弟本就是激进之人,说着说着,便跟我动起手来。” “我迫不得已,也要动手自卫。但是,那股暗暗在我心中滋生的魔性,却在那一刻抬起头来,令我的身体失了控制。”说到此处,天怜仰头望天,痛苦之色溢于表,似在恳求上天宽恕他。 陈如风和韩陵,都紧张地看着他,两人额上均是有汗,在这冰冷的天气之中,可想而知。 “我……我错手就……就将那位师弟,杀掉了。”天怜说完这句话,如遭雷轰,蓦地垂下头去,面上的神光竟又有了淡褪的迹象,重新变得苍老起来。 “到最后,上一任的住持,也就是我的恩师,为了不损害摩罗寺的声誉,将那位师弟的死,说成是当时盛极一时的魔门邪派梵真教所为,同时又用无上佛法,将我体内的魔性,死死地封印着,勉强保住了我住持之位。”天怜的声音又渐渐地低了下去。 “同时,我的恩师为了惩戒我,命我终生不得开口说话,视为哑僧,要我将此教训永记于心,《逆魔心诀》也重新被封存了起来。”天怜皱巴巴的眼皮,重新耸拉了下来,苍白重新在他脸上泛起,所有的神采均被剥夺了。 禅室之中,剩下了良久的沉默,只有天怜重重的三声叹息,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哀婉。 唉。 唉。 唉! 最后的一个唉字,很轻很轻,予人一种虚无飘渺之感,仿若说话之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出了这个字。 很长很长的寂静,没有一个人有说话的欲望。 “那么,为什么当初不早将《逆魔心诀》销毁?那样不是无后顾之忧了吗?”陈如风疑惑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韩陵眉头紧锁思索。 天怜大师像睡着了一般,毫无生气地垂着头。 陈如风尴尬地各望了两人一眼。 韩陵蓦地抬起头来,望着天怜大师。 天怜大师,睡得很沉。 沉得几乎没有了呼吸声。 韩陵与陈如风对望了一眼,两人心中都感到了一丝不祥。韩陵往前一步,死死盯着天怜大师,缓缓而又不敢相信地伸出手去,放在他的鼻孔前。 没了气息! 韩陵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天怜大师他……过世了。”韩陵语气沉重地对陈如风说道,陈如风往后缩了一步,望着天怜大师瘦削已无了生命特征的身躯,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这样?难道天怜大师唤我们来,就是为了交代自己的遗言吗?但是,要交代遗言,也不应该跟我们说的啊?”陈如风一时也想不通,韩陵闭上眼,低下头去,不知道他是在对天怜大师的哀悼,还是在想其它事情。 “师兄!”一声厉叫从两人身后传出,天颂快步跑来,推开两人,跪倒在天怜僵硬的躯体前,泪涕横流,双手捉着他的腰部,剧烈地摇晃着,似乎他只要摇得够大力,天怜就会醒过来一样。 “天颂大师,请节哀顺变。”韩陵低沉着声音道,哪知天颂却猛然回过头来,狠狠地瞪着他们二人,撕咬着声音道:“是你们……是你们害死师兄的!” 陈如风一脸愕然,也不知天颂何出此言,见他恨得要将二人煎皮拆骨的表情,心中隐约觉得此事另有隐情。 韩陵的眼神骤变警惕,天颂暴喝一声,颈上佛珠金光暴起,手握珠串,往韩陵与陈如风一抛,佛珠如阵阵暴怒飞石,往二人毫不留情地撞去。 韩陵一脚迈前,手化掌推前,又骤变拳头,随后又变成单指,直指佛珠。佛珠即将碰到韩陵指尖之时,如受重击,往回倒飞,天颂连忙伸出手来,一把捉住飞回来的佛珠,脸上一寒,愤愤然道:“你们走着瞧!我担保你们走不出摩罗寺!”话罢,天颂身影如电,倏地离开了禅室。 “现在怎么办?误会大了啊……”陈如风焦急地问道韩陵,韩陵面色沉着如故,望了一眼天怜大师的尸体。 “快走!我们中计了!”韩陵心中恍然大悟,一把拉起陈如风,就往回跑。 穿过短暂的黑暗,两人重新从佛厅之中的黑洞中走出。 四尊巨佛如故,只不过是在今天添上了几道肃杀的意味。 原本人潮如涌的宽阔大道,现在已是空荡无人,冷清得让人心中发寒。 韩陵和陈如风,望着面前的大道,看似平坦宽阔,实则是布满了层层无形的荆棘。 但是,要出摩罗寺,这条大道又是必经之道。 “看来,我们今天要杀出摩罗寺了。”韩陵嘴角忽然露出笑意,又似是一种期待。 相反,陈如风惶恐不安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面前寂静得可怕的大道,感到有百万暗箭正对着自己,蓄势待发。 “尽量不伤人就是了,其它的不用顾忌。”韩陵轻声对陈如风说道,自己率先往大道走去,每一个脚步,都充满了无可匹敌的自信。 陈如风连忙紧跟在后。 大道与佛厅相连处的界线,落在了脚后。 身后,四尊巨佛冷冷地盯着二人,看着这个无声的世间。 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冲耳而来。 无数僧人手握长棍,从两旁的禅房之中,蜂拥而出,个个脸带怒容,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肉,看来个个均是武艺不凡之人。 而正朝他们走来的,不是天颂又是何人? 天颂满脸凶煞,如一个辣手无情的刽子手,一点也不像平时修佛参禅的高僧。 不消一会,摩罗寺的武僧已经将他们重重包围。 “那么,天颂大师看了是不打算放我们离开的了?”韩陵高声问道,一点也无畏惧之色,反而令天颂微微一震,随即恢复了狠色。 “你们杀了我们的住持,可有离开之理?”天颂大声回话道,这一说,更是激起了周围武僧的股股怒火,武僧们手中的长棍握得更紧,时刻准备着发起进攻。 “可笑!你可有亲眼看见我们害死了天怜大师?”韩陵像是听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哈哈了几声,相反是陈如风,神色绷紧地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同时暗凝真气,以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 “就只有你们二人跟师兄在同一禅室中,而师兄却无故身亡,不是你们还能是何人?!”天颂怒斥道,韩陵脸色不慌,谈笑大度,丝毫不惧。 “天怜大师他是自然坐化的,你又为何要血口喷人,强行将天怜大师身故之因强加于我们二人身上,你又有何用意?”韩陵回击道,气得天颂涨红了脸,暴喝道:“鬼话连篇!总之你们今天妄想离开这里!” 韩陵笑意充盈,昂首阔步地往前一迈,所有的武僧本能反应似的将包围圈缩小了一截。 “我在想,我们要走的话,没有人可以拦得下我们。”韩陵肆言道,身影一动,凌飞空中,直往摩罗寺大门扑去。 “截住他!”天颂怒声道,一时间,武僧一个个腾空跃起,棍影漫天,缭乱人眼,韩陵眼神一紧,双手凝聚真劲,往两边虚空连拍数下,巨浪般的气劲在半空横扫席卷,像两只气掌在半空将拦截的人拨向两旁。 陈如风身伴绿影,紧随在后,面对着身后棍影厉气,他也不得不拳聚真劲,与韩陵背贴背,将那些如猛兽獠牙穿刺而来的气劲狠狠破开,以闪电般的速度幻出护身拳影,令一道道欲钻缝而入的气刺无机可乘。 就这样,韩陵在前头,陈如风在后头,一直应付着武僧们的强劲棍法,不知不觉,摩罗寺的大门近在眼前。 见二人即将要逃出摩罗寺,天颂暴喝一声,取下挂着的佛珠,御气而起,往一前一后的两人人影冲去。(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风驰掌法 韩陵双眼暴出精芒,天颂手握佛珠,迎面而来,龇牙咧齿的模样颇为可怖。 陈如风在应付接连不断的棍影同时,侧头一看,暗为韩陵感到担心。天颂手中佛珠,金光大盛,贯注佛力,大有无坚不摧之势,一旦应付不好,便会落入无数乱棍与天颂的夹击之中,进退维谷。 五个巨大半透明的光珠如旋转的佛珠一般,绕着天颂转动,足有半个人的高度,每一个光珠均是气势逼人,仿佛蕴含着无边佛法,任何事物均无法阻挡。 旁人一眼便看出,这些护身的光珠,若是要硬碰,被这五个光珠撞上,恐怕也没有活命之可能。 韩陵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问题,五个光珠的威力自然不是他所能匹敌的,连忙一伸手,将背贴在自己背上的陈如风拉开,两人各自分往一侧,面对天颂的护身光珠,两人恰恰从天颂两边飞过,避其锋芒,当天颂的身影掠往后方之时,韩陵又重新将陈如风的手拉住,二人背对摩罗寺大门,身体不断地往后腾飞。 天颂猛然回头,眼中怒色升至巅峰,一声怒咤,手往前一推,五个护身光珠接连飞出,如串连的长蛇,往两人撞去,发着阵阵低沉的佛哮。 光珠速度疾若闪电,只在眨眼间,便已飞至两人身前,避无可避。 韩陵冷哼一声,将陈如风拉至身后,挡在他身前,双手如万手佛般画圈合十,蓦地一分开,两掌间泛起一团白色光气,光气之中伸出一条长刃,如白色强剑,往五个串连光珠刺去,一时间,五个光珠连着那道长刃像冰糖葫芦一样,同时光珠的冲势也被止住了。 “喝!”韩陵暴喝一声,双手蓦合,手中长气刃连同五个光珠一同炸裂,化成残破的碎片,四散消去。 棍影乘机攻入,四面八方如水银泻地一般,无缝不入地抢了进来。陈如风即使有三头六臂,恐怕也不得不负伤收场。 韩陵厉目一刮,身体如飞燕,急速盘旋而起,手上幻起白光,那些武僧手上的长棍根本无法再往前半寸,仿佛有无形的障幕,将无数棍影阻挡。 “走!”韩陵一声道,捉起陈如风的手臂,陈如风知机地提起真气,身作魅影,二人同心,一同在一众武僧包括天颂在内,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两道闪电般的影子疾飞出大门。 陈如风和韩陵的身影现出在广场上,两人一身狼狈,幸好现在天已入深黑,街上人影全无,一栋栋异国风格的建筑物的轮廓如一只只沉睡的鬼兽,静静地发出竦人的鼾声。 韩陵挨着墙壁,闭眼凝息,陈如风坐在地上,低声喘息,仰望漆黑苍穹,残月风清,淡淡的凉意簇拥着身体,前方无尽的幽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等待着。 “到底这是怎么了?”陈如风喘着粗气道,韩陵睁开眼睛,在黑夜之中,竟有点点如星点的光芒从眼中闪动。 “这是天颂所布下的圈套。”韩陵淡淡地说道。 陈如风不解地抓了抓后脑勺,“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说,天怜大师的死,不是自然身故?” 韩陵摇了摇头,道:“此地越来越不安宁了,我们得尽快捎消息回大唐,我们呆在这里越久,就越危险。” 陈如风一听,呆了一呆,心中思忖片刻,道:“难道是说,我们要放弃在这里的一切追查,返回大唐?” 韩陵的目光望向他,陈如风心中竟不自然地一惊。 目光之中所蕴藏的,是一种怜惜,或者说是遗憾。 “对,一直以来,都有人在针对着我们,只是敌暗我明,我们一直不知道潜藏的敌人,到底是何方神圣。”韩陵道。 陈如风低垂着头,默然不语。 难道真的要马玉林将军他们的枉死,就这样不了了之? 陈如风的手,按在了自己腰间的那柄匕首上,想起了那个士兵的音容笑貌,心中又是狠狠地一揪。 “我想留在这里,继续追查下去,我不能让马玉林将军他们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含冤九泉。”陈如风静静地道,不似在对韩陵说话,像是在告诉给空气听。 韩陵白色翩翩的身影,在黑暗之中,微微轻拂。 他的目光,似乎快要穿透了陈如风一般。 “我不同意,你留在这里有性命之虞,而且再调查下去,恐怕牵连的风波会更多。”韩陵看着陈如风道。 “我亲自前往皇城,去将这件事彻查得一清二楚。”陈如风坚决地道,面上的表情犹如万钧海浪,也无法撼动得了他。 韩陵默然。 他看着陈如风一脸的坚定,心中叹了一声。 “这样吧,我先找人将消息带回大唐,然后跟你一起到皇城去,找国王问个清楚。”韩陵最终还是让了步,陈如风脸露感激,点了点头。 天上星光,忽而黯淡了下来,或许是有乌云遮盖,抹去了半点星光。 两人也觉得不妥,抬头一望,只见黑色的房屋轮廓上,出现了数个模糊的身影。 像一只只忽而出现的鬼灵,惊悚的目光,在幽幽地打量着二人。 韩陵一甩袖,望向那无边的黑暗。 “你们两个中土人听着,因杀害摩罗寺住持天怜,你们将要被缉拿归案。”一把明显极不标准的汉语传出,暗夜之中,一个白色身影倏地降临地上。 面前之人,头顶白色布笠,冒上有白布直接遮着整个脑袋,只露出了方形的面,一身也是雪白的装束。 陈如风一马跳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韩陵身旁。 面前的男子,一脸杀气,腰间别剑,手一直搭在剑柄上,眼中不断逼发着锋利的光芒。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韩陵跨前一步,抱拳礼貌问道,同时眼睛飞速扫视四周。 男子冷冷地道:“本人名克鲁,乃本国国王座下第一剑手,亦是典狱官捕手,专门捉拿有罪之人。” 韩陵嘴角扬起,在黑夜之中平添了几分诡异。 “看来阁下对我们二人是志在必得的了,竟带了二十四人之多,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令我们两个插翼难飞。”韩陵没有丝毫的惊怕,淡定如故。 克鲁心中一惊,这个人竟能在黑夜之中一眼看破了埋伏在这里的人数,而且准确无误,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实在是不简单。 “我们根本没有杀到天怜大师!他是自然坐化的!”陈如风争口说道,克鲁瞥了他一眼,韩陵伸出手来,止住他说话。 “清者自清,我们不必多言。”韩陵凝视着克鲁道,“反正我们二人是不会束手就擒的。” 克鲁的眼中杀意大盛,就连陈如风也感到,像有道道无形的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压得喘不过气来。 “既然如此,本人有个办法,我与你较量一场,若你赢了,我就放过你,若你输了,你们就乖乖地跟我回去,如何?”克鲁眉毛动了一动。 “好。”韩陵笑着答道,连一刻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克鲁本来就是一个崇武之人,热衷于决斗,在天竺之中也罕见有人能敌得过他,今日一见韩陵,便知他绝非凡家,如此敌手他又岂会错过,而且他也有信心,绝不会败于韩陵手下。 韩陵风度翩翩地抬起一只手,同时另一只手将陈如风推后,礼貌地道:“请出招!” 克鲁不动。 风,再度加剧,仿佛要将立足在地上的两个人吹倒一般。 “在下今次所用的,是‘风驰掌法’。”韩陵话毕,抬起手掌,作好了迎战姿态。 陈如风听言心中一动,当日韩陵曾提及,每次的较量他都只会用出一种武功,而上一次陈如风所见的“电掣掌法”,便是和韩陵口中的“风驰掌法”为一配对。 看来今日,又可以大开眼界了。 没有人的眼睛能够捕捉得到,克鲁已经闪到了韩陵的身后,只差剑未拔出。 陈如风心中惊骇,这样恐怖的速度,他自己可是远远不及的。 当然,要拥有这样可怕的速度,自然是不能拔剑的,否则会令对手察觉自己所到之处,提前作出防范。 克鲁手肘如锤,眼看就要直撞到韩陵的腰间,而他根本没有反应的间隙,即使要闪身躲避,亦是难上加难了。 哪知韩陵腰如柳枝,往后一扭,迎上克鲁的肘撞。 砰的一声。 韩陵借着克鲁的肘撞,竟身体顺势往前滑行,在滑行之时,迅速转身,掌夹烈风,其横扫之势,一时无可阻挡,风如马驰,倾掌而出。 克鲁掌势临面,自然不敢轻视,手抽剑而出,剑身寒光扫过,劈落在韩陵的掌劲之中,两人之间,一卷卷残风往外劲扫,呼呼鸣声。韩陵再出第二掌,风势更劲,宛如天地间的风,均聚于他的手掌,任他一人掌控,即使处于战场外的陈如风也能感觉得到,韩陵手掌的威力恐怕连百年老树也要连根拔起,更何况处在掌气中心的克鲁。 克鲁面不改色,手上剑往前方各个方位有序前刺,剑影残留在身前,如莲花绽放,剑影张开,抵挡住了韩陵的掌风。 韩陵一步踩地,凌空飞起,直冲向克鲁。 剑再起,幻起无尽剑影,将空气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缕缕轻烟。 韩陵的掌拍落在克鲁的剑尖上,剑尖猛然一颤,韩陵身体往上反升而起,连击数掌,一股股卷风盖头而下,克鲁也一蹬地,剑指天,人剑直往上窜,剑带耀眼强光,大有刺破苍穹之势。 剑锋尖处,如镶着一颗宝石,宝石上熠熠生光。 剑卷进了风中,却没有丝毫的位置偏移,而是一直地往上插,而克鲁的身体,就连细微的颤动都没有。 一卷一卷的狂风,像一片片薄纸一样,被克鲁的剑刺破。 剑的目标,指向韩陵的掌心! 韩陵没有闪避,直接将掌压落到剑尖之上。 但陈如风看得出,掌心所吐发出来的劲气是越来越弱了,再这样下去,陈如风甚至能想象得出,韩陵的手掌上将是一片血肉模糊。 风被连环破开,克鲁的剑一下子得势不饶人,仿佛在剑尖上的任何东西,都无法再阻止这一把疯狂的剑的前进。 剑掌将要再次相触,而韩陵掌上的气劲几近全无。 陈如风看着,心里着急,却又不能出手,毕竟这是两人之间的一场武斗,不容第三人插手。(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胜负之分 但人,是有两只手,两只手掌。 韩陵的另一只手掌,拨出一叠掌影,如迅雷划过,一掌拍落到克鲁的剑身上,毫无征兆的狂风骤起,其风力中心全集中在韩陵的另一只手掌掌心之中。 霍的一声,像强风折断了巨树的声音。 就连克鲁,也无法反应过来,他一直忽视了,韩陵的另一掌早已暗暗蓄劲良久。 他的身体如遭雷轰,像一块石头被撞开一样,身体往右横移三尺,手中长剑剧烈颤抖,剑刃上的强光摇晃不定,一团强风已经完全将他笼罩住,若不是他凭着高超的气劲稳住身体,早已被强风卷走。 韩陵冷眼旁观,那只原本将要被剑尖刺上的手掌,也收了回来,两手负后,静静地看着克鲁如何应付他的掌风。 风如刀削,不断地旋转收缩,克鲁的压力骤增。 持剑向天,四面八方是狂涌不歇的风刃,若他再不作出行动,恐怕下一刻,便要在这风场之中粉身碎骨。 形势一时扭转过来,陈如风心中为韩陵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要看克鲁是如何应对了。 克鲁手紧握剑柄,屏息,凌厉的眼神估量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手垂下,剑尖指地。 白色的斗笠随风而扬,稳稳地扣在克鲁的头上。 韩陵本来满怀信心地看着,此时眼中突然暴出精芒。 克鲁的身体迅速掉转,倒挂向地,半吊空中。 双手握在剑上,手搭手,剑柄在双手之中稳如泰山,剑上的耀眼剑光再次开始凝聚,在此幽幽黑夜之中炫如白昼,陈如风只看到一圈圈的光纹盘绕在克鲁的剑身之上。 接下来,陈如风只看到暴怒的狂风之中,有一道光,如天上落雷一般,轰顶而下,那些卷涌的风根本拦不下他。 剑作疾光,穿过了怒号的风暴,插落到地上。 剑尖灵活地在地上弯曲一下,克鲁借势反身跃起,重回到空中,原本那团狂风已是消散不见,两人再成对峙之势。 “好!好剑法!”韩陵拍掌叫好道,脸上全是由衷的称赞之意,绝无半点伪装。 “你的掌法也不差。”克鲁淡淡地说道,同时举起剑,剑尖上锋芒大露,指着韩陵。 一番剧烈的交战后,双方再次拉成均势,看来紧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生死相拼。 韩陵拍掌之间,一股股蓝色的掌气像雾一样,在两掌间弥漫。 两人眼神一紧。 须臾之间,双方同时发起进攻。 克鲁的剑往前虚刺三下,三道剑气率先往韩陵破空而去,在漆黑映衬下,如三点星芒划空坠下。 韩陵也不甘示弱,往前连续推掌,几股掌风翻卷天际,同时身体往前飞出,双掌护着面前的风劲,将克鲁的剑气卷入风中,最后双臂一张开,面前凌空爆裂,白色的烟气弥散,两个人影倏地碰撞在一起。 漫天剑影如渔夫撒网,将韩陵的身影死死地笼罩着,剑身催发的剑气时时刻刻从各个空隙泄入,韩陵双掌往四方狂推,一卷卷劲风从掌中喷出,令剑气无机可乘。 此时陈如风已是看得眼花缭乱,分不清掌剑交击之中,谁更占优。 高手交战,果然是非同凡响! 一道弧光扫过,韩陵像半空打坐的佛僧一样,双脚收缩弯曲,弧光在身下横扫,韩陵双目一瞠,连忙提气将身体急升五尺。 只是一眨眼的瞬间,那道弧光扫过之处,竟是发出阵阵炸裂声,仿佛有无形的爆竹埋藏在空气之中,让人防不胜防。 陈如风在心中为韩陵暗叫幸运。 见韩陵躲避,克鲁连忙乘胜追击,飞身而上,剑连劈数下,剑光剑影齐出,而韩陵均在间不容发之际堪堪避开了克鲁的斩击,同时击掌,掌气狂啸而出,像要撕咬掉一切的怒兽,往克鲁袭去。 克鲁手中剑一往上提,剑光一闪,掌气尽数碎裂,韩陵的反击化为乌有。 天上的乌云,渐渐如鸟兽退散般,往两边拉去,露出了月牙和点点星芒。 一阵清风吹起,拂过两人。 交战蓦地停止。 清风渐渐强了起来,两人一起望向天际。 “恐怕,这次要令你惜败一场了。”韩陵闭上眼,惋惜地摇了摇头,克鲁这一听,才提起剑来,严加防范,眼神警惕。 那些隐藏在幽黑之中的森森人影,此刻也开始不安地抖动了起来。 陈如风望了望韩陵,又望了望克鲁,只是起了一场风而已,怎能引起战局的变化? 风驰掌法……风驰掌法…… 陈如风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死死地看着韩陵。 风最盛之时,韩陵衣袂扬起,如苍穹降下的天神。 克鲁手上的剑光也耀眼至极点,似乎准备发动最后的进攻。 韩陵双手在半空拨弄而起,所有的风,竟似听到呼召一般,往韩陵的掌上开始凝聚,甚至可以看到,如漩涡一般的风卷,凝集在韩陵的手上。 克鲁见此状况,怎能不阻止。 御剑而上,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 最强的风,从韩陵身上散发,仿若他就是风神,操纵着天地之间的风暴。 克鲁已无法再前进,一股股暴风变作无形的拳头,一拳一拳地往他击去,即使他剑光再盛,也无法抵御得了。 在地上的陈如风只看见,在以韩陵为中心的风场之中,克鲁已经深深地陷了进去,再无还手之力,只能无力地挣扎,抵剑削风。 韩陵在暴风之中,身影如游龙般往前,向克鲁攻去。 双掌推出,掌前的风劲,恐怕连骇浪大海,也要为之掀起,更不用说克鲁了。 可惜克鲁已是进退不能,落于被动挨打之局面。 胜负立分。 克鲁已经能感到迎面而来的凌厉掌劲,虽还未至,但身体已经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强大的气势在挤压着自己的身体,苦不堪言。 死亡,就在顷刻间。 韩陵蓦地收掌,所有的风暴,都往后狂吹,连他自己的身体,都控不住猛地后冲一段长长的距离。 克鲁的压力骤减,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风势弱了下去,像刚刚发完怒的孩童,又被安抚下去了。 韩陵一脸笑容看着克鲁,不言。 克鲁先是一怔,打量了一下韩陵的脸色,收剑入鞘,埋首抱拳道:“我败了!” 韩陵风度翩翩地摇了摇头,笑道:“在下侥幸而已,若不是刚刚的神来之风,恐怕胜负之数,还不能往下断论呢。” 两人双双落地,克鲁冷淡的脸容上还多了几分狼狈,而韩陵依然谈笑优雅,似乎刚刚两人只是品茶论经,而不是动手动剑。 “我会遵守我之前的诺言,你可以离开了。”克鲁伸手作请状道。 韩陵点了点头,走到看得呆若木鸡的陈如风身旁,拉起他正准备动身离开。 “且慢。”克鲁冷冷地道,“你可以走,但他必须留下给我们带回复命。”克鲁指着陈如风,陈如风惊恐地转过头来,求助地望向韩陵。 韩陵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他放心,扬起眉毛对克鲁道:“难道阁下想反悔?” 克鲁冷冷地望着两人,道:“我刚刚所说的,只是你赢了我,我便放过你,但没说放过你们,他是例外。” 韩陵深深地凝视着克鲁,淡笑如故。 那些久藏的漆黑人影,此刻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韩陵有所察觉,便对克鲁道:“先容我们谈一会,稍后便给个交代你。” 克鲁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别过头去。 韩陵拉着陈如风到一边,压低声音道:“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很难杀出他们的重围,所以只能你跟他们走了。” “不过你放心,我去捎消息回大唐后便回立刻来救你,你可以顺带调查一下黑元石之事和使节遇劫的案件。”看到陈如风眉目上惊惶不定的神色,韩陵连忙补充道,“我知这样很委屈你,但事已至此,这也是不得已之举,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尽管韩陵是这样说,陈如风心中可是一万个不愿意,他可不想再回到之前那异乡之中,只有他一人独行的时光,没了人陪伴,他心中的惧怕便会几倍几倍地扩大。 他不想再一个人,在异乡里漂泊。 “为了大局着想,如风……”韩陵半带恳求的语气道,陈如风咬了咬牙关,闭上眼睛思索。 脑海之中出现的,尽是马玉林将军等人的惨死状,那片噬人的森林,那个久聚不散的恶梦。 那日马玉林的话语,重新浮现在心头。 “男子汉……顶天立地……” 是那样地坚定,那样的义无反顾。 陈如风睁开了眼睛,韩陵的眼神正期待着他的答案。 “我要勇敢点!”陈如风在心中对自己重复了三遍,望向韩陵,点了点头。 韩陵脸露苦笑,确实这只是迫不得已之举。 “你万事要小心!”陈如风对着韩陵道,韩陵狠狠地抓了一下他的肩膀,最后低声道了一句:“记得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克鲁,陈如风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坚毅。 他迈起脚步,往克鲁走去。(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忍辱牢狱 冰冷的囚房,没有一点生气,只有终日的昏暗无光,和各种混杂令人作呕的异味,所期待的阳光,久久没有来临。 于是这里的人,便一直存活在黑暗之中,就连他们的瞳目,也蒙上了一层乌黑,他们所看之物,似乎都是失去了表面的光泽。 光,这样稀罕的东西,的确很少见。 除非是出去劳作场工作之时。 或许,能支撑着这里的人活下去,就只有释放的那一日。 但是,这个过程,是何等地漫长,如同在地狱一般的煎熬,又有多少人坚持不住,永远地在这牢房中躺了下去。 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人的身故,不是意外。 在这不见天日的炼狱,谁也不知道,哪一天,将是自己人生的尽头。 一望无际的漆黑长河,所有人都在苦苦挣扎,就像将心交给了魔鬼折磨,每一天都在痛苦之中度过。 长长而又湿滑的廊道上,搭着一坨一坨的淤泥,脚一踩上去,污浊的泥水便溅洒了出来,连牢房上发霉的木栅栏也沾上了一片肮脏。 令人头脑发胀的火把在熊熊燃烧,勉强为这缺乏光明的地方孤独地照亮着。 而犯人们惨至入心的哼声,经常在每一寸地方回荡,不止,如幽冥之下的凄鬼尖叫。 廊道的尽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只隐约看到几根冰冷的铁杆架在那里,算是一个牢房。 稻草窸窣的声音,不时传出。 脚步声愈来愈重,看来来者是越来越靠近了。 一声低缓的喘息声,在那团黑暗之中,一奏一奏,像吞吐的声音。 是什么人来了?黑暗之中的那个人这样想到,抬起头来,眼睛却淹没在黑色里,看不到里面的一丝神光。 克鲁俊俏的脸庞在火光下现出,没有任何的笑意。 冷冷地望着牢房中的人,克鲁的手搭在剑柄上,静默不言。 “这两天,还习惯吧?”克鲁的语气平淡,没有听出是关怀还是嘲笑之意。 “你说呢?”一把略带凄惨的声音从牢房中传出,又带着一丝刚毅不屈,这一下反问倒让克鲁无言以答。 牢房中的人拾起一根稻草,上上下下挥动着,像那些催牛作耕的牧童,却看不出有任何的闲适之意。 那个人,不是陈如风又能是何人。 克鲁身后的随从,举起了火把,火光照进了陈如风所在的牢房。 此刻,陈如风蓬头垢脸,身上穿着破烂布衣,挨坐着潮湿的墙壁,头微微仰上,屁股下是一堆堆杂乱的稻草。 陈如风的笑,充满了不符合他年龄的沧桑。 那天,他跟着克鲁走后,便被带到了这一牢房之中,听候审讯。 破烂的囚服,加上恶劣的环境,令他一进到来这里就心中作闷,几欲呕吐。特别是那些喂狗狗都不吃的饭菜,他只是匆匆掏了两口,便觉得喉咙塞满了恶心的东西。 一到晚上,那些犯人的惨哼便会不绝于耳,令他在第一晚便与入眠无缘。时不时那些铺在地上的稻草之中,会有一只硕大的老鼠欢快地奔过,丝毫不怕人,吓得陈如风只剩下半边胆。 最令人心寒的,是永不褪去的黑暗和心中自发的孤独。 这种情况下,又有谁能慰藉心灵呢。 只有自己一个,去面对这无边的黑暗与孤独。 他抓起一捆稻草,狠狠地往坚硬冰冷的墙壁撞去,换来的,只有自己拳尖上不断传至身体各部位的酸痛。 心中的孤独与恐惧,却没有丝毫的缓解。 或许只有马玉林当日的激励话语,和韩陵那一句“等我”,才能勉强让他活下来。尽管活得人样全无。 他就这样,期待着韩陵到来的那一天,到那一天,他就可以离开这片炼狱了。 他还惦记着自己身上的重任,因此,在这里他必须忍辱负重。 坚持,坚持着,痛苦缠身,也要将怨言咽入心底。 克鲁今天到来,也不知道所为何事。 “但愿你能好吧。”克鲁淡淡地道,眼睛望向顶上,“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我已经被革去典狱官捕手一职。” “嗯?”陈如风扬起了眉毛,手上挥动的稻草也停了下来,这两天以来,似乎拨弄这些稻草就是他唯一的消遣。 “这又与我何干?”陈如风反问一句。 克鲁干笑了一声,“我是因为释放了一名罪犯才被革职的,而现在那名罪犯要被追捕回来,通缉令也已经发布开去了。” 陈如风心中一惊,脸色也为之一变。 “你是说,韩陵现在变成了逃犯?”陈如风道,克鲁点了点头,转过身去,不再望他。 “不过,我便没有后悔。一生之中,能找到一个与你旗鼓相当的敌手,实在是难得。而且当日一战,确是酣畅淋漓,痛快至极。得此一战,此生无憾啊!”说到此处,克鲁竟是放下了平时刻板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那种舒快自然、像是将难得的压抑全然释放出来一般,宛如一个笔工精妙的画师刚刚完成了一幅伟大的作品。 克鲁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实在是令陈如风心中惊讶。 然而,他更担心的是,此刻韩陵的安危。 他能否成功将消息带回大唐,这仍是一个未知之数。 一旦他不能将消息带回大唐,陈如风他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日子,也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陈如风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脸色顿时转为黯淡。 他的头也低了下去,克鲁的目光如刀一般往他刮去。 “你自己保重了,或许日后我们会相见。”克鲁抛下了这样的一句话,转过身去,火把也逐渐变得昏暗下去。 可贵的一点光亮,渐渐往前消失。 陈如风沉重的脸庞,也埋在了黑暗之中,再也看不到脸上的神采。 脚步声远去,陈如风的瞳孔,重新隐没在浓重的漆黑之中。 又是一晚的无眠。 即使是阳光普照,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牢房之中,又有何区别。 陈如风双目无神,呆呆地望着前方,一只只手从铁架之中伸出来,像从炼狱火海之中呼救的人儿一样,彷徨无助。 几道火光摇晃不定,在前方靠近。 陈如风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依旧挨墙而坐,手握一撮稻草,似乎只有这撮稻草,才能给予他足够多的安全感。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韩陵也会被送进来这个暗牢之中。 不会的!陈如风立马否定了这种想法,以韩陵之能,绝不会那么容易束手就擒的。而且,他也不相信自己仅存的那么一丁点弱如烛火的希望,就此破灭。 几个神态虎武的天竺汉子走近了陈如风的牢房,隔着铁栏,指着他,用滑稽的汉语道:“你,出来!” 一个狱卒匆匆地打开了牢房门的铁栓,陈如风瞪着那些汉子,站起身子来。 “不管怎么样,总比憋在这个鬼地方要好。”陈如风暗自思忖道,那几个汉子瞥视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嚷道:“好好跟着!” 顺着长直的廊道走,身旁犯人的呼喊声不绝,凄惨耳际,如置身于诡厉地狱之中,陈如风竭力将他们的声音排除在外,心中一层寒意覆盖。 出了牢房,难得一见的阳光像一束束亮箭射进人的心坎之中,感受着可贵的温暖,像从穷冬烈风之中走出,进入一个火炉的世界里。 一切的光景,都是那样地亲切,对于一个身处牢房三日的人来说,这树,这草,这土,均像富有旺盛的生命力,在跟陈如风招着手,呼唤着他。 如果不是押着他的几个大汉,陈如风真的想一个摔身摔到草丛之中,忘形地打起滚来。 现在,大概也是入春了吧。 不一会,陈如风就被押到了一个山口之中,山口窄容两人,一大汉推着陈如风的后背,陈如风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连人往前摔去,勉强在进入山口后稳住了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色,心中满是震骇。 一个偌大的石场展现眼前,来往搬运石头的人均是身穿破烂囚服,有的甚至赤裸上身,步履艰难地扛着石头前进,直往山上的一条长不见尽头的阶梯走去。而站在一些石头筑起的高台之上的,是满面凶煞的监工,手握皮鞭,一有人慢了下去,立刻一鞭子甩过去,保证皮开肉绽,绝无半点完肤。这样的监工绕着整个石场足足有十个,而那些搬运石头的囚犯也有百人之多。 “进去!有人安排你工作的!”身后的汉子狠狠地说道,陈如风怕自己背上再来一下,连忙走进石场之中,迎面走来的是一个将鞭子搭在肩上的猛汉,居高临下地望着陈如风,陈如风身后的汉子傍在他耳边低声嘟嚷几句,那猛汉监工神色严厉地点了点头,望向陈如风,手指往石场中央堆积如山的石头,然后指向山上的那条阶梯,陈如风立刻会意,挽起衣袖,跑向中央的那堆乱石。 在千挑万选下,陈如风选了一块较细小的石头,但也有两个人头之大,抗在肩上,咬起牙来,毕竟为修气之士,这些石头的重担还是可忽略不计的。 于是,陈如风就这样很轻松地将石头运上山上,在半山腰处有人接手,继续运上山顶。一众人均是目光奇异地看着这个如天生神力的少年,又惊又佩,而那些站在石头高台上的监工,眼中也射出了阵阵惊异,看着陈如风迅速地将一块又一块的石头搬运上山,大气都不喘一口。 陈如风心中倒是好奇,将这些石头运送上山顶,到底是作何等用途,不过他也懒得烦心思索,不一会儿石场中央那堆石头少了足足一半不止。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刻,所有苦工争相涌到山口处领取粥水,粥水还要稀得很,当然对比起牢房之中那些狗都不吃的食物,这些可算是美味佳肴了,起码可以下咽。 陈如风领了一碗粥,选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正要用膳,一个人往他走来,令他刚捧起破了个角的碗的手,又重新放了下来。(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石场毒案 一双脚,缓缓靠近。 陈如风将快要贴上嘴唇的破碗放下,抬头望着他,蓬乱灰白的发须,与这种苍老十分不协调的面孔,陈如风乍一眼看上去只觉得他最多只有四十来岁,头上凌乱白发根本就不是他所拥有的。 那个人,深深地看着他,陈如风所能感到对方的眼光之中充满了善意。 他的手也同样端着一个盛着稀粥的破碗,走到陈如风身旁,双脚盘膝坐了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陈如风感觉到有一阵莫名其妙的亲切感涌上心头,仿佛见到了一个好久没有见面的老朋友。 两人对视片刻,终是那人先开口。 “中土人?”一声温暖的口音融入了陈如风的心内,那样地亲切自然,比起那些常日绕耳不知其所云的天竺话,可算是难得的天籁。 陈如风惊讶张口,连连点了点头,反问道:“你也是?” 那个中年男子点了点头,端起碗粥,往嘴里送了一口,眼睛直勾前方,道:“我名叫尹平刚,前些年因为一宗命案而被送进这里,在这里实在罕见汉人,你因何事沦落至此?” 陈如风苦笑一声,望着那堆有一成人之高的乱石,用一种同病相怜的语气道:“我又何尝不是?不过我是冤枉的。” 尹平刚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嘴上像笑,语气却淡,道:“我也是,但有人会信吗?” 一听,陈如风像吃了一个苦涩的果子一般,摇了摇头,尹平刚接着道:“尤其是我们这些中土人,我在这里也有数些年了,吃的苦头恐怕要说也得说个三天三夜,天竺人一向看我们中土人不顺眼,你看……” 尹平刚往一个角落处指去,陈如风望去,三个较为壮实的天竺囚犯正眼带敌意地瞥着这边,目光尤其集中在他自己身上,尽是不怀好意,拳头磨掌,一副将出手状。 陈如风连忙将目光收回,闪闪烁烁地看望别处,低声道:“既然如此,有没有办法借机逃出去呢?这里根本就不是人能生存的地方,尤其是我们这些中土人。” “逃?”尹平刚干笑一声,“你不要小觑那些执着鞭子的监工,他们个个均是武功高强之人,尤其是那个,”尹平刚指向站在石场之中最高的一高台上的彪悍的男子,双目虎虎生威,手臂粗壮,凹凸的肌肉蕴满惊人的能量,一时间,陈如风感到有气吞山河的气势朝他当头压来,刚一进来石场之时倒也没有察觉有此等高手在场,现在只是匆匆一看,陈如风已能感到其强横,之前因快忍受不了这非人的牢狱而久思的逃狱大计也只能胎死腹中了。 “所以,你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尹平刚好心提醒道,又将稀粥往嘴里大送一口,“而且,有时候,能力强也不是一件好事。” “你是指,我今天一下子搬了那么多石头……”陈如风机灵地醒觉过来,尹平刚点了点头,眼睛重新放在了前方。 “这是一个你想象不到的地方,不仅有恶劣的环境,还有恶劣的人心。”尹平刚缓缓道,语气中带多了几分沧桑,陈如风心忖一路以来尹平刚是怎么捱下去的,若果是他,他一早就拼了命都要逃出这个鬼地方了。 只不过是现在还没有到底他的忍耐极限,而且,他还要重担在身。 一声声凄厉惨绝的叫声传来。 顺着声音往源头处看去,不远的地方,三个囚犯正围着一个瘦弱的囚犯拳脚相加,那个遭殃的囚犯口中不断用天竺话呼救着,其中,为首者愈听他的呼喊声,脚踢的速度愈是快,手中还高举着一碗稀粥。 陈如风看此情景,自然是头脑一热,正要起身往那处愤然走去,却被尹平刚按住了肩膀,摇了摇头。 “这种争夺粮食的情景已是眼见为常的了,你也不必多事,你看看。”尹平刚用头指示了一下,陈如风往站在周围高台上的监工看去,果不其然,一个个监工正幸灾乐祸地看着,抱臂带笑,像在津津有味地看着一台好戏上演。 陈如风心中的怒火更是高烧,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那个最高高台上的监工身上所散发的高强气势正一波波地往他压去,似乎也意识到陈如风的不妥,但陈如风也只能怒目而视,那个监工也一眼挑衅地回敬他。 “这就是监狱的法则。”尹平刚无可奈何地道。 暴打结束,三个囚犯已是趾高气扬地向周围的苦工宣告得胜,高举粥碗转了一周,扬长而去,只剩下还摊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那个瘦弱囚犯。 陈如风最后看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监工一眼,终不理尹平刚的阻挡,站起身子,往那个遭惨无人道对待的囚犯走去。 所有人,此刻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如风身上,尤其是刚刚欺凌过人的那三个囚犯,目光之中更是透着威胁与仇恨,似乎陈如风只要敢再往前一步,他们就会立刻将他碎尸万段。 陈如风毫不理会旁人,双眼满斥正义,双手端着自己那碗稀粥,步步有力,走近了躺在地上目光凄惨的囚犯。 空气仿佛凝固了,尹平刚叹了口气,闭上眼去摇头。 陈如风弯下身子,半蹲在地,将手里的稀粥递了过去给那个囚犯,眼露友善,对着他点了点头。囚犯又惊又惧地看着他,一时间又集中在周围人的目光之下,不知所措起来。 陈如风将稀粥送前些许,嘴带笑意,力图将那个囚犯的紧张感减至最低,囚犯的目光闪烁着可怜的光芒,像久饥的流浪汉看到了一餐丰盛的晚宴一样,坐起身子来,颤巍巍的双手伸出,接过陈如风的稀粥,捧在手心中端详着,如同看着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石,破碗中的稀粥左右倾侧,快要洒出来一般。 那个囚犯再次以询问的目光投向陈如风,陈如风含笑坚定地点了点头,瘦弱囚犯咧嘴而笑,将稀粥咕噜咕噜地一口灌尽,将碗上所沾的软米也一一舔尽。 陈如风心满意足地走回尹平刚身旁,可是尹平刚的眼神里却没有半点舒心,反而充满了忧色。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举动,得罪了人?”尹平刚对陈如风说道,陈如风不解地看着他,同时望向刚刚那三个满载敌意的囚犯,说道:“我会怕他们?” “我看得出来,你懂得武功。但是,在监牢之中,不是只有武力上的强,你要知道,在这个地方,有多少人是他们的手下。”尹平刚这一说,陈如风才将注意力落到其他人身上,发现那些人的目光之中,也尽是不怀好意。 陈如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道:“反正我们这些中土人在牢房之中,本来就没什么地位,何必在意这些呢。” 尹平刚依然忧色不解,一直在摇头,叹道:“迟一点你就会明白的了。” 陈如风挠了挠后脑勺,始终弄不懂为何尹平刚一直如此忧心忡忡,对周围敌意的气氛毫不感到在乎。 不过现在,他空荡荡的肚子却是打起鼓来了,百般无奈之下,也只好盘膝打坐,提气修炼。 然而,一阵凄厉彻天的惨叫声,再次在石场中响起,那是一种濒临死亡的痛苦叫声,一进心扉,人都会感到心头一紧。 叫声回荡了一周,渐渐停歇了下来。 石场外的树丛之中,一阵阵窸窣的骚动声,似乎也被这惨叫声惊得不能安分下来。树枝不安地摇曳起来。 陈如风睁开眼,中央石堆旁,正躺着一具躯体,正是刚刚陈如风施予稀粥的那个囚犯,此时他正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滚,仿佛有无数不可视的幽魂冤灵在缠绕着他的身体,要吸噬他的魂魄,折磨他的肉体。 更为可怖的是,他的嘴巴、鼻子、耳朵,竟都流出了鲜红的血,所有人都惊怕地缩到一旁,没有人敢靠近他一步。 地上已经被他涂上了血渍,他渴望终止这一种痛苦,但是无休止的打滚,明显不能缓解。 最终,他只能选择一种方法,也是唯一的一种方法。 他双手捂着脑袋,一跃而起,双眼几近陷入的失控的疯狂之中,望着那堆硬邦邦的石头,仿佛看到了解脱的曙光。 陈如风此刻已经停止了打坐,看着他以头往石堆撞去。 闪电般的身影疾过,拉住了他的身体,陈如风在他身后,扯住了他的双臂,令他的头与坚硬的石头只差一尺的距离。 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停止了下来,陈如风感到他稍微挣扎了一下,便不再动弹了,接着是一股冰寒从指尖传入,直入心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到这里来,仿若看着两尊凝固的石像。 陈如风的嘴巴不可置信地张大,眼神中满是恐慌。 他的身体也不敢乱动。 最终,他的脚还是向后退了一步,双手一松,那个囚犯的身体毫无生气地往后倒地,啪地摔在了地面上,瞳孔张至极限,连眼珠都将要爆出来一般。 陈如风看着他,思绪开始紊乱起来。 他颤抖着身体,冰冷蔓延上全身,他伸出一只手,放在那个囚犯的鼻孔前,然后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缩了回去。 没有了气! 石场之中,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高台上的监工纷纷跳了下来,往那具断了气的尸体跑去,嚎声四起,有惊惶不定的,有愤怒的,也有摇头叹气的…… 为首的那个强猛监工,语气严厉,却也不知道他对其他监工说的是什么,两个监工一前一后地抬起尸体,往山口走去,看样子是要将这具尸体弃于山林了。 为首监工拾起倒盖在地上的那盛放稀粥的破碗,反转过来,仔细地察看着,眼中顿放暴芒,倏地转过头去,望着陈如风,如同一头老虎即将择人而噬。 不知道他咕噜咕噜地向四周大吼几句什么话,所有人立刻慌声大作,接二连三地将手中的碗粥扔掉,泼到地上,有刚下咽的人则扼着喉咙,仰天狂咳嗽。 尹平刚将陈如风拉了回来,低声道:“这里的粥有毒!”(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边境围剿 惊浪拍崖,如同巨锤撞击硬石,发出震耳欲聋的滔天巨响,令人耳朵发毛,直接将寒意传至心底,仿佛自己正置身于万千遮天翻滚骇浪中央,蕴藏非人力所能抵挡的强大力量正在不断涌盖下来。 从高崖往下望,悬峭百丈,雪白浪花翻腾,像一只张开盆口的猛兽,正在等待猎物的掉落,然后一口将其吞噬入肚。 在高崖之上,挂着一残破吊桥,桥上木板零落不齐,常人根本无法凭借此桥跨过对岸,而且此桥只是在微弱的风力下便左右摇晃,吱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一环扣一环的链锁早已锈迹斑斑,过此桥之人也要承受心里巨大的压力。 然而,此桥是连接天竺与大唐的唯一一条不用经过关卡的通道,自然也没有多少人会由这里走。 此处人烟荒芜,也只有怪石突兀而出,杂草铺满四处,一棵稍微高壮的树木也不多见,不过满地的怪石倒也是可以藏纳人,隐蔽性极为高。 韩陵极目眺望,可以看到远处摇摇欲坠的吊桥,在他的眼中桥也只有一根针的大小。 连日来的赶路,韩陵脸上也早已风尘满脸,这几天他都没有歇息过一刻,强顶着疲惫披星戴月地前进,今天终于到达了天竺的边境。 跨过那一条桥,便回到大唐了。 韩陵眼睛眯成一线,凝视着前方,白衣随风轻扬,劳累并没有令他的风度翩翩有丝毫的缺失,仿佛这个男子有耗不尽的精力。 抖擞一下精神,韩陵迈起脚步,继续往前进。 海风习习,夹带着一点道不出的诡异。 回伴在韩陵耳际的,只有惊浪拍崖的声音。 他的嘴角带笑,昂首前进,脚步没有减慢丝毫,每一个步伐,都透着处变不惊的自信,任何的变化,他都能应付自如。 即使此处充满了重重的杀机,他也像步入了一个风景如画的世外之中。 吊桥在他的眼中愈来愈大,浪击悬崖的声音之中,也多了一些几乎无从察觉的杂音。 身后的沉闷的踏地声,仿若大地发出的一声声咆哮怒吼,迷尘之中,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前进。 韩陵的脚步不自觉地止住了,轻松地闭上眼睛,双手负后,似乎要感受这里轻柔而又带着一点刚烈的海风的洗礼。 又或者是,在等待着什么,他并没有着急要过那一条吊桥,尽管他知道现在事态紧急,每一刻都是十分重要,不容耽搁。 骚动。 是什么东西,在蓄势待发,洞察着时机。 韩陵有意无意地,右脚向前一步。 仿佛踩中了猎人所设的陷阱,触发了机关,周围的石头似乎在抖动。 真正动的,是石头背后的人。 无数人影脚步快疾,迅速地组织起来,布阵列兵,从左右两方蜂拥而出,挡在了韩陵的前方,其中有二十步兵顶盾插地,另外二十个弓箭手蹬步跃起,双脚踩在这些重甲护身的步兵肩上,箭在弦上,随时可发,正对韩陵。 身后的响声越来越重,大地也要为之颤栗。 韩陵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去,脸色也没有为眼前之景有所动容。 一排大象成一字型列开,巨腿若柱,眼神犀利,长长的象鼻挑衅地卷动着,看似笨重,却散发着一阵不比狮子老虎要差的凶猛。 象头上挂着红黄三角巾,这些便是战象的标志,驯象人坐于其背上,一手执剑,一手护盾,看来个个均是精壮的战士。 这些战士装束一致,紧身皮甲,令其行动的灵敏性大为增加,因他们面临的不是千军万马的戎场,所以就舍了沉重而防御力较为出色的铁甲。 然而,有一个人的装束却与众不同,他所乘骑的战象,也是最为强壮的一头。 他身裹锦缎华衣,只是外套一件锁子甲,背上落一红色披风,随风而扬,他的脸容颇为高贵,眼神充满了睥睨众生的气概,双手交叉胸前,雄姿英发,皇者气息,不需多言。 “阁下恐怕就是国王陛下,帕拉特?”韩陵不惊不畏地看着他问道,眼神带笑,没有被周围剑拨弩张的气氛所吓着。 帕拉特年约五十,一双惊目不怒而威,曲女城最位高权重之人,此刻竟亲赴此地,围剿韩陵。 帕拉特赞赏地点了点头,用带着浓浓天竺口音的汉语道:“不愧为韩陵!早闻你在中土大唐的名声,又听你战胜了我们天竺第一剑客克鲁,今日一见,果然是实力大于名气!” “国王陛下过奖了!我只不过是一条小小的过江之鲫,何用陛下如此劳师动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来缉捕在下呢?”韩陵得体地说道。 帕拉特哈哈大笑几声,道:“既然你能赢得克鲁,恐怕一般的捕手也不能将你拦住,只好让我亲自出马了!” 韩陵眼露杀机,眉上刘海微荡,道:“那么就是说,陛下执意不让我返回大唐?” 帕拉特抚了抚唇上的浓须,油然道:“你杀了摩罗寺住持天怜,作为一国之君,我又怎能让你这个罪犯逃脱?” “如果我说,我没有杀到天怜,恐怕陛下也不会信的吧?”韩陵笑道,同时心中大奇,因为他根本一点都感觉不到帕拉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劲气,就连那股至尊独有的皇者之气,都像是他刻意营造出来一般。 “所有有罪的人都这样说,那么我们的监牢里面岂不是空无一人?”帕拉特笑得更欢,笑容之中抹上了浓重的杀意。 韩陵双手甩袖,自信的笑意满面,“本来我们还想进皇城去晋见国王陛下,不过今日一见,既然陛下不肯信任在下,那么就只好等在下取得足够的信任后再来跟陛下会面了。” “恐怕不会有这个机会了。今日,要不然就算你束手被擒,要不然就是你葬身于此。”帕拉特笑如妖魔,轻轻抬手,这是进攻的信号。 那些踩在步兵肩上的弓箭手,嗖嗖地射出箭矢,同时除帕拉特以外的战象纷纷大嚎一声,向前冲出,无情巨蹄几乎要将地面踩踏,更别说人的血肉之躯了。 韩陵眼也不往后望,心念急转,帕拉特一早已设好,以弓箭来进行空中压制,让韩陵的活动范围限制于地上,而在地上又有无敌战象,数十头战象的威力可不是人力所能抵挡的,谅韩陵有逆天之能,也无法在巨蹄下幸存。 韩陵闭上眼睛,箭矢破空声,象啼裂地声,交汇于耳边。 眼睛睁开之时,便有了主意。 他的脚一蹬,凌空而起,往密如雨点的箭矢处迎去,同时蓝光裹身,点点箭尖,平铺天际,箭速若电,若韩陵腰强行闪往高处,必定要经过横扫的箭网。 韩陵身悬半空,白衣绕身旋转,蓝光得逞地向外扩张,宛如一道蓝色的龙卷风在半空起舞,箭矢却偏偏碰不得这些蓝光,箭头一触及蓝光,就像射到了富有弹性的墙壁之上,纷纷改变了飞行的轨迹,不能伤韩陵分毫。 战象奔至,长鼻向上如战锤般挥去,箭雨过后,韩陵身上的蓝光收缩回白衣之上,双目往下一瞥,鞭子般的象鼻正破空划过,韩陵脚尖往下,就在象鼻挥往最高点的那一瞬,脚尖点上,那只战象痛苦地狂吼一声,身体一下子保持不了平衡,往一边像坍塌的高楼般倒去,惨摔在地上,而韩陵刚好借势急上空中半丈,凌空俯视地上的战象、步兵、弓箭手所组成的部队。 帕拉特嘴角扬起,双手高抬,诚挚地拍了两下,示赞赏之意。 “中土能人多,韩兄的武功果真是神乎其技!”帕拉特赞道,那些已向前突击的战象见一个同伴倒下了,纷纷高举象鼻,愤怒地往高空处的韩陵伸缩着,发出阵阵象嚎。 “说实话,在每次的比武之中,我都只会用一种武功,但现在可不是比武,所以在下就能随意而行,将诸种武功融会贯通而行,才能在国王陛下面前献丑了。”韩陵在高空声如洪钟不失风度地回答道。 “好!好!那么就要看韩兄接下来挡不挡得住这波进攻了!”帕拉特话声刚落,那些踩着步兵肩膀的弓箭手整齐一致地往后退落地,持盾步兵个个腾空而起,往韩陵包围而去。 韩陵扫视一下,这些步兵看了个个均是身手不凡之辈,手持如此重量的护盾都能凌空跃起,绝对不可轻视。 想及至此,韩陵连忙闪身飞开,避免落入包围圈中,同时双掌往前虚推,几个白雾般的掌印向外扩去,如烟如幻,周围的步兵连忙举盾抵挡,虚掌印到盾牌上,带盾连人都为之一震,再也没有了前进之势。 韩陵深吸一口气,身形快疾如电,拳头凌厉,逐一往凌空的盾牌上撞击而去,一个个盾牌往内凹陷,破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碎屑落地,不消一眨眼的功夫,这些原本还气势高涨的步兵如断翅之鸟一样往地上坠落。 韩陵往前方迅身掠去,来到了吊桥前,静静回头默看,展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 远处的帕拉特,也已看不清模样,但韩陵也隐约感到,他也是露出同样的笑容。 那个骑在战象上的人影,双手张开。 一股强大邪异的气势疯狂地聚拢而来,乘黑云压城之势,像一头头饿狼往韩陵扑去,韩陵心中一惊,双袖往外一挥,勉强抵住这些强厉凶恶的气势,同时目中精光大作,往那个战象上的人望去。 没有人追过来,象影和人影交相重叠。 韩陵缓缓转过身去,往吊桥上迈出步子。 吊桥晃晃,像受惊的孩子一样,焦躁不安,有几块木板也十分不情愿地从链锁上掉落,摔在惊浪尖石上,化作木屑。 韩陵双脚立在一块已现裂痕的木板上,静静凝视前方,似有所思。 前进一步,再一步,吊桥摇晃得更凶,仿佛要故意作弄上了这条桥的人一样。 韩陵走到最中间之时,脚底下一阵骇浪翻起,不自量力地撞碎在崖壁上,惹起一声彻天巨响。 吊桥的铁索像年迈的老人,不断地颤抖着它的身体。 没有人会发现,铁索上的裂痕越来越大,几近极限。 韩陵继续往前进。 铁索蓦地断开,整条吊桥夹带着木板,从两岸间轰然坠下,一裘白衣也随之下堕。(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牢狱风云(上) 密不透风的房室,只有令人作呕发霉的味道,和火烫的灰烬味。 然后,是阵阵鞭子抽到皮肉上的声音,和一声声惨叫,这惨叫声已经随着一下下的鞭击,渐渐地衰弱下去。 房室四角,各置一火盘,火光熊熊,却带不来丝毫的暖意。 几个人的厉喝声传出,似乎他们现在心中大为不满。 “我说过……我不知道……不是我下的毒……”陈如风满脸血痕,还布上了黑色的污迹,双眼已是无力可使,欲张还合,全身塌软,双手被铁链锁环扣着,挨着青色的墙壁,嘴巴上下痛苦地颤动着。 房室内一个阔壮的黑影继续挥起鞭子,往陈如风的嘴角又是狠狠地一击抽记,嘴角缓缓地渗出血来。 这个壮汉正是石场的监工头阿卡斯,陈如风自知不是对方的对手,只好就范,以致落得今日如斯境地。 其余数人,也均是石场的监工,他们认为是陈如风下的毒,要毒害所有苦工,今天将陈如风带到这个秘密的审讯刑室内,正是要严刑逼供。 他们口中吐出的,均是恶毒的天竺语,而陈如风所回答的,是他们所听不懂的汉语,但陈如风明白,只要他一点头,他就会含屈认罪,因此他一直都是摇头示意。 他的意识,也逐渐迷糊下去,疼痛充斥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自己也心想,今日大概就要命丧于此了。 狠辣的鞭击,带来的痛楚也越来地变得麻木,由那种皮开肉绽的火辣,变为蚂蚁龇咬的感觉,而眼前的景象,也愈发浸入一片雾水之中。 只是隐约地听得见,刑室的门吱呀地打开,鞭子终于有了停歇的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均往那个新进来的人影,有几声咕噜咕噜的天竺对话传入陈如风的耳际,倒像是柔和催睡的曲调,渐渐地淹没了陈如风最后的意识。 陈如风的头一沉,无力地垂了下去。 脚下,是饥饿地翻腾着的白浪,在向悬崖上的那个白色身影狰狞地张着大口,似乎在说道:“快下来吧,快下来吧!” 韩陵双手钩在峭岩上,紧抿嘴唇,双脚凭空而吊,那座断裂的吊桥已经被汹涌的浪花所吞噬,只有一块块残破的木板还在海面上孤零零地漂流着。 韩陵往上而望,离悬崖顶处约有三丈之高,可惜在刚才与帕拉特的军队的缠斗中打量消耗真气,现在想要提一口气一冲而上真是难于登天了。 滚石从身侧滑落,在壁上打了几个滚后便落入了瀚海凶浪的怀抱之中,沉没至深处。 韩陵的手指也早已涨得通红,手所仗倚的那块人头大小的石头,也向下沉了一下,仿佛快要脱离崖壁,也要冲进大海的怀抱中。 长此下去,韩陵最后的下场也只是葬身瀚海之中。 韩陵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上方,唇齿紧贴,双手开始抖动起来,麻痹感占据了整只手臂,力气将尽,却又无计可施。 韩陵将目光往下落,人急智生,双脚刚好找到了两个小孔洞,一插而进,手所紧搭的岩石暂时停止了松落下跌的趋势。 但此刻他还不敢松一口气,换着是其他人,往下一望骇人的惊浪,早已吓得头昏目眩了,可韩陵乃是坚韧之人,此刻正是心念急转,寻找脱身困境之计。 “拼一拼了!”韩陵心中暗自道,闭上眼目,深深吸气,全身放松。 那块岩石再度惊险地松了一下,几乎快要和崖壁分离,韩陵蓦地睁开眼睛,暴喝一声,腰微微弯曲,如弹弓般,往上一伸,身如飞箭,直冲云霄。 这种强行提气之法,前提是要全身放松,但一旦身体松懈,就很可能从崖上堕入茫茫瀚海之中,韩陵这一次可以说是兵行险招。 韩陵的升势渐止,双手往前一扑,一个倒翻筋斗,成功双脚立地,身后的海浪愤怒地咆哮一声,仿佛刚刚到口的猎物而又溜走了的猛兽一般。 他回过头去,望着对岸已一片模糊的光景,冷笑了一声。 “刚刚的那股气势,竟能连桥都震断,你这个国王,可真是不简单啊。”韩陵像是在自语自语道,原本雪白的衣裳也添上了一块块脏痕,但韩陵却毫不在意,也不整理一下凌乱的服饰,往前迈步行进,重新踏上了大唐国土。 当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是晦暗惹人昏睡的火光在不断地摇曳着。 陈如风艰难地撑起身子,身上各处的酸痛令他哼了一声,抚着胳膊上触目惊心的血痕,往后挪了挪身子,靠在熟悉的牢房中的墙壁之上。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陈如风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对面靠右的牢房之中,一个人正倚着木柱,隔着一条小道的距离凝望着他。 “尹兄,原来你就在我旁边啊。”陈如风有气无力地说道,似乎有一丝淡淡的欣喜。 黑暗之中,尹平刚点了点头,道:“刚刚你受了他们的严刑拷打了吧?他们肯定认为是你下的毒。” 陈如风拍了拍额头,脑袋之中一片沉重,“但我确实没有这样做。” “我听说,是在你的碗内沾上了的毒,而不是在稀粥里下的毒。”尹平刚淡淡地说道,陈如风吓了一惊,扭过头来望着他,眼中充满了惊疑。 尹平刚藏在黑暗中的脸容也变得凝重起来,“所以说,原本要毒害的目标,是你,那个受你施舍的人,却成了你的替死鬼。” “我?”陈如风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地道,“我得罪谁了?” “这个就要问你自己了。”尹平刚转过头去,默默地凝视前方。 陈如风心中疑团丛生,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要毒杀他。难怪刚刚那些人竟然将他放了,看来是得悉分派给众人的稀粥内并无毒,而那些毒的矛头,正是指向他自己。 然而,就这样无端端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陈如风心中还是惴惴不安的,缩在稻草堆上辗转了好几遍,都不能入眠。 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思索了。 怎么所有的事端,都是要针对着他?从那些杀害萨克德的神秘人,摩罗寺的天颂,再到如今监牢之中的毒杀,背后是不是有所关联? 现在最令他焦急的一事,便是使节队伍遇害案,可惜翻来覆去地想,始终毫无头绪。 难道是说,在他们一行人林中遇害之时,有人知道了陈如风是唯一的幸存者,而要将这条漏网之鱼,赶尽杀绝? 很有可能! 陈如风迅速地翻过身来,不料拉动了身体受伤之处,痛得惨哼起来,却没有发出声来,只是做了几个口型。 看来,当务之急是要迅速找出真凶,不然,连他自己都有性命之虞。 陈如风一下子觉得自己陷入了四面楚歌,孤立无援之境,韩陵他人也不知是安是危,是否已安然返回大唐通风报信,在援兵来临之前,他又是否能撑得住。 太多太多的忧虑,在心中不断地滋生着,令他在这个恼人晚上只能入眠一个时辰。 第二日,陈如风如常被带往石场作劳工,身上斑斑的伤痕被人视若无睹。 不过,当陈如风将沉甸甸的石头扛在肩膀上之时,酸酸的痛楚便从肩上直贯全身,脚所受的压力一重,之前所拥有的惊人的效率自然消失全无。 而那些站在高台上的监工均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似乎昨晚对陈如风的所作所为与他们丝毫无关。 当陈如风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将一块石头扛到台阶的三分之人的时候,身旁却有人追了上来,一左一右地包夹赶上,陈如风目光一瞥,正是昨日欺凌那个被毒死的囚犯的三个恶汉之中的两个。 陈如风的身体左右各被撞了一下,本来就已经苦不堪言的身子保持不了平衡,一下子往后面倒去,连人带石地顺着台阶下滚,排在身后长长的苦工队伍顿时乱作一团,一个接一个地往后摔去,怒叫声不断。 监工们见情况不妥,连忙跳下高台,往台阶处快步走来。 陈如风重重地摔落到地上,痛得叫不出声,捂着自己的小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看样子是伤上加伤了。 仅余的一个恶汉早已在地上等待已久,邪笑了一声,往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陈如风迈步走去,俯下身子,扯起陈如风的衣角,将他整个人高举了起来,就像是举起一根微不足道的木棍一样轻松,脸上的笑容更盛。 监工们陆续赶到,却也没有动手阻止,个个冷眼旁看,甚至还略带着嘲笑的目光。 陈如风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像一只布玩偶一样,在那个恶汉的手心中被他肆意摆布。 他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是伸出双手,紧捉着那个恶汉的手腕,却使不出劲来,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和痛苦。 一个拳头狠狠地撞到陈如风的肚子上,陈如风感到自己的腹部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然后一股鲜甜从喉咙中涌出,血从嘴喷,溅洒一地,身体往后飞出,最后正对着地面,一下子盖到地上。 那个恶汉似乎还不甘罢休,竟从腰间掏出一把亮光光的匕首,笑容之中泛起了浓烈的杀意,往陈如风一步步地走去。(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牢狱风云(下) 看到恶汉生出杀意,那几个旁观的监工也没有谁有出手拦截之意,眼中的嘲笑之意更浓,有的甚至嘴角已上扬,丝毫不掩饰。 恶汉一步一步,逼近趴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陈如风。 陈如风几度想爬起来,均以失败告终,身体的重伤令他根本不能挪移身体分毫。他只能勉强抬起头来,看着那把寒光闪烁的匕首愈发靠近自己。 避无可避。 心中深处的角落,燃着了久蓄的怒火,像倾盆的大雨一样,洒满了全身。 不是温暖,而是滚烫的仇恨。 本来陈如风无力垂下的头,再度缓缓抬起之时,已经散发出竦人的红芒。 仿似从九幽之下散发出来的夺命气息,将整个石场笼罩着,所有人都不安地动了一下身子,那些原本还冷眼旁观的监工,脸上的嘲笑变为了脚步后退的惊怕。 手握匕首的恶汉也大大地一怔,匕首锋尖已经指着陈如风,寒光一发不可收拾,恶汉迟疑片刻,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匕首向下划,直取陈如风的脑门。 但是,那双鬼神复苏般的红眼,仿佛连匕首都为之惊悚,再没有任何事物,能敌得上陈如风身上所散发的寒意。 一只从鲜血炼狱河里伸出的手,冰冷地捉住了恶汉的手腕。 黑气蒸腾,如一团黑火将陈如风的身体包围着一般,陈如风肆意地狞笑着,眼神之中全是目空一切的自傲,凡是敢于直视他眼睛的人,都会感到心中变成了难化的寒冰。 恶汉的面容大变,从先前的得意忘形、狠辣无情,变得恐慌震惊,主动和被动的形势,一下子逆转过来。 陈如风冷笑出声,那是魔鬼的声音,令所有人的毛发直竖,不寒而栗。 呵呵呵呵呵…… 又仿佛,在宣告着什么,他死死地盯着目前的恶汉,笑容更邪。 一阵痛苦的哼叫声,然后是一淌血沾满了胸前的囚衣。 所有人都惊不敢声,呆呆地看着陈如风握着恶汉的手腕,在闪电间将他手上的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膛之中。 恶汉满额冷汗,双目瞠大,不敢置信地低着头,看着匕首深入半尺的胸膛,上面的那摊血染得越来越大,像泼了墨一样,开出一朵鲜红的血花。 而刚刚在台阶上撞到陈如风的那两个恶汉,此刻也是如鼠见猫一样,吓得摔坐在地上,缩缩不敢语。 陈如风看着眼前逐渐扩大的鲜血,笑得更狂。 最终,恶汉的手颤巍巍地想移到自己的胸膛处,但一切为时已晚,回天乏术了。 恶汉在陈如风面前往后一倒,啪的一声,断了气息。 黑气渐渐收敛入体,陈如风重新趴在地面上,俯着身子,重重地喘着气,眼中的红芒也已全数褪去,那股压在众人心头上的诡恶,也消失不见了。 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阿卡斯一步前来,走到陈如风跟前,一双厉目狠瞪着他,又望了望那个恶汉的尸首,一把拽起陈如风,恶毒地看着他无神的双眼,看不出有任何诡异。 此时,尹平刚从人群之中疾跑出来,来到阿卡斯面前,用天竺话大嚷了几句,阿卡斯闻言,将目光刮到尹平刚身上,带着威胁凶狠地看着他,粗暴地将陈如风一把摔在地上,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只是轻轻地一推,尹平刚整个人就人仰马翻地往后跌倒。 阿卡斯嘴里嘶出几句天竺语,尹平刚脸色不变,一副誓要抗争到底的模样,转用汉语道:“是他要杀他在先,他还手根本没有错!” 看阿卡斯的模样正要发难,石场入口处却匆匆走来一人,引去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人皮肤黝黑,身材矮小,凑到阿卡斯身旁,要阿卡斯半俯下腰才能将耳朵贴到他嘴边,几声嘀咕后,阿卡斯面容一变,望向陈如风,点了点头。 阿卡斯几句天竺话发号施令,尹平刚重新站立起来,眼神之中也充满了惊愕,望向陈如风。 刚才阿卡斯居然让人将陈如风带到囚犯接见室,就是说有人要来见陈如风。 但是,一般是不会让囚犯跟外界有所联系的,这次为何对陈如风又会破例? 石场本来就陷入了一片僵局之中,在阿卡斯几句话后,又重新运作起来,所有人都当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一样,那具僵直在地上,眼神之中充满着惊恐的尸首,也被抬了出去。 冷冰冰的监禁室内,空无一物,徒有四壁,还有一道门,门上开着一个人脸阔的窗口,窗口处有铁柱分隔。 陈如风打坐多时,身体也只是恢复到了平时的三成左右,依然是粗气大喘,脸上伤痕满布,身体多处绑着绷带,走起路上来也是一拐一拐的。 陈如风脸贴着窗上的铁柱,一股冰冷的感觉透过脸颊融来,空荡的脚步声传来,有人正往此处走近。 当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窗外之时,他的心也不禁一惊,那张绯红的脸庞,略带着一点羞涩,当她的双眼落到陈如风的脸上之时,露出了几分尴尬之时,想将眼睛移往别处,却又重新控制住,跟陈如风四目相投。 “普姬娜……你怎么会来到这里了?”陈如风平息了一下心里的波澜,他的思绪忽然飞回到了那一夜,那个灯火媚暗的晚上…… 普姬娜迟疑了一下,退到一旁,另一张脸孔凑了上来,脸上绽放灿烂友好的笑容,塔可拉道:“你好,陈大侠!” “啊?你也来了?”陈如风惊叫道,还没等塔可拉说下去,普姬娜已经一把将他推开,重新凑到窗户上,眼露心疼之色,道:“怎么弄成这样了?监狱的日子不好过吧?” 陈如风摆出一脸苦笑,摇了摇头,此时一旁的塔可拉打岔发话道:“普姬娜,我们的时间不多,尽量长话短说吧。”换言之就是说她不要太多废话,普姬娜朝他瞥去一个不满的眼色,但他的话也是有理,只好让出半边窗口来,让塔可拉凑上来。 “你出发来到曲女城之后,我们的心安定不下来。后来普姬娜决定来曲女城找你,几番打听后,居然听说你杀害了摩罗寺的住持天怜大师……” “我没有。”陈如风咬着牙齿道,塔可拉连连点头,道:“我当然相信你没有,而且直到现在也没有开始进行审讯……”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他们一直扣押着我在这里,目的是想杀我灭口。”陈如风语气冷淡地道,这句话一出,倒是将塔可拉与普姬娜惊了一下。 陈如风笑了一声,道:“这里实在是杀机重重,我能不能活着过明天,都是未知之数。” 塔可拉眼睛一转,道:“凭借我家族的关系,我也仅仅是能进来见你,而他们说你是重犯,不能将你释放。你认为此案是有所跷蹊?” “当然啦!”陈如风的表情就像是在回答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一样,“我隐隐觉得,天怜大师的死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势力巨大的幕后黑手。而且……”陈如风的眼睛扫过普姬娜一下,继续说道:“萨克德大叔的死,也可能有关。” 普姬娜一听,神情立刻黯淡下去,垂下头来,塔可拉温柔地拍了拍普姬娜的香肩,对陈如风道:“那么,现在我们应该做些什么,才能帮助你?难道要逃狱?劫狱?” 陈如风心中暗自嘲笑他的幼稚,他这种想法他自己又何尝没有在心中萌生过,可是这里固若金汤,守卫深严,即使是他唯一能到的世外之处石场,也有强如阿卡斯之人看守,自己可说是插翅难飞。 看着塔可拉一番好意,陈如风也只能遗憾地摇了摇头。普姬娜见状,用手肘撞了撞塔可拉,塔可拉本来意欲放弃的眼神,又重新燃亮起来,道:“我家族在朝野之中也算颇有名望,你有什么需要,真的可以尽管说。” 陈如风抚着下巴,思索片刻,终于想起了什么,对着两人道:“你们帮我找一个叫曹锦的中土商人,他主要是以贩卖卷画为生的,我猜他现在还在曲女城内,若你们真的找到他,就带他来见我吧,我有要事要托他。” 事实上,陈如风是想得知韩陵现在的状况如何,曹锦或许是现在陈如风能跟中土联系得上的唯一一个中介了,而且一旦韩陵重返曲女城,说不定还能通过曹锦通知上他,这一丝希望,陈如风是要一拼的了。 “好的,没问题,就算翻遍整个曲女城,我也帮你将那个人找出来。”塔可拉说话间,目光却不移开半寸地落在普姬娜脸上,仿佛在对她说我办事你放心好了,而不是对陈如风说的。 大唐,长安,皇城御书房。 紧皱着眉头的玄宗李隆基,对着一堆桌面上的奏章,苦苦地低思着。 一国之君的苦恼,又有谁能懂? 天天面对群臣之间意见不一的争吵,李隆基感到他的耳朵这些天来都胀大了一些,唯独是御书房这里是相对较为安静的。 那些繁冗的政事,起码有一帮大臣与他分担,但有一些事情,则是需要他独自处理的。 前往了天竺而杳无音信的使节队伍,夹带着皇帝密令的陈如风,这些都是他不能摊出来跟群臣共商的。 没有一个人,能跟他分忧,而唯一的一个人,却也往天竺去了。 难道天竺是个一进而不能出的无底洞,所有去了那处的人,都无法再踏足出来? 房门被轻轻敲响,传来的太监的禀报声:“皇上,隐士韩陵求见!”(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阴梵秘教 “快传!”李隆基迫不及待地道,连日来的烦恼,可能能在今日一切迎刃而解。 书房的门恭敬地打开,走入来了一人影,李隆基一看韩陵,心中一惊,嘴巴微张不能合,眼中全是惊诧的目光。 韩陵本应是雪白的衣裳,此刻沾上了一抹抹不协调的黑污,他的脸上也是风霜满布,看来直到这一刻他都未曾梳洗过,一回到长安就匆匆赶来晋见皇上。 “参见皇上!”韩陵跪地行礼,李隆基连声道:“快起,到底发生何事?” 韩陵抬起头来,眼神之中闪动着精光,隔着书桌,道:“此事说来话长,还望皇上耐心听言。” 一听韩陵如是说,李隆基心中一紧,看来天竺之行可真是坎坷满途,绝非轻松愉快的异国之旅。 于是,韩陵便将在天竺发生之事,连同陈如风之种种经历,无所遗漏地一一禀告给李隆基,在韩陵说话间,李隆基几番色变,尤其是说到使节队伍全数遇害,马玉林将军英勇牺牲之时,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书桌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终于,将一串长的事完整吐完,韩陵也肃容低头不语,而李隆基更是眉头紧锁,眼神更显怒愁。 事情的严峻程度,实在远远出乎李隆基的想象。 “这么说,现在陈如风就被囚禁在曲女城内?”李隆基竭力地将愤怒压下,韩陵的目光飞速掠过他额泛愠火的脸庞,点了点头。 御书房陷入了一片载满火药味的死静之中,仿佛这里藏着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从李隆基的眼中只能读出两个字:暴怒。 “朕立刻派兵,攻打曲女城。”李隆基的神情渐现激动,变得克制不住心中强燃的怒火,掌击书桌狠言道。 “请皇上稍安勿躁,此事恐怕牵连的,不仅仅是两国的关系,还是关系着百姓人们的福祉,若没有查清楚就贸然开战,最后受害的始终是无辜的平民百姓。”韩陵劝谏道,李隆基深吸一口气,平伏一下思绪,将眼睛合上,似乎在独自将肚里的怒火熄灭。 “你可有计?”李隆基扬起眉毛,盯着韩陵。 “请皇上赐予小人一个身份,小人可以利用这个身份,将个中曲折弄个一清二楚,到时候皇上再作定夺,不知道皇上可否采纳小人的想法。”韩陵恭敬地道。 李隆基略加思索后,道:“这样吧,朕派遣军队在曲女城外守候,若有异动,必将攻城!”说到最后二字,李隆基语气铿锵,如拔剑出鞘一般,手重重地拍在书桌上。 韩陵心知此时皇命不可违,也只好唯唯诺诺地答应过去。 “你要现在立刻动身返回天竺?”李隆基的声音冷静下来问道,韩陵答是,李隆基叹了一声,“你不在这里休整几日再出发?” 韩陵摇了摇头,笑道:“时不待我,陈如风正在那里受苦受难,我又岂能耽误一刻?” 李隆基谅解地点了点头,当他的眼神重新望向韩陵之时,多了几分感激,道:“辛苦你了。” 韩陵听此话,连忙俯首,道:“为主上分忧,是小人应该做的。” 李隆基干笑了几声,眼睛重新落到桌面上的奏折之中,“你的办事能力,朕一向放心。待此事办妥后,朕自当有所重赏。” “小人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韩陵抱拳道,目光一直盯着地上。 曲女城,幽黑无光的监牢之中。 隔着铁柱窗户,看着那张贼眉鼠眼的脸,尽管陈如风心中厌恶,但也不得不摆出一脸友好的笑容来。 普姬娜和塔可拉站在他狡诈的身姿背后,眼中满是审视之色,盯着这个老谋深算的后背,两人都有探出耳朵听听两人所说为何事的欲望,但觉得这有些不礼貌,于是便打消了这一念头。 “不知道侠士找我来有什么贵干呢?”曹锦笑嘻嘻地对着隔窗而望的陈如风道,眼中藏了几分幸灾乐涡的意味。 陈如风凝视着他,声音低了几分下来,道:“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哦,拜托我?陈大侠不是神通广大吗?什么时候需要我们这些喽啰帮得上忙呢?”曹锦一副讨打的表情,偏偏陈如风有气不能出,还要平声静气地跟他说话,毕竟曹锦是他唯一所寄予的希望,他可不能随便就将这寸珍贵的希望踏碎。 “上次你见的另外一个中土人,他叫韩陵,是中原八隐之一。”陈如风静声道,而曹锦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显然是早知如此。 陈如风继续说道:“我希望你能帮我联络上他……或许他现在不在曲女城内,甚至不在天竺,但希望你一旦有他的消息,能立刻通知我。” 曹锦依然一脸嬉笑,稳操主动权的他自然是像看着热锅上的蚂蚁而一点都不焦急,冷笑着问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陈如风早知道曹锦不是心胸广阔的大度君子,那时他捣乱了他与萨克德的交易之事他一直还耿耿于怀,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能力有限,无法奈何陈如风,只好将这口气活活吞回肚子中。现在看陈如风锒铛入狱,还不是能多狠有多狠地落井下石? 看着曹锦那张得意忘形的讨厌嘴脸,陈如风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让自己的愠意平息下来,先就料到曹锦有这一手,他继续平静地道:“只要你能答应我的请求,到他日我返回中土之时,必定予你厚礼回报。” “厚礼?我凭什么相信你?”曹锦笑道,陈如风心中为之气结,若不是此时有石门相隔,他一早就一个拳头将他击飞了。 “你帮我叫我的朋友过来。”陈如风道,曹锦退开一边,塔可拉走了上来,陈如风用恳求的目光道:“他有什么请求,你就尽量满足他。”陈如风的话语声已大得可让曹锦听得见,曹锦一听这句话,顿时心花怒放,本来他就不想进来这些阴暗邋遢的地方来,只不过是那个叫塔可拉的天竺人雇了一些猛汉来,将他连搬带抬地“请”过来,心中就知道这个天竺人非富则贵。 “这样可以了吧?”陈如风对着离石门一丈以外的曹锦道,曹锦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眼中尽放贪婪之光。 第二日,陈如风如常被带到石场作劳工,不过今日其他苦工的目光之中带多了几分惧怕,远远地走离他,似乎怕那股幽森的鬼气再度出现,如凶灵噬人般往自己的颈脖袭来。 陈如风倒也没有在意,身上的伤口也已愈合一大半,自己搬运石头的阶梯也畅行无阻,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让他上去,不敢靠近分毫。 到了午饭之时,陈如风掏出一根银针,往稀粥里沾了一沾,平举在眼前,发现并无异样,才安心进食。毕竟那件毒案之后,在这里行事任何时候都要事事谨慎。 这时,尹平刚沉着脸,捧着碗粥坐在了他旁边,没有像陈如风那样用银针试毒,咕噜一声就仰头像喝酒一样洒脱,将整碗粥倒进喉咙之中。 “怎么了?”陈如风觉得他有点心绪不宁,便问。 尹平刚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想起了我就如此含冤入狱数年了,有些心中不忿而已。” 陈如风心下一惊,他一直都没有仔细询问尹平刚为何沦落于此的原因,今天听尹平刚这种语气一说,似乎个中内情也颇为曲折。 “愿闻其详。”陈如风舔了一口稀粥道,看着尹平刚满腔难舒之郁,他也只好作出一个洗耳恭听的模样。 “当年,在曲女城内,有一个极其活跃的教派,叫作阴梵教,他们的教派以婆罗门为尊,始祖教主曾与我们中土的魔祖方惊珀有所交流,到了最近的一代,教主哈尔帕又与我们的江湖名震一时的魔君刑石并称为‘天下双魔’,换句话来说,这个阴梵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在天竺的魔教。”尹平刚回忆着道。 陈如风这一听才心中一震,一直都不知道天竺还有这种教派,方惊珀和刑石都是中土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只不过是均已式微。 “我记得我那时是在天竺作一些翻译的工作,将汉文著作译作梵文,我就在曲女城的一个书馆里工作。但是,有一天,一群黑衣杀手忽然闯进了我们的书馆,然后杀了我的一个同为翻译工作的朋友,那时候我吓得躲在了书桌的布帘下,才幸免于难。”尹平刚倒吸了一口冷气,仿佛当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事后,我怯怯缩缩地走了出来,发现我的朋友已伏尸在案台上,血染了那些文著一大遍。”说到此处,尹平刚已是面变煞白,冷汗从额流。 “那些黑衣杀手很可怕,就像一只只鬼魂一样,伫立在四周,又蓦地消失不见。” “然而,我发现我们的书馆已被搜索了一番,书籍被翻个天翻地覆,那些杀手似乎是要找些什么。”尹平刚的语气开始颤抖起来,“我想起了先前我的朋友曾经不知从什么地方得到了一本秘传,我问他从哪里得到的,他死都不肯说。最终,我还是从他的衣兜里找出了那本东西,那些人似乎没有搜过他的身。” “那本秘传,跟阴梵教有关?”陈如风问道,尹平刚点了点头。 “我发现了,阴梵教的一个秘密,一个十分邪恶的秘密。”尹平刚抽了一口冷气道。(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重返曲女 “是阴梵教派出的人,要来将那本秘传抢夺回来。不过我们并没有料到他们会用这么血腥的手段。” “那个秘密,是什么?”陈如风追问道。 尹平刚望向他,眼睛眨了眨,声音随即低了下来。 “阴梵教历代以来,有一种邪功相传,那种邪功的威力巨大,一旦拥有便可倾天覆地,天下间无人可挡。不过,所需要的代价也是非人一般的。”尹平刚说完,脸孔是愈发苍白,碎长的发丝也发颤起来。 “邪功相应所需的,是十万人作为活祭品,以其怨气,集聚于阴梵教的迦叶天阵之中,才能大成。”尹平刚似乎是酝酿了很久,才将这句话吐了出来,“我的朋友所得到的秘传之中,就详细地记载了这一点,事后,我已匆匆将那本秘传烧毁,然而,我却落得个杀人犯的罪名,沦为囚犯。” “他们冤枉你?但明明是那些蒙面黑衣杀手所为……”陈如风不平地道,尹平刚只是叹息摇头。 “死无对证,而且那群杀手来去无踪,根本就无迹可循。”尹平刚仰天道,“不过好些日子后,阴梵教竟在天竺销声匿迹了,就像忽然蒸发了一样,任何关于这个教派的东西都消失一空,甚至连他们的教主也不知所踪。” “消失了?”陈如风疑惑地道,“怎么会这样?” “传闻说,阴梵教教主哈尔帕曾找国王帕拉特,欲将秘传上面的邪功实现,国王自然是严辞拒绝,自那以后,哈尔帕就连同他的阴梵教,一同消失在这个世间上。” “居然有这么诡异的事情?”陈如风大吃一惊,“难道是因为国王感到这个教派过于邪异,于是暗地里将他们一网打尽,剿灭一空?” 尹平刚点了点头道:“有可能。但又不一定,说不定这个教派去了其它地方发展自己的势力,或者说服一个国家,提供十万人的活祭品。” “不可能!哪有一个地方肯这么灭绝人性!”陈如风的语气就像刚刚听了一个天马行空的故事一样,否定一件完全荒谬的事。 尹平刚耸了耸肩膀,“或许吧,不过我身上的冤情就永远也洗不脱了。” 陈如风一听,同病相怜的感觉在自己心中滋生,自己又何尝不是受冤之身,就是因为要沉冤得雪,才跑到这千里之外的异国来执行皇帝密令,而如今却身陷囹圄,皇上所托之任查明黑元石之来历倒是已经有点眉目了,只不过为何要相赠于大唐依然是一个迷,恐怕要亲自觐见国王才能查个水落石出。 忽然,陈如风像是想起了什么,仿佛原本孤立的两个岛屿,建筑上了一条桥,将其连接上,而那条桥梁,就是尹平刚方才对他说的一番话。 阴梵教、魔教、黑元石、黑衣蒙面杀手…… 所有的东西,都像一个个激流,在陈如风的脑海之中激荡回旋,陈如风不得不闭上眼,好好地理清自己的思路。 那些黑衣蒙面杀手,就是当初杀害萨克德和追杀他的那些人。 这样就是说,阴梵教并未从天竺上隐没。而黑元石,很可能是阴梵教所一手策划送予大唐的。 但是,国王不可能参与进这个计划之中来的啊,而且,阴梵教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难道中间有些地方,他想错了? 陈如风狠狠地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还没来得及想通两者之间的关系,锣鼓声响起,那是开工的信号,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粥碗,站起身子来,匆匆忙忙地往中央那堆石头走去。 曲女城外,烟尘翻滚,淹没了一匹匹马影。鬃毛飘扬,雄姿英发,匹匹均是无可挑剔的良驹。 三万将士,静静守候在此,整装待发,一个个披甲带枪,显出这只军队的军纪严明。 只是隐约在沙尘之中,看出迎风而扬的旗帜,一面上写着“高”字,一面写着“唐”字,而站在军队的最前端之人,一身盔甲,眼神凌厉若电,面容削比尖刀,大将之风,凸显无漏。 “高将军,你们在此守候便可。”他身旁的一个雪白身影纵身下马,抱拳礼貌道,马上的那个高大健硕人影点了点头,回礼道:“韩先生保重!一旦有不妥,立刻发信号,我高仙芝立马率兵攻城!” 韩陵颌首表示,转过身,往前方朦胧不清的道路迈前。 沙尘的混浊味道,在一裘雪白之外扩散。 俊秀的脸庞,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保护膜,让尘埃无法沾染上一点,韩陵脸带笑意,走向那座逶迤耸立的曲女城。 沙丘之上,落下一个个脚印。 重新浸在繁华的喧嚣之中,韩陵的心情没有丝毫的缓解,尽管他还是脸上带笑,但心中的沉重,却是如千斤巨石一般。 若稍有差池,恐怕这里的繁华,这里的喧闹,这里的一土一木,这里的人,都会化为乌有,现在美好的光景,也只是一场虚幻的梦而已。 没有人知道,死亡的军队,正潜藏在城池百里之外,随时随地,就能将这座城毁于一旦。 皇上的怒气,不是一时一刻就能消的,若不弄清楚使节队伍遇害之事和黑元石为何会当作贡品赠予大唐,只怕战争真的会发生。 而生活在曲女城内的百姓,依然生活得融融乐乐,没有察觉,战争,只是悬于一线之间。这一线,就是韩陵衣衫内的那支穿云箭。 但愿,是他错估了国王帕拉特的野心吧,韩陵稍整衣衫,往皇城的方向走去。 “那位白衣公子……等等……”一个声音在背后喊住了韩陵,韩陵一惊,在曲女城街头被人用汉语叫住,实在是有点始料未及,他转过身去,只见一个抱着一怀抱白卷的男子急急脚步地跑在他身后,乍一眼看上去便觉得有点眼熟。 “请问你是?”韩陵扬起眉毛问道。 曹锦抱稳了自己胸前的画卷,咧嘴而笑道:“我们先前见过面了,我是陈如风的朋友,叫曹锦,阁下一定是闻名中原的八隐之一的韩陵吧?” “你认识如风?”韩陵惊讶地道,曹锦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托我来找你,说一旦见到你了就要立刻告诉他。”曹锦道。 韩陵微微思索一刻,陈如风现今还身处牢狱之中,要将他就出来自然是燃眉之急,但也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眼前,他也不得不有所舍弃。 “这样吧,你帮我带话给如风,你跟他说他很快就会释放出来的了。”韩陵对曹锦说道,这下轮到曹锦脸露讶色,他也想不到这个韩陵有什么通天之能,竟能让一个杀人犯释放出来?他在心中嘲笑一番,点头答应了过去。 韩陵也没有多加揣摩曹锦的心思,感谢地弯了弯腰,继续往皇城走去。 曹锦目送着他的背影,转过头来,转角街口处走出了两个人,正是普姬娜和塔可拉。 “那个就是如风要找的人?”普姬娜怀疑地盯着那个雪白的背影,曹锦此时搭着塔可拉的肩膀,像认识了多年的熟人一样,语气贪婪地道:“喂,朋友,先前你答应我的可能兑现了吧?” 塔可拉厌恶地瞥了他一眼,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一袋东西,摔在曹锦的胸前,曹锦连忙双手托住,像一只得到了食物的饿狗一般。 “这里只是一半,另外一半就等你跟我们去见完如风再说。”塔可拉冷冷地道。 “没问题!”曹锦潇洒地说,将那袋东西塞进怀中,用画卷挡着,似乎生怕会在走路的时候那袋东西掉了出来。 中央的那堆石头,快将搬尽,只剩下零落的数十块。 阿卡斯站在高台上,扯起喉咙,高喊了几句话,所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石头,纷纷往他那边靠近过去。 陈如风见状,连忙也跟着放下肩上的巨石,跟着人流簇拥过去。 “他在说什么?”陈如风疑惑地拉了拉站在他身旁的尹平刚,见阿卡斯说得慷慨激昂,眉目中又透着些自豪之色。 “哦,是一年一度的武斗会。”尹平刚听清楚后跟陈如风解释道,“这个武斗会是牢狱之中特有的,武斗会的胜出者,不论犯下了多重的罪,都能在牢狱之中得到释放。” “什么?释放?”陈如风双眼放光,此时,阿卡斯哈哈大笑数声,纵身从高台处跳下,地面上的人立刻让开一个圈的空间,让阿卡斯轰然落地,大地仿佛也为之巨颤一下。 “是的,不过这个武斗会举办至今,也没有一个人胜出过。不知道有多少人还死在了他的手上。”尹平刚指了指阿卡斯道。 每一年武斗会的对手,都是阿卡斯,可是根本没有人能够战胜他,因此阿卡斯面上才会有这般得意风发,不知道这一年又到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来活祭自己的拳头。 阿卡斯对着所有人咆哮了一声,不知所云的陈如风疑惑地看着尹平刚,尹平刚立刻替他翻译道:“他说,出来,就是说,谁想当他的对手,就走出去。” 全场鸦雀无声,阿卡斯面上的得意之色愈盛,仿佛天下间,就只有他这一个强者,在他眼中的,都是弱小的蝼蚁。(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风雨欲来 没有一个人,有挑战阿卡斯的胆量,想起以往数年来伏尸他脚下的那些人惨死之状,所有的囚犯都一声不吭,寒意心生。 这是一场赌博,而且是一场以性命作为赌注的赌博。 阿卡斯又吼了一句话,尹平刚垂着头替陈如风翻译道:“没有人敢来吗?” 望着阿卡斯一脸的嚣张狂妄,却又没有人有胆量敢去浇灭这把恣意的火焰,任由他灼灼地得意焚烧着。 陈如风心中,两个念头在激烈地交战着。 是进,还是退? 在牢狱之中非人的生活,天天如同身处地狱一般的煎熬,还要面对四伏未知的杀机……这样的日子,陈如风实在不想再过下去了。 眼前,就摆着这样的一个机会,让他脱离苦海的机会。但是,要用自己的命来下注,而且胜负之数,以负居多。 虽然韩陵当日让他等着,但现在韩陵也自身难保,若他再这样傻傻地等下去,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离开此地。 与其作那些渺茫的希望,倒不如凭借着自己的能力,逃出生天。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陈如风现在像置身于一张赌桌前,而自己的赢面少得可怜,此刻正等着自己决定是否下注。 对面龇牙咧齿的对手,非是自己能力所能战胜。 “我来!”话声一落,所有人的目光如剑锋一样,齐齐地往陈如风那里劈去。 尹平刚已经来不及拉住他,陈如风一步迈出,直面着带着微微的惊讶的阿卡斯。 实在忍不住,无法再忍受牢狱之中昏暗无光的生活,无法再忍受针对着他的种种危机,无法再忍受阿卡斯那张得意忘形、蔑视一切的脸。 此时一众人心中均是想,这个欲以卵击石之人,最后肯定会化作一堆尸骨,被踩在作为胜者的阿卡斯脚下。 阿卡斯原本惊讶的表情,也渐渐变为一脸喜笑,那是可怖的笑容,要将头低下半尺才能看到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 原本就对中土人有着极深的偏见,阿卡斯的眼中泛起了一丝血腥的恨意,双拳开始抓握起来,揉着指间的关节咯咯作响。 “如风,不要……”尹平刚开声阻止,但陈如风已经来到了阿卡斯面前,冷冷地望着面前这个壮硕的对手。 单单是从体型来说,两人已经是相形见拙,而实力上,仍是阿卡斯占上风。 阿卡斯狰狞的目光一直打量着他,没有移开半寸,仿佛面前摆着的是一块肥得漏油的香肉,正等待他去品尝。 两人就在众人注视下,默默地对峙着,眼中的神色也是迥然有异,一人冷中带点紧张,一人自傲又有几分恨意和嘲笑。 夕色满空,一层层红中带金的云已经在苍穹中缓缓移动,凄凄不舍地要落入地平线之下,将被一幕幕深邃的漆黑所取代。 这个简陋只是勉强被称为“擂台”的地方,是用石场中的石头所围成的一大片方地,处在石场的正中央,陈如风与阿卡斯两人相距十丈远,高台上也燃起了躁动不安的火把,照耀着两个将有一番浴血恶斗的人的脸庞,一张笑脸,一张冰脸。 “生死状……”尹平刚走到陈如风身旁,手在怯怯地颤抖着,似乎手中的那张写满天竺文的纸是一个烫手的山芋,递到了陈如风面前。 陈如风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下,他自然不知道上面所写的是什么,大概也是生死不咎之类的话语,他看着阿卡斯,阿卡斯轻蔑地回敬了他一眼,笑着将手指放在嘴唇中,咬破,然后按在了自己的那张生死状上。 陈如风见状,也将手指往牙齿上一刮,往尹平刚手上的那张生死状上一涂,眼神如粘紧了一样,死死地不离开阿卡斯,这是对他轻蔑鄙夷之色的回敬。 无论对手如何强横,他都是从不畏惧。 尹平刚低声哀叹,将生死状收起,“小心。” 在背着身子说完最后的两个字后,便离开了擂台。 夕阳残如血,像是一只金黄色的手,温柔地盖在了擂台上。 擂台之上,只剩下两个相视的人影,擂台以外周围坐着紧屏着呼吸的人,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一场对决,根本是毫无悬念。 就连台上的陈如风,都是这样的认为。 但不这样做,他或许就要永远地落入这个像无底深渊的牢狱之中。 阿卡斯抬起手来,示意陈如风先出招,而在他抬手间,强劲如天塌的气势一下子往陈如风扑攻而去。 曲女城大街,准备入夜之时,许多商贩都急急忙忙收拾准备收摊,有些人则在努力地谈妥最后的几桩生意。 皇城雄伟的楼堡,举目可见,在整个曲女城之中,就是它主宰着这一切,任何事情,都要以它为尊。 像严肃的巨人,默默地蹲坐在曲女城正中。 韩陵仰头而望,脸上划过淡淡的笑,继续往前走。 愈是靠近皇城,人流就像海浪由深处到浅岸一般渐减,大概是因为皇城的威严圣不可侵,导致一般人都不太敢靠近这个或者他们一辈子都进不了的地方。 两旁的房屋,静静地注视着韩陵这个异域来客,这里也只有稀疏的数个人,静谧得有点令人心惊。 韩陵丝毫没有在意,脚步如常一直往前走。 然而,几个人影鬼魅般在房屋间穿梭飞窜,像有一张无形的网,在天空中张开,就势而下,将地上的猎物捕获。 韩陵脸上的笑意没有减分毫,手轻轻往上一扬,原本在天上交织成网的剑气,像水幕被击破一般,碎成粉末,如雨点般在半空轻缓洒下。 人影如塔伫立,屋顶四方,以人为点,隐隐成了包围之势。 “怎么样?要来捉拿我这个通缉犯?”韩陵大笑着发声道,爽朗的笑声之中没有听出有一点惊惧,一道道剑气像利箭般来往穿梭,但韩陵偏偏不闪不避,而那些剑气却无法伤他分毫。 惊异之声从那些包围之人中传出,他们一个个均是克鲁先前的手下,现在克鲁被革职,他们直接听命于典狱官,每一个人都是精英之中的佼佼者,现在居然连韩陵一条毛发都碰不了,自然难掩心中的羞耻和惊讶。 白衣起舞,一股股旋气绕着他的身体往四周像急速的回旋刃一样,分飞而去,一声声惨叫,几个人从屋顶上面掉落下来。 倏地,埋伏四周的人疾奔汇合,如一堵墙一样挡在韩陵前进的道路上,剑尖泛着寒光,对着韩陵威胁地抖动着。 韩陵优雅地一甩袖,手往外一拨,无形的气劲像一巨大的扫帚一样,往面前挡路的人横扫而去,前方的剑身上纷纷射出剑气,像一根根拔地而起的尖刺迎往横扫而来的气劲。 双方相隔着的地方,一股股碎裂的气劲往外四散,强震不断,而那一堵由人组成的墙也被震得七零八落,再也组织不起来刚刚的铜墙铁壁。 而韩陵,则毫发无损,轻轻将手收回,嘴角再泛笑意。 但那些捕手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英,一个个连忙腾身站起,手中剑寒光不减,准备下一轮的进攻。 韩陵无惧,只不过是脸上稍显焦急,时不待我,有些少耽误恐怕都会酿成恶果。 正在思忖如何应付这些难缠的捕手,一个人影扑出,立身在双方中间,面对着那些握剑待发的捕手,举起双手,意思是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随即转过身来,望向韩陵,略带不满地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此人正是当日与韩陵比试过的克鲁。 那些捕手乃是克鲁昔日的下属,对克鲁还存有几分敬重,见克鲁出面阻拦,便稍稍停下手来,静观其变。 “我想进皇城。”韩陵不慌不忙地说,克鲁面容一惊,道:“你现在可是通缉犯,还敢进皇城?岂不是送死?” “对不起。”韩陵笑道,“我这次回来不是以通缉犯的身份,而是以大唐特使的身份。”话罢韩陵从怀中掏出一轴卷纸,递给克鲁,克鲁结果后连忙展开,一看,双目立刻放出惊诧之光。 “果然有大唐御玺的印记,你有何事要进皇城?”克鲁将卷纸还给韩陵,韩陵对他神秘地一笑,绕过他,走到他身后,望着近在咫尺的皇城。 “我要见你们的国王。”韩陵轻松地说道。 克鲁盯着他猜不透的背影,木然。 他对着那些捕手大嚷了几句,那些捕手连忙让出一条道来,直通往皇城。 “去吧,万事小心。”克鲁道,自己也转过身去,背着韩陵离开了。 “谢谢你。”韩陵由衷地说道,往前迈起步子。 天上暗黄的云之中,蕴藏了那么的一丝诡异。 那是风雨将至的征兆么? 韩陵忽而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望天,皇城建筑的尖端直直插入一朵墨黑的云之中,整座皇城,透着不安的气息。 不知道踏进了皇城后,又会有怎么样的一番风雨降临。 来不及多想,在曲女城外整装待发的军队、牢狱受苦的陈如风、命悬一线的曲女城百姓,都重重地压着他的肩膀。 韩陵的脚步匆匆前进,天空之中响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惊雷。(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武斗绝境 两者的实力,实在是相差悬殊。尽管在先前众人已见识过陈如风也不是身手孱弱之人,不过要和阿卡斯匹敌,仍然是蚂蚁与大象之差别。 陈如风双脚死死按地,仿佛要将脚陷入地面之中,以应对猛虎般扑来的强厉气势,身体不住地往后倒退,恐怕连扎根百年的老树,都会被这些气势连根拔起。 深深吸气,绿光裹身,穿飞而上,在吞天噬日的气势之中戳破了一个洞,身影跃飞到半空之中,大气连喘。 阿卡斯抬起的手化作拳头,往腰间一收,气势陡然消失无影。 月牙露出了白白的脸蛋,有点点繁星相伴,夜幕悄然而至,静静地在众人的头顶上平铺开,晚风习习,又带有几分寒瑟,却依然不能使地面上那些人沸腾的血管冷下分毫。 陈如风气聚拳头,一道道绿影从拳缝之中渗出,撕咬着空气,他的双目之中,只有地上阿卡斯倒映在他的眼帘里。 那一脸的嘲笑、高傲,令陈如风拳中的气劲加剧了一倍。 裂空之声伴随着绿色的身影,彷如从遥远的天际射下的一支绿色的神箭,往阿卡斯肌肉横生的胸膛疾射而去。 在场之人纷纷发出惊叹之声,甚至有人此时心想,这一次武斗会的胜负可能会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陈如风这一次的进攻,威势十足,劲头凌厉,赞足了全场的目光,阿卡斯纵使健壮,在这强势的进攻下,也一下子比了下去。 然而,就在陈如风的拳头即将刺上阿卡斯之时,更令人出乎意料之事发生了。 没有人看到阿卡斯是什么时候举起了手,就像是原本他已经举着手在等待着陈如风的进攻一样。 一道道绿气弥散在拳与手掌对接之间,阿卡斯脸带冷笑,看着一脸惊不自已的陈如风。 竟然接下了陈如风这迅若闪电的拳刺! 陈如风感到自己拳头上的气劲,就像是打在了深不见底的浩海之中,被无际的海水卸得一干二净。 而阿卡斯,连神情都没有一丝变化,那只握着他拳头的手掌,陡然剧震一下,陈如风身体顿时被反震倒后,双脚支地,却要往后几个踉跄才稳住了身体,满脸的不可置信。 阿卡斯的强悍,实在远远出乎他的意料,面对他集聚满强力的气劲,竟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在场观看的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阿卡斯无愧为武斗会连续数年来的不败胜者。 阿卡斯眼中泛笑,那是恶毒的嘲笑之意。 他再度举起了手,而这次没有不可阻挡的气势生出,只是做了一个“来”的手势,他的脸色似在挑衅地说:“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 这场实力完全不成正比的决斗,该怎么打? 陈如风立刻抹杀了自己心里这个念头,不能让这些负面的想法在心里滋生,这样会大大让对方的气势得逞。 但实际上,他的气势在阿卡斯面前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威胁。 身如脱兔,绿影往前疾奔,闪电般的速度在眨眼间便来到了阿卡斯身前。 没有等阿卡斯有反应之机,陈如风已经拳头猛击,不断变换着自己的身影,力求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攻击阿卡斯,他的拳头都是夹带着劲气,且每一个招式都是当日在长安崇威武馆所学的精华,攻防兼备,不怕阿卡斯的突然反击。 然而,阿卡斯似乎并无动手反击之意,只是如一尊石像一样,任凭陈如风雨点般的拳击落在自己的身体上,也不哼一声,只是嘴咧得更开,笑得更盛。 陈如风的拳头每次碰击到他的肌肉,就感觉到是手撞在了墙上一般,在他停止狂风骤雨般的进攻后,身影一缩,远远离开阿卡斯五丈,以防他突然反击以致自己没有反应的空间,此时他已大气急喘,看着若无其事的阿卡斯,心中掀起一片惊骇。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原来阿卡斯早已将气劲充斥满身体每一个部分,自然就像披上了一层铜墙铁壁的护甲一般,陈如风那还不够纯青的气道固然是伤不了他分毫。 陈如风焦灼地凝视着阿卡斯,刚才连番进攻已虚耗他大量的真气,此刻实不宜轻举妄动。 阿卡斯左右晃了一下脑袋,那是准备活动前的筋骨松弛动作,眼中蓦地暴出精芒,杀气溢出,就连在场观看之人,都为之心惊。,更何况是杀气所指的目标,陈如风。 雷霆震破,大地开裂! 仿佛万马奔腾,将一切阻隔之物淹没于尘埃之中,阿卡斯的每一个脚步,都是这么地惊天动地,且速度上,丝毫不逊色于刚刚的陈如风。 双拳若锤,随着手臂舞动起来,空气仿佛也要为之击碎,那些血肉之躯更不在话下。 在陈如风反应过来之时,他已身作闪电,身形拔地腾起,然而只是在离地八尺左右,阿卡斯已经来到了他原来所处之地。 一声痛哼声,陈如风原本欲穿往更高的地方的身影立刻顿了一顿,往后倒摔在地面上,他痛捂着自己的脚踝,显然是那里刚刚中了阿卡斯的拳头。 阿卡斯立于原地,拳头一收一放,一股庞大的气劲立刻像巨石滚动一样破出,滚滚滔天巨浪一般往陈如风翻腾而去。陈如风连忙双拳连番击出,绿色旋风状的气劲也像一只只幽灵般往那骇浪漂击而去。 然而那样不自量力的反击,在阿卡斯那远胜多筹的气劲下,根本没有可乘之机,一下子吞噬掉,继续往陈如风翻滚过去。 陈如风瘫坐在地上,可怜脚踝受挫,能动弹的地方只剩下双手一脚,硬生生地接下了这股气劲,身体悬空抛起,在空中倒翻数圈,凌于高空,即将摔在地上。 一掌往下击,气劲吐出,陈如风欲以此反弹身体,在半空重新稳住再落地,可惜事与愿违,只是紧紧地缓了一下下落的速度,还是以身向地,扑在了地面上。 此时,他已全身疼痛不止,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阿卡斯的脚步,像阎罗的呼唤声一样,慢慢靠近。 趴在地面动弹不能的陈如风,转过头来,望着阿卡斯脸上狰狞的笑脸,他的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恳求,只是充满了不屈的战意,他双手撑地,力图再次起来,终是无功而返,以重新摔到地上告终。 阿卡斯冷冷地看着,嘲笑满目,就像是看着自己脚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蚁,没有任何的怜悯之意。 他举起了两只手肘,如同两只锋利的獠牙一样,充满着嗜血的寒芒。 陈如风的眼中,除了两只手肘,还有满空星点,那样地灿烂,那样地夺目。 两只手肘重重落下。 观看着的人有的大声叫好,有的则将脸别过一处去,不忍再看。 尹平刚沮丧地垂下头去,连声哀叹。 手肘蕴含无情巨力,狠狠地压到了陈如风的背上,就连陈如风胸前贴着的地面,仿若都要裂开一条缝。 陈如风发不出的痛哼声,就由大地来替他发出。 一滩血在地面上流淌着,血珠一点点从陈如风的嘴角滴落。 线弦蓦地断裂开,李音如一惊,纤手止住。 阵阵急促的扣门声传来,萍姐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前去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看着断了的琴弦,也清楚了刚刚为什么妙如天籁的琴音会戛然而止。 见江晟天一脸急迫之色,李音如柔声问道:“江大侠,发生什么事了?” “我刚刚收到了消息,是丞相大人从宫中带回来的。”江晟天略一支吾,沉着面色道,带着微微的悲痛。 李音如疑问地看着他,等待他说下去。 江晟天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接着说下去。 “说吧,是关于……如风的?”李音如问道,江晟天点头的一刻,她的心为之一紧,像是有一根细针,扎了她一下。 是不祥。 “丞相大人说,使节队伍在前往天竺途中遭遇劫杀,所有人……无一幸免。”在最后将“无一幸免”四个字道出后,他自己的脸色也转为煞白,眼睛闭上,不忍让悲伤之色流露出来。 无一幸免。 这四个字宛如晴天霹雳,劈落到李音如的头上,当头重击,李音如已来不及思考,一阵天旋地转,纤手在其余还未断的琴弦上掠过,发出几个断肠音一般的声响,然后垂下,晕了过去。 “小姐……小姐……”萍姐慌忙将李音如接住,不让她的身体摔在地面上。 江晟天睁开了眼睛,如珠般的瞳孔之中也泛起了哀痛的泪花,身后却传来了粗暴的声音。 “喂!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江晟天缓缓转过身去,李士傲高抬着脸,不可一世的表情让本来就心情不好的他感到心中燃起了怒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李士傲似乎也没有料到江晟天竟敢这样无礼,被那带着泪光而又满是愤怒的眼睛一刮,吓得呆在那里。 当他回过神来之时,江晟天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灵影台中,在敲响了无数次门依然没有人回应后,江晟天终选择了放弃。尽管他知道金易来还在屋内,只不过是任凭他在外头说什么,即使是说陈如风出事了,那道紧闭的门仍旧没有打开。 江晟天望着凄戚的天空,没有了漫天的飞雪。 冬已逝,春渐来,但,覆盖在各人心中的严寒,却迟迟没有褪去。(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殿前谈判 在宣示完唐玄宗李隆基的手谕后,两个皇城的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都对这卷手谕有所怀疑,但以他们之能却无法识别出真伪。 一个卫兵让韩陵在此先行等候,另一个卫兵匆匆进入皇城禀报去了。 那个卫兵死死地盯着韩陵,毕竟面前这个人是闻名全城的通缉犯,自然是怕他逃掉。倒是韩陵一面轻松,双眼浏览着周围的风光。 皇城一道高约三丈、宽达一丈的大门横阔眼前,气势磅礴,上面有一格一格的花纹,别致悦目,衬托出皇城的高贵。 韩陵静心等待,丝毫不在意卫兵如钉子般嵌入自己身体的目光。 大门微微开了一条缝,但也足够一个人进出,那个禀报的卫兵向自己的同僚使了一个眼色,示意韩陵可以进来了,韩陵恭敬地一颔首以表谢意,跟着那个卫兵踏进了皇城。 皇城不愧为曲女城最富丽堂皇的建筑,金雕玉柱的宫殿宏伟立地,四面古老的垛墙在岁月的打磨下透发着古拙的气息,离宫殿尚有一大片空旷之地,前面横架一飞桥,桥下流水潺潺,在过了桥后,还要连续上差不多有百级的台阶,才能到达宫殿。 在卫兵的引领下,宛如两只渺小的蚂蚁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爬行着,韩陵终于踏进了天竺皇城的宫殿之中,与大唐那些典雅的朱红檐壁相比,天竺的宫殿可真是别有一番风味,一踏进第一个宫殿,周围的墙壁上均是一幅幅佛像画,其色彩古朴,每一幅画都是栩栩如生,形态各异,或千手如孔雀开屏一般,或手结佛印,端坐莲花座上,然而,最令韩陵感到吃惊的是,愈往前走,所见到的画像,已经不是画着那些体态庄严的佛了。 有四脚十手的怪物,用可怖的容貌,怒瞠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另一边则是一个头顶塔冠的千手裸僧,眉目间充满了无惧,直面着与他相对的那只怪物。 这个宫殿的厅堂十分大,韩陵走在这里,不知不觉有些被头上空无一切的广阔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无形之中似乎充斥满了许多有形的物体。 错觉罢了。韩陵这样心想。 与摩罗寺相类似,厅堂两侧开满了一个个拱形的门,但同一侧的门所通往的地方均是一样的,透过那些门可以看到天空中闪烁着白光的星芒。 一直往前走,走出了这个过渡的宫殿,来到了一个偌大的花园中,四边长廊将一个花圃围在其中,花的品种看上去也各异,然而这个花园现在已沉睡在静谧的黑夜之中,只有柱上的灯火还在寂寞地燃着。 绕着长廊,终于到底了彼端,踏上半圆的梯阶,前面可以看到两把最为明亮的火光噼啪地飞舞着火花,就像是两只牛角燃烧了起来一般。 然而,一踏进这个宫殿,宁静的气氛立刻被打破,变成了肃杀的沉默。 宫殿内,又分为三层台阶相叠,每一层台阶都是一个广阔的平台,平时在议政之时,这里便按官位的高低,自上而下站立,而在第三层的台阶上,独尊至上的王座就放在那里。 那个引领韩陵进来的卫兵匆匆告退。 韩陵虽然一下子坠入了像绷紧了弦即将断裂一般的气氛之中,心里却没有半点慌张,在火光的映衬下,依然谈笑若旧,大方得体。 他微微扫视一下,宫殿内共五人,其中王座上坐着的人和侍奉在王座旁的人,而王座那层台阶下的平台上又左右各站一人,最后还有一人站在跟韩陵同一个台阶上。 “别来无恙吧,韩兄?”一把充满着威严、而在此刻像是在问候一个故人的声音从王座上发出,韩陵抬目而视,颌首作礼。 “见过国王陛下!” 帕拉特从沉沉的黑影之中露出脸来,此时的他已不同往日,身穿锦衣帝袍,头顶辉煌皇冠,眼中少了几分睥睨,多了几分一国之君的决断与智睿。 一声嘀咕从帕拉特身旁的那个侍奉者口中传出,帕拉特伸出手来,止住了他,而目光并无离开韩陵半寸。 那是一种测度的目光,韩陵毫不避让地迎上。 “听说这次韩兄是以大唐特使的身份重返曲女城,不知道此事当真?”帕拉特的语气里毫不掩饰地充满了怀疑,韩陵嘴角一扬,从怀中掏出那卷手谕,往上一抛,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往帕拉特飞去,帕拉特的手蓦地伸出,将那卷手谕握住,摊开,细看。 而那些浸在黑暗中的人影,纷纷对韩陵这种无礼的行为感到愤慨,但帕拉特并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满,他们也不敢多言。 手谕再度抛起,韩陵伸手接住,笑道:“这下子国王陛下能听小人说话,而不用操动干戈了吧?” 天竺国法,外国特使有免罪权,因此韩陵的特使身份一经确认,就算他先前犯的是弥天大罪,此刻也不能追究。 “说吧。”冷冷的声音道。 韩陵先是默然一会,眼中精光大作,望向王座那个目似深海的帝君,道:“首先,我朝唐皇玄宗想弄清楚敝国到底因何要将藏有邪异恶气的魔家至宝黑元石当作贡品赠予我朝。” 殿中落入一片无尽的死寂之中,只有阵阵起伏的呼吸声,和一道道惊诧的目光。 尽管韩陵的姿态还是保持着礼节上的优雅,但言语辞锋锐利,其质问的语气令在场的官员都感到此人可是吃下了豹子胆。 韩陵目光若剑,像架在了帕拉特的脖颈上,等待着他的回复。 “黑元石……是我们所说的般若圣石,在我们天竺可是被奉为圣品,而先前里面的邪力魔气已被佛家真法所封,只余下了吉祥如意的象征,赠予汝皇乃是希望他寿与天齐,国泰民安,至于为何封印会在押送过程中被破,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帕拉特缓声道,语调平平,丝毫不避开韩陵的锋辞。 韩陵笑意不减,续道:“第二,我们大唐使节队伍在护送贡品过程中遇害,几近全军覆没,不知道国王陛下可曾听闻此事?” 此言一出,殿中诸人立刻爆出阵阵惊骇声,然而帕拉特的双眼却隐在了黑暗中,让韩陵捕捉不到他眼内的神光。 “不曾。”帕拉特答道,韩陵冷袖一挥,踏高了一个台阶,面向王座,脸上全是冷峻的笑意。 “希望国王陛下能够给予我们大唐一个满意的答复。这样一队人马不明不白地葬身于异国,且是在贵国境内发生……” 黑暗之中,一双手止住了他的发言。 帕拉特用天竺话喊了一声,和韩陵同一层台阶上的一个人胆怯怯地走了出来,跪倒在他面前,帕拉特嘱话了几句,那个人连忙点头,退回了原位。 “三个月。恳请敝国能予我们三个月时间,缉拿凶徒归案。”帕拉特语气严峻地道,依然没有人能洞察得到黑暗中的那张脸。 韩陵知道刚才他已吩咐下相关的官员竭尽一切人力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便也不再就这件案子说下去。 “最后。摩罗寺天怜大师之死。”韩陵道,所有人的目光统一地落到他身上,似乎谁也没料到他会说这一件事,照理来说对于这些不好的牵连自己之事应该是避而不谈才是的。 “天怜大师,是自然坐化的,而不是我和陈如风所害。”韩陵一个一个字掷地有声地说道,“希望国王陛下,尽快查清楚,还我和我朋友一个清白,我的朋友现在在牢狱之中正含辱受苦。我相信,陛下也没有足够的证据,也只是凭天颂的一面之词,指证我们二人是凶手吧?” 尽管看不到黑影下的双目,但韩陵依然感到有一道深邃的光芒和自己的目光相触,尽管只是单向。 良久的沉默,所有在殿中的人都不敢轻易作声。只有王座旁边的那个人不安地动了一动,岂知这一动,却戳破了宫殿内黑压压的沉默。 “我答应你,彻查此事。”帕尔特的声音从黑暗的王座中传出,“你就先在宫中暂住下来吧,特使大人。” 韩陵却并没有要离开之意。 “可还有其余事情?” “若果证实我们乃是无罪之身,那么,典狱官捕手克鲁,是否应官复原职?”韩陵笑着问道,这个问题令在场之人都为之一惊。 “当然。”肯定的声音从王座中传出,韩陵这才满意地转过身去,不理会身后浓重的黑暗,踏下一个一个台阶,离去。 然而,背部却陡然闪过一丝杀气,蕴含着强烈的邪恶诡异。 他顿了一下脚步,并没有转过身去看。 继续前行,终离开了大殿。 “如风!如风!”一个急切的声音从石场入口处传来,两个人影披着夜色,迈着匆忙的脚步赶来。 然而,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只有触目惊心的场景。 陈如风趴在地上,脸侧向一边,一滩血在他的嘴巴前流着,石头围成的擂台,只有一个森森的巨大黑影,和一个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不醒人事的身影。 普姬娜捂嘴失声,泪如雨下,挨在同样是惊讶得张大嘴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的塔可拉的肩膀上。 阿卡斯冷冷地望着地上那个趴着的躯体,他已再无能起来之理。 这场武斗会的胜者,不言而喻。(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裂风之拳 我真的死了吗? 身体很轻、很轻,像是一切的重量都被剥夺了,变作一根鸿毛,随风飘荡,不知道何处是落点。 没有任何的痛楚,目之所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里是幽冥地府?陈如风在心中疑问道,他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就漂浮在一片白海之中。 好困啊……好想睡…… 一种极度眩晕的感觉袭上脑袋,陈如风想倒头便睡,或许这一栽倒,就真的再也起不来了吧。 白芒芒如海雾般的氤氲中,悄然裂开了一条缝。 可以看到,月牙高挂,众星齐拱,就像是在白芒之中蓦然开出的一个漆黑的渊洞。 那条缝渐渐扩大,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而镜子却不是倒映的,而是像一只眼睛,观着人世间上的一切。 月牙闪星下,可以看到一个趴着的人。 那个人,是那么地熟悉,他一动不动的,就像没有了生命一样。 然而,有一个庞大的黑影,冷冷地盯着那个人,脸上是肆意的笑容,那是一种方法凌驾于一切之上,再无任何人能够撼动他的傲笑。 我死了,原来我真的死了。 陈如风哀伤地垂下头来,不再看镜中景。 没了,就让他没了罢。 滴水击石的声音,不断在耳畔萦绕,令陈如风的眼皮不断地低垂下去。 镜中景生了变化,两个人的脸孔出现在镜中。普姬娜流着痛泪,倚在塔可拉的肩膀上,失声地哭泣着,塔可拉又悲又愤地看着阿卡斯,却又无可奈何,以他之能也无法替陈如风报仇。 更何况,这一场武斗会是签了生死状的。 陈如风看着镜中景呆了一呆,竟然还有人为他哭泣? 他只是一个宁州的小混混啊,本来就是微不足道的世间一颗小小的尘埃,他本想就这样,躺下去算了。 孑然一身,不带着半点东西来,不带着半点东西去。 不行!他不能就这样不负责任地走了! 太多太多的事,他还未完成,江晟天正在长安等着他带回来好消息,马玉林将军一众人之死还是扑朔迷离,普姬娜还在流泪…… 我要醒来!陈如风无声地吼道,他的声线似乎已经喑哑了,发不出声音来。 我要赢……我要赢…… 镜中景转向了阿卡斯,他双手交叉胸前,透过镜中景,冷傲地和陈如风对视着。 那样不可一世、得意洋洋的表情,让陈如风恨不得将眼前的他撕成碎片。 怒火在心中燃起,周围白茫茫的气海,顿时变成了一片黑烟笼罩,水滴击石的声音也变成的阴风的呼啸声。 血红,染满了那块镜子,像是一滩血海,将阿卡斯完全淹没。 当陈如风再度睁开眼睛之际,一阵阵奉承的欢呼声,夹杂着低低的哭泣声在耳边徘徊。 身体痛楚的感觉已尽然不见了,全身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他也不知道这种奇异的变化来源于何处,此刻也没有人注意到他重新睁开了双目。 直到他的手微微动弹了一下,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如风也感到无数道目光集中到他身上来,他双手一用力,像是从地面复苏的一个斗士,再一次屹立在地面上。 普姬娜止住了哭泣,惊喜交集地望向重新站起来的陈如风。塔可拉的嘴巴张得比先前还要大,几乎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而在场围观之人,纷纷发出难以置信的叹声。 没有一个人知道,是陈如风心中的怒火,激起了蛰伏的魔家邪气,化解了他身上的伤势。本来他就是处于死亡的边沿,而经过这一番极度靠近于死亡的生死挣扎后,生死练气的效果可谓是数次以来最为有效的。 阿卡斯的双目也射出了惊诧的光芒,笑容略一收敛,但很快又重新出现在脸上。 陈如风刚一站起来,还有点跌跌不稳的,要稍微习惯一下,才重新站住了身体,他体内的真气也已经大大跃升了。 他咬着牙,望着眼前的壮汉,阿卡斯依然不将他放在眼内,伸出一只手,做出了一个挑衅的手势,嘴角充满着挑逗的笑意。 一声暴喝,仿佛要将天上的月与星都震下来。 狂怒的劲气从陈如风的拳头之中汹涌而出,像一排猛兽啸叫猛冲,要将一切撞毁。阿卡斯的笑容陡然消失,面容大惊失色,交叉起双手作挡状,巨大的劲度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地推后五尺,要不是他功力深厚,双脚如铁钉插地,恐怕整个人也会被这气劲击飞出去。 这一波进攻结束后,阿卡斯再也没有了笑容,如临大敌一般地看着面前的这个毛头小子。 这么会这样?重伤过后居然还比先前强上了一倍不止? 还没等他思索完,一道绿色的风已经欺身袭来,不歇止的拳击再一次无缝不入地抢进自己的身体四周,阿卡斯慌忙抵挡,将气劲布满身体,同时也不敢大意,举手抵挡,然而在速度上却不及陈如风,接连吃了几个拳头,钻心的痛楚游遍全身,他不得不一震虎躯,气劲如水波般荡出,将陈如风震开,他不得不俯身捂着自己的小腹,那是刚刚被陈如风劲腿所踢之处,也是伤得最重之处。 见陈如风居然能拿得优势,所有人都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只有普姬娜兴奋地鼓起掌来,为陈如风呐喊助威。 “打倒那个大个子!”普姬娜拳头上舞,其他那些旁观的监工均用杀人的目光瞥向她,塔可拉有所察觉,连忙将普姬娜的手按下,低声道:“冷静一点!” 阿卡斯已经忍耐不能,暴露出凶光,狠瞪着陈如风,誓要还以颜色。 他一拳击向地面,大地为之剧震,颤动不安,仿佛惊醒了地下的什么东西,他的拳头所击打之处的地面竟然鼓了起来,那块鼓起的地面直往陈如风飞速地奔去。 陈如风不敢怠慢,一脚蹬地而起,那块鼓起的地面一到他脚下,立刻从地上炸裂开,强大的拳气破地而出,像爆发的火山一样,直往高空翻卷吞噬。陈如风双掌往地面一压,绿光强闪,劲气吐出,与阿卡斯的拳气相触瞬间,空中噼里啪啦地炸出一股股烟气,陈如风借势再腾空半丈,避开了被劲气的边角所伤。 每一个人对自己真气运用的方法,都有他自己的特点。 陈如风的耳边忽然响起了韩陵的话语,刚刚阿卡斯将拳气收纳于地面,以地蓄气,增加其爆发性,岂不也是他自己的特点? 就像是一个工匠,将一坨泥土揉成什么形状,完全取决于那个工匠的手艺和特色。 那么,我的真气,应该是怎么样的一种形状呢? 一种想法在陈如风的脑海里急转,他也没料到自己人急智生,在这种生死关头居然还想着这些东西。 或许,也只有在生死关头,他才能得到领悟吧。 阿卡斯刚刚奋力一击,已是巨大的虚耗,此刻他也不得不停下来,趁着陈如风在空中之时歇息回气。 仿佛和漆黑天空的星辰月牙融为一体,陈如风身泛绿光,状若天神。 倏地,像天降落雷,绿光疾驰往阿卡斯掠去。 同时,绿光包裹之中的那个少年,抵起了拳头,拳头所擦过之空气,都如同被点燃了一般,滋滋作响。 然而,拳头所撑起的,是一片片庞大的风暴,卷聚着,以拳为中心,默默酝酿,准备在某一个时刻,爆发成横扫一切的最强暴风。 阿卡斯抬头,望着那个即将袭至的墨绿身影,催尽全身真气,凝集于双手,宛如要挡住一座迎面撞来的连绵巨山。 狂风骤起,要吹卷走一切。所有在它面前阻拦的物体,都会被它无情地吸噬。 阿卡斯的双脚竟也无法立于地面,整个人随着狂风翻起,在一个不停扩大的龙卷风之中旋转着身体,无法自控。 “裂开吧!”陈如风的拳蓦地打开,五指大张,原本怒吼不已的风暴,顷刻像被一把把无形的匕首割破了一样,碎成一道道绿色的锋刃,在原本的风场内恣意来回交击着,而原本被吸噬进去的阿卡斯,被那些无规律地横飞削斩的风刃攻击得体无完肤,嘴角渗出血来。 陈如风的手用力一挥,所有的风、气、刃都炸碎了,化作滚滚的尘烟,在半空弥散,残余的烟气直往天上冲,如同立起的几座通天白塔。 从烟团之中掉落下一个人影,轰然坠地。 陈如风也喘着粗气,将手收回,重新落于地面上。 阿卡斯已经躺在地上,气息将断的模样。 而旁观的那些囚犯监工,此刻也有点不知所措起来。那些监工匆匆忙忙地走到阿卡斯身边,察看着他的伤势。 毕竟是签下了生死状,即使是阿卡斯死了,也没有人会去追究。 原本就想停止了呼吸许久的尹平刚,此刻也缓过神来,露出了宽慰之色。 普姬娜和塔可拉跨过了石头,冲上了擂台,一左一右地搂着陈如风……应该是说,普姬娜搂着他,塔可拉搭着他的肩膀。 陈如风的脸上,也绽露出了笑容,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原本还在狂欢庆祝的两人,此刻才想起了有正事。 “我差点忘了。”塔可拉平伏一下情绪,“曹锦已经找到了你口中所说的韩陵,他回来曲女城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皇城疑云(上) 经过一番重逢的喜悦后,普姬娜和塔可拉两人托着腮,看着陈如风和韩陵二人眉飞色舞地低声商议着什么。 此刻,众人窝在曲女城内的一家旅店之中,桌上的菜肴也没有动过的迹象,普姬娜和塔可拉早已饿得肚子打鼓,而陈如风和韩陵依然在窃窃私语,出于礼貌,二人也不好意思出言打扰。 直到塔可拉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韩陵与陈如风才将目光移到他们身上,也看出了两人的饿色,连忙停止了谈话,匆匆用膳。 “你那种生死练气的方法,也实在是太危险了。”韩陵端起碗筷,却并未开始吃,眼露担忧,刚刚听陈如风详述一番一直以来的经历,他又接连发表自己的看法,在生死练气这一点上他是十分反对的,“用性命来作赌注,将自己逼至绝境,若能绝处逢生,则令真气上升一个阶层,若失败了,付出的可是万劫不复的性命啊。” “富贵险中求嘛!”生死练气的方法乃是金易来所授,一直以来陈如风虽然是数次遇险,但也是从中获益良多,至今他可是达到了中等修气之士的阶段,能在短时间内达到这个阶段可是众多修气之士望尘莫及的。 韩陵依然皱眉,心底里十分不赞同那个金易来的做法,但这种练气之法显然是已在陈如风的脑海中根深蒂固了,说再多也无法动摇,恐怕以后这个少年一看见危急状况便会脑袋发热,捧着生死练气四个字一股脑地冲上前,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 “对了,阴梵教的事情,你有没有头绪?”陈如风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就干脆转移到别处,同时他也在向普姬娜和塔可拉发问,两人也是闻所未闻的样子,摇了摇头。 韩陵道:“或者我可以委托国王陛下查一下这件事,可能真的是跟那些曾经追杀你的人有所联系。说不定他们就是阴梵教的人。” “是啊,他们很有可能是杀死萨克德的凶手。”说到这里,陈如风连忙将话一收,普姬娜原本不断将饭送进嘴里的手也蓦地停了下来。 房间里,立刻陷进一片黯然的沉默之中,可以看到,普姬娜的眼中,又有泪花闪动。 很快,陈如风在武斗会胜出之事传遍了整个曲女城,尤其是以皇城之内最为震惊。 毕竟陈如风也曾是个颇受瞩目的通缉犯,现在通过武斗会变成了无罪之身,打破了一直以来从没有人能胜出武斗会的规律,而国王帕拉特经过群臣商讨,也觉得这个武斗会不太合理,于是便取消了这一个牢狱之中一年一度的盛事。 于是,陈如风那一届武斗会便成了绝唱。 同时,经过细致的深入调查,也找不到确实的证据指证陈如风和韩陵就是杀害天怜大师的凶手,至于为何天颂要血口喷人,这依然是二人心中的一个迷。 今日,韩陵与陈如风也双双被征入皇宫。 二人很轻松便进入了皇城的大门,陈如风毕竟还是第一次进来皇城,对于宏伟的宫殿和充满着梵味的风情还是充满了好奇,眼睛几乎没有空暇下来。 在二人即将步入宫殿前的那个四角花园之中时,一个身穿华贵服饰、腰间别着佩剑的阔腰男子走到两人面前。 “克鲁!”陈如风惊叫了一声,“你不是被革职了吗?” “既然你们都已经不是戴罪之身了,我自然也官复原职了。”克鲁笑道,将目光投向韩陵,韩陵也礼貌地抱拳相迎。 “我这次来是想告知你们,国王陛下有要事在身,请你们到客居暂歇,等待他传召。”克鲁躬身传话道,二人明白地点了点头,“让在下给二人带路吧。” 陈如风微微一惊,想不到克鲁也对他如此要礼貌,他对克鲁的印象还是停留在牢狱之时他的盛气凌人。 “听说你竟将阿卡斯弄得半身不遂,中土果然是卧虎藏龙,高手如云啊。”三人一边走,克鲁笑着对陈如风说。 陈如风面一红,克鲁竟赞他是高手,心中实在是不敢当,嘴里只是说:“侥幸……侥幸而已……” 克鲁微笑了一下,继续引领着二人走。 不消一会,克鲁领着他们走到了一处客居,客居雅致,充满天竺风情,比起他们在旅店里的居所要豪华上几倍。 打开房门,克鲁吩咐了门口的天竺女仆几句,便让二人好好歇息,静待稍后国王的传召。 当房门重新关上之时,韩陵立刻将陈如风拉到一边,尽量远离门口。 陈如风一脸惶恐,韩陵脸上露出少有的严肃之色。 “听着,此事事关重大,切不可对其他人说,只有你我能知道。”韩陵压低了声音道。 “什么事?” 韩陵凝神闭眼,感应周游了房屋一周,确认了没有可疑之人,才道:“高仙芝将军已率领大军在曲女城外秘密驻扎,若我们遭遇不测,只有我怀里的那支穿云箭一射出天空,大军就会攻打曲女城。” 陈如风心里一震,难以置信地张大了眼睛。 “所以我们一定要谨慎行事。这个皇城也不是安全之地,我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妥,却又说不出是在什么地方有问题。”韩陵的目光继续在四周警惕地扫视着。 “怎么你不一早说?”陈如风惊惶不安地道,他也没想到,离曲女城生灵涂炭、战火纷飞的情景居然那么近,而且这场战争的发动与否,竟就掌握在韩陵的手上。 “先前一直跟塔可拉和普姬娜他们在一起,没有一个绝密的环境,我不敢说出来。”韩陵低声道,陈如风惴惴不安地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深思之色。 “你……不会去妄自发动这场战争吧?”陈如风问道,尽管他相信韩陵不是那些好衷杀伐之人,但也怕他会因为一时之急,而射出穿云箭,导致曲女城招来大劫。 “当然。我几乎没有想过要用得上它。”韩陵拍了拍怀里的那支竹筒。 窗外有异动,像是身体掠过树叶之声,立刻惊起二人的警觉,韩陵脚步疾速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只见靠着窗户的是一片树林,那是皇城内的皇家密林,供那些贵族臣子狩猎所用。 “有人,快追!”韩陵率先一个身子投进树林当中,陈如风连忙紧跟其后,两个身影疾如闪电,劈过一片片叶林,最终双脚落到软绵绵的泥土上。 四处高树耸立,也有鸟鸣兽吼,时不时有野兔疾逃而过,穿梭于低草丛之中,似乎是察觉到有来者闯了进来,而这个猎林之中所居住下来的,也不得不变得灵敏易惊。 韩陵四处张望,想寻回那个逃窜之人的去处,但根本无迹可觅。 “哎呀!那里有个地洞!”陈如风大叫道,手指着一堆草丛中不显眼的一个坑,那个坑也足足有一张桌子般的大小,若是不定睛留神观察,定会以为那是一个捕获猎物的陷阱。 “有古怪!”韩陵盯着那个坑洞片刻,便迈出一步,走近去细看。果然,那个坑洞居然是一个小小的入口,有一条台阶从那里直直延伸进地底深处。 韩陵与陈如风相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之意。最后,还是韩陵先一步,走近那个坑洞之中。陈如风也迟疑一下,四周围再扫了一眼,才跟在韩陵身后,身形落入了坑洞之中。 一进坑洞,泥土混杂着树叶的气息充斥着四周,随着愈走愈下,身后的那块光亮的方形也逐渐被远远抛在身后,而韩陵掏出了随身的火折子,燃起一道亮光,领在前头。 片刻,两人终于下了梯阶,走在了平地上,但地面上也是坑洼不平,有时候陈如风甚至觉得自己的脚踩在了松软的泥土上,但他的潜意识隐隐告诉他这是某一种动物的粪便,令他胸口作闷欲吐。 韩陵的脚步停了下来,本来细心察看着地面,以防踩到一些不该踩的东西的陈如风差点撞到了他的背上。 随着火折子的亮光,面前是三个分岔口,就像一个鸡爪一样。 陈如风心想该不该继续走下去,而韩陵则思索着该走哪一边。 很轻很轻,噼啪的一声,像是水泡破裂的声音。韩陵精目一抬,指向靠左的那一条路,道:“有异响,走这边!”他当机立断,跑步向前,陈如风来不及呼喊,也只好踮着脚尖,跟在他背后。 但是,随着愈往前走,那些异响却再也没有出现过,陈如风甚至在心底里怀疑,是不是韩陵听错了。 终于,两人到达了这条路的尽头。 而眼前,是一个独立的牢房,铁栏架立,锈迹斑斑,这里竟有一支火把挂在墙上,火光照耀着铁栏锁禁着的那个人的脸庞。 那个人的喘息声还存,还好不是个死人,陈如风心想,但是,为什么这个人要被囚禁在这里呢? 韩陵盯着那个人的脸容,面色有了变化,连忙靠近上去,倚着铁栏,终于将那个人的脸容看个清楚。 帕拉特!国王帕拉特! 但是,这副面容要比韩陵先前所见的帕拉特苍白憔悴得多,这个帕拉特紧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先前那样一派华贵的王者气势,现在只是一个落魄的囚犯。 “怎么会这样?”韩陵惊讶地道,他摇了摇铁栏,发出吱吱的声音,想惊醒那个睡梦中的帕拉特,但他似乎睡得很沉,胸口起伏着,身上穿的是已经污迹满布、看不清楚布料花纹的锦衣。 而陈如风,此刻只是奇怪地看着那个人,他先前没有见过帕拉特,自然不知道这个离奇出现在神秘监牢里的人是何方神圣。 “他就是我们要见的国王,帕拉特。”韩陵将双手从铁栏上放下,语气沉重地道,陈如风这一听,不敢相信地看着牢中沉睡的人。 “恐怕,你们来了不该来的地方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出,将陈如风吓了一跳,两人连忙回首,一个人的轮廓从黑暗之中融了出来,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苍白无神。(未完待续) 第四十章:皇城疑云(下) 韩陵警惕地跨前一步,挡在陈如风面前,审视着这个不速之客,那个人却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 “我是婆罗门大祭司库卡,这里是国王陛下的修炼之地。”库卡望向牢中的帕拉特,漠然地道。韩陵这才忆起,先前侍奉在王座旁边的那个人,就是眼前的库卡,无论从身型还是衣着上,两者几乎是毫无差别。 “你是说,国王陛下现在在修炼?”韩陵扬起了眉目,怀疑地望向闭目沉眠的帕拉特,库卡点了点头,走前几步,靠近铁栏,望着帕拉特。 “这是我们婆罗门的秘传之法‘梵灵苦行法’,顾名思义,就是要通过‘苦’来锻炼自己的肉体与精神上的极致。”库卡为二人解释道,眼睛一直盯着牢狱中的帕拉特。 “那么就是说,我们打搅了国王陛下的修炼?”陈如风问,库卡将眼睛移回两人身上,没有说话,只是往来的方向走去,韩陵皱了皱眉,也跟着出去,陈如风还是有点怀疑地回头看了帕拉特一眼,才紧跟在二人的身后,离开了牢房。 阴暗冰冷的通道上,回荡着三个人的脚步,大祭司库卡走在前头,一言不发。 “对了,祭司大人。”陈如风忽然脑中一动,跑了上前,凑到库卡身边,问道:“你有没有听过阴梵教?” 黑暗之中,库卡停住了脚步。 就像是前面有什么绊脚的东西,令他不能继续前行。 “没有。”片刻后,幽暗之中才传来了这一声冷淡的回答,一直默言不语的韩陵,嘴角也不为人知地一动。 很快,三人从坑洞之中走出,重见天日的感觉让陈如风舒畅地吸了一口气,在坑洞内冰冷而又令人窒息的空气实在是让人觉得难受。 库卡转过身来,抖了一抖自己的长袍,道:“二位先自行回去吧,本人还有要事在身,不奉陪两位了。” 韩陵点了点头,目送着库卡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 “你怎么想?”韩陵盯着库卡离去的方向道。 “我觉得这个大祭司有古怪,好像有什么东西隐瞒着。”陈如风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韩陵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走吧,反正这个皇城之内,可不是什么宁静的地方。我还很想知道,另外那两条通道,是通往什么地方的。” 陈如风一边走,一边独自思索,心中总觉得这个大祭司库卡与阴梵教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 二人回到客居里,静静地等待着国王的传召。不过他们都心想,在刚刚经过那般受尽折磨的修炼,帕拉特还有没有力气和精神再召见他们。 就在陈如风闷得昏昏欲睡之时,大门敲响,克鲁在门外道:“二位,国王陛下有传。” 大殿之上,尽管是在白日,殿中依然显得昏暗,只有两支熊熊吐着火舌的火把撑起了殿中的一片光明。 今日在殿上之人,明显要比先前多,整个大殿上三个台阶都站满了大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两个大唐所来的中土人身上,像是在看着两只珍奇的异兽一样,让陈如风好不习惯,而韩陵则脸带微笑,大方得体地一步一步走近王座,直到在王座前的一个台阶,才停下脚步来,行跪礼,陈如风连忙跟着照做。 王座上的帕拉特,脸孔依然略显苍白,似乎有说不尽的疲倦在他的脸上铺开,他的眼睛几乎是要陷入深沉的睡意之中,仿佛费了好大的劲才能看着二人。 “本王今天传召你们二人来,是想跟你们致歉。”帕拉特的声音也显得虚弱无力,不过还是能使在场的群臣都听得清楚,众臣神色不一,有的显得不以为然,认为跟这两个中土人道歉有失皇威,有的则点头同意,觉得这有助于维固与大唐的关系,毕竟韩陵是特使的身份。 “先前因为没有查清楚,而将杀人之罪名加于两位身上,实在是过于鲁莽,且连累两位受苦了,本王的心实在过意不去。”帕拉特缓缓道,面对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国王的真挚道歉,陈如风显得不知所措起来,倒是韩陵一直含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另外,”国王缓了一缓,才勉起气力道:“关于般若圣石……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黑元石一事,确实是我们的疏忽,没有注意到上面的佛家咒封已失效,对此我们对大唐国致予最真诚的道歉,希望敝国能够接受,让我们两国永结友好!” “国王陛下的这番话,我会一字不漏地传达给我们的皇上耳中。”韩陵颔首道。 帕拉特闭上双眼,养了下神,才重新睁开,道:“至于敝国使节队伍在本国悉数遇害之事……我们将尽一切之能,在三个月内,觅出真凶。这段时间来,还望二位能长留于宫中,静待消息。” “既然如此,我们就却之不恭了。”韩陵抱拳道,帕拉特点了点头,像一个年迈的老人一样,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离开了王座,颤巍巍地从大殿的一个偏门离开,国王一走,殿中的众臣立刻议论纷纷,不过他们所说之话均是天竺语,陈如风也不知道他们所谓何言,跟着韩陵动身离开。 “你觉得,留在这里住合适?”回到了客居之中,陈如风问道,韩陵呷了一口茶,脸上露出了深奥的笑意。 “你不是觉得那个大祭司有古怪吗?我们就留在这里,守株待兔好了。”韩陵笑道,放下茶杯,望向窗户,像是明白了什么。 “不出所料,很快,他就会动手了。”韩陵像是对着窗口道。 陈如风抓了抓脑袋,“谁?” “库卡。今天在窗外偷听我们说话的人,就是他。”韩陵肯定地说道,眉目透着轻松与悠闲,与陈如风脸上的惊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入夜,皇城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而在这静谧之中,又在月光高照下平添上几分难言的诡异。 没有人注意到,数十个黑影如箭矢般射入了皇城的宫殿群里。 灯火明灭不定。 漆黑笼罩的客居四周,异动四起,如同潜伏在黑暗之中的怪兽不安分地抖动着身体,准备发作。 那些跟夜色融为一体的人,渐渐露出了杀气充斥的双目来。 砰! 客居的门被破开,无数白影来回穿插,交织成一片白网,将客居内部弄得满目疮痍,一个个触目惊心的飞锥密密麻麻地嵌在了客居的墙壁、桌椅和床板上。 “我早说了。”那个躲藏在密林里的声音道,那些刚杀进屋内的黑衣人却见不到原先料想中的两具尸首,心底同时一惊,密林里传出了树叶扫刮的声音。 房内的黑衣人立刻醒悟过来,自知中计,欲退出房间,却为时已晚。 陈如风双手叉腰,得意地站立在门口,一个拳头送出,风卷残云的气劲破拳而出,逼得房内的几个黑衣人不得不退回房中,然而窗口却被破开,一个人影闪进,伴随着翻天覆地的掌劲席卷而来。 眼看着这几个黑衣人就要丧命于此,陈如风身后却传来了空气的爆鸣声,扭头一看,漫天的飞锥正朝自己迎面插来,连忙身作魅影,倏地闪开。然而陈如风这一闪,却给了房内的黑衣人一个缺口,那些飞锥如有灵性,在陈如风闪避开后,纷纷像断了丝线一般,接二连三地掉落到地上。 房内的黑衣人闪身而出,从房门逃逸,而赶来接应他们的十几个黑衣人也像倾倒的墙一样,朝陈如风与韩陵扑来。 韩陵一步走出房间,双掌迅速凝聚真气,再猛然一推,像雪霜一样的气劲脱掌而出,将那些黑衣人排成一个网一样的阵势击得七零八落,然后扯起陈如风手臂,往宫殿的方向掠去。 “他们就是那天杀死萨克德的人!”陈如风尖呼道,韩陵心知对方人数占优,且个个均是功力高强之人,实在不宜硬撼。现在也只能一直逃到能够寻求支援的地方,才能与之一战。 身后的一众黑衣人,依然穷追不舍。 然而,随着韩陵挟带着陈如风一路逃奔,依然不见有护城巡逻的士兵,更加肯定了库卡就是一切事情的幕后主脑的猜测。 来到了四角花园之中,原本守夜的侍女惊得四散开,那些黑衣人眼中只有陈如风和韩陵,不停地追赶着二人,时不时掷出手里的飞锥,韩陵手一拨动真气,那些飞锥便被震跌落地。 韩陵放下陈如风,脚在地板上急刹,眨眼间那些黑衣人已经摆成天罗地网之阵势,将陈如风与韩陵困死在这个花园中。 “你们到底是不是阴梵教的人?”陈如风切齿地问道,一个黑衣人嘴里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天竺话,率先飞身扑上,他们均知二人中以陈如风的实力较为薄弱,便对他先下手,再集中力量围剿韩陵。 那些黑衣人大概也不知道陈如风嚷的是什么意思,陈如风双拳一冲,风暴骤起,将所有黑衣人笼罩在内。 韩陵也不袖手,双掌漫起,掌气勃发,像碎裂的沙石一样散开往所有黑衣人的胸口弹射而去。 黑衣人个个均是了得,一个个掌连掌,排成一线,集中所有人的真气,化出一个固若金汤的幻盾,笼罩在所有黑衣人的四周。 陈如风的裂风拳一震,暴风碎裂成刀,疯狂地斩落在那个幻盾上,却留不下一丝裂痕,那个幻盾毫发无损,而韩陵的掌气是分散的,无法集中于一点,力劲分散,自然也对这个幻盾无可奈何。(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真相大白(上) 幻盾在半空若虚若无,就像是一堵浅色的墙,刀枪不入。 韩陵对着这数十人结出来的幻盾,一时也束手无策,而陈如风则不断催发拳上的真劲,一浪接一浪地攻向幻盾,可惜都只是徒劳无功之举。 韩陵凝视着上面排列成一线的数十人,皱起了眉头来,心知紧接下来,对方就会发动反攻,而陈如风还在不断地消耗自己的真气,一直以卵击石。 他刚想出言阻止,岂料黑衣人已收起幻盾,原本对接的掌纷纷断开,散成如一个个黑色的利剑,簌簌地从天上劈落。 韩陵连忙拉着陈如风往后退,二人缩进了身后通往四角花园必经的宫殿之中,陈列着无数佛画的宫殿,此刻也是浸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之中,只有璨白的星光,像是一幕巨画一样,悬挂在天边。 二人的身影不断地往宫殿大门掠去,身后的黑衣人投入黑暗之中,变得像是消失了一样,只有腾腾的杀气还能感受得到。韩陵握着陈如风的手臂,不断地转换身形,避开身后的暗器飞锥与削刀一般的气劲。 但是,韩陵在应付身后不断的攻击的同时,也难以将速度发挥至极致,让几个黑衣人有了可乘之机,先一步闪身到了宫殿的大门处,塞住了二人的去路。 韩陵当机立断,一个跃身,夹着陈如风往宫殿顶部闪去,双脚踏在了墙壁上一块凸出来的长木条上,而那些黑衣人已经迅速地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网。 “看来他们是要杀我们灭口。”陈如风倒吸了一口冷气,韩陵已经将他放下,他望着那些身形埋没在黑暗之中的杀手,眼中露出了惊惧之色。 排山倒海的气劲席卷而来,韩陵双掌抵出,二人面前一阵剧烈的爆鸣声,韩陵勉强粉碎了第一轮的进攻,但还有接二连三同样是凌厉无比的气劲,就像是生生不息的浪潮,不断地冲击着韩陵的防线。 眼下这样持续下去,韩陵终会撑不下去,陈如风一时也不知所措,他也曾经领略过这些黑衣杀手的厉害,一对一固然是没有什么问题,但这样被数十人围攻,恐怕没有一个高手能吃得消。 就在陈如风茫然慌张之际,宫殿大门却传来几声惨哼,似乎有什么人硬闯进来,不过因为黑夜深邃,也看不清楚来者何人。只见一道道强劲的白光像无数轮弧月一样,在黑暗之中熠熠生辉,锋芒之处无人能敌,一时间宫殿大门被打出一个缺口来。 韩陵与陈如风二人心中大喜,韩陵连忙猛推数掌,将即将袭来的气劲破得粉碎,拉起陈如风,一个疾电般的闪身冲到了宫殿大门,站在了那个杀进来的人的身后。 籍着星光月亮,勉强看清楚了来者的面庞。 正是克鲁。 克鲁手提长剑,双目怒气尽发,眼睛迅速地一瞥,道:“没事吧?” “无碍。”韩陵笑了一声道。 克鲁用天竺语大喊:“何方大胆狂徒,竟敢夜闯皇城,刺杀外宾?” 回应他的,只是一片片白影模糊的气劲,却在他寒光毕露的剑尖处化作浮影。 有了克鲁这个强力支援,二人顿时感到胸中的气也刚猛了一大截,笑着迎上宫殿内的敌手。 剑光扬起,拳风翻卷,掌劲扫推,三合为一,直接闯进那黑不见底的宫殿中,阵阵的惨叫声传出,一道尖啸的口哨声在黑暗中刺开,所有的黑衣杀手纷纷往宫殿通往的花园里退去,黑衣拂空的声音,宫殿内的杀气骤减,肃杀的黑暗,又变回了温顺清净的幽黑。 克鲁灵敏高超,眉上一紧,闪身没进黑暗之中,片刻后,他手里拽着一个气枯若竭的黑衣人走了出来,狠狠地将他摔在地上,那个黑衣人显然是很不幸地在刚才三人合攻之时受了伤,无法跟上同党的步伐逃离。 “说!是谁幕后指使你们的?”克鲁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目光发狠,这是一贯审问犯人的目光。 韩陵的天竺语还处于初窥阶段,便在旁边对克鲁低声道:“问问他,是不是阴梵教命他这样做的。” 听到“阴梵教”三字,克鲁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照着韩陵的说话对着那个重伤的黑衣人说了一遍,岂知那个黑衣人却是目光蓦地透出一股深重的寒意,将脖子往克鲁的剑身上抹去,眼瞳陡然睁得巨大。 就这样,断了气。 三人同时心惊,克鲁更是看着剑身上的血污,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具死去的躯体。 只有韩陵最快醒觉过来,拉起克鲁,低声道:“听着,大祭司库卡很可能就是这件事的幕后策划者,而且,我怀疑黑元石与使节队伍全数被杀害的事都与他有关……更重要的是,他应该是阴梵教的人无误,你知道阴梵教吧?” 克鲁此刻也屏着气息,怔怔地看着韩陵,似乎脑袋已经无法运转过来,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留在皇城危险万分,所以必须立刻离开。还有,现在国王陛下已经被库卡弄得萎靡不振,你自己要万事小心。”韩陵交待完后,还没等克鲁说话,他就已经拉起陈如风,往皇城的大门走去。 晨色渐露,在东方的半边天,已经能隐约看见一小块阳边。 普姬娜和塔可拉揉着惺忪的睡眼,被突然回来的二人吓得从床上滚落,以为是有恶贼来临,直到看清楚二人,才稍稍舒然,只不过是再也睡不着了。 在听到二人勉强陈述一番后,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如两人预期之中的惊诧和恐惧。 “你是说……堂堂大祭司,居然是先前名声响动一时的阴梵教教主?”塔可拉难以置信地说道,陈如风连忙按着他的嘴巴,嘘了一声。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不过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一切的猜测都是合情合理。”韩陵扶着下巴,低头沉思道,“不过,我想不出动机来,为什么阴梵教要这样做?赠送邪物黑元石,杀害大唐使节队伍,然后如今还想将我们二人灭口?” 此话一出,众人也是挠了挠脑袋,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如风蓦地啊了一声。 “怎么?”其他三人都将目光投来,陈如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想起了当日在牢狱中尹平刚跟他说关于阴梵教的事情之中,关于一个秘传之事。 “迦叶天阵……那个阴梵教的相传邪功!”陈如风的声音忽然颤抖了起来,像是有一幅可怖的情景,在他的眼前上演着。 “相传,阴梵教有一种能改天地,逆命数的邪功,但需要一个叫迦叶天阵的阵法,而那个阵法,需要十万人作为活祭品,然后集其怨气,方能大成。”陈如风强稳下摇摆不安的心情,对着三人说道,三人听言后均是面色剧变,而普姬娜与塔可拉更是脸容惨白,没有了一丝血色。 “那就是说,”敏锐的韩陵立刻醒悟过来,“库卡……应该是说哈尔帕,当日找国王帕拉特,想说服他献出十万人活祭,来完成迦叶天阵,练就邪功,可是帕拉特不从,于是哈尔帕就施展诡异的功法,操纵着帕拉特,自己也将阴梵教藏于暗地,改头换面当上了大祭司之职,不断地破坏大唐与天竺的关系,想借此引发战争,然后……” 韩陵看见普姬娜与塔可拉恐惧得几乎透出血来的面孔,不再说下去,然而,陈如风却替他说了。 “血洗曲女城,以曲女城十万百姓作为活祭品,完成邪功。” 普姬娜和塔可拉已是吓得说不出话语来,韩陵倏地站起来,望着窗外已泛起亮白的天空,道:“无论如何,我们都要阻止哈尔帕,阻止阴梵教。” 已经知悉杀害马玉林将军等人的凶手,陈如风满腔愤慨,也跟着站立起来,拳头上暴出青筋,道:“我们回到皇城去,将他们杀到片甲不留!” “等等……你们这样会不会太冲动了呢?”塔可拉在陈如风面前摆了摆手,想他冷静下来,“皇城戒卫深严,你们切不可轻举妄动啊!” “只有我们能杀掉库卡,一切就迎刃而解了。”韩陵淡淡地道,脸上铺了一层白日的光华,手不自觉地移到自己怀中的穿云箭上。 只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射出穿云箭,那样哈尔帕的计谋就永远不会得逞,主动权现在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上。 “走!我们现在就潜入皇城去!”已经迫不及待要替马玉林等冤死之魂手刃仇人的陈如风率先打开门,还没待普姬娜与塔可拉阻止,韩陵已经随着他的脚步走了出去。 当门重新关上之时,房内的二人都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而又夹带着一丝担忧的眼色。 走在大街上的二人,一言不发,均是被内心巨大的压力逼迫得喘不过气来。 一贯以来信心十足的韩陵,此刻也是脸容绷紧,露出极少有的紧张。 街上的人人头涌涌,生活如常,丝毫没有察觉到,危机离他们其实就只是一线之隔,有一个疯狂的人,正要用他们来做活祭品,练就惊世邪功。 陈如风走着走着,无可避免地陷入慌乱的想象之中。身边的所有人,都变成了一滩血肉,滔天的悲怆哭泣声,满布了曲女城,房屋的墙壁上,涂满鲜红可怖的血迹,整个曲女城,笼罩在战火与鲜血之中。 然而,一个人影在陈如风面前走过,却令陈如风的心中翻起了一阵澎湃巨浪。那个人却显然没有看到陈如风,自顾自地走过,满怀心事的模样。 这个人……怎么会突然在这里出现?(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真相大白(下) 陈如风魂不守舍地在人潮的推搡下不断往前走,直到韩陵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猛然回神,立刻左推右挤,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走去,身后的韩陵来不及问发生何事,只能跟着他,在紧逼之下,艰难地行进着。 二人终于退出了茫茫的人海,陈如风的眼往四处搜寻着那个身影,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终于,他的目光捕获了那个人的背影,连忙拔腿追去。不明所以的韩陵也跟着他快步奔走,往民居区跑去。 陈如风所跟着的那个人,来到了一家看上去比较粗糙的民房前,打开了门,神色黯淡地走了进去,一路跟踪的陈如风来到了房门前,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来,当日在那顶布满血迹的轿中,是空无一人的。 但是,为什么今天,他又会突然现身在曲女城?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幸身故,只有他,能苟全下性命来? 满心的疑问,促使陈如风走到了房门前,敲响了门。 门开出一条缝来,人眼在缝中警惕地窥视,当落到陈如风的面上之时,门发力地一关,若不是陈如风用手抵住,门已被啪地关上了。 从门后传来的力度越来越大,竟是暗暗蕴含着真劲,陈如风也不得不催劲来跟他相持。 “范大人,我知道是你!开门啊!”陈如风大声喊道,此话一出,门后的那个人使出的力劲更为大,陈如风的身体也快要被弹开。韩陵听到“范大人”三个字,心中一动,伸出手掌按在开合不定的门上,一股劲气在掌上溢出,门直接被往后震开,一个踉跄的人影倒摔在地上。 “他就是当日与你同行的那个大唐使节,范煜云?”韩陵盯着地上那个蓬头垢脸、满是落魄之状的人向陈如风问道,陈如风的目光仔细地在那个人脸上流连了许久,点了点头。 “范大人,原来你安然无事啊?实在是太好了!”陈如风宽心地说道,范煜云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望着两个不速之客,咳了几声,眼中却透出一丝丝怨意,自顾自地走到简陋的桌子前,倒了一杯茶,往口中一倒。 “你们找到来这里来,有什么事?”范煜云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令二人为之一怔,他们也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反感意味,似乎他很不情愿二人在他这座简陋的房子之中逗留。 陈如风走到他身边,焦急地问道:“当日那几个杀手对我们的使节队伍痛下杀手,你既能安然逃脱,对当时的细节可否记得?那些凶手又是何许人?是不是跟阴梵教有关?” 范煜云脸色急变,一眼望着陈如风,道:“你不要那么多事好不好!既然那件事已经完结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提!你要知道,你能活下去已经是万幸了!” 听完范煜云这一席话,陈如风惊讶地瞪着他,而范煜云将脸侧向一边,脸颊上竟泛起了一丝羞愧的红色。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快说啊!”陈如风跑了过去,抓住了范煜云的肩膀,神情激动,然而,随着陈如风激烈的质问,范煜云脸上的表情也起了变化,渐渐变得黯然无光,像是有愧于人。 “是我……是我对不起他们……都怪我……我是罪人……”陈如风停下来手,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当初的大唐使节,竟然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范煜云摇着头,泣不成声,双手掩着脸,不敢以面目示人。 “到底发生什么事?”韩陵的语气冰冷且坚决,范煜云抬起头,看着他,泪花模糊的眼忽而变得巨大,他一跪跪到地上,抱着韩陵的双腿,啜泣起来。 “你是……隐士韩陵……一定要……帮我洗清罪孽……”范煜云可怜巴巴地仰望着韩陵,认出了他,“我……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韩陵与陈如风看着范煜云这般失控的行为,一时间也愕然不解,似乎在这个大唐使节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令他懊悔终生的事。 “你且慢慢一一道来。”韩陵将范煜云扶到桌子旁边,让他坐了下来。 范煜云的情绪也慢慢地平伏下来。 “在长安之时,我生性好赌,惹下了一屁股债。”范煜云的声调之中还带着抽泣,“不过我的俸禄勉强够偿还,但是,有一次我来到天竺出使之时,却在一赌局之中,欠下巨债,我的俸禄,也只是杯水车薪。” “此时,一个富有的巨商出现了,他肯借我钱财,而且对我说,只要我完成了他交待的事,我就不用还,而且还保我此生衣食无忧。”范煜云的声音也渐渐低沉了下去。 “那个人,是皇城里面的人吧?”韩陵的烁目一寸不离地看着他,问道,范煜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续道: “那个要求……竟是要我在下一次出使之时,出手偷袭使节队伍,然后通过理应外后,将队伍里面的人杀光杀尽。”范煜云话声刚落,墙角里发出了噼嗒的一声。 陈如风无力地摔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凝视着前方。 范煜云充满愧疚地看着他,道:“我当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提出这个要求,当时行事之时,一切也是计划周详。那个人,他什么都不要,而还有另外两个帮凶,一个人拿得了他所赠予的秘笈,另外一个人则将那两个贡宝花瓶收于己怀。” 仿似一道无声的惊雷,劈落到头顶之上,轰隆一声,将所有的思考都劈成了灰烬。 萨克德家里地窖的那个花瓶……还有摩罗寺那个花瓶…… “那两个帮凶,是不是一个叫萨克德,一个叫天怜?”陈如风的声音已经像随时会掉落万丈悬崖的石头一样,颤颤不稳。 “是。那个叫萨克德是一个商人,而天怜则是一个和尚。”范煜云道,陈如风将头重重敲在墙上,闭上眼睛,宛如有数不尽的痛苦,此刻从他的身体急速地蔓延着,蚕食着他的心房,折磨着他的思想。 为什么……为什么竟是这样? 虽然一直以来,陈如风都有所怀疑,萨克德很有可能跟这件事有关,然而,他却一直有意识地避开,萨克德就是凶手之一这一个想法。 不知道让普姬娜得知他的父亲是个杀人凶手后,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我一直将我的武功隐藏着,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我身手不凡,而且,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我会在轿子中率先偷袭他们,然后其余人随即杀进来,马玉林虽然强横,也抵不住这里应外合的袭击。”范煜云说完,将头低垂下来,不再正视二人。 “幕后策划着这一切的那个人,就在皇城内,我们自会替他们取回公道。”韩陵冷冷地盯着窗外那些高耸入云的宫殿,在远处看,这些宫殿也只有一截手指的大小。 “等这件事完结后,你跟我们回大唐,交代清楚这件事。”韩陵看着范煜云道,范煜云一听,惊恐万分地看着他,再一次跪下,连续几次磕着头,将额上撞得一片瘀青。 “不能……我不能回长安!这种大罪我会被诛九族的!我的一家大小也无法幸免的!”范煜云悲怆地看着他,“求求你……放过我们……” 韩陵看着他,像一个严明公正的公堂老爷一样,面对着他丧尽尊严的恳求,面上依然不为所动。 “国有国法,你是为官之人,自然很清楚的。”韩陵说道。 顷刻,一道白光穿破了纸窗,飞刺进屋内,准确无误地插在了范煜云的胸口上。 陈如风面无血色的面庞,此刻泛起惊容。 范煜云哼了一声,捂着胸口那柄飞锥,血已经渐渐绕了飞锥一圈,米色的布衣上开了一朵血花。 韩陵身影迅速闪出门外,几个黑衣人已从对面的屋顶上扬长而去,韩陵盯着他们的背影,眼睛眯成一条缝。 “阴梵教下的毒手。”韩陵返回屋中,对着扶起范煜云的陈如风说道,同时看着伤重的范煜云,眼中闪过一丝恻隐之光。 范煜云眼睛泛着泪花,缓缓地举起手来,仿佛要费尽自己身体里最后的力量,才能做出这一个动作。 那只手,颤抖着,像是一个不停磕头的人儿。 “求……你……”范煜云气息将断,十分艰难才从喉咙中挤出这样两个字。 陈如风黯着面容,对着这个即将逝去的人,心中不免复杂万分。 他对范煜云,应该是同情、可怜,抑或是憎恨、仇怨? 韩陵半跪下身子,将手放到飞锥的柄上,却被范煜云一下子捉住了他的手。 一只手搭着一只手,一只手握着飞锥柄。 范煜云的目光之中那些闪动的泪花,似乎还在一起地重复着那两个字:“求你……求你……求你……” “答应他吧,你看他现在还是住在这简陋的居室之中,就知道他一直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疚,他并不是良心泯灭之人。”陈如风说道,弥留之际的范煜云感激地看着他。 韩陵终是点了点头。 范煜云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就像是在这个世间上最后的一个心愿都完成了一样,安静地合上了眼睛。 陈如风与韩陵的表情都好像被人掠去了一样,只剩下一片空洞。 四个凶手……三个已故……剩下最后的一个人,就在皇城之中。(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浴血皇城 韩陵与陈如风行走在往皇城的路,各怀心事。 陈如风似乎还没能从刚才的事中抽身出来,范煜云的话、以及他弥留之际的音容,那种悲哀的目光,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之中。 天怜、萨克德、范煜云都是凶手。 好像是一句永远抹不掉的话语,啃食着陈如风的心,让他微微生疼。 从最初一踏进来天竺,他就没有想过,身边可以信赖的人,现在已是面目全非。 远远地背离了他所能想象的了。 完全不是他预料之内的。 他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宫殿,一切祸端的源头,就在那里,他现在就要去了结一切。十恶不赦的阴梵教,摧毁了多少人?制造了多少惨案?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宫殿那个南瓜状的屋顶,阴梵教的最终目的,就是让曲女城十万百姓称为迦叶天阵的活祭品,完成惊世邪功。 觉得不能让他们得逞的!陈如风在心中斩钉截铁地说道,脚步不自觉地迈得坚定起来,每一步都是十分有力,眼中也射出了凌厉的精光。 韩陵若有所思地低着头,眼中神光百变。 也没有人,能够猜到这个年轻隐士心中的想法。 仿佛只是须臾之间,皇城城门近在眼前,然而,就在二人渐渐走近之时,城门打开,克鲁神色匆忙地奔了出来,见二人大喜道:“你们终于出现了?国王陛下正四处找你们呢!说已找到谋害使节队伍的人,快跟我来!” 二人心中均是吃惊,难道是帕拉特已经清醒过来,发现了库卡乃是阴梵教教主哈尔帕,并且他已找出一切关于库卡的罪证? 克鲁率先走入皇城,二人惊疑不定地跟着,走了进去,身后皇城的门缓缓掩上。 光亮不足的大殿上,一众臣神色凝重,仿佛刚刚发生过大事情,让诸人不得不严阵以待。而王座之上,帕拉特正襟危坐,身旁没有了库卡的身影,这让二人绷紧的心略为有所舒展,然而周围大臣那些奇怪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却让他们感到有所不妥。 帕拉特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颓废萎靡的模样,神情漠然,眼中充满威严,静静地注视着走来的二人。 “起来吧!”二人行过礼后,帕拉特淡淡地说道,韩陵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一直没有离开。 “听说国王陛下已经找到了杀害我们大唐使节队伍的凶手,不知道是否属实?”韩陵问道,帕拉特嘴角一弯,点了点头。 “是的。” “那么,凶手为何人?”韩陵的目光一凝,竟是起了戒备之心,提放着,陈如风惊异地望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般反应。 帕拉特冷笑了一声。 “凶手就是……你们……” 韩陵露出了笑容来,而陈如风则脸色大变,道:“喂!国王陛下!你在胡说什么!凶手明明是……” 一只手伸出来止住了他继续说下去,韩陵面不改色,笑道:“跟他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了,他有心要嫁祸于我们。” “是你们要一手破坏我们跟大唐的关系……至于有何目的,恐怕你们也不会说。”帕拉特的双手握紧了王座上的两个把手,身体微微前倾,周围的大臣纷纷退后一步,整齐落地的声音在宫殿中响起,群臣后退一步,让那些如同从天而降的弓箭手蹲立地上,弓架于地,弦线紧张,箭矢待发。 整个宫殿,顿时陷入一片重重的杀机之中,蓄势待发的箭,冷酷地盯着殿中的两个中土人。 “我们根本就说不出来,你也说不出来。”韩陵冷笑道,眼睛毫不畏惧地一扫包围四周的弓箭手,眉角露出一丝不屑。 帕拉特坐于王座,眼中射出了杀意浓郁的光,道:“你们二人,今天就不要指望能活着离开这里了。” “我数到三,立刻离开这里,用缥缈功!”韩陵用意念传声传到陈如风耳际,陈如风猛然醒来,微微点头。 “那么,也要看看国王陛下,有没有这个能耐了。”韩陵双手负后,似乎对四周弦上之箭视若无睹。 “三!”韩陵蓦地一声暴喝,身形化作疾电,往后飞掠去,陈如风同时急转真气,绿气绕身,御着强风往后迅速地席卷而后,身后持弓而立的弓箭手一时也没反应之机,被一电一风撞得人仰马翻,露出了一个缺口,让二人逃之夭夭。 坐在王座上的帕拉特,嘴角弯起。 响天彻地的杀声从那个画满佛画的宫殿之中传来,迎面众多手持长剑的胄甲士兵杀来,韩陵抬起手,止住了陈如风的冲势,二人立于两宫殿之间的四角花园处,进退不能。 “上面!”韩陵道,陈如风立刻会意,二人一同往上掠去,砰的一声,顶上砖块四处掉落,两个大洞出现在走廊的顶上。 二人凌于空中,韩陵环顾四周,身体往前飘,陈如风紧跟身后,宫殿的顶塔在他们身后闪过,二人很快就来到了宫殿的前方,不远处的皇城城墙在淡黄色的雾气之中若隐若现。 然而,能不能够到达那一堵城墙,却仍然是个未知之数。 因为,就在二人的脚下,成百只象兵,以及有千数的弓箭手以及骑兵,正在那一片空旷的地方,浩浩荡荡地排兵布阵,象嚎震天,一只只威武的象鼻往天卷伸,就像是在对着浩天叫嚣一样。 陈如风一见此情景,心中顿时为之震骇。 “怎么办?要硬冲吗?”陈如风转过头慌张地问道,韩陵也是惊讶地盯着地上阵势浩大的军队,似乎能转动的念头,都被他们所惊慑。 “居然……调动了那么多军队来围剿我们。”韩陵喃喃地道,手不自觉地摸到了久藏于自己怀中的那支穿云箭上。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或许只有这支穿云箭,才有扭转乾坤之力吧,要不然,单凭他们二人,怎么跟这以万数的军队抗衡。 韩陵望着那条桥上筑盾而防的盾兵,眼神一凝。 “试一试。”韩陵将手从怀中放下,提转所有真气,跃身而下,宛如一只从天而降的神鸟,要予地面上的人带来强劲的风暴。 陈如风咬着嘴唇,一脚蹬起,随着韩陵往下扑去。 二人就像是扑下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蚁堆里,然而,那些蚂蚁却在他们的眼中愈显愈大,最后终看得清楚。 劲箭裂空射来,企图在半空将二人射杀。 韩陵双掌排开,两道掌劲如同巨鸟展开双翅,将那些箭一一扫开。但是,箭浪不止,漫天的箭从地面上腾空而上,宛如在空中搭起了一座箭桥,直接往二人压逼而去。陈如风半空挥拳,将紧接不断的箭撞开,眼看着二人快要落到地上,骑兵纷纷策马疾奔,往二人落地的方向驱驰而去。 “快退!”韩陵在半空朝陈如风喊道,两人急忙换了一口气,再次往上飞升,但速度明显已经缓了下来,而且也再没有了下一次换气的机会了。 战象也随之迈起踏破地面的恐怖巨蹄,撼地五尺地向二人跑去。 箭雨再来,二人只得背贴着宫殿的墙壁,慌忙抵挡迎面袭来的箭矢。一支支箭矢插在了墙壁之上,绕着他们,二人以箭矢为脚踏,勉强稳住了身体。 似乎箭矢已经消耗得差不多,再也没有漫天密集的箭雨卷天而来。二人均粗气大喘,看着地面上声势如雷的军队,毫无办法。 “这样看来,我们闯不过去啊!”陈如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在他说完话之时,他脚下踩着的箭矢忽然断开,整个人无力地往下坠,韩陵眼中大惊,伸出手去想拉着他,却连脚都未能触及。 看着那个如树上落叶般飘跌下来的身影,地面上的士兵发出了地动山摇的喊声,仿佛一群饿狼正看着快要掉落到嘴上的猎物。 一柄亮光从陈如风手中亮出,狠狠地嵌入了宫殿的壁上,勉强使他停止了掉落的势头,满脸的冷汗不住滑下,手握着匕首的柄,看着脚下如狼似虎的象鼻与骑兵,心中凉了一截。 这一柄匕首,正是当日随行士兵托他保管的,今日竟是救了他一命,看来因果报应之说,不无道理。 陈如风暗自调息,力求在最快的时间内恢复过来。 见陈如风避过了险境,韩陵手握着插在自己身体外四周的箭,对着下面的陈如风喊道:“快上来!我们退回宫殿之中!” 陈如风一个半旋身将脚踩在那柄匕首上,单脚独立,然后蓄气一发,身若弹箭往上飞射,韩陵同时猛地往下一拉箭矢,借力往上掠去,二人同时立回宫殿的南瓜状的顶塔上,往着原先之路,重新深入到宫中。 他们跨过四角花园,也不知道来到了哪一座宫殿上。 “现在这里好好调息一下吧。”韩陵说道,其实这也是无办法之中的办法,只能借着这个空档,在此处稍为安全的地方,好好养一下刚刚所消耗之真气,顺便想法子,看看有什么办法,逃离出皇城。 二人一同打坐,闭目凝气。 没有料到,一个个鬼魅一般的身影,已经降临于他们的四周,像是守着寂静的幽魂一样,在半空像悬浮着的塔,默默地立着。 就跟当日陈如风抱着萨克德的尸体,抱头逃窜时候所见的情景一样。 陈如风生出感应,蓦地睁开了眼睛,一览四周,惊叫道:“阴梵教!” 当二人警惕准备迎战之时,阴梵教的杀手已经占尽了上风。一股股杀气满斥的真劲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将二人笼罩着。 陈如风立刻站起身体,拳发暴风,交织成一片风网,将那些突然袭来的真劲抵住。 拖延了一点点的时间,韩陵立刻反应过来,尽管真气还没有完全恢复,也无可避免这样的一战。 黑衣杀手纷纷亮出武器,向二人围杀而去。 韩陵双掌一抖,气震山岳,仅仅是减缓了一下这些黑衣杀手的冲势,仍未能阻止到他们近身。 而陈如风,早已陷入了五六个杀手的包围之中,苦苦应战。 包围韩陵的人足足有十个之多,看来在先前就已知悉韩陵的厉害,不敢小觑应对。 一掌一脚,将那些劈落下来的刀刃击开,韩陵却气不可续地退了一步,十个人对于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他来说,实在是显得过于棘手。 那些黑衣杀手一看韩陵这般面色,立刻猜到了他的状况,连忙一鼓作气,夹满威势地当头斩来,这一波进攻要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势,似乎每一个人都奋尽全力,誓要在这一次进攻中将韩陵斩杀。 面对着凶猛的进攻,韩陵只好尽量避缩,不断催发掌劲来使他们的攻击有所偏移,凭借着高超的身法避开了许多致命的攻击,却不可避免地在胸口处落下了一道刀伤,他只得脚一发力,重重地凌空一踏,仿似连空气都被他这一脚踩碎,一圈气劲从半空劲发,将十个黑衣杀手震退了数步。 陈如风见韩陵捂着血珠滴落的伤口,也知道再战下去只是力战而亡的结局,连忙身形一魅,化作风影,挟起韩陵,往皇城的后方飞速疾去,那群黑衣杀手穷追不舍,可惜陈如风刚刚也是力尽气竭,这样长时间的缥缈功他也不能施展得了多久。 就在陈如风将要气竭之时,天上忽然一道剑光闪过,将那些黑衣人拦在身后,陈如风抬头一看,克鲁在半空现身,手握寒剑,剑锋带有威慑地指着那些黑衣人。 黑衣人丝毫不惧,个个闪身而上,往这个突如其来的碍事者扑去。 剑光大盛,如天上弧月刮过,黑衣人们又被逼退回原位,克鲁对着身后的二人吼道:“快走!我来牵制着他们!” 陈如风不敢怠慢,一手扶起韩陵,继续往皇城后部飞去,意欲从皇城的后端部分逃走。 终于,抱着一丝希望的曙光,二人终于来到了皇城后的一条小道上,而小道的尽头,是高若五丈的城墙。 身后,一个身影呼啸而至,克鲁双脚落地,看样子是成功摆脱了那些黑衣杀手,看着韩陵受伤的模样,连忙走上前,扯下一条布,将韩陵胸口包扎好。 “谢谢。”韩陵说话的声气也不甚稳,感激地看着克鲁。 克鲁在打上一个结后,往后退了一步,木无表情地看着二人。 那样的眼神,却是有点怪异。 “你们不用走了。”克鲁看着那堵高不可攀的城墙,说道,陈如风却自信地摇了摇头。 “这样的高度倒还难不倒我。” “不是这个。”克鲁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充满寒意的笑容。 幽魂一般的黑衣人,重新立于二人的头顶上,陈如风惊惶地四周张目看了一下,这下可算是密不透风的包围网了。 “你出卖我们?”陈如风难以置信地说道。 韩陵抬起头来,盯着克鲁,说道:“他不是克鲁。” 二人眼前的那个克鲁却狂笑起来,一手扯开戴在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了原来的面容。 库卡得意狂妄地仰天笑着。 韩陵陡然将手往胸中一按,面色剧变。 库卡慢慢地拿出了刚刚从他怀中所偷得的竹筒,在二人眼前摇了摇,眼神似乎在说你又能奈我如何? 轻轻按动竹筒上的机关,一束白光像一颗发光的石头一样飞往高空,在天际漫着一条长长的烟气尾巴,直到到达最高处,才蓦地炸开,变成一朵炫白的花朵。 缺没有人觉得它有丝毫的美丽,反而有点毛骨悚然,就像是用人的白骨所组成的一样。(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力挽狂澜 原来刚刚库卡籍着假意给韩陵包扎之机,已悄悄将穿云箭从他怀中盗走,不动声色,而韩陵也因为负伤浑然不觉。 “你觉得,在那一晚克鲁破坏了我暗杀你们的计划,我还会将他留在皇城之中?”库卡狡诈地笑了,将那个已经发射出去的穿云箭竹筒与克鲁的面具扔在地上,一脸得胜地望着二人。 韩陵已身负伤,陈如风也大量地虚耗了真气。 而现今,却是处于强敌林立之境,四处布有阴梵教黑衣杀手,前方也有库卡挡道,后路则被五丈城墙拦腰阻隔。 “果真……你是阴梵教教主,哈尔帕。”陈如风沉着声音道,眼睛喷出灼热的火光,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用火焰包噬。 所有祸端的源头,就在眼前,可恨的是自己完全处于劣势,根本无力与他抗衡。而且,穿云箭已发,城外待命的军队很快就要将曲女城浸入一片血海之中,他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没法阻止。 曲女城外,滚滚沙尘的营帐之中,高仙芝极目而望,看到了那一朵璀璨而又带些森然的花火,这是韩陵的信号。 “看来……始终还是避免不了。”高仙芝喃喃自语道,不停留在无用的思索之中,一振威臂,道:“全军听令!立马拔营,进攻曲女城!” 沙尘再次扬起,沙沙之声,宛如发出无助的哀号,听任着一只只马蹄踏过。 “我们得快走!”韩陵用意念传声传到了陈如风的耳中,陈如风紧屏着气,扫视一下自己身处之境,唯一可逃之策,便是身后的那一堵城墙。 但是,如何在库卡与阴梵教杀手众目睽睽之下安然无恙地越过城墙,逃之夭夭,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好了,我也不跟你们耗时间了,我得去启动迦叶天阵了。”库卡嘴角一笑,转身过去,一跃离去。 尽管是库卡离去,而二人所受的压力并无丝毫的释缓,那些黑衣杀手已经拔出了寒光吞吐的兵刃,准备一冲落下,将二人无情斩杀。 “你等会看准机会走,我来牵制他们!”陈如风同样以意念传到韩陵的耳中,还不等韩陵同意,他已穿身而上,在那些黑衣杀手调整好计策之前,先发制人,不能让他们分出人手去对付韩陵。 双拳一推,以陈如风为中心,强劲狂厉的暴风立刻卷涌而出,将那些黑衣杀手往陈如风拉靠过去。 韩陵心念急转,看着暴风之中陈如风的身影,同时念及十万曲女城百姓之性命危在旦夕,只好用意念传声道:“旅馆回合!”也不确定陈如风是否听到,一个腾身攀上城墙,如履平地一样,一步一步地忍着伤痛,走到城墙最高处,纵身一跳,跃出了皇城之外。 陈如风疾拳狂转,不断地撕裂着风暴,让一卷卷风化作无情的利刃,将敌人斩割。 “裂风拳!” 然而,风暴之中,一道道寒光闪掠,裂开的风暴根本无法对敌人进行有效的攻击,究其原因,皆因陈如风先前真气虚耗过大,真气化成的风暴有势而无气,那些黑衣杀手一个个均是功力深厚之人,岂会被这些割裂的风暴伤及皮肉。 看到韩陵成功逃出皇城,陈如风心中微微一定,风暴骤歇,那些黑衣杀手得以脱身,连忙四面八方往陈如风扑杀而去。 韩陵一路夺命狂奔,毫不理会旁人惊诧的目光。快如弦箭。 很快,就来到了旅馆,他没有顺着楼梯上,一个飞身凌空踏上了窗户前,穿窗而入。 十万火急,也顾不上太多。 普姬娜与塔可拉怔怔地望着这个从窗口跳进来的来客,同时看到了韩陵胸口上渗着血的伤口,惊恐万分。 韩陵也来不及跟他们解释,只是勉强平伏下气,道:“快……快帮我找曹锦来!” 二人虽然跟韩陵不是太过相熟,但看他现在这副模样,且是刚从皇城回来,发生之事肯定非同小可,不敢有所耽误,怀着满肚子的疑问走出房间,去找曹锦去了。 韩陵探头出窗口,望着曲女城城门方向,眼神一凝紧,仿佛已经看到了万马千军,来势汹汹地踏着黄沙如崩堤山洪般杀来。 寒芒将至,陈如风已经能隐约感到切肤的痛楚。 就在生死之际,脑中的灵光却一闪,只是有四个字,仿若从澄澈的海面中缓缓浮出,陈如风也弄不清楚,在这生死关头,为何会出现这闪烁着救命金光的四个字。 迅乱扰定。 这不是缥缈功,第三层幻的口诀? 何为迅?何为乱?何为扰?何为定? 迅其身,乱其气,扰其眼,定其神! 寒芒逼至,兵刃上冰凉的气息已经袭来,一道绿影蓦地从陈如风身上扩散而出,宛如一朵绿色的话张开了花瓣,绿色电芒往下疾闪,离开了众黑衣杀手的包围圈。 从绿光中炸开的,是四个人影,四个陈如风。 还没待黑衣杀手反应过来,四个陈如风已经往四方不同方向如青蛙蹦跳一样逃去。 为首的那个黑衣杀手显然要精明,一眼瞥到那个攀在城墙上的陈如风,当机立断,率先追去,其余黑衣杀手见状,紧随其后。 刀光落下,干脆利落,那个附在墙上的陈如风化作一道绿烟消散不见了。 正当那些黑衣人回首一望,所有的陈如风,都早已消失无踪,为首的那个黑衣人为之气结,大骂那些尾随的杀手笨蛋,不分开去追。 城墙上,绿影窜下,陈如风的身影出现在皇城的城墙之下,额上布满了汗珠,脸上依然是惊魂未定。 刚刚兵行险着,居然使出了缥缈功的第三层“幻”,并且以此脱线,可谓是祸中生福了,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脑筋忽然就那么机灵。 他的思绪很快回归,清楚现在是刻不容缓之际,连忙一个弹身,直接往旅馆的方向掠去。 门口打开,三个人走了进来,韩陵正在打坐调息,但伤口不轻,也只是勉强恢复了两三成。他睁开了眼睛,曹锦一脸嬉笑地拱着手走了过来。 “韩隐士,不知道又有何赐教?”曹锦笑道,韩陵一手将一纸卷朝他扔去,曹锦接过纸卷,展开一开,脸色为之急变,目中露出了复杂的神光。 似是惊,又带着几分的喜色,老谋深算的额头上泛起了捉摸不透的波纹。 “原来韩隐士是大唐特使啊。”曹锦的眼睛依旧停留在那个玺印上,似乎还要多加甄别,才能断定真伪,听此一言,普姬娜与塔可拉均是吃惊张嘴,怔怔地望着韩陵,他们一直以来都对韩陵的身份捉摸不透,想不到他竟是这般尊贵。 “你拿着这卷手谕,到曲女城大门,阻止大唐的军队发动进攻。”韩陵的声音凝重,将所有人着实吓了一惊。 大唐军队?进攻曲女城? “你……你在开玩笑吧韩隐士?”曹锦也不可相信地道,韩陵凌厉的目光如重锤一样敲到他身上,他便怔了一下,看着他。 “我所言属实。你还是赶快行动,要不然,整个曲女城将被血染红。”韩陵道,曹锦眼睛一滚,似还在思考些什么,却被韩陵身上陡然散发的杀气一震,整个人连忙连滚带爬地跑出房间,直接往城门方向飞奔而去。 同样是一个身影从窗口掠入,不过这一次普姬娜与塔可拉均没有大惊小怪了,而且来者是陈如风,所有人的心都定了下来。 “我……我成功施展出‘幻’,逃掉了。”陈如风喘着粗气道,来不及跟韩陵详述,韩陵也只是眼带赞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脊背,让他缓过气来。 “现在该怎么办?”陈如风对着韩陵问道,韩陵垂首思考,眼中精光不断闪过,众人都紧张地看着他,不明个中情由的普姬娜与塔可拉都知道事关重大,不敢随便出言打扰。 “如风,你先去将你所提过的那个尹平刚救出来,说不定他还知道一些迦叶天阵和阴梵教的事,然后,我们在摩罗寺汇合。”韩陵斩钉截铁地说道,陈如风刚想张口问因由,却又吞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还没休整一刻就赶紧从窗口再一次出去了。 “你们……”韩陵转过头来,看着普姬娜与塔可拉,在交待好最重要的事情后,他勉强舒了一口气,看着二人脸上都挂着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表情,韩陵只好道:“你们最好让曲女城的百姓知道,大唐的军队即将攻进来,让他们找地方避难吧。”韩陵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一旦高仙芝不相信曹锦,大唐军队的铁蹄就将踏破曲女城的城门,涌入城中。 “我们会尽力的。”塔可拉坚定地点了点头道,二人也紧接着出去着手行动了。 望着窗外,已是战云密布,似乎有浓重的血腥,在天际弥漫开来,将太阳熏得通红。 “但愿我的猜想没有错。”韩陵神色沉重,低着首,“摩罗寺……能不能力挽狂澜,就要看这一次赌博了。”(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决战密道(上) 立于依旧熟悉如故的摩罗寺门口,依旧是参拜之人络绎不绝,但是,两个人的心情却是跟初次准备步入寺中之时截然不同。 陈如风的脸色看上去十分差,刚刚杀进牢狱中将尹平刚劫走,就已经耗费了不少真气,还要摆脱紧追不舍的狱卒,他现在走起路上来也是步步欲跌的模样。 尹平刚担忧地看着他,一只手将他搀扶着,看着这座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着食物进入的摩罗寺。 韩陵眉头一皱,道:“进去吧。”当先踏上台阶,重新走进当初几乎丧命于此的地方。 没有任何杀气阻挡,只有缕缕烟火焚香,虔诚诵佛。两旁的小禅室,没有看见有摩罗寺的僧人,均是普通百姓在此参拜。 一切如故,令韩陵与陈如风怀疑当初天颂欲将二人堵杀在寺内,是一场不可思议的梦。 走到尽头,巨佛居高临下俯瞰三人,依旧庄严肃穆,让人心生不可侵犯之感,慈悲的眼神似在对苍生无力地感叹。 “你们……咳咳……来了?”一个苍老如气枯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转身一看,韩陵与陈如风立刻提起戒备,毕竟上一次见面,正是双方兵戎相见之时,艰难万分二人才杀出了摩罗寺。 天颂的容色显然要比先前沧桑老迈许多,更接近于天怜大师的枯槁相。 但是,他的脸上没有了上一次的凌厉杀气,只是布上了一层淡淡的悔哀,仿佛心里久积了厚重的尘埃,却无力抹去。 天颂见韩陵与陈如风这般反应,悲懊地摇头叹气,转过身去,道:“如果两位想知道所有事的话,请随老衲来吧。” 陈如风与韩陵相视一眼,韩陵眼中闪过精芒,看着那个逐渐淹没在黑暗之中的嶙峋身影,点了点头。 住持房间,回荡着天颂绞人心腑的咳嗽声,陈如风怔怔地看着,天颂咳出来的一手掌可怖的血。 “不碍事……贫僧有足够的时间……咳咳……将所有事情,交待给两位。”天颂脸露苦状,韩陵与陈如风二人一言不发,尹平刚在门外候着。 “当日……贫僧对两位有所得罪,还望两位能见谅。贫僧实在是身不由己……”说到此处,这位平时坚忍不拔的僧人,竟是眼中泛起了悔恨的泪花,跟当日范煜云的神色竟有大大的相似,“其实,杀害大唐使节队伍的凶手,就是我们摩罗寺的住持——天怜……” “这个我们早知道了。”韩陵淡淡地说道,陈如风脸上露出了轻轻的痛楚。 天颂闻言一怔,目光来回在二人脸上,难以置信地道:“你们……你们都知道了?” “我们已经知道了凶手是哪些人。”韩陵道,天颂忧伤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浸入了一些不堪回首的迷雾当中。 “当时,天怜师兄为了找回本寺的秘传密法,不得不去跟大祭司库卡谈判,后来,他也是迫不得已,才顺应库卡的要求,去杀害大唐使节队伍,终换回了本寺的秘传密法。后来,他一直在愧疚之中难以自拔,便想将另外两个劫得的花瓶买回来,返送回大唐,他对我说了此事,我自然是不会同意,因为这样一做,会暴露出他就是凶手!”天颂掩着脸,重重地咳嗽了起来。 “后来,直到你们二人出现,他更想向你们交代一切,可惜,他服下了慢性发作的毒药,被我暗中加大了药量,他在跟你们交代事情也只能交代一半,就毒发离世了。”天颂放下了满是鲜血的双手,脸上也涂了一脸的血迹,十分可怖。 韩陵与陈如风均是惊诧地看着他,天颂仿佛强提着一口气,继续道:“我这样做……都是为了摩罗寺的声誉,希望两位不要见怪……” “天颂大师,你好好休息吧,我们还有要事在身。”陈如风蓦地站起来,他感觉到天颂的身体已是去到了极限,再说下去,恐怕会力不支倒下。 “我想知道,那一道门,怎样才能打开。”韩陵忽然说道,陈如风不理解地望向他,而只是看到他眼中肯定的闪光。 天颂先是一惊,后来会意过来,咳了数声,颤抖着身体,转身往倚着墙的一个柜子里勉力走去,打开,拿出了一本黄色皮面的典籍,递给韩陵。 “迦叶天阵……快要启动了。”韩陵接过典籍道,“城外的大唐军队,即将杀进曲女城内。” 听到此话,天颂的表情像是被打碎了一样,血色迅速褪去,往后一跌,靠在床边,似乎被刚才韩陵的那番话震得脑海翻腾,再也思考不过来一样。 “不可能……不可能……他们怎能这样做……”天颂仿佛陷入了疯狂,喃喃低语道。 “你还一直对我们隐藏阴梵教之事,你以为这样就真的能保住摩罗寺的声誉?”韩陵踏前一步,似乎要将天颂逼至绝境。 天颂抬起头来,望着韩陵,眼中隐隐有恳求之意,声气若竭地道:“我们历代住持一直为阴梵教保守着这个秘密……就是因为这个迦叶天阵,同时蕴藏着无上的佛法!佛的极致,怎么能是杀戮!啊……”天颂似乎已经癫狂意乱,捂着头,痛苦地在地上打起滚来,“我们摩罗寺,绝不可与邪魔外道扯上关系的!不!绝不!” 韩陵手里捏着那本典籍,感觉到里面夹着些重物,打开一看,一条古铜钥匙正安静地躺在满是梵文的书页中。 “我们走吧,没时间了。”正当韩陵和陈如风准备转身离去之时,却被天颂抱住了小腿。 “求求你们……不要让迦叶天阵发动,要不然……摩罗寺……罪孽深重……”天颂请求道,陈如风俯下身子,想将他扶起来,岂不料手中的身体一沉,天颂睁着眼睛,依然是哀哀的恳求之意,气已是断了。 陈如风心中顿时像是绑了千斤巨石,沉重之感当头涌上,又有一种难以的哀伤,看着这个倔强的眼神,静静地将他放在地上。 韩陵看着天颂没了气息的躯体,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对陈如风道:“我们得赶快动身去阻止迦叶天阵的发动,要不然会有更大的灾祸。” 陈如风擦拭了眼角,衣袖拂过双眼后,露出了坚定的神芒。 推开门,尹平刚连忙上来迎接,却惊讶地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天颂的尸体,望了望出来的二人。 二人却均是不言,只是一声叹息。 “他早已病入膏肓,希望他悔过所做的一切并未晚吧。”韩陵说道,将那本黄皮典籍递给尹平刚,他并不通晓梵文,“尹先生,不知道这本典籍所说的是什么内容?” 尹平刚端着那本典籍,仔细地审视着封面,说道:“上面写着,逆魔心诀。” “什么?!”二人同时惊叫,这本出自魔祖方惊珀之手的魔家典籍,竟然落入了阴梵教之手,后来却要天怜答应那个罪恶的要求,才能赎回来。 “先保管好,我们现在赶紧去那条密道。”韩陵边说边领路,带着二人穿出了佛厅,往另一个幽深不见底的洞口钻去。 那个洞口,正是当日陈如风误打误撞进入的摩罗寺禁地。 穿过浓重不开的暗黑,踏着回旋台阶,终于来到了那道熟悉的石板门前,流水声萦绕耳际,上面的青苔散发着阵阵古朴的气息。 陈如风想起了当日无论如何也打不开这道门,也不知道门后藏着何样乾坤。 韩陵将手放在石板门上,仔细地轻抚着,像是在品鉴一条上等的丝绸。 指尖处,传来了毛茸茸的湿滑感,让人心中发麻。 巨大的石板门,默默地横架着,看着面前渺小的三个人。 韩陵的手蓦地停下,眼神一凝,掏出了刚刚从逆魔心诀中所得的那柄古铜钥匙,原来他的手摸到了一个微细难察的孔洞,用那柄古铜钥匙稍微对照,大小竟刚好合适,连忙插了进去,往后退了几步。 没有任何动静,韩陵皱起了眉头来。 忽然,隆隆的巨响震动着耳膜,如同潜伏千年的凶兽苏醒过来一般,面前的巨型石板门竟像得到了大地的神力牵扯,缓缓向下落,露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来。 直视大道的前方,依然是无尽的黑暗,大道由宽变窄,似是一个梯状的路,前方窄道处,又有石岩作壁,分出两条岔道来。 三人来到了岔道前,韩陵蹙眉思索,干脆闭上了双眼,侧耳倾听。 滴答,滴答。 水滴击石之声,有序地交织在韩陵的右耳。 “这边!”韩陵指着右边的那条岔道,果断地道,三人的身影融进了这条岔道厚不见底的昏暗之中。 一道火光忽然亮起,三个人影在地上如鬼魅般延伸,将原本扶着岩壁辨别路向的陈如风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前头的韩陵燃起了火折子。 不知道拐过了多少蜿蜒曲折,阴森的水滴声让人心绪不宁,依然看不见有尽头。 无穷无尽的路,什么时候才能完? 依靠着火折子撑起的一片光亮,依然不能让陈如风摆脱那种阴暗之中的烦躁,却见尹平刚仍旧不动声色地跟在韩陵背后,他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终于,前方的路有了一些变化,前方再不是棕色的泥路,而是青色的石板路,而这样的石板,均是剔透光滑,看上去价格不菲,而面前过了泥土与青石板的交接处,整一条路都是这样的青石板路。 到底是谁那么富有,这样造出了一条路? 面前的路也要比身后那些狭窄蜿蜒的土路宽敞得多,足足可以容纳十人并排而站,两边墙壁也是青石所凿,像是泛着微微的墨绿光芒,宛如镶嵌着无数碧玉于内。 道路平坦长直,只在离远处有一条转右的拐道,墙壁之上,竟也每隔一丈远,有一个可容一人通入的石门,石门内是一间普通人家卧室大小的石室,石室内角落处有一石板床,但在陈如风看来更像是棺材更多一些,然而最令他们受惊的是,石室地面上竟印着一佛像,头后一轮红日庄严生光,手结佛印,坐于莲花台上,这幅佛像就像是在水中起着波动的倒影,让人捉摸不透。 三人退出石室,正准备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咔哒咔哒地从前方右边的道路处传来。(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决战密道(下) 走出来的两个人,让韩陵与陈如风严阵以对。 帕拉特和库卡一拐出来,看见面前的三人,原本脸上谈笑风生的轻松表情霎时变得惊愕严峻。 库卡望着韩陵,冷冷道:“你们还是找到来这里了。” 陈如风惊讶地看着帕拉特,怎么这个国王陛下也会出现在这里? 韩陵毫无惧意地踏前一步,嘴角露出笑意,眼神如刀扫过二人,道:“我果然猜得没错。这里跟皇城那条密道是相通的吧?” 帕拉特目光炯炯生威,像是喷射着火辣的焰光灼烧着眼前的三人,最后落在了陈如风身上,陈如风顿时感到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 “他根本不是国王。他是阴梵教教主,哈尔帕。”韩陵为陈如风眼中的惊疑解释道,帕拉特的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微微点了点头。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竟然识破了。”哈尔帕一扯扯开面皮粘合的面具,一扔扔在地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他们。 “当初我们误打误撞,跑到了你们囚禁真正的国王的地方,后来库卡告知了你,你就将计就计,装出萎靡的样子来,欲瞒天过海。”韩陵以笑迎笑,“不过,一个人的眼神,是不可能有太大的改变的。” “这么说……是我的眼神出卖了我……”哈尔帕的容貌精烁,颧骨突起,眉宇间透着无法用言语诉出的邪异,黑袍竟在这密闭的石道里无风自鼓,仿佛是团集已久的魔力忽而全部爆发出来,尹平刚难以自控地往后甩去,韩陵与陈如风勉强运起气来抵挡。 “尹先生,请你先躲进石室之中!”韩陵对尹平刚道,尹平刚连忙闪身逃进了石室内,只是探出脑袋,窥视着外面的境况。 “库卡,你先去启动迦叶天阵。”哈尔帕的双眼生起异变,两道微弱的红芒从瞳孔中散出,并且有逐渐增强的迹象。 韩陵对陈如风使了一个眼色,陈如风连忙迅作疾风,追随着库卡拐进右边,然而,在他掠过哈尔帕身边之时,哈尔帕竟没有出手阻拦,任由那股迅风从自己身边飞掠而过,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韩陵,仿佛除了他以外,再没有任何外物能够在他的注意之内。 “你已是负伤之身,你真的有把握和我打?”哈尔帕眉毛一动,凝视着韩陵胸口上的伤口,嘴上的笑意渐变狰狞,就像是有一只魔妖慢慢占据了他的身体一样。 韩陵尽管面容不变,但心中却是一虚,面对着这个跟当日中土江湖名震一时的魔君刑石齐名的人,他实在连一半的获胜把握都没有。 “你到底是怎么样成功地将国王捉藏住,然后顶替了他的身份?真的很了不起啊……”韩陵现在心下无法,只好尽量在言语上拖延时间。 哈尔帕似乎也不介意这般拖下去,答道:“当日,我们阴梵教低声下气地去找他,希望能够得到他的认同,布下迦叶天阵,只不过是区区十万人祭品而已……他怎么就那么保守啊,十万人的性命,换来全天下的俯首称臣,这样不值得吗?到时候,连大唐我们也不放在眼内了……” 说着说着,眼中的红芒愈发浓烈,哈尔帕的语气也渐近疯狂。 “可惜啊可惜……那样无能的国君,又如何能明白,我们的苦心?他不仅仅不接纳我们的意见,还说我们妖言惑众,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哈尔帕的眼睛已经完全被血红浸没,黑袍劲扬,“于是,我只好将他囚禁起来,并且易容成他的模样,取而代之,去实现我们伟大的梦想!” “疯子。”韩陵冷冷地吐了一句,“你这样做,要牺牲十万生灵,你这样做只会满手血腥,你觉得你晚上可能安寝?” “我只知道,只有让天竺统一,天下尽在我手中之时,我方可安心!”哈尔帕肆意狂妄地大吼道,声音在整个石道中发了疯一样地回荡着。 每一块青石,都在颤栗着。 绿色的旋风如鬼随影,从库卡身后抢先,夺在他的前头。 陈如风的身形从绿光中现出,满眼的杀意,就连库卡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不过在他反应过来后,也只是轻蔑地一笑。 “你认为你可以拦下我?”库卡轻松地笑道,将裹在自己身上的长袍一甩,露出一身的戎装,眼中射出凌厉的肃杀。 脚急速踏过青石地板的声音,绿风身影快若弦箭,朝库卡疾射而去。 库卡已是闪避不及,绿色的气劲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如利锋割身,只得双脚稳稳一站立,双手平举与腰齐,手中如结佛印,却又是变换无穷,各种玄妙手势在眨眼间完成后,双掌往前一推,一个梵文气印从虚空中生出,挡在了来势汹汹的陈如风面前。 陈如风去势已出,再也收不回来。 绿色强气撞在了梵文气印上,如同洪水击堤,却又无法冲毁面前的堤坝,只好往回倒流,绿光往后急退,陈如风脚步急踩,阻止了身体的后退之势。 库卡见成功挡下陈如风一击,连忙得势不饶人,凌空飞起,手像甩出无形的暗器一般,每一下抖手,就有一团黑气如蟒蛇一样往陈如风撕咬而去,每一团黑气都是蕴凝邪力,陈如风绝不敢轻易接下,连忙闪身躲避,可是这些灵活的黑蛇却在库卡的接连甩手下已经是占据了整个通道空间,重重黑影,根本避无可避。 陈如风气凝双拳,陡然一发,旋劲骤出,整条道路充斥满暴风,风摩擦青石墙壁,发出嘶嘶的鸣声,暴风狂吼,那些黑蛇军团顿时缓下了冲势,在逆转回旋的风中方向不定。 拳如碎空,陈如风大喊一声:“裂!”风暴就像被无形巨剑劈裂一样,化成无数的碎片,每一块碎片都闪烁着尖利的锋芒,将一团团黑蛇状劲气拦腰切断,黑色的粉末飘洒在半空,瞬间消没。 碎裂的风暴,就像是空气出现的一条裂缝,一直往库卡延伸过去。 库卡心中大骇,但是碎裂之声已经传入了耳际,狂怒的风暴裂成一道道浅色的风刃,回旋着往自己的身体削去。 “啊——”库卡惨叫一声,在半空中被无数风刃扫刮而过,戎装上露出一道道渗血的皮肤,旋转着身体,最终一趴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脸上已是刀痕满布,狼狈不止。 风骤息,陈如风也俯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刚才几乎是使尽了全身的真气,勉强把库卡击倒。 “呵呵呵……不错嘛……”库卡强忍着伤痛,费尽气力才重新站了起来,但看上去也会随时跌下一样,伤痕累累的身体要比陈如风伤得重。 但是,他眼中的狠色不减反增,而且脸上的笑容毫无落败之意。 “来吧……梵我如一!!”库卡蓦地仰天长啸,身上异变突起。 无数道金光,像是从库卡身上开出无穷无尽的洞,闪耀地绽放着。 库卡垂下首,低诵经文,身上的金光愈来愈清晰,陈如风逐渐见到,那些是梵文,金色的梵文从脚往头慢慢刻印上去,就连他的脸上,也烙着金光璀璨的梵文。 那些梵文散发的金光愈来愈耀眼,陈如风不得不举臂遮挡,库卡念诵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诵经声戛然而止,刺眼的金光微弱了下去,陈如风放下手臂一看,原来只是金光退压在库卡身体的每一个梵文上,从脚到身,双手,脸上,都是布满了光耀金字,既有几分庄严肃穆,又有几分可怖。 “这就是……梵我如一?”陈如风喃喃地道,库卡原本虔诚紧闭的双目陡然睁开,就像是一尊佛像忽然活过来一样,杀意直扑陈如风。 满身金字的人,一步,一步地朝他靠近。 他的脸孔已经被金色梵文淹没,看不清原先的面容,只能看到邪意满布的嘴角上露出来的笑容。 但是,陈如风又有何力反抗? 身上的梵文,不停地泛着灭杀一切的金光。 但陈如风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一个腾身而起,身体在半空如龙般翔飞,迅速地飞到了库卡的头顶上,然后一拳往他的脑顶砸去。 没有太过强厉的气劲,但是在速度上可媲美闪电。 就这般速度,恐怕也能穿破连叠在一起的五块石板。 然而,一道金光将陈如风的拳头包裹着,陈如风感到自己的拳头像是击在了软绵绵的棉花团中。待那道金光渐渐熄弱下去,陈如风才看清楚,那是库卡的手,手掌心中正有一个梵文在熠熠生光。 陈如风感到有一股巨力吸摄着自己的拳头,令到自己的拳头无法拔去,仿佛已经生出肉来,与库卡的手掌心骨肉相连一般。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股巨力已经牵制着他,将他整个身子操纵着,往前面狠狠地一甩,吸连着拳头上的巨力蓦然消失,陈如风像脱了丝线的风筝一样,往前飞摔,重重地扑在地上,还要往前擦地七尺,才停了下来。 金色身影急闪而至,陈如风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提了起来,然后肚子上狠狠地吃了一记,眼前只有一道金光晃过,喉头一甜,血从嘴涌出,涂了一地。 当他重新摔在地上之时,晕眩之感袭脑而上,他强撑着眼睛,视野模糊不清。 满身金色梵文的库卡冷笑着,如同看着一具发臭的老鼠般,一脚将他踢到一旁,继续往前走去。 陈如风想伸手,握住他的脚踝,不让他走过去。 但是,只有软弱衰微的感觉从自己的手传来。 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库卡走过去开启迦叶天阵。(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以魔弈魔(上) 你败了。 一个声音在陈如风心里像扩散的水波一样,直接荡漾起心中的绝望。 看着那个身上满布金色梵文的库卡渐渐离开,脚步声似乎离耳际越来越远,冰冷的石板紧贴着自己的胸前,深重的寒意一直传抵内心深处,久久不散。 完了,一切都完了。 原本阻止他开启迦叶天阵,这是最后的办法。 但是,在他的身影逐渐远离之时,他就感到好像天上的那一轮红日,炙热的希望在面前变得越来越渺茫。 一块石头,掉进心底的那个深渊,越沉越深,最终消没不见。 然而,那块石头,像是激起了什么东西,一直潜伏在心底的神秘事物,如同被惊醒一样,黑色的烟幕从渊中喷涌而上。 脑海之中,最深的仇恨,如同暴出大海的巨岩,屹立在惊涛骇浪之中。 马玉林的身影,再次在那个最深不见底的洞穴之中,如同井中之月,隐约地浮现着。不仅如此,还有萨克德、天怜的身影接连掠过。 终于,血色的惊浪,淹没了黑珍珠般的眼球,红芒尽暴,那个隐藏的杀神,再次出现了。陈如风的视角极速地缩小着,仿似有另一个人,将他的身体控制权夺去了一般,只有腾腾的黑气卷涌在自己的四周。 复苏吧,邪的魔。 陈如风仰起头,竦人的红芒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嗜血之光,望着库卡金色梵文满身的背部。 那种杀意,迅速地散布到每一块石板、每一寸墙壁上,库卡背后一凉,蓦地一回头,却见一双血红双目正吐着杀戮的火光。 眼睛几乎没有暇接的时间,那双血红瞳目已经迅速地靠近,猝不及防,只得手在面前一摆布,一面如书上文字一般的梵文金字的虚符在他面前悬浮起来,像一页古经一样,企图拦下那个狂魔。 一声尖厉的如九幽之下魔啸,陈如风伸出黑气腾发的手掌,魔劲充盈,直接往那一页金色梵文印去。 就像有黑色的焰火焚烧着书页一般,金色字符渐渐熔成粉末,消散开去,库卡心中骇然,身上金字光芒大发,脚步加快,往前方死命奔去。 狰狞的笑意,像是看着手掌下被夹着尾巴的老鼠拼命地挣扎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 库卡蓦地停下脚步,金光闪耀下诡异的脸上变成惊惶,看着眼前如鬼魅般出现的杀神。 陈如风半悬空中,地上黑气圈动,如一个圆形的火环,诡笑着看着库卡。 “你……你到底是谁?竟能得到梵魔的力量……”库卡往后急退几步,惊惧地瞪着陈如风。 回答他的是一手劈落,锋利可切开石头的黑气。 一个巨大的梵文金字在他双手交叉之时闪现出来,像一个盾牌一样挡了一下那道黑气,但身体依然受到了强劲的冲击,身体往后弹飞,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重新站起来之时,打定了主意,要用一切压箱本领,去撼倒眼前这个人。 “呀……!!”库卡张臂大喊,满身梵文金光大作,仿佛要将整个身体都贯穿一样。 整条通道,都被耀眼的一束束金光插嵌着,宛如有无数金色铁柱从他身上生出,然而这些刺眼的金光却不能令那双悚然红目有所顾忌,反而嘴角扬得更高,似乎是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啧啧……”金光之中,陈如风笑着摇头。霎时,金光将他整个身体都吞噬淹没。 只有两道红光,还在金光里蓦然睁大。 一声惨哼过后,金光骤然减弱,往源头处迅速收缩聚拢过去。 黑气簇拥的身影,正平举着手,双目红光大绽,一道黑气如长剑一样,从手掌心中伸出,直接贯穿着库卡的身体,黑色锋尖从他背上突起,遍布身体的金字梵文此刻也渐渐暗淡了下去,变成了像烧焦一样难看的黑色。 满身烙印,可怖不已。 库卡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那一双红目,口中微弱地呼着气,身体的力气已经逐点逐点地衰微下去了。 那道穿刺过他身体的黑芒,渐渐地缩回陈如风的手掌心中,那具躯体,在陈如风狞笑着往后退一步之时,无力地摔落在地上,啪的一声,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陈如风看着背上那个渗着血水的伤口,仿佛看着一面镜子,满意地看着倒映在上面的可怖脸容。 韩陵间不容发地躲开了像细针一样的气劲,背贴墙壁,顿时感到一股强大如山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在他是视野内,尽是如浪花一样翻腾而来的黑气暗劲。 他抿紧嘴唇,手腕一紧,那些横冲直撞的黑气顿时像撞到了一堵结实的墙上一般,再也无法靠近他。 壁上,似乎是凭空生出一个无形的箱子,将韩陵与外面的黑气隔开,那些黑气像饥饿的蛮兽一样,翻涌在箱子面上,不断地冲击着五面无形的墙壁。 “不错嘛!居然能暂且挡下我的纯魔之气!”哈尔帕凌驾着黑烟赞赏地道,两只眼仿佛要滴出血来一般。 韩陵额上大滴大滴的汗珠滚过额头,要凝结出这样的防御,对于他已经极度虚耗的身体来说已经是一种奢侈了。 胸口上的绷带,红色越染越大片。 想不到,在此万分危急之际,胸中的那个伤口竟再次裂开来,撕皮裂肉的痛楚如刀子剐身一样折磨着他。 “我倒是看你能撑得了多久。”哈尔帕看着韩陵如同埋身于一个透明棺材中,身体快要嵌入墙壁一般。 黑气的压力愈来愈大,韩陵的身体也承受不住,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哈尔帕的笑容越盛。 幸好这个被誉为武学奇才的韩陵先前受伤,不然恐怕他也没有能力那么快就将他收拾了。想及此处,哈尔帕不得不为自己的运气感慨。 怎么库卡那么久也没有启动迦叶天阵?哈尔帕扭过头去,望着那一条拐道,却有一种森然的感觉从那处涌出,竟跟自己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有八九成相似。 他眯眼成缝,同时拳头一握,发出咔嚓的声音。 韩陵已经看到自己凝成的防御生出一条条裂缝,得逞的黑气顺着细缝渗了进来,像是得以魂魄吸食的幽魂,欢天喜地地鼓着掌庆祝。 哈尔帕欲尽快结果了韩陵。 他心中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个拐道处飞速地闪来。 率先涌出的,是一团烟火一样的黑气,散发着幽深可怖的气息,从这团黑气之中,蓦然现出一双红眼,焚烧着灼热的仇恨,与哈尔帕的那双魔气贯盈的红目对视着。 两双红目,均是怔怔地望着对方,但很快,都放出了强大的杀意。 魔啸声出,陈如风御着黑气往哈尔帕冲去。 幽幽黑气之中,腾出两只拳头,炽热的黑色烈焰滚滚而起,卷成黑色长布一样的风,席卷在哈尔帕四周,仿佛黑暗的风暴之中,蕴藏着无数只青面獠牙的魔鬼。 哈尔帕一察觉着气势,立刻凝神应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怎么这个少年,有这么强大的魔功? 趁着哈尔帕忙于应对陈如风之际,韩陵连忙运足全身气劲,身体剧颤一下,双手猛击墙壁,护着身体的五面无形盾壁陡然碎裂,同时外头的黑气也像受到了惊吓一般,纷纷退回主人身边。 哈尔帕无暇顾及身后的韩陵,将全神贯注在陈如风身上。 韩陵顺着墙壁往地上滑去,嘴角渗出血丝,看着双目血红的陈如风,知道他被怒火激起了魔性,黑元石的魔气再度发作。 而在此时此刻,说不定这是一件好事。 陈如风双拳不断地迸发着焰火化成的风卷,直接将哈尔帕重重包围着,哈尔帕不断催发魔气,像一根根拔地而起的绳索,捆绑着自己的手臂脚腿,以免被狂怒的黑色风暴卷起,他的头发已经往后劲扬,通红的双眼不断闪烁着血色,和那双操纵黑风的红目死死地对峙着。 “裂!”一把声音传出,那声音就像是陈如风沙哑着嗓子喊出来的一般,不过多了几分邪厉与诡异。 黑色翻卷狂啸的风暴骤然被无数无形剑刃劈裂,变成密集雨点般的碎片,像一支军队握着漆黑的刀刃铺天盖地地往敌人杀去一般,直往哈尔帕旋转着斩落。 陈如风已经成功地将魔化后的功力与原本的功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现在用魔功使出的裂风拳更是力拔万钧,势不可挡,哈尔帕恐怕也要葬身于碎风之海中。 哈尔帕抬头,红芒倒映在每一片黑色风刃上。 笑了,那是蔑视的笑容。 龇着牙的陈如风在远处看到了哈尔帕的笑容,血目诧异地一闪。 “哈哈哈哈!”哈尔帕狂笑不止,手上捆绑的黑色绳索纷纷缩回地上,双手得以动弹,在半空幻起手舞,团绕在他身旁的黑气立刻像有灵性一般,敏捷地延伸到他头上,变作一只手掌状,漆黑风刃击落在手掌上之时,宛如落入大海,只是在掌心上激起一层黑色的气浪,便融入了黑色掌心之中。 化去了所有的黑刃,那只黑手掌像重新变回一只温驯的宠兽,化作一团吐着焰舌的黑气,回到了哈尔帕足下。 “纵使你有魔功又如何?在我面前你也只是如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还妄想要跟我斗!哈哈哈哈哈!”哈尔帕仰首狂妄大笑,手一摆,黑气从地上像地毯一样,往前延伸过去,一直到陈如风脚下。 整块青石地板,都被哈尔帕的黑气所覆盖。 “如风!小心!”韩陵眼神骤变,连忙对陈如风喊道。 太迟了。 一根根成人大小的黑刺从地上插出,就像陡然生出的连绵山峰,陈如风一时反应不过来,脚下黑气根刺破地而出,将他整个人插在了半空之中,背部狠狠地撞在了突兀不平的岩顶上,如同被黑刺钉在了墙上一般。 顿时,他眼中的红芒紊乱起来,脸上全是一副惊讶不及防的表情。 最终,红芒褪去,他怔怔地张大着眼睛,朝着地面,黑刺尖端笼罩着一团黑气。(未完待续) 第四十八章:以魔弈魔(下) 韩陵跃起身影,如雄鹰抓食一般,掠到陈如风身旁,一把将他夹起,身如迅雷,闪到了尹平刚所躲避的石室之中。 陈如风“哇”地吐出了一滩血,捂着腹部,原来刚刚生死一线之际,体内的魔家真气竟凝成护心镜,让尖刺无法穿透他的身体,但其余劲也将他震伤,腹部麻麻的痛楚迅速地在全身蔓延。 韩陵放下他,随即抵起手掌,掌中缕缕白气像洒雪一样,那些白气似隐似实地飘忽在石室的门上,凝成一道介于有与无之间的气墙。 尹平刚将陈如风扶起,将他安放在石棺上,陈如风脸上乏色,气息奄奄,待他神志稍清,见韩陵打坐于地,双掌对着石室的门催放着真气凝结成墙,阻挡着不断想往内挤涌的澎湃黑气,宛如黑色的鬼雾不断地在推撞在白色澄透的水幕上一般。 但是,韩陵刚刚早已耗费了大量的真气,现在要凝成这般防墙,必定要以损耗身体为代价,那堵气墙就如同自己的身体一样,气脉相连,两者受到的伤害都是均等的。 一次又一次,石室外哈尔帕操纵的纯魔之气不断地冲击着韩陵的气墙,每一次翻腾巨浪式的撞击,韩陵的身体都会剧颤一下,仿佛被铁槌撞了一下心房,汗水不断从他的脸颊上滑下,他的表情似乎是忍受着极大的痛楚,不断地护持着那一堵气墙。 陈如风看在眼内,急在心中,听着纯魔之气无休止沙沙地狂推着气墙,知道长此下去,韩陵肯定会撑不住。 他撑起软弱无力的身躯,往韩陵走去,想助他一臂之力,却被韩陵喝止。 “不要过来!”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陈如风争辩道,“不如我们二人联手,出去跟他拼命了!” 韩陵脸上的痛苦愈来愈深,牙齿咬得嘴唇都快渗出血来,两只手有如被千斤巨石压着一般,依然不折不挠地护持着气墙,死命地颤抖着。 “还有一个办法!”韩陵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点摇摇欲坠的感觉,“那本《逆魔心诀》,若你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学得它上面的精华,以上面的魔功对弈哈尔帕的纯魔之气,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陈如风与尹平刚一听,尹平刚连忙从怀中掏出那一本黄皮古籍,但在如此短促火急的时间内,又如何能学得上面的精华呢? 事到如今,也无别路可走,只能放手一搏了。 “尹先生,靠你来作翻译了。”陈如风对尹平刚说,尹平刚坚定地点了点头,二人的眼中都透出刻不容缓的目光。 石室之中,三个人都紧张地进行着各自的工作。尹平刚凝紧目光,不断地将上面的梵文译出,陈如风于石棺上打坐,按照逆魔心诀中的心法运转体内的真气,果然跟他体内的魔家真气有异曲同工之妙,两者同源,修炼起上来并无任何排斥。 外面哈尔帕的进攻愈来愈频繁,像是有一条条巨型黑蛇,挥动着自己庞大的身躯,鞭击在气墙之上,韩陵雪白无暇的衣衫上也盛放出一朵朵的血花。 他闭着眼睛,竭力地平稳着双掌,为里面的两个人争取时间。 尹平刚的目光不敢移开逆魔心诀半寸,生怕分散了注意力,每一点的时间都不能浪费的。 陈如风遇上艰涩难懂的地方,也只好匆匆跳过,按照下一步逆魔心诀提及的方法修习,本来平时他是要借助心中燃发的怒火才能激起蛰伏的魔家真气,但逆魔心诀上玄妙的指印却能另他主动地释放出体内的魔家真气,而不能改变的,是魔家真气完全释放后,自己的意识。 不知不觉,陈如风合上的双眼微微透出一丝红光,像即将爆发碎裂的熔岩一样。 尹平刚依然嘴唇上下不停地念着逆魔心诀上的梵文,不敢有一刻停顿,似乎听到了韩陵的颤抖愈发厉害,感觉到凝聚在石室门上的那堵气墙快将破散。 他没有意识到,陈如风已经没有将他念及的听进耳朵。 猛然,石室如同地震一样,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啊的一声,韩陵整个身体往后弹飞,那堵气墙也随之消散,只有一个黑气萦绕的人形出现在门外,一双冷血的红目正散发着寒意浓烈的杀气。 再也看不清楚哈尔帕颈部以下的身躯,仿佛身体已经完全融入了黑气之中,不见四肢,宛如漂浮的鬼灵。 “呵呵呵……”令人全身毛骨悚然的笑声从石室内响起,韩陵刚吐出一口血,勉力支撑在地上,准备尽最后之力,跟这个狂魔作最后的死拼。 杀戮的气息,在石室内不断地吞吐着,尹平刚面上发白,嘴上依然译念不停,将哈尔帕置于目外。 哈尔帕从黑气之中生出的手臂轻轻一挥,尹平刚如遭无形鞭打,整个身体飞撞到石室的墙壁上,摔在地上不醒人事。 另一双血目,在幽冥之中再度亮起,注视着他。 哈尔帕不免一惊,眼神落到了打坐的陈如风身上,发现这个少年的面容变得扭曲起来,狰狞可怕,一种不亚于自己的杀意正从他身上不断地迸发着。 他笑了,那一种轻视的笑容,让哈尔帕愤怒不已。 然而,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原来打坐在石棺上的那个人,已经迅作鬼影,他只觉得自己的颈被人狠狠地抓捏着,伴随着黑色的烟气,整个身体往后掠去,直到背部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背贴着的青石壁上一点一点碎裂的声音。 陈如风的手若扣锁,将哈尔帕的脖子困锁着,把他压在墙上,令他几乎无动弹之力。 哈尔帕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怎么可能,在如此重的伤后又如此迅速地恢复过来?而且他的力量,还要比先前强大了几倍。 他自然不会知道,这是生死练气与逆魔心诀的双重效果。 陈如风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脸上原本狰狞的笑容变成了龇牙的可怖癫狂,双眼里面激荡着血红也有了异变,那种血红越来越深,越发暗沉。 黑气凝化成拳头,捶击到陈如风的肚子上,陈如风一时不慎受击,身体倏地往后倒退,滑落到地上,半蹲下身子。 那个黑气拳头重新融化,缩回簇拥着哈尔帕的黑气之中,吐着黑色的焰舌。 哈尔帕缓缓落地,黑气如包裹着他的长蛇,警惕地望着眼前那个垂着头,一样散发着可怖的魔气的少年。 有所不同的是,陈如风身上腾发的魔气就像是燃烧着衣衫的烈焰一样,并没有哈尔帕身上的黑气那样浓厚,但是散发着杀戮的气息丝毫不输于哈尔帕。 当陈如风缓缓抬起头之时,哈尔帕不禁脸容大变。 原本通红得滴出血来的眼睛,现在竟变成了黑色,没有了眼白,两只眼睛如黑曜石一般,无尽的漆黑遮盖了所有的感情,只有明亮的杀性从黑色之中映出,仿佛那两只眼睛,就是为了杀戮而生的。 “去死吧!”陈如风一声如同从幽冥地府之中传出的鬼啸,身形如箭般往哈尔帕射去,哈尔帕已不敢轻视眼前这个少年,黑气之中现出双手,合在胸前,黑气如蛇舞,交缠在合掌上,蓦地扩大成一个圆形像饼一样的气团。 陈如风的手探进了气团之中,已经握成拳,如无阻物一般穿过了黑气,直取哈尔帕的心胸,哈尔帕立下一惊,手一捉住陈如风的手腕,却有一股滚烫的气劲从中传出,令他不得不放开,只得侧身躲避,与陈如风切身而过。 但哈尔帕毕竟为阴梵教教主,魔功深厚,现在也只是稍稍处于下风,他所掌握的玄妙功法必然在陈如风之上,只见他手化掌,伸出于虚空之中,狠然一劈,黑色锐气脱掌而出,一化二,二又化四,无穷无尽地分裂,无缝不入地往陈如风飞去。 陈如风黑目一凝,身上焚烧着的灼灼黑炎蓦地愈加猛烈,伸出一只手指,凌空一画,一条黑色细线凭空而出,像一只会飞的蚯蚓一样,往上百道锐气迎去。 这样的力量,岂不是以卵击石?哈尔帕看着心中冷笑一声。 铺天盖地的黑色飞刀刺来,一条小小的蚯蚓又怎可匹敌呢? 黑色细线落到了一道黑气上,围着它绕了一圈,像要为它打上一个结一样。 奇怪的是,所有来势汹汹的黑气陡然停止了杀势,怔怔地凝滞在半空,哈尔帕的冷笑迅速转变成惊容。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居然能识破……” 无数的黑色锐气迅速隐没,到最后只剩下那道被陈如风化出的黑色细线绑着的黑气。 所有的锐气,也只是以一为核,只有那一个核一无,其它也只能作鸟散,陈如风将那道作为核的锐气一牵制,自自然是将全部锐气击溃。 陈如风一下弹指,细丝连着锐气一同碎散成末。 哈尔帕见状,怒吼一声,再也顾不上其它,身上的黑气像狂兽一样,冲涌而上,伴随着深藏在黑气之中的身躯一同往陈如风杀去。 夹杂着劈裂天地,吞噬万物的气势,哈尔帕这一往无前的蓄势一击,恐怕连大罗神仙都无法阻挡下。 此时,石室之中却有一个身影鬼祟地走出,贴着墙,往那个拐道摇摆不定地走去,依稀能看见雪白的衣服上的一朵朵墨红。(未完待续) 第四十九章:迦叶天阵 一拐一拐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显得衰弱不堪。 韩陵双目紧视前方,仿佛有什么信念在支撑着他的步伐,尽管是万般艰辛,但他的手依然扶着墙壁,牙关紧咬,往前方跌跌撞撞走着。 “在这里生出感应……不会有错的了……”韩陵在心中念道,“就在前头……” 不一会,一间宽敞又泛着青色玄光的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呈六边,地上竟有一太极图案,如水纹般荡漾,而在石室内,有一碧色柜台,上方似拜访着什么东西,发出着呼召的碧光。 韩陵一步一步地靠近了柜台,眼中绽放出神采,全身仿佛来了力气,速度加快,奔到了柜台前,怔怔地看着那样物件。 寻觅已久的那样东西,此刻就在眼前,韩陵心中像是掀起了巨大的激浪,整个人为之兴奋一震,目里映着碧光,缓缓地伸出手来,如同要触碰一件尘封万年的宝物,不自觉地颤抖着,既激动又紧张。 他的手指,顺从着上面诡异的吸引力,快将触碰到了。 那样物件,是一个六边占盘,六个卦象围绕着中间的阴阳太极,足足有两个手掌的大小,玄青色的光芒从占盘上泛出,仿佛在诉说着深奥的言语。 “天卜……我终于找到你了……”韩陵禁不住喃喃道,身后却有一把声音响起,戳破了他已经紧张地高鼓发胀的心,令他下意识地停下了手来。 “住……手……”那把声音的气息极度衰弱,韩陵转过头去,望着那个在地上艰难地往前用手抓地爬来的人。 强劲的黑气,如同一只硕大无比的黑爪般笼罩而来,要将陈如风握成碎片。 刺耳的尖啸声,却没有令陈如风的脸色有丝毫改变,黑气如焰火般焚灼着双眼,任凭着渐渐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纯魔之气所包裹吞噬。 哈尔帕身融入黑气之中,不断地催发着狂兽般的纯魔之气,以毁天灭地的气势,誓要将眼前这个人击毁。 陈如风的身影,在暴烈的黑气之中,竟慢慢地碎散了,就像投进了烈火熔岩之中一般,不消一刻就消失无踪了。 纯魔之气像宣告胜利一样,猛然地爆发开,壁道里像是有一簇簇黑色的烟火蓦地炸裂开,疯狂的气势轰然冲击在青石壁上,整条壁道都为之颤栗。 到最后,只剩下一缕缕轻轻的黑烟飘荡,宛如被劈碎的幽魂,久久弥漫不散,只在这朦胧的黑烟之中,见到一个眼发血光的男子,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还是我赢了。即使是逆魔心诀,也胜不了我的纯魔之气。 哈哈哈哈…… 哈尔帕仰首狂笑不止,然而,他的身后却传来了一把冷笑声。 蓦地回过头,一双漆黑无光的眼眸迎上了他的目光,眼中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在一瞬间,就将他的心吞噬掉,令他的喉咙哑然,说不出话语来。 哈尔帕脸露惊诧,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本应是被他的纯魔之气摧毁得灰飞烟灭的少年,摇着头,连连地道:“不可能……不可能……” 原来刚刚陈如风早已使出缥缈功第三层之“幻”,在大大加强了的魔功下成功躲避了哈尔帕这致命的一击,哈尔帕并未察觉到自己的目标只是一个幻象,没有及时将纯魔之气收敛,白白浪费了这气势强横的一击在幻象之上。 魔功的提升,同时也令陈如风原本的武功有了质的飞跃,如同为他开辟了一个新的天地,诸多巧妙的运用,都在他的脑袋中迅速地萌生,刚刚以“幻”结合“虚”与“遁”,成功将缥缈功三层境界巧妙地联结起来,就是魔功的启迪作用。 “这下子,轮到我了吧?”陈如风脸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如同幽冥之中的索命鬼骤至,准备施放出追魂夺魄之能。 四周的空间之中,有黑气凝聚成风,阴阴作响,在陈如风的双拳上聚集起来。 哈尔帕不禁心中大惊,知道他是准备再一次使出裂风拳,刚刚那一着裂风拳他也不得不使尽浑身解数才能抵挡,现在且不说他刚刚蓄力一击落空导致纯魔之气大量损耗,加之陈如风已是修得逆魔心诀上的魔功,在功力上更胜一筹,现在要接上他这一招,恐怕是有心无力了。 躁动的风暴已经将哈尔帕包围,彷如张牙舞爪的鬼神,散发着强厉的劲气,悄然地旋转斩裂起来。 哈尔帕催发体内残余的真气,竭力将自己身体稳住,以免被愈加快速的黑暗风暴牵制着身体,现在他也已是强弩之末,面上露出苦容,眼中的红芒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你以为这还是裂风拳?”陈如风露出了鬼魅一般的笑容,身子作飞鸟,往哈尔帕杀去,风暴席卷在他的拳头上,积聚成强大的气劲团。 “没有裂……而是聚?”哈尔帕惊愕得往后倒退了一步,风暴如同听到的召唤一样,化作一卷卷漆黑,像蛟龙应召般,飞卷进陈如风的拳头之中。 一拳刺出,积聚已久的黑风若猛然出鞘的巨剑,从拳头中蓦地往前延伸喷发,束成一黑柱,往哈尔帕的身体急速穿去。 “啊……” 集聚的黑风贯穿过了哈尔帕的身躯,一直扩大到他的身后无尽处。 原本得意一时的哈尔帕,此刻也颓然无生气地垂下头去,身体被串在了黑风气柱上,眼皮合上。 陈如风冷哼一声,拳头一震,黑气尽碎,但眼前的那个仿佛死去了的躯体,并没有像预料一样倒在地上。 哈尔帕睁开了眼睛,身体大部分尽是一片空洞,但是,他的嘴角上竟扬起了一丝笑意。 让人窒息的笑。 眼皮一拉开,可怖的红芒再度复苏,剧盛。 陈如风看清楚了,那是复仇的笑容。 难道他化作了厉鬼? “让你……看看……什么是高深的魔功吧!”哈尔帕的牙缝里挤出模糊不清的话语,双手竟还能受控地往头顶一举,“天魔解体!” 陈如风眼中的黑气像是受惊了一样,不安地荡漾着。 话声一落,哈尔帕的身体蓦地炸裂成黑色的碎片,充斥满整个空间,犹如幽冥地府升上了凡间,令人几乎要气绝的邪气四处弹射横扫,还有无数爆裂的真劲,肆意地洋溢满了整条壁道。 天地震裂! 陈如风瞬间被魔气吞噬,如同有无数只拳头,从他身体的每一寸方位之中击向他,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楚迅速地在全身蔓延,接着又有千万把刀刃在劈割着自己的身体,偏偏又不能动弹,只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到最后一波巨大的冲击将他的神志彻底地摧毁,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就像睡着了一样。 在石室中的二人也能感到大地的剧震,均是心中大惊。 在颤动停下来之时,韩陵的脸色恢复了过来,看着那个苟延残喘着爬过来的库卡。 此刻库卡已是脸上黑纹满布,原本金色的梵文印记,此刻变成了火烧焦一样难看的黑色,夹杂着斑斑的血迹,十分可怖。 “想不到,你们婆罗门,还要用着我们中土道家的术法。”韩陵冷笑着道,手指终落在那个被称作“天卜”的六边占盘上,就在他手指一触碰的瞬间,玄青光芒大盛,如同受到了刺激一样,发出耀眼的青光作回应。 “迦叶天阵……”库卡的声音软弱无力,只是伸出一只手来,仿佛要捉住韩陵手上的东西。 “哦?原来天卜是开启迦叶天阵的关键?”韩陵饶有兴致地捧起了天卜,天卜的厚度只是跟一只手掌相若,拿在手中如托无物。 然而,在他捧起天卜的那一瞬,碧色的柜台上猛地泛起强烈耀眼的青光,令韩陵下意识地举起衣袖遮挡住双目。 “呵呵呵……你没想到,你竟在无意中开启了迦叶天阵吧?”已是气息若竭的库卡脸上依然忍不住得意之色,这番话一出,韩陵脸色剧变,死死地看着库卡,紧握着天卜。 “没有用的,我们已经阻止了大唐军队进入曲女城杀戮了,没有十万活祭品,迦叶天阵一样无效。”韩陵迅速正容道,尽管他也不肯定曹锦有没有能阻止高仙芝的军队杀进曲女城。 “即使如此,你们也庸想离开这里!哈哈哈哈……”库卡用最后的力气说出这一番恶毒的话,韩陵还没有思索过来,四周已经开始不安地抖动了起来。 那个青碧的台,竟出现了一条条裂痕,似乎要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爆发。 霎时,天摇地动,如同有人晃动着地面深处,让站立的韩陵身体摇摆不定,几欲跌在地上。 “该死!”韩陵咒骂了一句,连忙将天卜塞进满是血的怀中,提起最后的力气,往回狂奔。 一块块石头,无情地摔到地面上,韩陵不断地躲闪着,然而大地依然颤抖不止,令他的身体左摇右摆,好不容易才回到了那个拐道口,却见乱石陨落之中,一个衣衫裂出无数口子的少年躺在地上,一个用手遮挡着头部的人从石室之中慌忙地跑了出来。 韩陵一手揽起伤痕累累昏迷过去的陈如风,对着尹平刚道:“快跑!” 三人欲往回路跑,却不料有一块大石从天而降,拦腰截断了通往石路的通道。 “怎么办?”尹平刚慌张地问道,韩陵不停地闪避着顶上的落石,往后一望,指着面前的那条直道,尹平刚连忙抱头奔去,韩陵毕竟重伤在身,身体灵活有限,幸好一块块落石最多也只是擦过了他的手臂,并没有击中他的头部,而他还要顾及昏无意识的陈如风,很快就落后在尹平刚身后。 眼看落石渐渐如雨点般密集,不一会身后已是被石头填满了一地,韩陵感到自己的背上不断被石头击中,也只得强忍着胸口的那道血气,一路俯身往前,以自己的身体为陈如风遮挡着石雨。(未完待续) 第五十章:临别依依 韩陵不敢将自己的步伐慢下来,顶上如同塌下来一般,落石不断砸向地面,稍有差延,恐怕会葬身石堆之中。 快跑啊……快跑啊…… 韩陵不断地在心中催促着自己,只是胸口前的那一抹血红愈来愈大,宛如墨迹扩散一样,染了一大片,他依然牙关紧咬,挽着陈如风,以背挡石,步履急速,一直往前死命狂奔。 终于,石头落下的速度有了放缓的迹象,但韩陵却并没有将自己的脚步松懈下来,落石如倾盆大雨的尾声,只是稀稀地几块几块压到地面上,一个疾风般的身影从它们底下穿梭而过,时而要跳跃跨过地上挤满的乱石。 直到最后,落石止歇,韩陵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脚步,将陈如风轻轻放在地上,跪倒在地,重重地吸着气。 跑在前头的尹平刚走了回来,见韩陵这般状况,便将陈如风背起,扭头道:“韩隐士,还能走吧?” 韩陵抬起头,点了点头,勉力站起来,没有像刚才在万分危急下的矫健灵敏,跌跌撞撞地往前行进。 三人已经离开了青石通道,现在迈进了四周浓黑无光的岩道,韩陵燃亮了火折子,亮圈笼罩着三人,如同一个保护壁一般,护着三人前进。 岩道蜿蜒曲折,只有脚踩在地上松软的泥土声与水滴击石的声音。 “这里的路……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前方终于看到有一个洞口,韩陵与尹平刚心中均是有一阵欣喜冲上来,将那股原本的沉重稍微冲散,加快了脚步。 出了洞口,韩陵终于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回望身后,是三个岔道,呈鸡爪状。这条通道,正是当日与陈如风误闯入的皇城密道,刚刚他们正是从中间的那条岔道出来的。 原来这条正是皇城与摩罗寺的连接通道。 韩陵的额头上泛出疲惫不堪的困色,往靠左的那一条道走去,尹平刚尽管不明所以,也紧跟在他身后。 救出了真正的国王帕拉特,三人也顺利地从皇城之中走了出来。 原本剑拔弩张守在皇城内的士兵,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有点措手不及,先前哈尔帕假扮的国王对他们发号施令,让他们死守在皇城,其目的是让大唐的军队毫无阻拦地进行屠城,凑集够十万人的活祭品。 然而,在曹锦的伶牙俐齿与韩陵给予他的手谕下,成功地拦截了高仙芝的军队,但高仙芝却不肯领军撤退,狐疑地看着这个站立在曲女城城门的大唐商人。 城内的百姓早已全躲进屋内,全曲女城宛如死城,死寂一片,没有人敢出来。 直到韩陵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向城门,高仙芝脸露愕色,下马来将他搀扶着,韩陵用残余的几口气,跟他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终昏迷过去。 幸而,曲女城这一场危机,总算是化解了,真正的国王苏醒过来,将阴梵教的余孽一网打尽,并委派使节到大唐与皇帝道歉。 陈如风尽管被哈尔帕的天魔解体之法所伤,受伤之重竟也无性命之虞,让天竺那些名医也感到惊讶。 他们自然不知道,在逆魔心诀的心法与体内的魔家真气护体下,勉强护住了陈如风的心脉,保住了他的性命。 但是,原本所拥有的高超魔功,也被震散了一大部分,以后恐怕再也无法将力量提升至于哈尔帕对决之时的那个水平。 或许,这对他来说,也并非不是一件好事。 韩陵在天竺最好的灵丹妙药下,也逐渐地恢复了身体。并将赠予天竺的那两个尊贵花瓶,在大殿之上奉上。 而帕拉特也将先前大唐使节队伍遇害一事彻查清楚,确定为阴梵教所为,以慰身故之人的在天之灵。 尹平刚也得以沉冤得雪,结束了牢狱之灾,继续在曲女城内进行翻译文献的工作。 在陈如风与韩陵痊愈后,受到了国王帕拉特在殿上的褒奖,二人也因此得到了黄金万两。但是,陈如风却破天荒地将这些黄金全数赠给了普姬娜与塔可拉,令塔可拉原本就财雄势大的家族变得富可敌国。 很快,就到了二人即将离开曲女城的日子。 曲女城的城门大开,高仙芝所率领的军队早已打道回府,只剩下两只马匹,低着头,寻觅着弥足珍贵的草食。 陈如风与韩陵收拾好行囊,在一行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城门。韩陵拍了拍马背,骏马温顺地将头扭过来。 “好了,送到这里吧。”陈如风转过身来,克鲁、普姬娜、塔可拉、尹平刚四人眼中均由不舍之色,尤其是普姬娜,一双眼睛泪水汪汪地看着陈如风,尽是复杂之色,让陈如风不得不躲避开她的眼神。 “此去一别,又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了。”尹平刚叹了一息,脸上略带黯然,陈如风拍了拍尹平刚的肩膀,道:“若尹先生哪日回大唐,记得通知小弟一声,必来逢迎。” 尹平刚感激地拱手道:“必定必定!” 韩陵还在整理着马匹,克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旁,抱拳带着遗憾道:“韩兄今日一去,克鲁又少了一个好对手可以切磋武艺了!” “天竺卧虎藏龙,高手众多,他日克鲁兄必定可以找到旗鼓相当的对手!”韩陵笑道,两人相视大笑,豪气干云,似乎看不到有丝毫分别的愁绪。 男儿大丈夫的离愁,又怎会宣于外表呢? 陈如风感到自己的手臂传来一阵既冰冷而又炽热的感觉,扭过头一看,普姬娜正抓着他的手臂,眼中蕴着异样的神光,有一丝恳求之意。 陈如风尴尬地望了一眼塔可拉,塔可拉将脸别向一边,似在欣赏着无垠的天际。 看着普姬娜楚楚可怜的表情,陈如风暗叹一声,带着她走到一边。 “你……你这次走了,还会回来吗?”普姬娜眼中打滚的泪珠将出,陈如风一时语塞,想举起衣袖帮她的眼角擦拭,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着他,令他欲举的手凝滞在半空,重新垂了下来。 陈如风将脸移向一边,脸颊泛红,口是心非地道:“或许吧。” 普姬娜竟一下子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如珠一般的泪水浸湿在陈如风的胸膛上,招来众人疑惑的目光,而塔可拉依然望着天空,可脸上已是涨至通红。 陈如风恨不得立刻找上眼布,将所有人的眼睛蒙上。 “不要走……好不好?”普姬娜抽泣着道,陈如风感到自己胸膛前的娇躯正在伤心地发颤,不断地在脑海中寻找着安慰人的话语。 一直以来,普姬娜并没有从心里放下过他,先前她均是拼命地将自己的感情压抑着,现在陈如风即将离开之际,终忍不住在这一瞬爆发了出来。 一根弦线,终要在这刻割舍,普姬娜现在就要尽最后的努力,去挽救这最后一点的希望,甚至期待他一句“等我”,都能令她柔软易碎的心重拾光华。 “塔可拉……他很好的。你们要幸福啊。”陈如风忽然淡淡地说道。 陈如风感到自己胸膛上一空,普姬娜缓缓地离开了他的怀抱,呆滞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所有的失望、悲伤、痛苦涌上了她无暇的面,百味杂陈,一切都变作了无声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 陈如风知道这样说,对她是很残酷,但是他不得不这样做,用美丽的谎言,去欺骗她一辈子。 他真的没有什么机会,再踏上这片土地了。 只有这样做,才能令普姬娜跌进最深的绝望之中,然后涅槃重生,看到平时没有注意的阳光。 普姬娜怔怔地看着他,身体仿佛僵硬了一般。 “对不起。”陈如风衷心地说了一句,转过身,跨上了马背,望着浸在黄沙之中的返乡的道路。 塔可拉几个健步走了过来,捧住了站立不稳的普姬娜,埋怨地看着陈如风。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后会有期!”韩陵站了出来打圆场,跃上马背,对着身后的众人作了个再见的手势。 “保重!”尹平刚与克鲁齐声道,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了迷尘之中,愈行愈远。 马蹄蓦地加快,身后的曲女城很快就陷入了迷蒙之中,依稀不清。 连着那里的人,都消失在翻滚黄沙的沙幕后。 陈如风抬头仰望耀眼的太阳,心中一阵温煦的感觉,就像是阳光直烤在心房上,十分舒服。 回首一望,只有滚滚黄沙呼啸而过。 终于结束了……这一场天竺之行。 普姬娜泣不成声,看着前面的茫茫沙海,仿佛有什么捉不住的东西,最终还是从自己的手中飞脱走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让我在事实中清醒。”普姬娜忽然破涕而笑,挣脱了塔可拉的搀扶,往前几步,对着漫漫黄沙挥了挥手。 马影与人影,早已无影无踪。 陈如风将回首的头转回来,嘴角怡然一笑,出力一策马,加速了前进,追赶领先在前面的韩陵。 韩陵的手摸了摸自己胸中的那块占盘,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本卷完)(未完待续) 第一章:瑞云苏醒 一道闪电,将苍穹一分为二。 没有雨点,只有黑夜的阵阵肃杀。 修长的竹子如若一只只鬼魅,伫立在土壤之中,守望着漆黑如墨的天空。那一道闪电稍纵即逝,仿佛只是为了惊醒什么。 竹叶窸窣的声音,彷如幽灵低吟,令人心中发毛。 两道黑影,飞速地掠入竹坛之中。 这个被称为竹坛的地方,乃是隐士们集会议事之地,四面竹林环绕成圆形,只有一条小径开辟,中间有一篝火堆,只是现在月影洒光,不见火光燃亮,那两个掠进来的人也似乎并没有生火的意欲,静静地靠竹席地而坐,默然不语。 等待着。 竹影婆娑,明月朗照,两个静坐的人影如石头般不动分毫,若不是看见那两双炯炯发亮的眼目必定以为他们以入眠了。 幽风习习,凉意阴森,倚竹而坐的两个人依然不为所动,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条小径。但是,小径上除了浓重的墨黑,只余一片死寂。 忽然,两人动了一动,小径中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拨开竹叶之声。 “来了!”一把男子声音道,等待已久的心终于迎来了人,黑暗之中人影站起,略带点不耐烦地看着踏径而来的人。 “好久不见了,两位,也仅仅有两位能在今晚到场而已。”一把隐隐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的声音传来,从小径走出来的人影沐浴在月光下,一身青绿衣袍带着隐逸的意味,脸容冷峻,须发微微泛白,双手负后,有着高人一等的气势,仿佛他手中正掌握着万马千军,随时随地就能倾城翻云。 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这个人早已年过花甲,将近八十。 头微微高昂,两个从黑影之中腾起的人分别是一男一女,男的满发鬓白,额上皱纹满布,让人一眼望去也估约莫有上百之龄,只不过一双精目还是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有苍老的迹象,即使身体已稍有佝偻,但依然无损他身上矍铄之气。 至于另一个女的,则是淡妆抹脸,无法用言语所诉的幽清从她洁白如霜雪的脸上散发着,四十年的岁月仿佛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过一丝痕迹,只有淡淡的忧伤,用着无声的冷寂,在她的秀眉间洋溢开来。 “真的好久不见了,嵩焯远。”女声音如天籁般甜美婉转,仿佛将一汪清泉流淌过别人的心中一样,洗褪掉所有的尘污,只余下澄澈。 中原八隐之首,嵩焯远冷眉一扬,对着那女子点了点头,那不蕴含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却拥有着如此动人的魔力,他也无法对着那女子产生反感之心,转过头去对着那个老头,问道:“韩陵那小子还没回来?” 那老人摇了摇头,叹道:“唉,我就说了,年纪轻轻就被皇上册封为中原八隐,怎会耐得住心中的孤寂?毕竟人世间有趣之事还是多如牛毛,许多事情没有体会过就要过些隐逸单调的生活,换了我也忍受不了。” “够了,袁思柔。”嵩焯远毫不客气地打断道,乍一听谁也没有料到这个极具女性味道的名字竟就是这个老头的名。据说这是因为他的娘亲早亡,他的亲爹过于思念她,才强行将这个女的名字加诸于他身上。 “你应该知道隐士们聚集一起的事就只是五年一次,大多是进行商议批驳,以及分享静心念想,对人生,对天地的体会,然而今天只来了三个人……”嵩焯远气不打一处来,那惊艳女子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抬首望月,月色洒在她绝俏的脸蛋上,仿佛将一层冷光温柔地布在她的脸上,护着她的冷寂不让散去。 “你以为你还是鬼府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鬼首?你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垂垂老矣的隐者而已!别用这样口吻来命令我们!你充其量也只是一个组织者,不是决策者!”袁思柔执词尖锐地反驳道,这让嵩焯远身子一震,只得怒视无言。 二人咄咄相视,目光不相上下。而那女子似乎没有将心放在他们的争辩上,依然仰首观月,双眸柔情似水,陷入了无际的思念之中,那一寸记忆萦绕在心头最神秘的角落,一直地啃咬着她的心房。 “我作为中原八隐之首……” “你还知道我们是隐士?但在我看来,你对权力的恋栈并没有减少丝毫。”袁思柔冷冷地说道,这让嵩焯远的喉头一咽,怔怔地后退了一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很好……这些年来我一直收心养性,静念心安,感悟天地,获益匪浅,绝无对以前只手遮天的权力有所怀恋。”嵩焯远衣袖一挥,背着他道。 “你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隐士的身份?好意思为了一点小事在这里大吵大闹?”那女子终于开动了完美的声线,尽管话语带着责怪之意,可声音却依然娇柔甜美,绝无半点瑕疵。 二人闻言为之羞愧,双双将头别过一边去,只有那柔美女子轻拨发梢,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地动人心魄,眉目轻轻合闭,如同入眠的仙子一样。 “好了,说点正事。”嵩焯远干咳了几声,打破了尴尬的局面。二人纷纷注目而视,“除了三圣与韩陵,还有一个人,今晚均无依约而来,当然,我们隐士没有太多的规条,我也不打算追究什么。”听到了嵩焯远最后的那一句话,袁思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止住了。 “我觉得最近,中原八隐之中,有些人似乎真的是耐不住隐逸的枯燥生活了。”嵩焯远缓缓道,意味深长地看了竹坛内仅有的二人一眼,“尤其是最近三圣竟然闯到了朝虢的居所里,要找两个小子的麻烦。这已经超过了我们隐士的底线了。” “就是最近弄得满城风雨的那两个小子?”袁思柔饶有兴趣地问道,嵩焯远点了点头,但似乎并不打算继续探讨那两个小子的事情,只是郑重地道:“我想我们有必要跟三圣谈谈了。” “我想,我们作为隐士,没什么必要去干涉其它隐士的事情吧?”那女子柔声道。 嵩焯远眉头一皱,道:“他们干涉到世俗之事,我们就得干涉他们。作为隐士,是不能太多涉足世俗尤其是江湖恩怨。这也是我们中原八隐默认的规矩。” 二人默言同意。 “还有一事,”嵩焯远语气更为凝重,“一直以来我们中原八隐,名义上是八个人,实则只有七个人。” “那个人,快要醒来了。” 袁思柔与那女子也不禁为之一惊,怀疑地看着嵩焯远,而回答他们的是嵩焯远肯定的目光。 “十五年了……他终于要醒来了……” 隐竹林,一个宽袍身影越过茂密的修竹,直往深处飞去,其急不可耐之心不断地催加着他的速度,身型若箭,仿佛这个世间再无任何东西能够阻止他去见那个人。 半空之中,又是一声惊雷。 只是,顷刻之后,万物俱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道劈天而过的闪电,只是如幻觉一般。 那个宽袍身影顿了一下,呼吸声不再平稳,眼前所见,令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起来,从未有过的激动一下子如久积的洪流,在他的心中爆发。 修竹之上,悚然端坐着一尊人影,那人稳坐不动,俨然如死人。 然而,在骚动的修竹上依然纹丝不动,又仿佛有无形的力劲在稳持着他的身体,让他久久地凌空打坐在这片竹林之上。 他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饱经风霜的脸上只余下一丝安静的沉眠,似乎无论什么东西都无法再惊醒他。 犹如死去了一般。 “师……师父!”那个宽袍之人激动万分地捂住胸口,慢慢地靠近那个悬坐半空的人,既感到恐惧又感到狂喜。 忽然,仿佛诡异的裂缝被蓦地打开,幽暗之中的眼睛陡然张大,看着眼前这个渐渐靠近过来的人。 来者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尖叫一声,御着身影急速往后退,却又很快地滞止住身体,又惊又惧地望着打坐的那个人。 “师父?” “化儿?”一把熟悉的声音,终于将来者的恐惧完全消除。 原来来人正是当日在狮子镇与童万贯同流合污作拐卖孩童恶举之人,赏金道长黄化。 “师父!你终于醒了!”黄化再也抑制不住,涕泗横流,激动地半空伏身在那个醒来之人的面前,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这些年来,都委屈你了。”那个人的声音沙哑,对于许久没有开声的人来说,这实属正常。 十五年了,这一睡,就是十五年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在十五年前为了修炼云祥观的真法,不得不摒弃了十五年的光阴,以像熊蛇冬眠一般的方式,就这样沉睡去了十五年! 看着眼前唯一的徒弟,瑞云真人再也不能保持稳定的情绪,身体也不自主地颤抖起来,伸出手去,按着黄化的头。 云祥观在十五年前,被魔君刑石所灭,含恨的中原八隐瑞云真人也不顾自己隐士之身份,奋力与之相拼,最终也只能苟且从刑石手下保存性命,心中悲愤难抒,匆匆传下几句口诀给唯一的弟子黄化后,在隐竹林中沉眠过去了。 而如今,一觉醒来,那场恶梦,却一直侵蚀着他的脑袋,永远未曾消退过! 他沉睡修炼的十五年来,怒火一直在焚灼着他的身体,提醒着他,云祥观数百条人命,就这样白白地逝去在那个残暴的魔君手上。 “赤魔圣坛……刑石……”瑞云真人望着漆黑的远方,不断地用仇恨的舌头念叨着,双目如火一般。(未完待续) 第二章:凯旋归乡 马蹄轻快,当陈如风仰首看着“长安”二字,心中百般感触如潮水一般涌上,一时间无语凝噎,到最后只能化作如释重负的一口叹气。 “终于……回来了!” 一路风尘仆仆,韩陵与陈如风脸上均有难掩的倦色,但依然马不停蹄地奔向目的地,尤其是陈如风,率先策马再前,一副急不及待之相,只想在弹指之间,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些人。 旧有的,从未曾放下过,只有愈来愈深刻的墨迹抹写在心上,一世都不曾散开。 陈如风也不清楚如何去描述自己这一刻的心情,激动?忐忑?喜悦?紧张? 终于,两匹马都来到了相府的门口。看着那个金字牌匾,陈如风却没有丝毫归家的感觉,这里最多只可算是他们发迹之地,决不是可以称作“家”的地方,甚至宁州破庙的那个稻草狗窝还比这里成为“家”更合适。只不过是因为这里有他所念之人,他才会心中产生一种熟悉的亲切感。 “我还有点事,你自己进去可以吧?”韩陵微笑道,陈如风点了点头,目送着韩陵策马离去,自己将目光重新落在相府的大门上。 不知道里面的人,有没有改变呢。 不管怎么样,今天能够活着回来,意味着他们再也不是通缉犯的身份了,先前浪迹四方,东躲西藏的生活,已经永永远远地成为了过去。 相府的大门打开,出来的人看见策马归来的陈如风,嘴巴惊讶地张成圆,靠近几步,欲看清楚眼前之人确定自己并没有眼花,当陈如风对他淡淡一笑之时,他才惊叫道:“陈……陈大侠你……你回来了?” “是。”陈如风尽管对着相府的管家毫无好感,但此刻也无法压抑自己心中的欢欣,笑着道。 田一山连忙打点下人为陈如风牵着马,恭敬地将他扶下来,岂知陈如风却轻松一跃,长日来的赶路令他有点头晕脑胀,落地的一瞬略为一点踉跄,但总算稳住了身体,伸出手谢绝了田一山搀扶的意图。 “我想见丞相。”陈如风简短地说明了自己的意图,“哦……江晟天在府中不?我还是先去见他吧。” “好……好……请跟小的来!”田一山也是机敏心计多端之人,之前闻说这个府客被皇上派往天竺办事,已是九死一生,今日竟能安然无恙地归来,恐怕日后的飞黄腾达,升官发财都不在话下。 心中不断估摸着这个少年的未来,田一山相信自己的眼光并没有错,下定了决心要讨好这个极有可能为未来人中之龙的府客,至少他也能在相府的府客之中处于一个极高的地位,无论如何,给他好面色看,对自己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走着熟悉的廊道,绕过那座依旧如沉睡的巨人般的假山,缕缕幽香扑鼻,风雨的往事像一只只鲤鱼一样跃上水面,曾在这里共度过多少风波,多少困苦,那些人,可否还安好? 经过灵影台,陈如风驻足看着里面两座对立而望的房子,一阵死寂在两座房子间弥漫着,就像是已经熟睡过去了一样,而且是睡去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 两座房间,里面的人应该都不在吧?陈如风这样认为到,便继续跟着田一山往前走。 很快,到了陈如风曾经的居所,流心苑。 还未到那道拱形门,已能听到枪尖划空而过的声音,威势十足,仿佛枪尖所到之处,天地万物都要为其让道。 如同就在昨日,这声音已一直回响在耳边。 陈如风的身体很不自然地颤抖了起来,步伐也稍稍减缓,似乎是怕打扰了什么,尽管他已经在想象着等会那个舞枪之人看见他的反应了。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流心苑的拱门外,那个人已经有所察觉,停下了枪舞,怔怔地看着他,脸上尽是不可思议与惊喜。 陈如风脸上绽放出笑容,迎了上去。 丁雨毫不犹疑地扔下了长枪,箭步上前,结实地将陈如风抱了三下,力度之大让陈如风感到他背后的骨几乎快要碎了。 “好……好……总算回来了……”丁雨的语调不定,也是抑制不了心中的激动,最后只能捶了一下陈如风的肩膀,喜笑颜开道:“活着回来了!” 陈如风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回应,望向身后自己原本的居所。 房门敞开,一个人正用看着一只突然而至的怪物一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仿佛在内心挣扎着,竭力地说服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看着江晟天怪异的目光,陈如风只是灿烂地一笑,走了过去。 而江晟天却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一脸惊愕。 “他们……他们说……你……死了……”江晟天僵硬地发出声音道,陈如风笑着走到他跟前,昂起了胸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要展示给江晟天看,他还是个活人。 “我一向命大。”陈如风笑着说出这五个字后,江晟天脸上的表情如同坍塌的房屋一样,瞬间崩溃了。 “太……太好了……”江晟天低着头,双手支着陈如风的肩膀,泪水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地板上,身体死命地颤抖着,不停地抽咽着,喜极成泣。 陈如风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仿佛要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是真实的,而那个恶梦,早已离他们而去,再也不会回头了。 “我们是清白之身了!” 没有比这句话更加有力量,江晟天如遭雷击,蓦地昂首望向蔚蓝的天际,白云如卷,依然地在天空翔游着。 如同看到久经阴霾的天空,终于迎来了绚烂的日光,将所有的灰暗驱尽,带来了无边无际的明亮,江晟天含泪一笑,是那样的轻松,那样的惬意。 担惊受怕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是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原以为永远等不到的尽头,终于在这一刻,燃起了最炽热的曙光,温暖着他的心窝。 “好了,我还要去见丞相。”陈如风将这个一直共生死同患难的兄弟狠狠地抱了一抱,便转身跟着田一山离去。 江晟天一扫过往的愁容,闭着眼睛,仿佛在这一刻重新享受着这个天地间的空气,之前沉重的窒息感,终于完全地散去了。 东厢,曾经秘不可及的地方。 陈如风望着绿波荡漾的池塘,想起了当日与霹心晴交手的场景,宛如就在昨日发生一样,历历在目。 “你不杀我?” “我不会杀人。” 但当目光移到池心亭之时,却蓦然醒来,拍了自己脑袋一下,也不知为什么自己会忽然想起那日的情景。 令他蓦然醒来的,正是池心亭之中的那个婀娜女子。 朝思暮想的,到底是何人? 那一双秀眸与他的视线相触之间,陈如风感到自己的心鼓胀了起来,开始紧张地一收一放,头壳像是被人敲了一下一样,怔怔地和那个貌若天仙的女子对视着。 他能看出,她眼中的欣喜、宽慰与激动。 但是,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 当他醒觉过来之时,已经有芬芳的味道,铺盖了他全身,怀中正有一女子,在低声喜笑地抽泣着。 “你没事!你回来了!”李音如笑中有泪地道,紧紧地环着陈如风的腰杆。 陈如风的双手不知所措地张着,心中矛盾不已,一方面他真的很想将怀里的人儿深情地拥抱一番,另一方面在李音如身后的萍姐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脸色暗沉,令他不敢有一点越轨之举。 但是,他实际上是很希望这一刻时间能够凝固,就这样,让她永远地依偎在他的怀抱里,任由芳香攻鼻,娇躯软怀与自己胸膛紧贴着。 然而,萍姐的一声干咳,却将二人拉回了冰冷的现实之中。陈如风既尴尬又带点责怪地瞥了萍姐一眼,温柔地推开双颊通红如苹果的李音如,低声道:“我先去找丞相!” 李音如羞涩地点了点头,痴痴地看着陈如风的背影往书房方向走去。萍姐也只能看着她,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敲了几下书房的门,里面没有回应,但陈如风却隐隐感到有人在里面,权衡一番,还是推开了门。 打坐在旁坐上的灰袍老人蓦地睁开了眼睛,但也没有被人惊醒的愠意,反而双眼眯成缝,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个贸然闯进来的人。 陈如风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道:“对不起,我还以为是丞相大人他……” “他已进宫面圣了。”叶之杭淡淡地回答道,目光依然没有移离陈如风,仿佛看着一件看上去平凡,实则是内涵无尽的宝玉一样,是以一个鉴赏者的目光去打量着他。 陈如风被这种目光看得好不自在,正想告辞,叶之杭却再次发话。 “你进宫去吧。现在或许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叶之杭淡淡地说道,再次合上了双眼,似乎多长的睡眠都无法让他的倦意消退分毫。 陈如风愕然地望了他一眼,转念一想,反正自己都要进宫跟皇上禀报一切,现在进宫也并无大碍。 正当他背着身准备离去之时,叶之杭的话语却再次从身后传来,将他吓了一跳。 “我早说了,有一天,你会超越我的。而这一天,恐怕已经不远了。” 瑞云真人已经盯着远方将近一天了,黄化依然不厌烦地侍在他身旁,也不敢出言打扰师尊的静默。 “想不到……刑石居然败在那三个人手中了。”瑞云真人望着翻滚的云海,怔怔入神,那一番言语仿佛不是经他的嘴巴说出的。 “师父……那你之后有何打算?”黄化怯怯地问道,瑞云真人却只是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之色。 “有老朋友来了。”瑞云真人看也不看,他的身后已经传来了几阵呼啸的破空声,三个人影骤然而至,悬身在竹林上。 嵩焯远黑袍飘扬,看着这位仙风道骨、面容瘦削的瑞云真人道:“好久不见了。” “要不是见到你们,我还想不起我还是个隐士啊,呵呵呵……”瑞云真人干笑了几声,“别来无恙吧,善水流袁思柔,天琴仙玄婉妙,还有……鬼王嵩焯远?我没有记错吧?呵呵……”瑞云真人一次道出了三人的名号。 “十五年了,只是一眨眼。”嵩焯远走到了他身旁,陪他一起仰首望空,浮云静掠,淡淡的清气如飘舞的仙子一样萦绕在隐竹林的上方,实在是可媲美天上人间。 “是啊,谁也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瑞云真人极目远眺,似乎要将自己目之所及无限地扩大,要将天下万物尽览眼底。 “你的影鹤真法,经过十五年的‘眠’的修炼,恐怕也已达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巅峰了吧?”嵩焯远的口气似乎只是在提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却让身后的袁思柔与玄婉妙心中一动,影鹤真法乃是瑞云真人所在的云祥观的独门镇观之法,而一直以来却无人能修习至极限,皆因没有人愿意花费十五年“眠”的时间,因此对于影鹤真法的巅峰,众云祥观弟子均是望尘莫及。 只是,当刑石对云祥观赶尽杀绝后,瑞云真人迫不得已,为了报此血仇,只得牺牲十五年时间,以“眠”修炼,终令影鹤真法达至古今俱无人能及的大成境界。(未完待续) 第三章:意外赏赐 瑞云真人眼眺远方,全神贯注,没有回答。 “如今刑石早已不在人世,你也可以放下仇恨,重新归隐生活了。”嵩焯远没有介怀他的无视,声调平缓地说道。 “赤魔圣坛可否覆灭?”瑞云真人问道。 “尚未,且是江湖上三大派之一,与千剑门、冰墓齐名。”嵩焯远答曰。 瑞云真人冷哼了一声,伴随着他这声冷哼,他所打坐着的位置方圆都扩散出一圈白气,像驱散浓雾一样往外受惊退去,众人脚下所立的竹林上空出现了如镜面一般的干净,雾气只能游离在方圆三丈外,仿佛有无形的屏障阻挡着它们靠近。 “在辟邪之战中阵亡的四位隐士,现在可否有人取代了他们的位置?”瑞云真人继续追问道他所沉睡这十五年中所不知发生的事。 十五年前的辟邪之战,正道门派纷纷向赤魔圣坛发出声讨,当时坐镇赤魔圣坛的魔君刑石欲将江湖上拂逆于他的人统统消灭干净,以达到一统江湖的目的,于是便引发了这一场辟邪之战,以千剑门、冰墓为首的正道门派力求朝廷出兵帮忙剿灭风头极盛且高手众多的赤魔圣坛,却遭朝廷拒绝,令正道门派陷入苦战。最后中原八隐实在无法坐视刑石耸人听闻的行为,不顾隐士身份,挺身为正道出战,在那一场辟邪之战中,有四名隐士不幸丧生。 如今一晃十五年,瑞云真人对当日自己的门派云祥观惨遭覆灭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那一场辟邪之战双方均损失惨重,而正道这一方的云祥观更付出了灭门的惨烈代价。 他无法忘记,当日云祥观的掌管真人是怎样战死的,一具具云祥观弟子的尸体,漫山遍野,血水流淌,惨不忍睹。 而那些正道之士,一个个居然就躲在山上,任由云祥观作为先锋,与赤魔圣坛作了一番消耗后,才倾巢而出,将力战筋疲的赤魔圣坛重重地打击。 那群所谓的正道之士,其实也只是毫无人性的豺狼,让他们云祥观去当诱饵,自己则坐享其成!幸灾乐祸地看着云祥观全军覆没! 这个世间上,所有人,都是他们云祥观的敌人,而如今这个江湖,更是踏着他们云祥观弟子的血与肉重新建立起来的。 瑞云真人的眼中蓦地暴出杀意,浓烈得就连伴在他身边的黄化与嵩焯远,以及身后的袁思柔与玄婉妙都能清晰感受得到,所有人都心中一震,仿佛随时就会有屠刀落下,将他们置诸死地。 很快,这道杀意就被收敛了起来,瑞云真人重新回复到了波澜不惊的面容。 “新的四个隐士,分别是何人?”瑞云真人淡淡一问,嵩焯远眉头一皱,脸露难色,似乎想要隐瞒点什么,但终究还是开口了。 “有一个是‘武学奇才’韩陵,年纪轻轻就被皇上册封为中原八隐,而另外三个……”嵩焯远与身后的两名隐士交换了一下目光,“魔家三圣。” 狂风骤卷,气势陡发,强大力劲蓦然生出,若不是在场之人个个均是有着上乘功力的习武之人,恐怕都已被推出一里之外了。 黄化与三名隐士身体都不自主地往后倒退,重新稳下来之时都能察觉瑞云真人身上所爆发着的骇人怒火。 那一种怒火,是欲要将世间一切都烧毁的烈焰。 切身感受到师尊的愤怒,黄化变得更加噤若寒蝉,一声不哼恭敬地低着头。 “若不是他们,这场辟邪之战的胜算,不会落在我们这边。”嵩焯远解释道,“他们在刑石战败之前就弃暗投明,帮助我们铲除了赤魔圣坛的大部分实力。” “就因为这样,要将战死的中原八隐之位奉上给他们?”瑞云真人冷嘲热讽地道,“呵呵,想不到平时自命高洁的中原八隐,也只是龌龊之徒,用这般手法来做交易,换得辟邪之战的胜利。” “不管怎么说,我这次来找你,是希望你能在醒来后,安安心心地当你的隐士,不要找任何人寻仇,尤其是三圣。”嵩焯远警告道,却只是换来瑞云真人嗤之以鼻的一声冷哼。 “要不然,你有一点僭越隐士的行为,休怪我不客气。”嵩焯远最后还是撕破了脸皮,扔下了这样一句话,背过身子,对袁思柔与玄婉妙道:“走。” 三名隐士施展身法,很快就消失在这片竹林里。 静谧的竹林上空,只剩下黄化与瑞云真人。 黄化怯怯地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师尊,他猜想他现在的表情必定是盛怒至极,只是偷瞟了他一眼,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怒意满盈的模样。 瑞云真人冷笑着,望着渐渐聚拢而来的雾气,脸上的表情深不可测。 “做梦。”他的嘴里只是简单地吐出这两个字。 陈如风在大街上行走着,刚刚一心赶回相府,没有心思观览周围之景,在天竺呆上一段时间,忽然对这些中土风格的房屋有些不习惯,感觉有点特别,回到了故乡,却又变回了一个异乡人一般。 但是,周围的人的服饰、面貌,看上去都是那么的亲切。 或许,真的还需要一点时间去调节过来吧。 朱雀大街依然热闹如初,两旁坊市人潮络绎不绝,陈如风喜滋滋地看着这一派繁盛之景,不知不觉已走到了朱雀门前。 一个身形魁梧、一脸刚毅的汉子正身披盔甲,在门前候着他,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陈如风先前也与他在曲女城有一面之缘,此人正是大将军高仙芝,幸好当日他相信了曹锦,没有率军杀进曲女城,才免去了一场血雨腥风。 “高将军!”陈如风礼貌地抱拳打了一个招呼,高仙芝热情似火地搭着他的肩膀,这个健硕如牛的将军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对他道:“进去吧,皇上在里面等着呢。” 想不到高仙芝是专门来候着他的,不容分说,高仙芝已经拉着他毫无阻拦地进了皇城。 气势磅礴恢弘的宫室大殿依然跟陈如风的想象之中几无差别,只是当日在皇城之中尚处于生死一线间,要接受皇上御前审问,与今日凯旋而回的心情自然是截然不同,陈如风终于能仔细地品鉴一番皇城内一座座富丽堂皇的建筑。 不消一会,高仙芝已将他带至宣政殿上,大殿两边站满了脸色威严肃正的文武百官,个个站得腰杆挺直,殿上鸦雀无声,严肃至极,令陈如风也不禁心中生出畏意,只见唐玄宗李隆基高坐于龙座之上,脸上散发着一种居高临下、傲视众生的威不可犯之势。 陈如风在群臣站立之中找到了李林甫的身影,这只狡诈的老狐狸依然一面精明相,眉目间深不可测,仿佛一直在谋划着什么。 “参见皇上!”高仙芝与陈如风双双下跪俯身,十分恭敬,不敢冒犯皇威。 “平身!”李隆基黄袖一举,二人连忙听命站立起来,陈如风感到两边的文武百官眼中泛着怪异的光芒,脸上火辣不已,十分悔恨自己只是穿了残破的衣衫上殿,幸好皇上并无不悦,反而眼中流露出欢喜之光。 “这次天竺一役,辛苦两位了,尤其是高将军。”李隆基缓缓道,陈如风也不敢出言反对,毕竟他只是一介草民,怎能功劳高于一个大将军呢?他心中也没有因此不平衡,能洗脱掉自己所蒙之冤,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能使天竺与大唐间免去了一场战祸,同时又识破了曲女城中假国王的阴谋,彻查了天竺恶意送赠黑元石与大唐使节在天竺遇害两事,令天竺与大唐永交于好,两位实在是功不可没!朕一向奖罚分明,今天,我就在大殿上论功行赏!”李隆基将二人褒奖一番,殿上诸人立刻齐声高喊:“皇上英明!” 陈如风与高仙芝上前一步,再度跪下,听候奖赏。 “高仙芝将军,加特进,兼左金吾卫大将军同正员!”李隆基正色道。 高仙芝一听,脸上激动不已,连忙磕头,大声道:“谢主隆恩!” “陈如风!”李隆基厉声一喊,陈如风连忙卑声应道:“草民在!” 原本替高仙芝感到高兴的气氛顿时缓了下来,所有人都在心中揣摩着皇上会给这个黄毛小子何种奖励,毕竟他曾是戴罪之身,现在立下功劳,也只能是功过相抵而已。 “朕遵守承诺,还你与江晟天清白之身!”李隆基金口一开,陈如风感到自己的心瞬间舒展了开来,像是即将枯萎的树枝伸出了新嫩的叶芽,心花怒放四个字并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感受,一直以来积压在心上的那些阴霾,终于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陈如风仿佛看到了,一条光明坦荡的大道在自己面前铺开,心头上的那座最大的山,成功地卸去了。就连一口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谢主隆恩!”陈如风心存恭敬地重重一磕头,在大殿的地板上留下了响亮的一声。 “另外,”李隆基故作神秘地清了一下喉咙,群臣的眼中顿时现出惊讶之色,难道皇上还要对他再加赏赐? “朕听闻你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帮派,扬名立万。”李隆基龙颜一悦,嘴角露笑,“朕就藉此机会,助你实现这个宏愿!丞相!” “臣在!”李林甫从群臣之中出列,目无表情,或者说,根本没有人能看得穿他的表情,仿佛戴上了一层厚厚的面具,似笑又非笑。 群臣皆噤声静立,李林甫权倾朝野,党羽众多,大多数臣子对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又恨又畏,却又苦无计策,对于他众多无理的所作所为,忠臣们也只能一只眼开一只眼闭。 “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了!”李隆基交托道,“你就找一个帮派给陈如风他打理吧,好偿了他的心愿。” 陈如风一听,惊讶地抬起头来,不敢相信地望着龙椅上那个九五之尊,如果说刚刚是将自己的宽敞大道上的荆棘扫除,那么现在李隆基这一番话就是帮他种花植草,栽树筑庐了。 李林甫暗自叫骂,一是他想不到皇上竟然知道他手下操纵着几个帮派,以从江湖上牟利,另一方面是居然要他割让一个帮派出来给陈如风,实在是心痛不已。不过既是皇上金口,他也无拒绝之理,只好将脸上的一丝不满压了下去,俯首道:“微臣必定办好此事,不让皇上费神!” “好!好!哈哈哈哈!今日已无事了,退朝吧!”李隆基欢悦地说道。(未完待续) 第四章:哀默心死 李隆基刚踏出宣政殿,眉目却没有了在殿上之时的愉悦轻松,微微一皱,不是往寝宫的方向走去,而是向御书房迈步走去。 推开了御书房的门,在里面久候的人立刻迎了上来,从御书房黄色帘幕后的黑暗中现出来的脸孔,正是韩陵。 “参见皇上!”韩陵行礼道,却被李隆基一句急急忙忙的“免礼”打住,李隆基仿似心有烦事般,焦躁地坐在了木椅上,与刚刚在宣政殿上的面色有着鲜明的对比。 韩陵脸带淡笑,色恭礼至,微微颔首站在桌子旁,不敢先开言。 李隆基闭目养神,轻轻吸吐着气,他的年纪不少,操劳国务,又要面对着一群钩心斗角的臣子,一国之君,所废耗的心神实在不是他所能消耗得起的。 太多的东西,需要他忧心了。 “一切都按你所说做了,你那个计划是否真的有把握?”李隆基用疲惫不堪的声音问道旁人,韩陵恭敬地点了点头。 “皇上尽管放心,这只是我们的第一步,紧接着下来的事,就尽管交给小人吧。”韩陵自信充盈地道,他也看出了李隆基额上的那一丝忧忡和劳累。 一个皇帝的身边,真的需要这样一个能为他分忧的人,李隆基为能揽得这样的一个人才,而心中感到宽慰。 他从来没有对韩陵失望过,自从当日他将他挑选进清风阁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选择将会获得巨大的回报。尽管他清楚明白,清风阁是如何将一个人训练得赤胆忠心的。 望着一身雪白的韩陵,这个翩翩风度的公子哥儿,无论从武功还是才智上,都是这个天下绝无仅有的一个人。有时候李隆基甚至会感慨,若果没有了韩陵,恐怕自己要苍老多十年了。 “老实说,朕不太喜欢你称自己作小人。”李隆基眉上的皱纹略为舒展,韩陵嘴角一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既然如此,韩陵就自称在下好了。”韩陵卑躬道。 “唉,这个江湖……真的令朕太烦忧了。实际上,朝廷之上又岂不是另一个江湖?只不过是血肉相拼换成了言辞和权术上的尔虞我诈而已。”李隆基不禁靠着椅背,叹了一声。 “况且,朕觉得,朝廷上的斗争激烈的程度丝毫不亚于江湖。”李隆基闭上了眼睛,又补充了一句。 “皇上请好好休息吧,在下会努力为皇上分忧,减轻皇上的负担的。”韩陵体谅地道,正欲退下,在将近御书房的门口时,却被李隆基叫住了。 “韩陵……你说,你办的这件事,可有变数?” 韩陵微笑着转过头来,没有正视着他,颌首道:“唯一的变数,也会掌握在在下的手中。” “哦,对了……那样东西还在你手上,还没能找到开启的办法?”李隆基像是想起了什么遗忘了的事情,恍然道。 韩陵如实地答道:“要等到合适的时日,待日月星辰就绪之时,才能启用。” “好吧……你先退下吧,朕在此小憩一下。”李隆基挥了挥龙袖,韩陵告退后,在御书房门前站立不动,脸上露出了深邃的笑容。 他掏出了怀中的一块红布,小心翼翼地打开,红布里包裹的一事物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没有了玄青色的异光,就像是沉睡过去了一样,显得毫无生气。 韩陵静静地看着手上的天卜,凝紧了双目。 出了皇城,感觉到久离他身体的轻松之感有重新跑了回来,陈如风连望着天空都能会心地一笑,他心想今晚必定难以入眠了。 他也不知道皇上是从什么地方得知道他有这样的一个宏愿,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悉而已,而且皇上还那么口爽地答应了帮他实现,这可是天大的惊喜,令他感觉有点飘飘然。 他使劲地捏了一下脸蛋,酸酸的痛楚在告诉他,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或许是韩陵跟皇上提过,但是,韩陵的话语在皇上的心目中又有多重? 紧接着,他才发觉,自己从来没有思索过皇上跟韩陵之间的关系,突如其来韩陵变了皇上的密使,拥有皇上的手谕,他也没有好好地询问一番。 很快,悠闲悦心的感觉将他这个疑惑彻底地冲洗掉,他一边走一边在想,等会江晟天听到了这个消息后会有什么反应。 他们真的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帮派了,他们扬名立万的这一刻,终于不用再在梦中出现了,激动和兴奋,令陈如风忍不住蹦跳着前进,嘴里哼着调子,一边盘算着以后的发展大计,如何打造出一个立于巅峰、傲视群雄的帮派。 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唾手可得的,没有任何难度。 他想将这个消息告诉一切他想告诉的人,关行义、金易来、韩陵,甚至是……李音如…… 最后的那个人在脑海中一浮现,他便立刻冷静了下来。 对的,他要努力地闯出成就来,他不要做最底层的蝼蚁,他不要被人踩在脚下,他要功成名就,然后就……然后…… 李音如俏丽动人的脸庞,久久地缠绵在他的心中。 回到了相府,陈如风立刻快步往流心苑奔去。 还没到流心苑,经过灵影台之时,从里面走出来的一个人却令他大吃一惊。 这是一个陌生人? 黑发之中夹杂着白色的发丝,脸庞上没有了以往的平淡无波,反而是抹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哀伤,而眼睛之中闪烁着的,是仇恨的火光。 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只让人觉得像是陷进了他无限复杂的情绪之海之中,迷途不知返。但是,他的脸上却是另一个极端,或许这就是最深的淡然,看上去反而成了漠视世间的心哀。 “金易来?”陈如风难以置信地叫了他一声,金易来像一具被削夺了魂魄的躯体一样,生硬地转过头来,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目光迎上了陈如风。 难道在他去天竺的那一段时间,生出了什么变故?金易来怎么像是变了另一个人一般? 金易来没有说话,重新将目光收回,转过身去,走回灵影台中,却没有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而是缓步踏上了对面的那间房。 那不是魅灵的房间?陈如风心生疑惑,跟着他背后。 金易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似的,轻轻推开了门,日光欢快地投进了房间之内,为久无人气的房间亮起了一点生机,灰尘兴奋地在日光下欢舞着,只有金易来微微颤抖的身躯,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房间。 “魅灵她到哪里去了?”陈如风环顾了一下房间,很明显房间的主人已经许久没有回来,就连床铺上,都布上了一层浅浅的灰尘。 金易来的手抚在圆桌上的台布上,拭去上面的灰尘,眼神中荡漾着波光。 从来没有见过金易来这般样子,陈如风愕然不解地看着他,又不敢出言打扰,生怕将易碎的东西推至边缘。 轻轻的声响,从桌布上传出。 泪珠,一滴一滴地,从金易来的眼角中溢出,滴打到桌面上,将桌布一点一点地湿润了。 还是第一次,看见眼前这个本来心如止水、淡然于世的男人哭。 陈如风退出了房间,尽管他不明发生何事,但他也清楚,此时此刻,让金易来一人独静是比较好的。 怀着疑惑的心情,陈如风回到了流心苑中,却不见往常丁雨在花园里耍枪的身影。 推开了房门,原来江晟天与丁雨早已守候在此,等待着他的消息。 望着二人,陈如风一扫先前从金易来身上所沾染的哀伤情绪,喜笑颜开,道:“我们沉冤得雪了!” 江晟天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忍不住一拳头打到桌子上,力度之大连丁雨都吓了一跳。 长久以来的冤屈在这一刻终于得以发泄,一个拳头也并不足够宣泄,江晟天甚至想仰天呐喊一声。 “还有一个消息,”陈如风故作神秘地道,但看着丁雨与江晟天催促的目光,只好道:“皇上他答应给一个帮派我们打理,换言之就是我们当上帮主了!哈哈!” 江晟天如同受了极大的震撼一样,身子一震,腾地站起来,抓住陈如风的肩膀,眼睛睁得巨大,难以置信地道:“你说真的?” “是啊……而且皇上大开金口,要李林甫办妥此事!”陈如风兴奋地道,想起了殿上李林甫一脸不情愿而又不敢开声违抗的样子,心中大块。 “哈哈!恭喜你们了!两位帮主!”丁雨也替二人感到高兴,“小弟有事以后就要劳烦两位帮主了!” 陈如风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道:“不敢当!对了,我们还要想一下,我们的帮派应该弄个什么名字好……” 二人开始将自己脑海里酝酿已久的想法全无遗漏地吐了出来,雄心壮志地描绘出将来江湖上一片大好河山出来,有时二人有些地方上意见不合,就会各执一词争辩,到最后谁都不让谁,丁雨只好出言相劝二人。 “好了好了……此事八字未有一撇,你们就少吵一会儿吧。”丁雨苦笑看着二人各自将脸别向一边道。 一听此话,二人都觉有理,毕竟连帮派所在的位置都未曾清晰,他们现在就谈这些东西未觉有点长远了些。 “对了,我刚刚见到金易来,怎么我觉得他有点古怪?”陈如风问道。 “金易来?”丁雨与江晟天异口同声地道,“我们也有好一段时间不见他了,他一直躲在房子里不肯出来。” 陈如风这下子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到底有什么变故,在金易来身上发生了,令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相府书房,只有李林甫一人在书房里,埋头看着书桌上的薄。 书房门被敲响,田一山的声音传来道:“老爷,上等的燕窝送来了。” “进来吧。”李林甫不耐烦地说道,田一山捧着一盅燕窝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了书桌上,看着书桌上乱成一堆的书。 尽管他是个下人,所懂之事并不多,但他察言观色的能力可说得上是一流,一看李林甫这副面相,就知道他在为什么事情烦心了。 “老爷请您保重身体,不要将身体累垮了。我们大唐可不能没了你这个丞相啊!”田一山恭笑着道,这一番拍马屁之话李林甫已是耳熟能详,但他也听得自在,心中的烦劳顿时减轻了一些。 “一山,你说,皇上要我将一个帮派交给陈如风和江晟天那两个小子打理,我该怎么办?每一个帮派都是我投放了不少心血在上面,才能勉强在江湖上站得住脚的啊!而且,我还期望着有一日他们能对我有点贡献。”李林甫抚着额头说道。 田一山眼珠一转,弯着身子道:“老爷,前一段时间你不是说有一个帮派运作不佳,在几波吞并潮下苟延残喘着,现已满目疮痍,积重难返了,您还打算放弃了它,假若你将这个帮派给了他们,也只不过是让他们帮你处理掉这件垃圾而已,又能完成皇上交待之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林甫一听,心中豁然开朗,心领神会地大笑一声,道:“好!好!说得好!而且那个帮派是跟千剑门腹地在同一处,恐怕不久就要被千剑门所噬,这就给了他们吧!哈哈哈!” 田一山也跟着老爷笑了起来,一主一仆的笑声的狡诈程度竟也如此不相上下。(未完待续) 第五章:真情告白 长安之中,最好之茶楼乃是这能饱览一众长安胜景的“览月楼”,高踞如飞龙,气势居长安茶楼之首。即使是要走上二楼,也要花上不少的时间,但为了鸟瞰长安之景,这些少的脚力,也是物有所值。 茶香萦绕,淡淡的雅致令人心神松弛,如同置身于一片闲适的浮云之中,一切忧愁,都飘到了九霄云外。 韩陵轻轻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视栏外,屋顶纵横,往来人群如同一只只忙碌的蚂蚁一般,还有那些竭力嘶喊着的街边小贩,几乎是在恳求着过往的人来光顾他们卖不出的商品。 “众生啊……呵呵……”韩陵像是看着戏一样,默默地居于高处,俯瞰着。 有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韩陵立刻转过头来,知道是约的人来了。 朝虢一脸精烁,走到韩陵所坐的桌子旁,坐了下来,自己斟了一杯茶,却是放在桌上没有喝下。 “我没有违背对你的承诺吧?”韩陵看着朝虢笑道,朝虢望了他一眼,眼神不似有责怪之意,却总像是隐藏着什么。 “还好,我的徒弟只是少了几根毛而已。”朝虢将茶杯擦过嘴唇边,小小地呷了一口,“不过,我暗中观察他,他好像又强大了。” 韩陵微微一笑,那个“他”,是指陈如风,还是指陈如风体内蛰伏的魔气,的确是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你们到底在天竺之时,发生了什么事?”朝虢皱眉道,隐隐带着质问之意。 “因为要对抗强敌,迫不得已,我让他修炼了魔家典籍《逆魔心诀》,以魔弈魔,但这实在是万般无法情况下唯一的一条生路。”韩陵略为带着自责道,同时又有点无奈。 朝虢看了他一眼,道:“那么,就是说,他体内的魔气也大大得到加强了?” 韩陵点了点头,“不过,在与哈尔帕一战中,他体内原本积蓄得十分强盛的魔气,似乎被哈尔帕的天魔解体之法震去了许多,要不然,恐怕他也无法活着回来。” 朝虢沉默低首,听了韩陵这一番话,尽管他先前对韩陵这种做法心中颇有微言,但假若是换了他自己,当时如此危急的情况下,他可能也会这样做的。 “撇去魔家邪气不说,他自己本身的武功也强悍了不少。”朝虢说道,“我暗中看他,他的气质也有了很大的变化。我现在有点后悔,当初不应该教他缥缈功,更不应该教他修气之法,恐怕……”朝虢说及此处,略为哽了一下,继续道:“日后会成为祸患。” 韩陵带着赞赏语气道:“的确,他的武学天赋丝毫不亚于我,而且他学来了生死练气之法,经过生死悬于一线的险境,倘若能活下来,则功力会更上一层楼。尽管这种赌命式的练气之法我不是很赞同,但无可否认这是十分有效的提升内功的方法。” 朝虢仰首叹了一口气,陷入了冥思之中,韩陵也含笑不作打扰,静静地品着茶。 “我怕……若果日后他魔性难控,我可能不得不亲手毁了他,毕竟他是我亲自教出来的。”朝虢掩饰不了心中的悲哀,脸露伤色。 韩陵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想起了天竺十二圣僧所说的话。 “他体内的魔气同时也伴随着魔毒,若无法加以净化,恐怕长此下去,会殆及性命。”韩陵如实对朝虢说道,朝虢一听,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如同扭曲着的苦瓜一般。 “于人于己,我们得尽快找到能净化他体内魔家邪气之法。”朝虢说道,对于陈如风这个徒弟,他虽然是嘴上说可能要亲手毁了他,但实则上,他又是否真的能狠下心肠? 韩陵默思良久,开口道:“我想有一个人可以帮他的忙。” 朝虢刚刚也是在思忖不言,待韩陵开口,才猛然抬头,目中的神光仿佛是刚刚熄灭而又燃亮起来的火把,“是那个人?” 韩陵笑道:“恐怕我们想的是同一个人。” 两人各自端起茶杯,开始了详谈。 最后,朝虢拍了拍腰间的酒壶,屁股离开了长椅,“这样,他就拜托你了。” “他是你的徒弟,同时也是我的兄弟。”韩陵笑着道,“必定尽力。” 朝虢终略为舒了一口气,往楼梯走去。 韩陵的笑容转淡,待朝虢身影消失在视野中,重新望向已经被夕色笼罩着的长安城,手中转着棕色的茶杯,陷入了深思之中。 “通知了关大哥没有?还有师父……哦,对,还有赵奉璋大人……”陈如风已经开始着手收拾着行装,几日后便要赴翠华山上升任帮主。 而翠华山上,除了属于他们的帮派,还有三大帮派之一的千剑门在此,因而他们要在翠华山发迹,也将付出不少心血和力气。 听到赵奉璋三个字,江晟天忽地怔住,不知如何答上陈如风,他察觉到陈如风转过脸来看着他,他又连忙将停止着的手动起来,埋头收拾着衣服。 “嗯……不过赵大人公务繁忙,可能也不会出席我们的建帮大典了。”江晟天心虚地说道,陈如风现在也是处于兴奋状态,一时也没听出江晟天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所谓的建帮大典,乃是李林甫为他们而设的,排场宏大,其实也只是为了显示他丞相之声威。但这也足以让陈如风和江晟天这两个小子欢心不已,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帮主,古往今来实在是罕见。 一个建帮大典之后,他们从此就出人头地,扬眉吐气了。 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他们自己就是这样想,摩拳擦掌地要将自己的帮派发扬光大,将来必定能在江湖上傲视群雄,一览众山小。 但在更多人的看来,这只是皇上为了哄小孩而奖赏给他们的。 更何况,这是李林甫名下最为差劲的一个帮派,只怕不出几个月,这个帮派就会如天上的流星一般,划过天际,曾经耀亮过一刻,终究是陨落收场。 经过二人没日没夜的争辩,终于在丁雨一言道出后,和平结束。 他们的帮派名字,各取二人名字中的一字,曰“天风帮”。 两位天风帮的未来帮主,这几天晚上也是激动得无法入眠,想起了旧时在宁州受尽天羽帮之气,尽管在黑元石一事上没有能将天羽帮入罪,但他们始终在幻象着有朝一日能将天羽帮吞并,并看着文子成那俯首称臣的模样。 一想到这样,二人的心顿时快意无比! 即将离别之际,终是要与人告别的。 经过灵影台,看着两间房间紧闭的门,陈如风心中不是什么滋味。 离与金易来上次见面,已有了五日之隔。这几天,他都是足不出户,将自己困在房间之中,无论陈如风敲多少次门,都没有人应答,但他可以肯定房间里是有人的。最后,他只能隔着房门对他说话,希望他能出席建帮大典。 而对面的魅灵,也已不知所踪多日。 离开了西边客厢,陈如风往东边厢走去,心中忐忑之意溢于表,脸上泛起了微微的润红。不断地在心里措词,生怕等会有口难言。 在李音如的房间前,悦耳动人的琴音,就如昨日一般,传进了陈如风的心扉之中,如坠仙境;忽而又带着点滴忧愁,小桥流水,淙淙缓流,仿佛拨弦之人正在河边轻轻地刷洗纤手,脸上带着微微的哀伤。 陈如风走进了苑中,琴声骤止。 屋内的那个人,水汪汪的眼眸看着他,令他的心疯狂地跳动着,仿佛快要穿透了他的胸膛,钻出来呼吸新鲜的空气。 “音如……李小姐……”陈如风的脸蛋红似火,抱着拳隔着窗对她施礼道。 李音如温柔的目光如同要将人卷进一片丝绸之中,对陈如风微笑。 那一种笑,足以让人倾心。 “萍姐,你帮我到厨房去拿些点心过来吧。”李音如对那个胖侍女道,萍姐瞪了屋外的陈如风一眼,推开了门,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往厨房走去。 “进来吧。”李音如的声音轻得如同薄雾一般,但陈如风还是能清晰地听到,走进了房间之中。 “音如……”陈如风忽然将自己刚刚在心中措好的词忘得一干二净,看着眼前伊人,脑袋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那一种楚楚可怜的眼神,瞬间就将陈如风的心彻底地融化掉了。 “我……我要走了。”二人脉脉对视良久,陈如风也只能挤出这样的四个字。 李音如的脸一下子黯淡了下来,眼中的泪水似乎即将要溢出一般。 陈如风这下子更加不知所措,脸色慌张地看着李音如。 尽管她一早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他会离开的。 她先前也收到消息,爹要拨出一个帮派给他打理,她就清楚明白,离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但她的心仿佛空了一样,不知道用什么言语,去挽留这个一直占据着她心房的男人。 看着一触即发的泪水,陈如风暗自咬了咬牙关,把心一横,伸出健硕的双臂,一把将李音如抱在了怀中。 那样地紧,如同永远都不会松手一般。 “我爱你……”陈如风不知道从那里沾来了勇气,“你等我……等我出人头地的那一天,我就来向你爹提亲,迎娶你!” 泪水再也没有了关卡,一下子泉涌而出,滴在了陈如风的肩膀上。 心仿佛浸到了烈焰之中,被疯狂地炽烤着。心中原本无尽等待,仿佛终于有一条路,延伸出来,伸向未来的光明。 她的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腰。 这一次的拥抱啊,就让一切都凝固在这一刻吧,风不歇,雨不消,万物不转,祈求天地能够眷恋他们,让他们直到永恒。 “我等你。”最终还是李音如先放下了手,结束了这火热激情的拥抱,含情脉脉地看着陈如风,陈如风也是眼中泛着水花,从这一刻开始,他就暗地里发誓,要与眼前这个女子共度一生,世世不相离。(未完待续) 第六章:暗器世家 月夜悄静,树影斑驳,宛如鬼魂沉寂于地上,沐浴于月光下。 庭院幽森,在此夜深之时,也只有风吹树摇之声。 偏偏有无声的脚步,悄然而至,鬼祟无比,生怕惊醒其他人,黑色的人影步出,走到庭院中央,冷月映着的烁目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迅速地闪魅到一棵茁壮的树后,将身影藏没,一切如常,仿佛从未有人降临过此处。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人影落下,如从天降,落地无声,同样是警惕地四处张望,直到目光落到那棵大树上。 一声响指,在树枝摇曳声下几乎无法听出,但那个新来的人影明显有所察觉,轻着脚步,不敢放松警惕,一边四周扫视,一边往那棵沉睡着的大树靠去。 直到看到隐藏在树后的那个人影,她也不敢松懈,轻声问道:“三叔?” 霹守阳在黑暗之中点了点头,向霹心晴招了个手势,霹心晴连忙投身进大树身后浓郁的幽魅之中。 “没有人发现吧?”霹守阳问道,即使是在幽暗之中他也是如此谨慎,二人紧贴着墙壁,大树已成功地将他们掩藏起来,庭院之中就宛如空无一人一般。 “没有,我一路过来都是提高了警觉,确定没有人跟踪。”霹心晴悄声道。 “晴儿,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也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虽然在黑暗之中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霹心晴可以肯定此刻三叔的脸上肯定凝重无比。 霹守阳铁一般的语气道:“过两日,李林甫就会出席在翠华山的一个帮派建帮大典,到时候肯定没有相府那样守卫森严,便是我们下手的好机会!” 霹心晴心中一惊,浓暗之中霹守阳自然看不到她脸上带着反对之意的脸色,她劝道:“三叔!上一次我们贸然闯杀进相府,已经损失惨重,幸好他们查不出来是我们所为,要不然会连累整个霹家庄的!况且二叔他……” “就是因为你二叔,所以我们更加要兵行险著。”霹守阳毋庸置疑地说道,“他已经在逐步侵蚀庄内的大权,恐怕不日你我在庄中均无地位,任由他人鱼肉!若我们再不行动,来挽回我们的声威,你二叔他就会更加横行无忌了!” “但是,”霹心晴还想争辩,“我们有其它办法去……” “不用多说了!”平时二叔也少有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此刻却是声厉如雷,不容人有半点抗拒,“若你不想参加这次行动,我也不勉强你,只要我们成功杀掉了李林甫,既能为你爹报仇,又能巩固我们在庄中的地位,岂不是两全之策?” 听完这席话,霹心晴心中一酸,这些年来二叔霹玄靖独揽霹家庄大权,不断排挤异己,她与三叔霹守阳原本就是站在大当家霹行经一方,霹行经过世后,二人自然是站成一线,对抗霹玄靖在庄内的势力。而今天,霹心晴却突然发觉,这个原本庄内与她最亲密之人,一直以来不是一心想为霹行经报仇,而是想在霹家庄权力的斗争中胜出,而她,只是他的一只筹码而已。 萧风凄凄,又何从诉说她心中的悲哀与伤痛? 她一直以来都只是想为爹报仇,而这次因为风险过于大,且有了前车之鉴,她也不太同意。而三叔竟为了在庄中地位,假意借为大当家报仇之名,要贸然在建帮大典当日刺杀李林甫,增己威望!说穿还不是为了空缺出来的大当家之位! 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真意对她的。 念及此处,泪水将涌,奈何一仰首,也只能对月哽咽。 霹守阳毕竟是老江湖,见甥女久默未语,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失当之言,语气缓和下来,拍了拍她肩膀道:“好了好了,你不想去冒这个险,就让三叔去好了。李林甫与我们霹家庄有不共戴天之仇,不杀了他又如何慰大哥在天之灵?” “我跟你去。”霹心晴抬起头来,刘海在月色下如波,眼中闪着倔强。 若连为父报仇都做不成,她活于世,又有何意义? 同时她心中又念,若三叔坐上当家之位,总比二叔霹玄靖的独断专横要好吧? 晨曦渐露,一片光亮破开了天地,如同火把一样焚灼着大地。 霹家庄作为暗器世家,立于大山谷之内,占地有半座城池之大,分内庄与外庄,外庄乃是庄中人员居住之所,而内庄则是霹家庄重地,有聚议府、藏经阁、神兵库与乾坤室,聚议府顾名思义是霹家庄商聚议事之地,藏经阁内收有各种秘而不宣的暗器制法用法的典籍,非庄内当家或制造师均严禁进入。而神兵库则是放置霹家庄制造出来的绝世暗器,乾坤室则是试验各种新制暗器威力与稳定性之地。 只剩下一日准备时间,且一切均有暗中进行,可谓是火烧眼眉,霹守阳已经知会大当家在世时的手下,他们个个均是忠心不二之人,也对现在霹玄靖的铁腕手段颇为不满,在霹守阳的号召下,明日一战若能功成,则是他们重拾昔日辉煌之时。 所有人,都雄心勃勃,备战明日。 而霹守阳,一直在聚议府中与霹玄靖商事,以免他有所察觉。霹玄靖毕竟是精明之人,霹家庄稍有异动,以他之灵敏必然明晓,到时便功亏一篑了。 “好了……惊海门那桩交易,就此敲定吧。”霹玄靖双手一拍太师椅扶手,正欲离座,已与一众人议论大半天,他也是疲倦上身,回房休息。 “等等……二哥,我始终觉得,霹雳弹的价钱过低,我们所获之利微乎其微……”霹守阳站了起来,稳妥起见,他还是要将霹玄靖拦在聚议府中多一段时间。 “我说了这样就这样!”霹玄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顾霹守阳欲上前争辩之意,从侧门出了去,剩下霹守阳在府中心里焦急,生怕霹玄靖虎一样的目光捕获到一丝端倪,这样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看来,现在也只有听天由命,心佑霹玄靖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霹心晴今日换了一身女儿装,在内庄的花园中闲逛,看似无所事事。 换了衣服,她整个人看上去也是容光焕发,尽管脸上还是英气逼人,有着男子般的俊秀,也丝毫不减她的美丽,婀娜身姿,几可媲美倾城绝色。霹家庄上下也有不少男子对她心生爱慕,无奈她乃是大当家之女,一众爱慕者也只能远观而不能及。 尽管她的脸上是清闲悠哉,但其实是要事在身。 明日的行动,必定要保证万无一失,这样就需借助霹家庄最新出产的暗器方能成事。 霹心晴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四周,脚不自主地往乾坤室步去。 沉闷的鸣声从乾坤室内传出,霹心晴脚步轻盈地靠近门口,双手按在门上,轻轻地一推,露出一条门缝来,里面是一片火黄映着她的脸蛋,仿佛有人在室内生起一堆柴火。 霹心晴走进乾坤室内,乾坤室分两层,四周摆满柜架,上面陈着各种黄皮纸包着的杀伤力强大的暗器。而室内正中,摆着一圈纸扎人偶,其中还夹着一些稻草人,乾坤室内有四柱鼎立,四条柱上也是有焦黑之状。 刚走进乾坤室,霹心晴怔怔地看着那个正在熊熊燃烧的纸人,以及那个带着满意的笑容站在纸人前,像看着一件赏心悦目的画作的男子。 “尘归……”霹心晴的目光依然不离开那个燃烧着的纸人,那名男子听到有人叫他,才如梦初醒般转过头来,眼中难掩喜色与兴奋。 “晴儿……我想我成功了……混元弹……”薛尘归几乎是跳过来,霹心晴下意识地退了几步,肩膀被他一下子用力抓住,生疼之感入肉,但薛尘归依然是满脸激动,只是急于表达自己的喜悦,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痛色。 待薛尘归放开她后,霹心晴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不过薛尘归却丝毫不察,转过身去,对着依然在噼里啪啦的火焰中仍未烧尽的纸人欣喜若狂地看着,那一种狂热,唯独看着自己最得意之作之时方会表现出来的。 霹心晴悄悄地靠近了他,陪他一起看着快意舞动的炽焰。 “嗯……尘归,我想要霹雳神……”霹心晴也不转弯抹角,趁着此刻薛尘归心情正佳,说出了来意。 不料此话一出,薛尘归就像一把火焰被冷水当头浇下,脸上狂热的笑容瞬间敛去,融化在水中。 “你要来何用?”薛尘归淡淡地问道,仿佛在顷刻有一堵墙横在了二人之间,将二人分隔开。 “你不要问。”霹心晴将脸背着他,薛尘归望着她的背部,脸上的神色有了变化,就像是一块冰融化了一角。 薛尘归毕竟还是那些为数众多的爱慕者其中之一,对着霹心晴的请求,他还是不能一口拒绝,不过霹雳神乃是霹家庄镇庄之宝之一,威力巨大无穷,就连对着朝廷,他们也要东掩西藏,对这件霹雳神的详情一概闭口不提。 此次霹心晴竟提出了索要霹雳神的要求,这让霹家庄最顶尖的暗器制造者该如何是好? 面对着霹心晴恳求的目光,薛尘归原本欲坚拒之心也有了动摇。 “你来这里干什么?”一把严厉的声音将二人均吓了一跳,霹玄靖迈步走了进来,原本他也只是想来视察混元弹的制造进度,想不到在乾坤室内竟见到霹心晴。 霹心晴一见霹玄靖目露凶光,更带着怀疑之色,心中顿时乱成一团,恐怕刺杀李林甫的计划就要在她手上付诸一炬了。 “小姐他……他是来找我的。”薛尘归居然站在了霹心晴面前,为她开脱,霹心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可霹玄靖眼中疑惑未消,质问的眼光在二人间来回扫着。 “我是来找他的。”霹心晴的手居然将薛尘归的手握着,这让薛尘归的脖子如火灼。 霹玄靖看着他们暧昧的举动,眼中不断闪过精光,打量着霹心晴,最后才冷哼一声,道:“乾坤室禁地,非是你所能进的,赶快离开。” 看着霹玄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霹心晴才舒了一口气,放开了原本握着薛尘归的手,二人对视,均看得出对方脸上的火辣,却不知对方的心思与自己有异。(未完待续) 第七章:建帮大典 擂鼓动天,彷如要将天神也请下来一般。 刚走进这个四面墙壁的大院之中,陈如风与江晟天只觉这仅仅是一个庭院,两旁倚墙而建的均是帮众居所,茅草屋漏,出来相迎的也只是老弱病幼,而那个强行占去大院正中一大片方地的坛台,坛台上有两把华丽金椅,雕纹精致,看来是价值连城之品,与这里简陋的景致格格不入,显然是李林甫出资所购之物。 而两边两列排放的木椅,则要平凡残旧得多,有些甚至灰尘未清,看来是弃置在库房多时,今日临急临忙才重新翻了出来。 当李林甫领着二人走进来的时候,二人均咋舌无语。 只有那个因建帮大典才摆出来的坛台,才算是有点威势,其余无论从房屋、人员、占地大小来说,都是远远偏离他们所期望的。 李林甫兴高采烈地二人介绍着,招来了三个汉子。 “这两位就是天风帮的帮主,陈如风与江晟天。”李林甫分别向三人介绍道,陈如风的眼睛一扫三人,他们骨骼还算壮硕,只不过是一身散发着懒散之气,尤其是中间那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带不屑地看着二人。 “他们分别是左护法柴元朗与右护法刘宏,还有这位,”李林甫为中间那人作介绍,“长老胡九未。” 那三个所谓的左右护法与长老听着李林甫这话顿觉心中好笑,他们本来只是一人负责柴房、一人负责宿食起居的打杂,而胡九未也只是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诸如某个帮众家养的鸡不见了或者邻家大嫂生病了这些,不过这个帮派上下一向也均是以他马首是瞻。 本来三人见两位未来的帮主只是两个小毛孩,心中颇有不服,更不愿在以后听令二人,不过既然丞相大人在场出面,他们也只好随便抱个拳作礼道:“拜见帮主!” 看着他们毫无诚意,仿佛连拳头都无力抬起的样子,陈如风和江晟天心中均有不满,李林甫只是满意地笑呵呵领着他们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不料,却有一把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叫住了他们。 “如风!晟天!” “关大哥!”二人转过头来,异口同声地说道。 关行义肩扛噬日伏虎刀,风尘仆仆地赶至,二人连忙迎上,握着关行义的手,重逢之喜,溢于言表。 “哈哈,想不到你们二人,也居然能当上帮主!算我走漏眼了!哈哈!”关行义豪笑道,赞赏地拍着他们的肩膀,二人灿笑作回应,将他请上了“雅座”,看着从门口一波接一波的客人,却大多是生面孔,显然是李林甫那些狐朋狗友,来给他赏个面。 鼓声依然震耳,二人仍在门口守候,那些进来的客人都礼节性地祝贺,他们也只是草草回礼,毕竟这些均不是他们的客人。 “真不知道李林甫是帮主,还是我们是帮主。”陈如风愤愤不平地说道,在送入一个满身肥肉的商贾后,他终于忍不住向江晟天抱怨。 “嘘……这个帮派毕竟以前也是丞相的,你这些话千万不要让他听到哩。”江晟天警惕地望了望四周,除了那三个挨在大门上打着瞌睡的左右护法和长老,也再无客人进场,更无人听到他们所言。 “韩大哥怎么还不来呢?”陈如风眺望着山下道路,眼中充满期待,却久久不见人影。 “韩大哥毕竟是中原八隐之一,出席这些场合恐怕会不太合适吧?”江晟天猜出了个中缘由,陈如风一听虽然心有沮丧,不过也不得不承认事实如此。 “那么师父也总该要给点面子我们两个徒弟吧?”陈如风叉着腰,望着天空,仿佛朝虢会随时御着一道绿光降至,可天空也只有白云浮动,偶尔有鸟儿疾翅而过,哪有什么人影飞过。 这时,身后的胡九未带着困倦未醒的语气道:“两位帮主,建帮大典即将开始,你们还是先进场吧,有什么客人来我们帮你迎接就是了。” 擂鼓声渐弱,陈如风只得焦急地再瞥了一眼天际,然后被江晟天拽着往里走。 “让丞相大人他久等了就不好了。”江晟天加快了脚步,二人踏上了坛台,直往两张金光灿灿的华贵椅子奔去。 两边都已坐满了宾客,除了一部分商贾官人,还有一部分江湖人士,虎背熊腰,手执各式武器,一脸凶武,瞪着这两个即将上任的天风帮帮主。 谁也不会看好,两个全不谙江湖险恶的毛头小子,当上一帮之主后,会带领这个帮派奔向如何光辉的前程。 甚至已经有如饿虎一般的恶人,在心里盘算着,何时能将这个帮派吞并,纳入自己的怀中。 不过毕竟有丞相大人李林甫坐镇,有这些想法之人也只是稍稍意动而已。 二人走向了两把金椅前,却见李林甫早已稳坐在一张椅中,挨着椅背,惬意地和座下宾客交谈,只余下一张空椅在他身旁。 本来还以为是两位帮主一人一椅,想不到却被李林甫先霸一张,不过陈如风和江晟天均是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地走到另一张金椅旁。 “你坐吧!”陈如风低声道,江晟天却一摇头,李林甫还在与人交谈正欢,没有注意二人已在他身旁。 “你坐。”江晟天斩钉截铁地说道,让到一旁,当李林甫转过头来之时,一手按着陈如风的肩膀,陈如风的屁股稳稳地粘在了金椅的虎皮垫上,双手恰到好处地搭在两把手上,而江晟天站立一旁,眼睛转到喧腾的宾客之中。 “哦?你们来了?”李林甫笑意正盛,“那么,我们就开始了。” 李林甫站起身子,大声地干咳了几下,坛台上顿时肃静了下来,见丞相大人有话要说,无人不会不赏其几分面子。 “诸位,欢迎来到今日的建帮大典!”李林甫拔高了声音,让整个坛台都能清晰听辨,因椅子不够,一部分宾客带来的随从只能站着,雷鸣掌声响起,让李林甫面上得意之色加重了几分。 相反,陈如风与江晟天的脸色却是十分难看,到底李林甫是主人家,还是他们是主人家? 无奈在座大部分人均是来给李林甫赏光的,要不然今日宾客之数将是难以想象的单薄可怜。 “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日,就有两位少年英才在我身旁!”李林甫退到一边,摊出一只手,将陈如风与江晟天向众人展示。 二人一时反应不及,脸上立刻泛红如火烫,众人的目光刷刷地落到他们身上,一时间成了所有人眼睛的焦点,陈如风强定心神站了起来,迈前一步,迎上众人的目光,挺直了胸膛。 “为了不枉费两位的才智武艺,本相经连日思索,决定将此帮派赠予两位少杰,由两位来担当帮主之任,想必来日天风帮必定能够蓬勃发展,叱咤江湖!”李林甫豪言一番道,陈如风心中暗自冷笑,若不是皇上之命,你这只老狐狸难道还舍得割掉这一块肉出来?尽管这只是一块千疮百孔的烂肉。 “揭牌!”李林甫对着大门处的人说道,柴元朗和刘宏匆匆忙忙地攀上梯子,手往挂在门楣上的那副牌匾上一掀,红布掉落,“天风帮”三个金字现于天日,凛凛生威,如同有兽在无声吼叫,预示着江湖上将又有一座山脉盘起。 “我陈如风,必定不负众望,将天风帮发展为江湖第一大帮,与诸帮派友好融洽相处,河水不犯井水!”陈如风一时也激动得难以自已,满腔的豪情这一刻都在胸中爆发着,他高举拳头,仿佛要拳击碎空,已换上锦衣丽袍的他此刻意气风发,昂扬万丈,披风随风而扬,有着覆倾天下之气概。 江晟天也走前一步,与陈如风肩并着肩,以前所未有的巨大声调道:“我江晟天,必定与陈如风同心协力,令天风帮造福于江湖,有我们在一天,帮中上下必定衣食无忧,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台上一众宾客掌声再起,响彻天际,尤其是关行义,一脸憨笑着,差不多连手掌都要拍烂。 “好!难得两位少年才俊有如此雄心壮志,那么本相也不想成为他们的绊累,以后天风帮之一切,均与本相无关,无论存亡,本相都不会过问一句!”李林甫笑着对众人道,陈如风与江晟天一听此话,顿时为之心惊。李林甫此话之意,意在澄清自己非是天风帮之后台,让那些觊觎的江湖帮派不再有所顾忌。 果然,李林甫此言一出,座上的江湖人士脸色百变,有的已经心中摩拳擦掌,刀刃将出。尽管天风帮只是一个如破旧的茅屋一样的帮派,不过他们这些处于底层的帮派也只能饥不择食,能吞则吞。 “哈哈!两位少侠的大好日子,怎么不邀请我们啊!”门口之中出现七个人影,身着黑色侍卫袍,腰间一把鬼头饰纹的佩刀让人毛骨悚然,浓烈的杀意伴随着他们席卷而来,所有人都屏息而视,心知这七个人来者不善。 鬼府七刀,终在今日建帮大典上与陈如风和江晟天二人再次冤家碰面。 陈如风眉毛一横,冷冷地盯着他们,他们当日与天羽帮朋比为奸,冤枉他们劫天竺贡宝黑元石,从此以后,一道永远无法洗去的仇恨就筑在了双方之间。 “想不到鬼府也这么赏面啊。”李林甫冷冰冰地说道,眼睛眯成一缝,像隔着霜雪看着鬼府七刀一样。 鬼首孟千啸踏上坛台,走到李林甫面前,拱手带笑道:“拜见丞相大人!” 孟千啸俯首一瞬,目光很快移到陈如风与江晟天那处,尽管是嘴角带笑,眼中却包蕴凌厉若刀锋一般的锐光。 他向李林甫施完礼后,转向陈如风与江晟天,抱拳道:“祝贺两位成为天风帮帮主!” “谢谢鬼首好意!”陈如风抱拳回礼道,两人锋利的目光不断地交碰着,如同有无形的火花在两人之间迸发着。 “不过,希望陈帮主能知道,我们鬼府是皇上专责管理江湖事务,任何帮派的建立,都要知会我们鬼府,还要经过我们鬼府的同意和备案,方可算是正式的帮派。”孟千啸不怀好意地笑道。 陈如风听完这席话心中一震,他倒没有想起这一点,鬼府乃是皇上布在江湖的一只手,他往李林甫一望,看他的脸色似乎也一时没有意识到孟千啸刚刚所说的话。 的确,任何帮派的建立,都需经过鬼府的审核批准。 一时间,坛台上的气氛陷入了僵硬之中,所有人都脸色紧凝,只有孟千啸为首的鬼府七人微微笑着。 远处的山脉之中,隐藏着一群身裹黑衣、面戴黑布之人,一双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监察着发生在天风帮建帮大典上的一举一动。 “怎么办?连鬼府七刀都来了。”霹心晴隔着黑布问道,伫立眺视的黑衣人目光一紧,,看着那七个黑点,心念急转。 若是鬼府七刀在场,恐怕对他们行事有所影响。 “等建帮大典至尾声我们再动手,那时候在场的宾客该会所剩无几,但愿鬼府七刀能早点离去。”霹守阳沉着声音道。 一众黑衣人死死地盯着天风帮,个个双拳紧握,发出咔嚓的关节声。 淡云渐渐往外退散,仿佛被什么惊动到了一样,只露出一片深邃的天蓝。(未完待续) 第八章:强袭天风 在场众人也心知肚明,鬼府七刀此行所来目的,显然是为了找碴。 孟千啸身后的六人也随着他狡笑了起来。 没有人会敢惹这七个煞神,除了在场的唯一一人,当朝丞相李林甫。 李林甫迈前一步,脸上深笑道:“让他们建帮是皇上的旨意,难道皇上的旨意也要经过孟大人的批准方可?” 李林甫肯这般说话并不是为了陈如风与江晟天,他本来就是心胸狭隘之人,与鬼府势成水火,这刻自然是不肯让步,让鬼府那一方嚣火更盛。 果然,听得这一席话,孟千啸原本得意之极的笑容霎时隐去,如同蓦地被人扇了一耳光一般,脸色变成了臭鸡蛋那样的难看。 “怎么样?孟大人,难道你认为你自己在皇上之上?”李林甫脸上笑意更盛,形势顿时扭转过来。 孟千啸吓得连退数步,如此大逆不道,他又岂敢作为,李林甫搬出了皇上来压他,一时间令他言语紧塞,掏不出任何有效之话来反击,只能怨恨地瞪着李林甫。 “臣自然是不敢凌驾于皇上之上。”孟千啸唯可冷冷地回了一句,整了整衣裳,“既然是皇上谕旨,那么吾等也不作打扰了,告辞。” 于是,孟千啸领着其余六人,在众目注视下怏怏地离开了坛台,抖了抖披风,步出了天风帮。 鬼府七刀离场后,在场诸人均松下一口气,毕竟江湖上对于鬼府七刀还是颇为顾忌的。幸好丞相在场,不然以陈如风与江晟天之资历,又如何能令鬼府退却。 “诸位,时候不早了,既然建帮大典已成,大家陆续退场罢!”李林甫一挥手道,连这番话都替两名新任帮主说了,可二人均无感激之意。 一众宾客如潮水退却一般。很快,坛台上只剩下李林甫与他的随身侍从,还有天风帮一干人与关行义。 “丞相,不如让我们护送你下山吧。”毕竟是贵为丞相,无论如何都要做做面子功夫,陈如风走到李林甫面前,抱拳道。 天风帮远处的山障后,霹心晴问道:“三叔,我们是现在动手还是待他下山后才动手?” 霹守阳略一思索,道:“翠华山中毕竟还有千剑门,若我们在山中发动袭击,很可能会惹上千剑门的人,还不如现在出击。” 霹心晴会意地点了点头,向隐藏在山障后黑衣人一挥手,所有埋伏的黑衣人如同乌云蔽日一般,倾涌而出,疾电一般横过山野,往天风帮飞快地横飞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远方的苍穹,有一点细微得几乎不可见的绿点,正在渐渐变大。 “不必了,我想我的随从已足以保我平安。”李林甫抹去了笑脸,拒绝了陈如风的好意。 李林甫将脸转向二人,道:“你们两位帮主,以后就要自安天命了。”李林甫一拂袖,领着侍从往门口走去,那几个侍从也算得上是相府身手比较好的几个府客,此刻看见当日还是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府客当上了一帮之主,心中自然是有所嫉妒,因此也没有给两人什么好眼色。 “丞相大人慢行。”江晟天弓腰奉送,李林甫只是冷哼一声,瞥了二人一眼,最后也只是轻蔑地掠过了关行义,关行义顿时心中一阵不舒服,若不是因为对方是丞相,恐怕早已发作了。 无数的黑点,迅速地逼近了天风帮,从山道上快步奔上,如飞蝗掠食。 这是霹家庄发动的最凌厉的刺杀,力求一击即中,绝不能有半点闪失,霹守阳与霹心晴领在前头,身法凌厉,转眼间已经出现在天风帮的大门。 黑衣人宛如一只只从地面钻出的黑身鬼怪,李林甫一见,脸上大惊失色,一步往后倒退,推着两个侍从的后背,惊恐地缩在他们身后,一看便知这些杀气腾腾的黑衣人来者不善。 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阵阵强大的气劲已势如虹横扫过来,避无可避。李林甫身前的两个侍从连忙运起真劲,推拍而出,轰隆一声,天风帮的大门前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的轰鸣声,虚空处节节破裂,一时间尘烟滚滚,而那些黑衣人如同从漫烟中生出,一个个人影直往李林甫杀去,吓得李林甫心胆俱破。 相府的府客侍从连忙挡在他前面以作掩护,击碎一股又一股袭来的劲气,李林甫不得不在一行人的拼命抵挡下退身回到了天风帮之中。 见此状况,天风帮内已然一片大乱,那些出来凑热闹的帮众家属一个个噤若寒蝉,迅速地闪回屋中,大门紧闭,而那些帮众均躲在左右护法和长老身后,看着那些黑衣人冲杀过大门,直接往坛台上汹涌而去,却没有一丝拦阻之意,应该是说,根本没有阻截之力。他们都心中清楚,自己的三脚猫功夫有怎可与这些无论身法还是内功上都远胜于自己的黑衣人匹敌,若硬上也只有白白送命的份,更何况两位护法和长老都没有出手,他们也更有理由地跟着他们在静观其变。 天风帮的一众人,就这样眼带惶恐而又不敢出手看着这些黑衣人杀进了天风帮中。 陈如风见这般情况,毕竟是丞相在自己的帮派里受袭,自己作为一帮之主又岂有袖手旁观之理,更何况若是李林甫在自己的地头损伤分毫,天风帮的帮主必然难辞其咎。念及此处,陈如风看着退到坛台上的李林甫一众人,侧着头对一旁的关行义道:“关大哥,你护着晟天!” 话声一落,身作疾风,脚尖掂地而起,往那些黑衣人扑去。 领头霹心晴与霹守阳见远处又有援兵,霹心晴连忙跃身上飞,迎上来者,而霹守阳则继续率其余黑衣人围剿李林甫。 “那双眼神……怎会是这般似曾相识?”望着急速靠近的黑衣人,黑布上的那一双明眸,宛如波光粼粼的湖水,此刻又有一阵逼人的杀意,而那道目光,在接近陈如风之时,也略为一怔,半空身形的速度猛然一缓,两人目光交接之时,身体都如同凝固了一般。 “你不杀我?” “我不会杀人。” 当日话语,犹如耳畔,不断地挤击着二人的心,彷如再次置身于激起的水幕之中,卷入了一幅巨大的水帘。 就如昨日之梦。 最先清醒过来的,是霹心晴。 铁爪陡然从霹心晴的衣袖里弹出来,寒光毕露,率先往陈如风逼去。依然在旧梦之中的陈如风,直到寒光离自己剩下三寸距离之时,才蓦地回神,身化魅影,往左边一闪,令两副铁爪落了空。 霹心晴迅速调整过来,爪影连连向下划过,却及不上陈如风身影的变换,处处击空,可陈如风却偏偏不还手。 “爹……孩儿今天一定要为你报仇!”霹心晴全神贯注在双目之中,狠狠地瞪着陈如风,心中一发此言,顿时爪锋剧盛,如同接连的闪电般往陈如风击去,绝无半点留情。 终于,霹心晴在心中燃起的仇恨的力量下,抓住了陈如风身形的破绽,一个爪预先落判到陈如风即将闪魅之处,爪尖直直往陈如风的小腹处剖去。 陈如风见自己再闪避不及,只好伸出手作虚空抓状,往两只可怖铁爪抓去,手心之中劲气发出,将霹心晴的铁爪往后震退,牵连到霹心晴整个身体往后退移到三丈之外。 “怎么这个人的内功,居然比先前深厚了如此之多?”霹心晴的身体余震未消,心中的惊骇不止,刚刚那一番较量,她就心中清晰,此人长进之速度已非自己所能敌,硬碰恐怕有害无利。 与此同时,李林甫那一方陷入了苦战之中,那些相府来的侍从在霹守阳与一众黑衣人的强攻下节节败退,府客们均已是身上负伤,可战之力将至油尽灯枯之境。 关行义见状,也再不能立于原地,执起噬日伏虎刀,对身旁的江晟天叮嘱一句“自己小心”,就跃起身子,夹着威武霸势的刀影,加入了战团之中。 随着关行义的加入,李林甫那一方勉强挽回了些少劣势,关刀若龙舞,刀气时而腾起,时而如蛟龙入海,将黑衣人击退了数步。噬日伏虎刀打横一斩,地面为之一震,骇浪一般的气劲令一众黑衣人也震然不敢前进。 霹守阳冷哼一声,轻盈一跳,落到了关行义面前,那双老练的眼神也令关行义感到大敌当前,不得不小心应对。 关行义率先舞起关刀,往霹守阳接连斩落,刀锋气劲厉如万箭,霹守阳只是双手往刀锋一抵,身体离地而起,平悬在半空,刀劲便往两边如削皮一样飞开,不能伤及霹守阳分毫。 双方均是屏息观战,各让出一方地面来给二人对决,知道二人实力强劲,不敢轻易插手。 关行义暴喝一声,身随刀走,人在舞动,刀在舞动,旋身前进,刀气狂发不止,霹守阳也连忙施展高妙步法,挪移着身体,不时往刀气薄弱之处伸指点去,攻防之间天衣无缝。 霹心晴看着陈如风,倏地从怀中掏出三颗弹丸,夹在五指之间,冷冷地打量着这个无进攻之意的男子,手往地上一甩,弹丸掷落到地面上一瞬,“啪”的一声,高高的火墙在坛台上燃起,仿佛一条条火龙从地面探出脑袋来一样。 这些便是霹心晴从薛尘归那里得来的新研制出的混元弹,一旦击中目标,就会生起火焰,因霹雳神的威力过于强大,难以控制,而在霹心晴软硬兼施的手段下,薛尘归终肯作出让步,给了三颗新制的混元弹她。而且这种混元弹在江湖上也未曾露面,不怕暴露他们的身份。 眼见着烈焰涌起,陈如风连忙幻起身影,避过吐舌而来的凶焰,直升上半空,凌于霹心晴之上。很快,不断蔓延伸长的火墙就将整个坛台卷入一片火海之中,只留下几块幸免之地,而在火光之中,隐约能见到两个人影在厮杀搏斗,二人专注之程度连身旁蓦然包围着他们的火焰都未曾察觉一般。 陈如风看着焰光肆虐的坛台,摇头叹了一息,这种情况下他也只得动手,否则整个天风帮就要在今天被毁了。(未完待续) 第九章:意外来客 陈如风拳头出袖,拳尖上绿光充盈,如同一条条绿色的尖刺从拳缝之中露出,仿佛握着的那道绿色正欲破拳而出。 看陈如风这般架势,霹心晴也不得不提神戒备,双爪举起,作好迎战之姿。 卷风骤起,从陈如风的拳头上涌出,以翻云裂浪之势暴起,一时间狂风大作,地面上的火墙烈焰随风掠起,与风融成一团,风与火交织成强劲的武器,只见旋转之中有火光席卷而来,带着炽热的气息,再加上风的迅疾猛厉,霹心晴也无法去正面撼这风火龙卷,眼看着两团猛烈的火风暴冲来,只得双爪贯满真气,强行往两条风火巨龙切割而去。 可是,这杯水车薪之力,又岂是陈如风深厚真劲打出的风暴与混元弹制出的火焰交互相合的对手? 与风火相触一瞬,霹心晴顿时感到一股大得可比泰山的巨力牵扯着自己的双手,然后是灼热的气旋扑向自己的身体,避无可避,痛哼一声,身体失去了平衡,折翼之鸟一般地往地面上熊熊焰火之中掉落下去。 陈如风双拳一收,风与火依依不舍地消漫在空气之中,剩余白色的尘烟在滚滚翻舞,陈如风见霹心晴正无力地掉进吐着血舌的火焰之中,连忙身影一动,只是眨眼之间,就闪身到了霹心晴身旁,手臂一伸,抓住了霹心晴的手腕,二人半悬空中,霹心晴脚下就是火光滔天的火海,正张着血盆巨口等待猎物送进来一般。 陈如风死死地拽着霹心晴的手腕,勒得霹心晴的腕上出现了一条条红痕,霹心晴此刻双眼微合,只有睫毛还在轻轻地抖动着,看样子是失去了知觉。 “啊……”陈如风不断地催发着气劲来稳住自己的身体,承受着两人之力,以陈如风一人实在难以稳在半空,此时他已有往下坠落之势,身子开始半寸半寸地向下颤移,长此下去,只会二人一同落入火海吞噬之中。 偏偏他是死命不肯放手,汗珠满颊,咬着牙关,再一次催动了全身之气,勉强使身体猛然往上挪了些许,但依然是未能完全稳定,不一会儿又开始往下微微坠落。 放手,还能保全他一人,而且他抓住的,只不过是一个敌人。不放手,只会白白牵连他自己的性命,又为何不松开手,让敌人没入火海之中呢。 就在陈如风即将力竭气尽之时,霹心晴蓦地睁开了眼睛,另一只手倏然往上扑,往陈如风的手臂上一抓,铁爪割破了他的衣袖,赫然五条渗血爪痕留在了手臂上,一时剧痛,陈如风的手也不得不松开,霹心晴直往下掉落。 可霹心晴的身影并没落入熊焰之中,掉落之时陡然改变身形,避过了狰狞的火舌,直往另一方飞去。 陈如风捂着滴着血珠的手臂,幸好这一下偷袭只是伤及皮外,并无深入骨肉,看来那黑衣人是留了一手,他怔怔地望着那个飞驰而去的身影,这样以怨报德的人,还真是第一次见。现在他气力使尽,也再无法加入战场了。 焰火的覆盖下,是两个纠缠厮斗的身影。 霹守阳连串的巧妙进攻,已然令关行义有点招架不住了。 噬日伏虎刀擎天而起,刀光大作,有先声夺人之势,几下几乎毫无间隙的斩劈,不及霹守阳步法变换之快,霹守阳一蹲身子,腿作旋扫,令下盘不稳的关行义一下子搁到在地,霹守阳再一指推划,气劲打出,敲在了噬日伏虎刀上,关刀一下子脱离了主人的手,“锵”地躺在了地上。 “三叔!杀那人要紧!”此时,一个黑衣人从火影之中窜出,大声提醒道,霹守阳猛然一甩头,狠毒的杀意从目中迸出,直指隔着一幕火墙的李林甫,身体轻弹,往李林甫那处跃去,前来支援的霹心晴也紧跟在后。 李林甫一见那些人的目标又重新聚集在自己身上,脸上惊慌失色,一下子退到侍从的身后,畏畏缩缩。 霹守阳落到地上,双掌往外一推,侍从们便被震开倒地,只余下李林甫一人,怯怯地看着二人,随着二人的紧逼,不断地往后推着。 “由你动手吧。”霹守阳对着霹心晴说道,毕竟李林甫是她最大的仇人,由她亲自动手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霹心晴亮出双爪,寒芒刺心,李林甫一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躺在地上,喉咙上多出来的爪痕,血不住地渗流出来。 李林甫不断地往后退,霹心晴双目发出不可抑制的杀意。 愈往后退,身后炎热的感觉愈是强烈,不一会儿李林甫已是背靠着熊熊烈焰,再无后退之路,他感到自己背上的衣服都已经燃烧起来了。 “你……你们到底是谁?”李林甫结结巴巴地问道,离死亡已不远,此刻他甚至准备跪地求饶,尽量延误对方动手的时间。 他还不想那么快就死,一朝丞相,满屋金银,权倾天下,他可不舍得这些东西啊!他不甘心就这样在人生最巅峰之时无缘无故地死在了别人手上啊! “我就要你死了也不知道我是谁!”霹心晴冷冷地道,抬起铁爪,爪尖似乎正贪婪地看着他的喉咙,准备等会快意地咬下去。 天边,一道绿色的虹光,宛如流星划过。 或许此刻也没有人留意到,那是一个人御着一道绿光,直到他逼近了天风帮,才勉强看得分明他的轮廓。 “师父!”陈如风惊叫了一声,带着欢悦的语气。 霹心晴的爪已落下,直指李林甫的咽喉脉搏处。 不料却宛如天石撞地,“轰隆”一声,坛台上燃烧着的焰火均左摇右摆,像飘拂不定的柳枝,连坛台上的人,都站立不稳,纷纷失衡跌倒,功力稍为上乘的也身子一震,脚步移了数步。 霹心晴也被一股气波震开,往后倒退几步,只见一个头发捆扎成一马尾,腰间别着一酒壶的老人正半跪在地上,原来刚刚就是他落到地面上,引起了这剧烈的震动。 如此看来,此人的功力,可谓深不可测。 朝虢抬起头来,蓦地绽开笑容,带着几分调皮之意,似乎没将场中三人生死交锋看在眼内,他将目光移到李林甫身上,打量了片刻,又落到了两个黑衣人身上,到最后才盯着霹心晴的那副铁爪。 “哦?居然是当朝丞相李林甫?”朝虢站起了身子,轻松地伸了一个懒腰,舒展筋骨。 “这位前辈,希望你不要干涉我们的事,今天我们要跟这个人有个了断。”霹守阳沉着语气道,若这个意外来客有出手阻拦之意,他就会随时准备迎击。 “你们跟他又有何恩怨?”朝虢像忽然提起了兴趣一般,像一个孩童请教问题似的问到。 二人均是仇深似海地看着李林甫,霹心晴冷冷地答道:“我跟他,此仇不共戴天!”话毕,霹心晴已经再度举起铁爪,往李林甫疾冲而去。 霹守阳依然在提放着朝虢,但看起来他也并无要强出头之意。 李林甫此时已面如死色,看着两只夺命魔爪往自己刮来,心中大叫“吾命休矣”,将脸别过一处,大喊了一声。 然而,想象中的痛楚并没有在自己身上发生。 李林甫怏怏地将脸扭回来,只见朝虢一脸悠闲地抓住了霹心晴的两只手,令霹心晴动弹不能。 “好快的速度!我的眼睛根本跟不上!”霹守阳暗自惊叹道,同时他也往朝虢冲去,双掌先合后分,一股气劲翻卷着往朝虢推去。 朝虢眼也不看,双手往旁边一转,霹心晴整个人便被往一边甩去,恰恰没有撞入火焰之中,却见朝虢手轻轻一拨,气劲尽碎,如同被无形风绞一般,霹守阳不禁心中大惊,此刻也不容他多想,身影一冲,就要缠上朝虢。 本来霹守阳还是自恃着自己身法高妙,岂料他贴近朝虢之时,缺如无物,朝虢现身于他身后,嘿嘿地笑了几声,待他转过身来之时,拳头挥出,朝虢又如鬼魅一般消失了。 难道对方不是人,是鬼?霹守阳惊愕地想到。 不对……这种速度,这种功法,江湖上只有一个人。 朝虢,那个名震天下拥有缥缈功的老人。 还没来得及细想,朝虢已经欺身贴近,拳风卷起,如同无数捆绳,将霹守阳双手双足死死地限制着,还有迎面压来的强大旋劲。 霹守阳狠咬牙关,双拳紧握,催动体内气劲,气体撕裂之声在他身上发出,砰的一声,终于挣脱开来,往地上打滚而去,原先他所身处之地方已是被旋劲击中,产生强大的凌空爆裂,令人触目惊心。 “快……快撤!”霹守阳按着胸口,刚刚那一下几乎动用了全身的真气,通过皮肉震出,才勉强能脱身,此刻也再无可战之力。 “可是……”霹心晴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霹守阳一脸痛状,又看到了朝虢闲适地落到李林甫身前,隐隐有保护他之意。 “你们找错地方了,要捣乱也不要来我徒弟的地方。”朝虢抱着臂,骄傲地看着两个败兵,一副“看你们知道厉害没有”的模样。 二人嗖嗖地蹬地上天,其余黑衣人见状,也纷纷跃上半空,一众黑衣人如箭一般往外射出,很快消失在远方的山脉之中。 “捉住他们啊!”李林甫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衫,怒发冲冠地说道,此刻他可是一身一脸都狼狈不堪,丞相的高贵丢失殆尽。 朝虢一脸高傲地转过来,瞪着他道:“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我爱追就追,不爱追就放了他们!” “你……”李林甫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但毕竟是他是他救命恩人,一时之间发泄大骂的话语就哽在了喉咙之中。(未完待续) 第十章:激烈交锋(上) 高高的火墙,在一桶桶水的浇落下,嚣张的势头顿时被扑灭,只剩下地上残留的灰烬焦迹,坛台上原本高贵华丽的那两把金椅此时也是疮痍满目,更别说其余那些旧破的木椅了。总而言之,坛台之上是一片狼藉,天风帮一众帮众正在收拾着残局。 “妈的,才建帮第一天,就有人来捣乱了,以后我们的日子该怎么过呢?”刘宏不满地喃喃道,他和胡九未、柴元朗三人正俯腰清扫,因帮中人手不足,也只能屈尊左右护法和长老了。 “我跟你打赌,不出一个月,这两个毛头帮主肯定会滚回老家里。”胡九未笑道,双手像涂了黑炭一般,他的脸上不似两位护法载满怨气,用深邃的目光扫向陈如风与江晟天那边。 “师父,幸好你来得及时,要不然我们的天风帮可要毁了!”陈如风由衷地说道,朝虢哈哈一笑,捋了一下胡须,喜滋滋地看着两个徒弟。 “师父,好久不见,看上去你又精壮了不少啊!”江晟天笑道,朝虢轻轻地敲了一下他脑袋,眼中隐隐有怪责之意,可是依然连带笑容,道:“是啊,一段时间不见,你倒是学来了拍马屁的功夫!” 江晟天脸颊一红,道:“跟师父多日不见,说几句赞扬师父的话也不可么……” 朝虢又大笑几声,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么认真干嘛?开玩笑……开玩笑……哈哈哈哈!” 而全场的人,也只有朝虢能笑得那么爽朗。 另一边,李林甫正对着那些浑身负伤的府客破口大骂,活脱脱如一只被拔了毛的狮子,怒火涨红了他的脸,一边指手画脚地叫嚷着:“我死也要查出到底是何人那么大胆,竟敢行刺本相!我要他们抄家灭族,不得好死!哼!” 看着尽失风度的丞相,众人也只觉得心中好笑,又不敢形于色。 “这位是关行义关大哥,武圣关羽的后人,全靠他们我们才能活着去拜你为师。”陈如风为朝虢引见道,朝虢从上至下打量了关行义一眼,最后落到他那一柄噬日伏虎刀上,略有所思地笑着点头。 关行义拱手道:“早闻前辈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气质非凡,不愧为《江湖名录》上名列第四!” “虚名而已,虚名而已,哈哈哈哈!”朝虢再次放声大笑,关行义这番出自肺腑的赞佩显然是很受用。 朝虢的眼睛落到了陈如风手臂上的爪伤上,笑声减低,关切地问道:“如风,你的手没事吧?” 陈如风伸出手臂,在众人眼前抖了抖,以示还未失去活动之力,道:“还好,只是皮外之伤,没有伤及筋骨。不过那些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来我天风帮捣乱?” 朝虢鬼祟的目光往李林甫那边掠过,压低声音道:“那些人的目标是李林甫,并不是天风帮,大概他们是想趁今日建帮大典才乘机动手,行刺李林甫。不过那家伙平时到处为非作歹,搞风搞雨,得罪了什么人也不为奇怪。”朝虢又是不屑地瞥了李林甫一眼。 江晟天像想起了什么事,转过身去,走到李林甫那边,问道:“丞相大人可无恙?” 李林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狠狠地刮了陈如风等人一眼,冷冷地答道:“你看我这个样子,该是算有事还是无事?” 这时,朝虢迈步走过来,用像观察一件古董有没有受损的目光扫过李林甫,道:“丞相大人该是无大碍,不过受惊过度了,容易胡言乱语而已。” 陈如风忍不住扑哧一笑,连忙用手捂住嘴巴,扮作干咳几声。 倒是江晟天还保持着恭敬之色,礼貌地道歉道:“此次是我们天风帮保护工作做到不够周到,连累丞相大人受惊了,还望丞相大人责罚。” 李林甫冷冷地看着他,当他的目光落到朝虢身上之时又有了变化,似乎有一种隐约的畏惧从他的眼中渗出,连忙将目光移开,道:“罢了,本相要打道回府了,你们派多几个人护送便是。” 江晟天连忙招来几个较为强壮的帮众,让他们护送李林甫下山,不过这些壮汉也只是充当门面而已,一旦遇上刚刚那样的高手刺杀,一样是没有还手之力。 不过看来,那帮刺客是不敢卷土重来的了,李林甫此时隐隐有恳求之色望向朝虢,可朝虢却将脸向天,仿佛白云天海之中,有什么东西深深地吸住了他的目光。 李林甫只能气恼地一拂袖,道:“我们走!” 看着李林甫一行人的背影在大门处消失,两位新上任的帮主都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此时朝虢负手在后,望着那个盛气凌人的背影,像是不经意地叹了一句:“我这次是第二次救了他的性命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奇地朝他看来,但朝虢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耸了耸肩膀,道:“许多年前,他还没有飞黄腾达之时,有一次他在山上遭遇山贼,我便出手救了他一命,那时他还在地上磕了我几个响头呢。完全不像是今天的这般态度。唉,或许吧,人一位于高位,很多东西都会变了。” 最后一句话有点耐人寻味,顿时令所有人的默言。 朝虢有点不习惯这种僵硬的气氛,连忙制造出笑声来,搭着陈如风的肩膀,道:“来,给师父我说说你在天竺的见闻……哈哈,为师对那些异域风情还是很感兴趣的……” 于是,四人跳下了坛台,往内堂走去。 天风帮的内堂也是十分简陋,看上去久未使用,到处都布满了尘灰与蛛网,刚刚一进来之时那个高大的坛台挡住了视线,才看不到内堂的情况,陈如风脸色略微尴尬地拍了拍椅子上的尘,才坐下来。 各人也就座,他们也没有听过陈如风提起天竺之事,今日正好洗耳恭听。 滔滔不绝,口水都干枯了,陈如风一连串的事悉数托出,个中有惊险之处,座上诸人均屏紧呼吸,有时江晟天甚至会难以自控地“啊”了一声,不过有关于普姬娜之事均被陈如风一笔带过,当说到最后在地道里与哈尔帕一战之时,关行义更是死死地抓紧了椅子的把手,快要将其捏碎。 终于将所有经历托出,陈如风的眼睛在搜索着茶水。 “唔……很好,这次天竺之行你应该是获益良多吧,特别是在武功修为上,刚刚我在远处观视,你的确是进展迅速。”朝虢说道,“而且,你也应该到了‘幻’的层次了吧?” 陈如风略带腼腆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好!后生可畏!不愧为我徒弟!哈哈哈哈!”朝虢拍掌道,一旁的江晟天则面色微微一黯,却没有人注意到。 “如风啊,现在你们贵为一帮之主了,可有什么打算?”关行义问道,这下子引起了陈如风与江晟天的思索,帮派建立之初,的确有很多东西需要盘算打点,而且还要筹谋以后帮派的将来。 两人都没有忘记过以前旧时的梦想,终有一天,建立起一个傲然于世,凌于绝顶的帮派,不让人看不起! 现在,迈起了梦想的第一步了,接下来的路,需要他们花费心思去想清楚。 “关大哥……不如你留下来,帮助我们共同管理天风帮,好不好?”陈如风忽地提出了这样的一个请求,他没有向朝虢抛出这个请求,是因为他深谙朝虢的性格,尽管他是他的徒弟,他也不会放弃逍遥自在,终日游于云端的生活。 听到陈如风这般请求,关行义一下子脸露难色,抓了抓头发,似在思考着。 “对不起,如风。我喜欢独自修行,无拘无束的日子,恐怕你的请求,我不能答应。”关行义终还是袒露心声,“我以我的祖宗武圣关云长为目标,达到武学的巅峰,但这种追求,若是困在了帮派门户之中,是不能实现的。” 陈如风理解地点了点头,带着遗憾道:“没关系。” 江晟天开声道:“当务之急,我想我们要对这个帮派有一个了解,起码在人员、物资、财产方面,有个认识。” “对,刚刚开始打理一个帮派,有很多东西需要你们学习的。你们就一边学习,一边实践吧!”朝虢此时站起了身来,“我得回缥缈庐去了,有空的话你们就来探探师父我吧!哈哈!” 三人也都站了起来,关行义也提出离去之意,二人拱手作别,亲自奉送他们到大门外。 坛台已经拆卸得七七八八,露出一大片空旷的地方,一个个天风帮帮众,都挨着墙壁,从刚刚劳累的工作中歇息过来。 “胡大哥。”陈如风对着胡九未呼道,胡九未本在扇着草笠乘凉,柴元朗和刘宏也倦意满脸地倚着他的大腿,胡九未眼带轻蔑地望了陈如风一眼,不耐烦地将草笠扣在柴元朗的头上,朝陈如风走了过去。 “帮主,有什么贵干?”胡九未叉着腰,尽管他的身高还不够陈如风高,此刻的眼神却有居高临下的不屑之意。 “找人清扫一下内堂吧,还有,内堂那里两道门是通往哪里的?”陈如风道,胡九未瞥了一眼内堂,将目光重新投到陈如风的脸上,眼中依然散发着那种令人极其不适的敌意。 “一处是通往柴房、厨房、账房等帮中要地,另一处则是寝室,为你们二人而设的。至于你要我们打扫……”胡九未轻佻地别过脸来,像是为了展示帮中上下有多么劳累地摆了一下手,“你看,所有人都累了,还有谁有力气帮你们清扫?” 陈如风和江晟天均睁大了眼睛,和胡九未不屑一顾的眼睛对视着。 胡九未的眼睛中似乎就摆着一句话:我就是不和你们合作,你们能怎么样? 双方一时也陷入了默默的对峙之中,江晟天正想发作,却被陈如风一下子拉住,陈如风靠上胡九未的身子,目光如箭,瞪着他。 胡九未的脚闲适地一起一落地拍着地面,嘴角轻轻一扬,不再和他对视。(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激烈交锋(下) “好,你不去,我去。”陈如风愤然转身,往内堂一侧门走去,胡九未依旧一脸不以为然,江晟天则气恼地瞪着他,恨不得一个拳头将他得意忘形的表情击得粉碎。 不一会儿,陈如风从门中走出,手中还握着一把扫帚,将另一只手上的抹布扔个江晟天,用反击的目光刺向胡九未,胡九未作出一个别捏的笑脸,耸了耸肩膀。 江晟天握紧抹布,走到桌椅前,俯首开始擦,眼中充满了不甘。 陈如风默不作声,出尽力气地打扫着内堂中每一寸地板,每一个角落,厚厚的灰尘堆了一堆。 胡九未看着两个新任帮主埋头打扫的模样,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去,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往外面走去,再也不理会二人。 “看你们两个帮主这次还不颜面尽失,以后还如何立威于我们顶上?”胡九未快意地想到,心中舒畅无比,抬头一看,天色也仿佛明朗许多。 凭什么,要两个毛头小子压在他们头上?论功劳,他们对这个帮派的贡献有谁能及? 他是绝对不会妥协的,这两个新来的帮主,就让他们当当苦力好了。 胡九未侧过头来,瞥了一眼内堂之中手脚忙碌的两位帮主,吹着口哨,走到了柴元朗和刘宏身边,一众天风帮帮众也只是冷眼旁观着陈如风和江晟天埋首苦干,毫无要出手帮忙之意。 尽是嘲笑、冷讽的目光,看得江晟天背上一阵火辣,而陈如风倒是不为意,手上扫帚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减慢。 江晟天身上的火辣传至面上,变为滚烫的热红,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上的抹布,站在内堂中央,不愿再这样纾尊降贵地做这些下人的活。 陈如风见他如此,一震手上的扫帚,地面上的灰尘呈圆圈状往外散起,如同激起的一圈水波,成一个十分严谨的圆形,声音如雷轰,令人耳膜一阵生疼,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得不集中在这个帮主身上。 震怒,便是通过这种方式抒发出来的。 然而,胡九未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一丝怯意。 “身为一帮之主,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即使是打理清扫这些低下的事,只有是对帮派有益的,我们就该去完成!”陈如风声如洪钟地说道,那些冷嘲热讽的眼神顿时减少了一大半,只有长老和左右护法,依然是轻蔑地看着他。 顷刻,帮中上下原本还是喧哗吵杂的,此刻变得鸦雀无声。 江晟天被陈如风这番似是责骂的话一震,只好拿起抹布,继续自己的擦净工作。 人们也陆续退入自己的房屋内,不愿再以看热闹的样子来对着两位帮主。胡九未、刘宏、柴元朗仍旧挨着墙,不为所动,饶有兴致地继续看着他们清洁打扫。 终于,内堂终于稍微有了亮色,最起码不见了周围那些肆意编织的蛛网和厚重的灰尘,胡九未和两名护法,也像看完猴戏的样子,回到了各自的居所。 剩下陈如风和江晟天,气喘吁吁地坐在内堂的两主座上,江晟天垂头不语,而陈如风则如得以报复一样看着门外。 “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们?”江晟天终忍不住问道,“难道他们不喜欢我们当他们的帮主?” 陈如风声音沉下,道:“若是要两个七八岁的小孩来管我们的事,你会不会反感?” 江晟天毕竟是聪慧之人,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同样的道理,他们几乎是天风帮中年纪最轻的人,同时也是作为他们的帮主,不服气之人自然是为数众多。 “所以说,”陈如风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敲了一下两人座椅之间的那张茶几,“我们要着手管理这个帮派,可不是容易之事。你看,整个帮派现在就像各种碎片一样,零散不齐,若我们内里已经一团糟,又如何称雄于江湖呢?因此我们先要稳定帮心,帮主之威严也更是决不可失。” 江晟天听罢陈如风这番言论,也只是怔怔地盯着他。 自从从天竺回来后,陈如风整个人也沉稳了许多,少了以前的嬉戏,多了几分的正经,经常能看见他的眉头深锁,仿佛有无穷的思考,在他的脑海中进行着。对事物的通透性也强了不少,一双目光不时发出锐利之色,睿智在他的瞳中闪烁,相信他正不断地朝“智勇双全”这四个字靠拢着。 或许,他真的是当领袖的不二人选。江晟天这样想到,而自己,则只能当一件陪衬品而已,绿叶衬红花,不错啊,呵呵。 江晟天忽地低下头来,心事重重的样子,陈如风倒也不为意,以为他只是在思索如何走出自己帮主的下一步,共解困境。 二人各怀心事,苦思了半天,直到夕阳西下,天入黑月朗明,繁星已在璀璨闪耀。 帮中的炊事也总算是没有赶绝二人,将饭菜送到内堂,而那些帮众的家眷也渐渐步出了房间,出来散步,一时间那片空旷的地方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大多以妇人在叽叽喳喳地聊天说地为主,其余则是三两个帮众聚集成一圈,时不时发出吆喝和咒骂声,显然是在聚众赌博。 面对着一片迷乱的人群,陈如风欲出声喝止,却又把话咽了回来,眼露深色,踱步回到了内堂之中。 “这样的一个帮派,你说还有良药可治吗?”陈如风苦言道,江晟天只是出神地盯着外面如同市墟一样景致,眼神仿佛麻木了。 二人的心中一棵本来栽种起的树苗,此刻将临近夭折。可惜二人均觉得要挽救它,有心无力矣。 一夜过后,二人也是辗转未眠,绞尽脑汁寻求法子来将这个临于崩溃边缘的帮派拉回来,终在第二日一早,将长老和左右护法三人唤到内堂中。 二人正襟危坐,眼中散发着居于高位上的威严,带着镇压之意,可堂下三人却熟视无睹,各自各地打着哈欠,一副深睡之中依依不舍床铺的模样,眼皮几乎快要搭下。而胡九未更为离谱,几乎是倚着两人,发出阵阵鼻鼾声,似是再度睡过去了。 陈如风不禁怒意上面,狠狠一捶茶几,响声一震,吓得胡九未抖了一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埋怨的语气道:“两位帮主少爷,不知道你们那么早就找我们来,有什么事呢?” 刘宏和柴元朗同样是以不满的目光注视着二人,看样子他们正准备略为敷衍一下就回屋睡觉,陈如风厉目一扫,清了一下嗓子,道:“我要帮中这近几年的账簿,还有详细的人员名单。” 胡九未挑衅地看了二人一眼,继续仰天哈欠,断断续续地道:“帮……中早已不……做账了,更何况……账房的钥匙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混账!堂堂一个帮派怎么练账都不做呢?”江晟天抑压不住怒火,往三人喷到,却仿佛有无形的壁垒挡在三人面前,江晟天的责骂对他们毫无作用,似乎他们对所有话语都已免疫了一般。 胡九未心中暗忖:“哼,这两个小子装什么蒜,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么,我看不出一个月,你们如何卷好包袱走人!” “那么,”陈如风声音暗带着不可抗拒之意,“你们就跟我一起清点物资财产,详细地记录好,做一本新的账簿出来吧。” 胡九未、柴元朗、刘宏三人为之一僵,似乎没料到陈如风竟会有这般要求,一个个原本还睡意朦胧的脸庞顿时像一桶水浇在他们的脸上,清醒得分明。 两名帮主领着长老和左右护法来到了账房前,陈如风伸手抓到那柄已是锈迹斑斑的铁锁上,手上沾了一手的灰尘,仔细地把看着这把锁,一早已声明丢了钥匙的胡九未等人在他背后毫不遮掩地挂上一脸的幸灾乐祸,像是在说“看你怎么死”。 孰知陈如风手紧捏着铁锁,脸上不动声色,真劲贯过他的手脉,一直往手掌那里延伸过去,眨眼之间,砰的一声,原本还在手中的铁锁,此刻已经变成一堆粉尘,在陈如风将手一张开的时候,随风而散,惊得身后胡九未三人脸上的表情顿时敛去了。 陈如风步入了账房,里面也是久无人气的模样,灰尘洋溢,一本本蓝皮账簿也已布满伤痕,明显是饱受虫蛀,陈如风拿起最上面的那一本账簿,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可喜的是上面的字迹还依稀可辨,不过一看那日子,果真是停留在三年前的。 可想而知,这三年来帮中的账目是何等地混乱,毫无规章。 “你们三个,”陈如风转过身来,厉声对三人命令道,“给我清点好帮中的物资,一一作好记录,决不能有半点遗漏。” 三人刚刚已被陈如风那露一手吓得不轻,仿佛自己已变成了三块铁锁,正被陈如风捏在手心里一样,连忙不迭地点头,一人抄起一本账簿,不敢耽搁片刻,离开了账房。 陈如风看着三人急奔而去的身影,这才舒了一口气来,连紧皱的眉头也为之释然,转过头来,江晟天微笑着对他竖起了拇指。 “好一个铁锁立威啊,陈帮主!”江晟天笑道。 陈如风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还靠你了,兄弟。” 入夜,帮主寝室里依然烛光摇曳,两张简陋的床孤零零地各倚着一边墙,尽管是睡意绵绵的两位帮主,此刻也强压下疲倦,在那些刚刚整理上来的账簿上不断地埋头细阅。江晟天还得动手笔录,一只手臂已经是酥麻无比,却没有一刻休歇。 “老实说,”陈如风抚着不断挣扎的眼皮,似是在安抚它不要轻易合上,“我们帮派的物资奇缺得很,库房也几乎一空。” 江晟天也是表情凝重,盯着账簿上一个个墨字,道:“我们这个帮派以前是以卖柴为生的,时不时负责运些物资到山上的千剑门处兜售,难怪以前会称作‘柴帮’。那时候柴元朗还是帮主哩!” 陈如风一拍额头,终于忍不住合上了双眼,但是脑海中的思绪依旧不停,“不仅如此,帮中根本没有几个能打能捱的,若果一旦有人来犯,我们恐怕就如麋鹿遭饿虎扑食一般的结局了。” 二人均愁云满面,这样一个日积月累地衰败的帮派,到底是否还有一点生机,能让他们抓住,扭转乾坤? 原本踌躇满志欲闯出一番天地来,现在摆在二人面前的,却是难以收拾的难摊子,任由他们费尽心机,一直到子夜时分,也没有弄出个解决目前困境之办法。 窗外有一股凉风乘机冲进来,吹醒了昏昏欲睡的二人,他们强振了一下精神,继续将疲惫不堪的目光洒在账簿上一页页纸上,托着腮寻思。 天边的星光,有了一点异动,在常人的目中,必然看不出来。 更何况是倦意徘徊四周的陈如风与江晟天,就连一个身影已经靠在了窗户上,他们都未曾察觉。当有脚板落地的声音传出之时,二人才一惊,一个白皙的人影,仿佛从黑夜之中隔空而来,若以往一般的气质翩翩,当二人目光落到他俊秀的脸上时,都情不自禁地喊出声音来。 “韩大哥!”(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帮有帮规 韩陵一脸雅笑,看着二人如获救星的表情,道:“对不起,我来迟了,因为有些事在身,未能在建帮大典当日莅临,你们不会怪我吧?” 陈如风和江晟天二人连连摇头,陈如风说道:“怎么会呢,要不是韩大哥,我们又怎会有今日这般……成就……”说到成就二字,陈如风是声音也不自觉地轻了下来,脸上一红,事实上至今,他们仍未有做出任何成就出来见人,而且棘手的事情一堆。 韩陵呵呵笑了,像长兄对待亲弟一样拍了拍二人的脑瓜,走近了烛火明亮下的书桌,关切地问道:“怎么样?遇上困难了吗?” 江晟天垂头丧气地道:“嗯,而且还不少呢。” “我在想,我们的天风帮是不是将要宣告完蛋了。”陈如风悲哀地仰天道,当初那些所谓的理想,至今也要化为一抹泡影,灰飞烟灭了。 他们根本就解决不了目前的困境,帮中已经积重难返,兼之士气低落,就像一座摇摇欲坠的楼房,只有让他人轻轻一碰,就会轰然塌下,以他们之力,也不足以撑起这座早已千疮百孔的烂楼。 一本本烂账就摊在他们面前,还要面对着散离的人心,对于他们十七八的年纪来说,实在是束手无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理想倒塌。 “难道你们那么轻易就要放弃?”韩陵的目中精光顿放,微笑不露齿地说道,仔细地阅看着桌上的账簿,“如果连这般困难都克服不了,纵使让你们毫不费力地渡过了今次这一关,以后你们也难以在江湖上面站稳阵脚。” “但是,我们根本没办法……我们已经细想了两天两夜,头都想破了,依然跨不过这道坎。”江晟天摇了摇头,略带点烦躁。 韩陵白皙的手轻轻地翻揭着账簿,脸上依然挂着处变不惊的笑意,道:“我可以略为帮你们一把,毕竟当日我曾说过,日后若你们建帮立派,我必定倾力辅助,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又怎能出尔反尔呢?” 听得韩陵这一番话,两人的脸上才稍微恢复了点神采,像是在万丈悬崖下捉到了一条救命的悬绳一样,快快地问道:“那如今有何解决之法?” 韩陵浅笑道:“我只能略加指点,很多事情若全由我出主意,日后对你们有害无益。你们仔细想想,如今帮中最主要的问题出在哪里?只要找出这个问题的根源,然后着手解决,才能一步一步地去将这团凌乱的麻绳解开。” 得到了韩陵这盏指路明灯,陈如风江晟天二人也总算是有了思考的方向。帮中当务之急是需解决什么问题?而这些问题的根源又在何处? 尽管他们不再如先前一般思路凌乱,抓破脑袋,但顺着韩陵所指之方向,也都是一筹莫展。不一会儿,天边已是露出鱼肚白,星辰被苍穹纳回怀中,返到了浩瀚的宇宙里了。 一声鸡啼,伴随着江晟天的拍案而起。 “我想到了!我们之所以帮不成帮,是因为根本没有成文的规条来管理帮中人员的举措,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又怎能没有帮规?只要立下了成文的帮规,帮中诸人好好遵守,那么我们的天风帮才有了立根之本,否则庸谈什么发展了。”江晟天一口气道出了自己的想法,眼睛询问地望向了韩陵,得到了韩陵赞赏的点头。 陈如风也如触灵光,狠狠地拍了一下江晟天的背部,用了久违的语气道:“好小子!真有你的!就是这个,我抓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啊!你一下子就说到点子上了!哈哈!”话罢陈如风也欢快地笑了起来。 晨曦渐渐扩大,阳光只在一瞬间,便占领了大地。天风帮空旷的地面上,陆续有妇人出来晾晒衣服,一些妇人则结伴而行,准备到山上的溪水旁洗衣。而那些帮众,则闷头大睡,不管它是不是日上三竿,鼾声连绵起伏,伴随着妇人们的低声笑语,令人错觉这根本不是一个帮派,只是一个偌大的宅院而已。 忽然,擂鼓声动,犹如惊天,吓得那些还躲在被窝中的人一屁股弹起来,披起衣裳,撒腿就往外跑,只见一大堆同样是被响鼓惊醒的人往内堂涌去,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出大事了。” 见帮中诸人陆续集合到内堂里,陈如风和江晟天分坐两边,威目一扫,排在前头的三个人勉强站直了身姿,但依然是哈欠连连,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长老,所有人可否来齐了?”陈如风语带威严地问道,胡九未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去,略为看了一眼身后同样是睡眼惺忪的帮众,拍了拍不能闭合上打着哈欠的嘴巴,转过身来,拱起拳头。 “帮中七十二人均已到齐,啊……”说完又忍不住仰天大哈。此时,从两位帮主的寝室里却走出了一个白衣男子,披着长发,面上戴着一个金黄色的面具,架在鼻梁上,脸带高深莫测的笑容,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刷刷地劈落到这个陌生男子的面上,他的眼神中却无丝毫的恶意。 见众人惊疑的神色,陈如风连忙起来介绍道:“这位是我们诚意邀请回来的谋士,不白先生。” 韩陵毕竟是身为隐士,不能这样光明正大地为陈如风他们谋划,便弄出了这样的一个“不白先生”的身份,加上面具,以免让人将他与那个武学奇才韩陵扯上关系。 这个叫不白先生?可他全身都是白如雪的啊?众人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人,韩陵倒也不为意,双手负后,微微弯腰,向众人行了个礼。 “今天我们召集诸位来,除了是向大家介绍不白先生外,还有一件事要宣布。”江晟天用郑重的语气道,众人的目光这才重新回到了两位帮主身上,胡九未、刘宏和柴元朗三人又再露出臭脸,摆出那副好不耐烦的模样。这两个帮主少爷,又想出什么法子来取乐了? 江晟天接过韩陵递来的长卷纸,清了清嗓子道:“俗语有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规不成圆,作为一个帮派,也应有自己的帮规。经我们连夜思考制定,拟出了以下帮规,下面就进行宣读!” 堂内之人,一阵议论纷纷,有的人不屑冷哼,有的人则充满质疑,只有为数很少的一部人低声叫好。 “诸位,安静!”陈如风喊道,声音之中暗含真劲,如同气波一样在内堂中扩散,所有人都为之一窒,原本还人声鼎沸、众说纷纭,现在立刻变得鸦雀无声了。 江晟天眼睛扫过一众呆住了的人,落到手中的纸上,念道:“第一,帮中成员均要热爱帮派,身系帮派荣辱,决不能做出有损帮派名声的事。” 念毕第一条,江晟天顿了一顿,眼睛再次扫过众人,眼见他们反响不大,总算是对这一条没有异议,便继续念下去。 陆续念了几条,也只是对帮中一些实则的明确而已。 直到说出“帮众不得私用帮内地域,不得聚众赌博、喧哗,就寝需在子时之前,起身则在巳时前,还需进行武术训练”这一条之时,座下立刻爆出一个反对之声,顿时如炸开了锅一样,几乎所有人的齐声反对。 “这样我们还哪里有活动空间?”一个帮众不满地举高手,做出一个恶劣的手势。一浪接一浪的嘘声,让江晟天根本没有办法念下去。 胡九未冷笑了一声,抱着臂,如此逆人心的做法亏他们想得出,许多帮众早就以这里为家了,在家中都受那么多规条约束,有谁会受得了呢。 陈如风冷眼看着,一个个情绪渐渐膨胀起来的帮众,大有要两位帮主立刻撤销这一条帮规之意,不愤之声不绝于耳,侍着人多欲令两人妥协,跟街上那些恶霸向弱民讨钱的样子没有什么区别。 念及此处,陈如风心中一怒,口吐真劲,“全部给我住嘴!” 半空之中,如同悬着一个个即将碎裂的花瓶,空气仿佛要被炸开一样。所有人都感到生命受到了威胁,个个连忙闭嘴,看着满面怒容的陈如风。 此时,“不白先生”韩陵步了出来,声调平缓地道:“各位,我希望你们能认识到,这是一个帮派,不是一个住宅,不能容许太多不协调的事情在这里发生,我们肯让你们的家属留在此居住已是天大的照顾了。你们可以到江湖各大门派去看看,有哪一个帮派是连着帮众家属一同收纳在帮派之中的?” 尽管个个人都心带怨气,不过这个不白先生却有一股强压之气死死地笼罩着众人,让他们不敢开口言。 “经我视察,离帮派门口不远处有一平旷的山地,正朝旭日,是晾晒的好地方,又有绿树成荫,方便你们谈聊。我想,诸位只是稍稍移步到那里而已,各种消遣活动依旧可以在那里进行。”韩陵面带笑容地道,尽管没有点明所谓的“消遣活动”具体为何,但众人都心知肚明。 见所有人都安静下去,江晟天继续念了下去,陈如风与韩陵联手发动无形的气在镇压着诸人,没有人再次打断江晟天。 “最后一条,若有违反以上帮规之任一,视严重程度予以警告或逐出本帮!另外,帮中所有人每人每月可得俸金一两银。”念完最后一条,连江晟天都皱了一下眉头,压制着他们头上的无形之气也解除了,所有人都不由得脸露惊喜之色。一个月有一两银?这怎么可能?那些江湖上的二流帮派也只是一个月派发三两银而已啊,更何况是天风帮这个早已入不敷支的帮派。 江晟天也朝韩陵投去不解的目光,韩陵却只是一脸带笑,不发一言。这一条是韩陵自己补充进去的,要兑现给帮中每人每月发一两银,以目前的财政来看,与痴人说梦无太大区别。 胡九未暗自好笑,帮内的情况他自然是了然于心,这种夸下海口的承诺恐怕也只能在这一刻哄一哄帮众们的欢心而已。一个月后,他们今天所说的话就自然会不攻自破,到时候,这两个少爷帮主想不下台都不行了。 刘宏和柴元朗也是老江湖,自然和胡九未想到一处去了,三人一同会心一笑,一副准备看着两个帮主怎样死法的表情。 帮众们一个个也是欢天喜地击掌欢呼,甚至有一些人的态度与先前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大赞两位帮主英明。 然而,两位帮主却提不起神来,韩陵添上的那一笔,同时也是他们不可能完成之事。但韩陵也只是在一旁淡淡地笑着。 除了陈如风与江晟天,所有人都在笑,只是那笑意所藏之念头各不相同。(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先礼后兵 不知何时,自霹守阳与霹心晴领着一队人马狼狈而回之后,在霹家庄内就很少看见二人的身影,甚至连在内庄里的下人都对此含糊不清。这一事也很难不引起霹家庄上下的注意,毕竟三当家和大小姐一同人间蒸发了,这可是不得了的事。 但似乎,二当家霹玄靖对此是毫不在意,只字不提关于两人的任何事。然而,据知情者说,在三当家和大小姐回来的当晚,二当家在聚议府中大发雷霆,在座之人个个胆颤不言,霹守阳与霹心晴理亏在前,也无法辩驳。于是,这一件便有了两种说法,一说是三当家与大小姐被逐出了霹家庄,另一说是二人均被囚禁着,原因不明。 当日随着三当家外出的那一对精锐人马,也纷纷遭到问责,至于下场如何,也无人知晓。 总而言之,霹家庄内庄所有人都变得神秘兮兮,像是要掩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就连主事的二当家霹玄靖也很少有步出内庄。 今夜,残月成弓,愁云密布,如帘幕一样的月辉悄然洒下,在这个幽深宁寂的庭院之中,镀上了一层光华,却又驱不尽那些人为的阴森。 庭院内,像是被人禁止了生气一样,只剩下像死人一般的氛围。一抹浓黑之中,铁栓上加上一柄金亮的扣锁,就这样严密地将这间房子紧锁起来。 屋内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月影摇动,一个倩丽人影,正倚着床,黑暗覆盖了她脸上的忧心忡忡,朱红的嘴唇连声叹着气。不知不觉,她已被困在这间房中两日有多了。 自从强袭天风帮,刺杀李林甫一事败后,她就一直被霹玄靖软禁在此,足不出户,也不知道三叔霹守阳状况如何,二叔又是会如何为难他,想至此处,不禁心潮起伏,不安之感在心中蔓延开去。 霹心晴心怀忐忑,再也忍受不住,一跃下床,已经换上女儿家衣裙的她速度丝毫不减,几个箭步走到了门前,狠狠地摇晃着,但门口却显然不领情,依旧纹丝不动,冷冰冰地看着这个女子,如同幻出了一张霹玄靖的脸蛋来一般,那样让人可憎厌恶,霹心晴终无处可宣泄自己的怒火,一脚踢到门槛上,换来只是脚趾上一阵酸酸的痛楚。 “可恶!”霹心晴又是几个拳头捶在门上,铁壁一般的门根本就毫无反应,霹心晴气馁地拉起一张忿忿的脸蛋,赌气似的坐在圆椅上,用像要将仇人碎尸万段一般的目光瞪向那道门。 门外,万籁俱寂,因此有脚步声迈近,霹心晴也能听得分明。 钥匙插入的声音,不消一会儿,一个人影印在了门上,门口被推开,高大的身影架在了大门上,月色照映下带着几分可怖,霹玄靖少有地带着友善的笑意,步入了房间之中,用长辈般慈祥地目光望着霹心晴。 “哼,这家伙又不安了什么好心,大半夜过来找我?”霹心晴心中暗念,不自觉地将身体往后挪了一些。 “晴儿啊,我们叔侄二人,好久也没有坐下来好好谈聊了。”霹玄靖坐了下来,拎起桌上的茶壶,为霹心晴和他自己各倒了一杯水,推到了霹心晴面前,霹心晴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凝视着那杯水,仿佛要将荡漾着的茶水也要冻结成冰一样。 “你怎样处置三叔了?”霹心晴刀般锋利的目光望向霹玄靖,毫不遮掩的敌视从她的秀眸中涌出,而霹玄靖脸上依然波澜不惊,保持着慈祥的笑意。 霹玄靖平缓地道:“三弟他此次犯下弥天大错,按照庄中规矩,已将他逐出庄外。”说到这事,霹玄靖慈和的神色一敛,道:“晴儿,你们这次可是惹得李林甫怒火滔天,他誓要不顾一切也要找出元凶来,所以……二叔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话毕,霹玄靖脸上露出一副迫不得已才将霹守阳赶离霹家庄之相,但霹心晴也是心中明了,一个人的性格脾气,又岂会在一时一日改变?霹玄靖今日恳切而来,必定是有所图谋,心怀不轨。 霹心晴依然目含怒光,盯着霹玄靖。霹玄靖一时也好不自在,虚伪地哀叹声连连,愁眉深锁的样子几乎能让除霹心晴外所有人信服。 “晴儿,本来照霹家庄之家法,你是应被逐出山庄的。但你是大哥之女啊,我又怎会舍得将你赶走呢?当日大哥如何有恩于我,我一刻未忘……奈何他遭奸人所害,不幸逝世!我这个做二弟的,可是痛心疾首啊!”说到此处,霹玄靖脸上露出悲愤之状,仿佛恨不得要立刻提刀为大哥报仇雪恨,踏足捶胸,连泪水都快要出来了。 “哼,若你是有心为我爹报仇,李林甫早就下地府去了。”霹心晴在心中冷哼道,依然对霹玄靖这一个戏子不为所动,横眉继续看着他的出演。 霹玄靖忘情的脸孔痛悔不已,带着微微抽泣的声音道:“晴儿,如今庄内大小事务,暂且先由二叔打理,报仇之事,可待日后从长计议。他日待你年龄稍大之时,再将一切交还你,让你来亲自打理霹家庄,这也是大哥的心愿啊!” 霹心晴冷笑一声,心中暗道:“好一个拖字诀!难道我真的天真地以为,落到你手上的权力,你还会舍得吐出来吗?呵呵……可笑可笑!” “但是,当务之急,还得请你先将‘火神墓’的开启方法告诉二叔,否则二叔难以放手帮你打理霹家庄。”霹玄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他此行的目的霹心晴也清晰明了,原来是因为“火神墓”。 火神墓乃霹家庄历代最秘密之地,藏于霹家庄地下通道里,蕴藏着各种威力强大的暗器武器,有的威力甚至在震庄之宝“霹雳神”之上,许多都是当初霹家庄元老所制出来的杀人于无形的夺命神器。火神墓一直被锁在深奥苦涩难解的机关之中,若不谙机关破解之法,纵使动用各种方法,也无法开启火神墓的大门。 同时,火神墓更是历代霹家庄庄主掌权的重要标志,开启机关之法只能授予每一代的庄主,而上一代庄主霹行经就在弥留之际,将机关开启之法秘授给霹心晴,这就相当于默许了霹心晴是下一任的霹家庄庄主。 霹玄靖如今态度特然转变得这样和善,显然就是为了从霹心晴嘴里得到开启“火神墓”机关之法,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坐上大当家之位。霹心晴又怎会如他所愿?他以为她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看着霹玄靖满脸假惺惺的笑容,霹心晴微微一笑,带着轻蔑之意,轻轻地说了两个字:“做梦。” 霹玄靖的笑容迅速没去,如同飞快地换上了另一张面孔一样,目露凶光,虎爪蓦地伸出,抓住了霹心晴的颈,恶言道:“小妮子,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我好言好语来求你你都不领情,可别怪二叔我辣手无情!” 霹心晴几乎要被提起来一样,高仰着头,被勒紧了颈部,连气都透不过来,但眼中依然荡漾着不服输的目光,强蕴着一口气,道:“你……你就杀了我吧……我看……你……怎么交代……你……这辈子……都别想……当上……大当家……” 如同一只恼羞成怒的狂兽一样,霹玄靖咆哮一声,一手将霹心晴甩开,霹心晴整个人腾飞而起,背部重重地撞到了墙上,又摔落回地上,嘴角已是渗出了血来,但她的笑容却是丝毫不减,带着嘲笑之意,看着霹玄靖几欲发狂的眼神。 “好!好!”霹玄靖怒火满脸,一甩袖,跨出门槛,啪的一声合上门,听着噼里啪啦的锁重新被整好的声音,最后链条狠狠地撞到了门扉上,印在门上的是那个愤然离去的人影。 霹心晴捂着胸口,勉力撑了起来,一步一跌地坐到了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喘息不再急促,平缓过被霹玄靖弄得紊乱的内家之气来。 “咳咳……”霹心晴强抑着心中的血气,一手扶着墙角,娇俏的脸上散发着阵阵汗香。 乌云渐渐聚拢,遮蔽了月亮,就连最后一丝光辉,都被收进了黑暗之中。 四周,静寂得可怕,彷如有无声鬼魂,行走处处。 不知道为什么,那日在天风帮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霹心晴的脑海之中。 那只手,为什么抓得那么紧,不肯放手? 霹心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日勒出的红痕早已消褪,只不过是,她在他手臂上留下的血爪印,是否已经痊愈了呢? 或许这是因为她以怨报德,导致的心魔作祟吧,霹心晴这样喃喃地对自己说道,这种不安一直弥漫在她心头。那个少年,抚心自问,的的确确是一个好人,只不过是成为了李林甫的走狗而已。 但是,陈如风那张脸容,却在她的心中挥之不去,就像是深深地烙刻在她心中的一块石碑上一样。 还有更多的事,需要她去烦心呢,霹心晴头放到了枕头上,闭上眼,竭力排除杂思,尽管她早已料到今夜难以入眠。 三叔他……这一刻又流落何处呢? 霹家庄内庄,尽管是夜深时分,聚议府中依然灯火明亮,但只有霹玄靖独坐在府内,一脸怒气冲冲,仿佛谁敢在此刻惹他,他就会立刻用霹雳弹将他炸了一般。 “二当家,不知道深夜召小人来,有何吩咐呢?”一把恭敬至极的声音传至,有来者走进了聚议府,霹玄靖厉目一抬,吓得薛尘归打了一个哆嗦,怯怯地低下首去,不敢言语。 “尘归,我知道你是庄内少数几个有能力的人之一,尤其是在制造暗器这一方面,你有着极高的天赋,甚至上几任制造师,你都有过之而无不及。”霹玄靖先是对他一番赞赏之词,但脸上的怒色却没有消退分毫。 “这……这是小人的分内事。”薛尘归噤若寒蝉地答道,入黑已久,所有人都已安眠在床之时,二当家却忽然急召他而至,又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恐怕并不是有好事发生。 霹玄靖打量着他,目光深若海,本来还盛怒满容,此刻却露出一个十分不协调的笑容,显得有些狰狞,道:“我知道你一直对晴儿心有爱慕。” 薛尘归蓦地抬起头来,又惊又慌地看着他,眼中却藏有一丝平时成功制出暗器时才有的狂热与喜悦。(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人心难测 霹心晴默默地凝望着那道像无底深渊一样的门,出神地沉思。房外风吹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如同鬼步降临。门上拴着的缩不停地拍打着门缝,令人错觉有人在不停地敲着门,诡异至极点。 但霹心晴心中没有一丝惊惧,刚刚挫败了霹玄靖的阴谋,他肯定不会就此罢手,必然会卷土重来,誓要得到开启火神墓之法。这一座唯一通往大当家之位的一座桥梁,他是无论如何都要握住的了。 想着想着,眼眶却有了湿润的感觉,霹心晴不自觉地抽泣了起来。泪水突破了眼眸,划过她雪白亮丽的脸蛋,化作一串串柔怜易碎的珍珠,她抿着嘴唇,终是失声痛哭了起来。前额贴着膝头,在这无人知晓的环境中,放开了所有的坚强,就像是堵塞河水的大山被破开一样,泪如泉涌不绝。 一直以来,她所承受着的重压,又有谁能明了?她只是一个女儿身,为什么就要将所有的风头浪尖,都指向她? 犹记得当日爹弥留之际,紧握着她的手,授给她火神墓机关的秘法,同时叮嘱她,一定要守住霹家庄的基业,切不可令他失望。那时候的眼泪,仿佛就与今日之泪水如出一辙,爹断气的那一情景,历历在目,狠狠地刺痛着她的心。 她彷徨,她无助,那时她只觉得,霹家庄中唯一可以信赖的,就只有三叔霹守阳。 可是到后来,她发现了霹守阳也只不过是觊觎大当家之位,才会支持她,实际上是为了抗衡霹玄靖在庄内之势力,她其实只是霹守阳手上的一只筹码而已。 哭得越来越痛,每一阵的哭声,都像狠狠地扯了内心一下,让它淌出血来。 “爹……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么狠心……抛下我……女儿……很辛苦啊……呜呜呜……”霹心晴终于在这个悄寂无人的黑夜,撕开了表面坚强的外壳,任由弦月映照着自己的脆弱。 现在,她真的是输得一干二净了,只剩下最后火神墓的机关启动之法,无论如何,她都是要死守着的,不负霹行经临终前所托。 接下来的日子,又不知道那个老奸巨猾的霹玄靖,会使出什么手段来套取出这个秘密来,只有这个,才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坐上大当家的宝座。 霹守阳又被逐出了霹家庄,不知所踪。霹家庄上下,也没有一个人会将她这个大小姐放在眼内,庄内几乎全是霹玄靖一方的人。她现在已经陷入了孤立无援之境,又能怎样跟霹玄靖抗衡呢? 不对……还有一个人,或许是她可以信赖的。 薛尘归那炯炯有神的目光立刻浮现在霹心晴的心内,那一张脸每一次看到她,都会莫名其妙地涌出一丝有意逃避的尴尬之色,就像是害羞的女孩一样。 庄中,就只有他可以信赖了。 霹心晴蓦然抬头,直视着顶上的那一片深不可窥的漆黑,仿佛要将流过脸上的泪水吸收回来一样,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倔强之色。 她衣袖一拂过脸,就像戴上了一层铁一般的面具一样,抹去了所有的软弱。 “爹……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看着来吧,我绝不让霹家庄落入二叔的手中。”霹心晴对着冥暗道,手心紧握成拳。 心头一动,她就准备去找薛尘归帮忙,最起码她也要逃离出霹家庄,否则,不知道哪一天霹玄靖等不耐烦了,真的毫不留情地杀掉她这也是可能之事。总之,留在霹家庄一刻,就多一分危机。 霹心晴落床走到了门前,眼中射出强色,手掌抬起,气劲开始凝聚掌心上,片刻,她一掌击出,拍到了门上,但这道门却只是像沉闷地哼了一声,纹丝不动。 事实上,这一间房间就是为了囚禁人而设的,这道门也是经过特别的设计,自然不会让她轻易地破开。 又接连打出了几掌,大门依然不为所动,冷冷地立在那里,倒是霹心晴喘着粗气,泄气一样地坐在了椅子上,又愤又无奈地看着它。 从各个方位又试了一次,甚至连紧闭的窗户都已经被她打得伤痕累累,但这些门窗却就是不肯退让一步,死死地闭合着,将霹心晴的真气消耗得七七八八。 “可恶……”霹心晴发泄似的奋力一掌打在门心上,只有一圈圈气纹荡开,除此以外那道门依旧稳如泰山。 当可以尝试的方法都用尽以后,霹心晴只能大喊投降。 然而,就在此时,有一丝细细的缝光透了进来,就像是开了一条直线一样,映照在霹心晴垂头丧气的脸上,顿时像为她重新注入精力一样,欢喜地跳了起来,只见门上露出了一条缝隙出来,隐隐看见了铁锁的影子。 霹心晴心中叫好,催发真气从掌中散发出来,就像连着手掌的一把小刀一样,往那个缝隙之中切去。 “砰”的一声金属断裂声,栓在门上的铁锁链应声掉落在地上,霹心晴心中大喜,一股兴奋传触至手,颤抖着一拉,大门像无奈地张开口一样,满天的星光映入了霹心晴的视野内,伴随着清凉舒适的晚风。 事不宜迟,霹心晴不敢耽误一刻,尽管身上是穿着行动不便的襦裙,但并不影响她的速度,依然身若疾电,飞快地掠到了庭院的围墙上,背着满天灿星,警惕地张望四周,提放着乌黑之中的危机。 有脚步声传来,霹心晴的耳力还算上佳,连忙一个纵身跃下墙,迅速地匿藏在一棵大树后方,蹲了下来,将身体融入了黑暗之中,死死地盯着脚步声的方向。 随着来者的靠近,他的轮廓渐变清晰,待看清了那人的面孔时,霹心晴差点忍不住喜叫一声,原本正迟疑着怎么去找他,想不到他居然就找到来这里了。 “尘归,我在这里!”霹心晴靠着黑影,对着刚刚轻步踏来的薛尘归招了招手,薛尘归先是一怔,见到了墙角大树后那抹熟悉的身影,便走了过去。 由于周围是黑暗一片,霹心晴也没有看得清薛尘归脸上像是在矛盾中挣扎着的表情,薛尘归在将近靠近霹心晴只是,微微一顿,仿佛是要腾出一点时间来思索。终于,他的脸上布上了一层黯淡,走近了霹心晴。 霹心晴一时也未觉他神情有异,只觉得自己是重见了天日,握住薛尘归的手臂,道:“尘归,你听着,你现在快帮我准备好银两马匹,我要立刻离开霹家庄。你记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二叔,即使是我走后,你也不能透露关于我的事情分毫。” 听着霹心晴凝重的语气,薛尘归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你要去哪?” “你不要管了,快快去办吧,不然我很危险。”霹心晴一时之间也无法跟他解释得太多,更何况将近天明,庄中的守卫便会更加森严,那时她就是插翅难飞了。 “你当我是谁?”薛尘归的语气骤变冰冷,如同立起了一道陌生的壁垒,彻底地将二人隔绝开来,霹心晴吃惊地瞪着他,却只能看到他透着一丝诡诈的嘴角。 “一直以来……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又有多重?”薛尘归继续问道,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或者说,这才是还原了他本来的面目。 霹心晴心下一沉,望着已经微微泛白的天色,道:“算了,你不肯帮我,我就自己逃出去。”霹心晴感到有一股寒意从心中升起,不祥迅速地占据了全身,连忙一脚蹬起,施展起身法,准备越过一道道墙,直接凭着轻功逃出霹家庄。 岂料,只是刚刚蹬起身体,却有一阵阵疼痛感从背上传来,像是有什么尖利的东西扎在了背上,霹心晴痛哼一声,身体顿时无力地往下掉落,啪地摔在了地上,薛尘归冰锋一样的目光袭来,他整个人影都将霹心晴笼罩起来。 霹心晴咬着牙齿,拿起一只手就往后背扫去,凭借着手的感觉,已经知道了是三根针插在了自己的背上,入肉半寸。 她蓦地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惊惧目光望着薛尘归。 “你……你竟然用无影神针……”霹心晴的语气也弱了下去,身体是站不起来了。 无影神针乃是霹家庄镇庄之宝其中之一,另外两样就是“霹雳神”与“蔽日烟”,无影神针器如其名,不见其影踪,杀人于无形,且针上可沾带毒液,速度比箭还要快,恶毒至极,江湖上诸多人士多这种暗器也是十分畏惧。 “你逼我的,一直以来,你都没有将我放在眼内,我只是你的一条绳索,当你有所求的时候,才会拉我一下。”薛尘归悲哀地摇了摇头,眼中消去了冰冷,取而代之是无尽的落寞,“可是,我对你的心,却一直没有变。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你快乐!尽管我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是多么地卑微可笑。”说到这里,薛尘归又是干笑了几声,直接将一股寒气带进了霹心晴的心中。 霹心晴暗自聚气,背上的那三根针也开始往外抽离,她咬着牙,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不是的!你在我心中,一直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霹心晴辩解道,“只是……只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在身,所以……所以……”霹心晴自己却结巴了起来,干脆垂下头来,不再和薛尘归对视着。 “所以怎么样?”薛尘归用期待的语气问道,在她的眼中,霹心晴只是羞答答地别过脸去,不肯看他而已,此时,他心中一直栽种着的那一颗种子,仿佛终于迎来了发芽的机会了。 霹心晴一边却在心中不断地挖着词语,来迎合他。可是,此刻心中一乱,倒是只剩下一片空白了。 可就在此时,薛尘归将近疯狂的脸色又平静过来了,像是一团火,被摁熄了一样。他往前再靠近了一步,脚将要碰到了霹心晴的脸颊,绝望地摇了摇头。 “你骗我……我只是一个区区的暗器制造师,而你,是高不可攀的大小姐……呵呵,残草又怎能跟红花配衬呢?不过……”薛尘归重新抬起头来,几番神色变幻,霹心晴觉得这个人已经是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疯子。 “只有我能从你口中得出火神墓的开启之法,我就能在庄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到时候,我就跟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薛尘归的脸上露出了可怕的笑容出来。 听到此话后,霹心晴心中为之一震,“你……你居然知道了火神墓的事情……是二叔派你来的?” “二当家说,只要我将开启火神墓机关的方法带回去给他,他就会答应我任何要求。当然……当家之位,也是唾手可得,他是大当家,我就是二当家了。”说到这里,薛尘归的笑容变得狰狞狂妄起来,忍不住仰天大笑了几声。 就在这一瞬间,扎在霹心晴背后的三根无影神针已簌簌地飞出,成功逼出无影神针后,霹心晴连忙一拳往薛尘归击去,可是这一拳上充斥的气劲也只是如虚影一般,一出半空,就消散开去,薛尘归毫不费力地抓住了她的拳头,笑着摇了摇头。 “没用的,我在无影神针上涂抹了‘催情水’与‘血莲汁’,血莲汁已经通过你的经脉流递全身,你现在是无法运转真气的。”薛尘归只是轻轻地抓着她的手,她就已经挣扎无力。 霹心晴鄙夷地狠盯着他,低嘶着声音骂道:“你这个伪君子,居然还加了催情水……” 眼见霹心晴已经全身乏力,再也无法反抗,薛尘归得胜地轻笑了一声,抱起了她,往那个敞开门的囚禁房间走去,一脚将门踢关上。(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锦囊妙计 薛尘归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手中捧着一个脆弱易碎的花瓶,将霹心晴轻轻地放在了床上,让她的头缓缓地倚在了枕头上。 “你想干什么?”霹心晴喝道,看着薛尘归疯狂狰狞的眼神,她现在已全身受血莲汁的影响,不但无法运气,还动弹不能,只能任凭薛尘归为所欲为。 薛尘归目光一寸不离地看着她,让人心寒又带点色迷迷的笑容,霹心晴愈看着他,心中的恐惧感愈是增长。 “我要得到你,二当家已经默许了。”薛尘归又是大笑一声,整个身体如同黑云压城一样,两只手撕扯烂了霹心晴的衣袖上的一块布,露出了雪白的肌肤,偏偏霹心晴又无力挣扎,只能用目光抗拒地看着他。 “想不到……你只是一个伪君子……”霹心晴厉声道,不断从眼中逼出寒芒,但这些都不足以令薛尘归停下手来。 “任你怎么说,今晚过后,你就是我的了。”薛尘归像是将原始的欲望剥了出来,淫笑了一声,不断地撕破霹心晴的衣衫,如同一只发了狂的野兽一样,发着贪婪可怖的目光。 霹心晴看着他,只觉得心中被无数把刀切开一份一份。 明明觉得可以信赖的人,在这一刻,他却要对她作出越轨之举? 这个世上,真的没有可信之人了么? 正当霹心晴准备闭上眼睛,默默地准备逆来顺受,向坎坷的命途低下头之时,霹行经的脸庞却在黑暗之中浮现出来。 “晴儿,不要辜负爹,霹家庄的未来还要靠你的。”霹行经抚着她的头,慈祥地说道。 对!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也要抗争到底! 任命运如何弄我,我偏要逆流而上,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而已。 霹心晴蓦地睁开眼睛,原本以为她放弃了反抗的薛尘归,正准备如黑熊捕猎一样扑上,不料却被霹心晴身上散发出来的厉气一震,整个人立时顿了一顿。 “不可能……有血莲汁与催情水……她的气脉都已被封死,不可能运气的……”薛尘归喃喃自语道,却不知道霹心晴这是由心而发的真气,不需经过气脉。一道利箭一样的目光已经让薛尘归震住了,不敢有进一步的行动。 “你敢动我,我就立刻咬舌自尽。”霹心晴冷冷地道,眼中泛着无惧之色,带着玉石俱焚之意,“你也别想得到火神墓的开启之法了。” 薛尘归更是被这一番话弄得方寸大乱,不知所措。二当家一心想要的就是火神墓机关的开启之法,若霹心晴真的自尽了,岂不是连着这法子湮灭于世,再也没有人知道火神墓如何开启,而霹玄靖也这辈子都妄想登上大当家的宝座了。 一旦二当家怪罪下来,他肯定是百口莫辩。更何况,他也不想逼得霹心晴自尽,毕竟还有一丝的情意牵系在她的身上。 高涨的慾火迅速地褪下,薛尘归往后退了一步,伸出两只手,示意要她冷静下来,道:“好……好……你不要做傻事……难道我在你眼中,就真的这么不堪入目?你宁愿死都不肯接受我?” “本来在今晚之前,你在我眼中是一个十分可靠的人,我视你如兄长一般。可惜今晚,我只是看到了一只衣冠禽兽而已。”霹心晴厌恶地说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被彻底击碎了一般,碎片狠狠地插在了心房上,恶毒的痛意传来,薛尘归的眼神骤变茫然,如同从一场长久的梦中蓦然惊醒了一样,呆呆地看着霹心晴满是敌意的目光。 他苦笑了一声,点了几下头,“明白了……我明白了……”他一边说着,脚一边往后退去。 房间的门被重新关上,拴上了锁链。 薛尘归事败而回,霹玄靖自然是一番大发雷霆,不过也不敢对霹心晴作出什么过分的行为,毕竟身位霹家庄大小姐,若她有什么损失,恐怕会招致庄中上下的非议,有损他的名声。他也只能将她软禁起来,消磨着她的锐气,直到她肯开口道出火神墓机关开启之法的那一天。 而薛尘归,尽管受了霹玄靖一肚子的怨气,但也没有被过多的问责,毕竟他为霹玄靖所做的事并不是那么地能见得光。 但在那一晚之后,他就将自己锁在了乾坤室内,几乎是足不出户。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在钻研一些新制的暗器而已。只是时不时在夜晚,有些啜泣声从里面传出来。 天风帮内堂。 “唉呀,韩大哥,你怎么无端端地加了这样的一条东西上去,你说我们从哪里去找那么多银子派发给帮众呢?”陈如风无奈地指着那纸上的帮规最后一条,韩陵调了一下鼻梁上的金色面具,谨慎起见,即使是没有外人在,他也不会轻易地摘下面具。 但韩陵只是笑而不语地看着愁眉苦脸的二人,看着他们不断地敲着脑袋,烦恼地嘀咕着,像是在享受着这一种“他们烦,我清闲”的氛围。 看着他们实在是挖破了脑袋中一切的东西都掏不出宝贝的模样,韩陵终是露出个于心不忍的笑容,道:“你们现在就要好好想想,有什么营收之法,能够给我们帮派带来收入。有了收入,一切自然就好办了。” “这个我们当然知道,但是,这个营收之法实在是砍了我们的脑袋下来我们也想不出来啊。”陈如风略带烦躁地说,“以前我们这个帮派是卖柴为生的,难道现在要我们帮中上下一同去山中砍柴然后分发到各个地方去卖?” 江晟天立刻接上话道:“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卖柴那些一丁点的利润,恐怕连塞牙缝也都塞不下呢,而且还要耗费那么多的人力物力……” “所以我才这么烦。”陈如风用想骂人的语气道,令江晟天顿时收住了口。 二人只好将目光聚到了韩陵身上,眼中满是期待,而韩陵则只是轻轻端起茶杯往嘴上呷了一口,似乎没有看到二人的眼色。 又是陷入了僵硬而又漫长的思考。 “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生意,千剑门以铸剑为盈利,赤魔圣坛也有他们自己名下的赌坊、青楼等,冰墓则是以采药售药为主,你们自己好好想想,以我们天风帮之能,可以在哪一方面大展拳脚。”韩陵加以提点道,勉强为一筹莫展的两位帮主带来一丝亮光。 陈如风抬高头,仰望着天花,仿佛从那里会掉落下一个主意来一般,江晟天皱着眉,看着外面打拳习武的帮众,计上心来。 “对了!我们天风帮离长安较近,天下之大,长安每日的商贾游人络绎不绝,且能通往长安的通道除了官道外还有各种山道林道……” 江晟天还没说完,陈如风就插嘴道:“你该不会是要我们去当绿林大盗,在山林间掠劫过路的人,收取些过路费吧?” 江晟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当我们天风帮是什么?贼窝吗?我们要做的事恰恰相反,是要保护那些途人过道,按照先前商定的价格收取一定的费用,这个费用是根据过道的危险程度而定的,而且是到达了目的地后再收费,童叟无欺。” 听完江晟天的设想后,韩陵露出满意的笑容,赞赏地点了点头,道:“这个建议不错,而且还不仅限于人,我们可以扩展到护送货物这一方面,想必能为我们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 韩陵心中暗喜,自己先前故意定下这一条派发俸禄的帮规,就是想逼二人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为帮派寻觅出一条盈利之路,一改先前连年亏损的颓势,今日此计果然是奏效了。 “唉,你说着就简单,你看看。”陈如风伸手一指堂外那些正在连声呼喝,一拳一腿地练习着招式的帮众,“一个个像没吃饭似的,手软脚软,难道我们指望这些家伙出去保护别人?他们不用别人保护已经很好了!” 韩陵与江晟天一同望向外,果然那些帮众很敷衍地练习着拳脚功夫,手脚无力,倒有点像是姑娘在跳舞。 “喂,今天没吃饱啊?你们快给我用点力!不然今晚你们别想吃饭!”陈如风以气传声道,外面空地里,如同陈如风的声音在天空呐喊着一般,震慑着所有人的心,胡九未和柴元朗、刘宏不耐烦地往内堂里投来厌恶的目光,三人的武功也算是高于一般的帮众,因此也不用加入他们的练功之列。 “说回正题,如果真的迫不得已,恐怕要你亲自出手,做成我们帮派的第一桩生意了。”江晟天对陈如风说道,弄得他一脸无奈,耸了耸肩膀。 “这个倒是无所谓,不过,我们该从哪里找这第一桩生意?”陈如风一口道出了要点,毕竟这是前无古人而至于后有无来者还待讨论的生意,又有谁会放心将自己的性命财产交给他们呢? 这一句话又是惹得三人一阵沉思。 “既然如此,我们就必需先使人有需求,我们才能提供商品的嘛,对不对?”江晟天眼珠一滚,显然是心里有了主意,但按照他一贯的风格,他又怎么会肯立刻说出,必然是故弄玄虚一番。 “说吧。”陈如风一时也听不懂他这番话的意思,倒是韩陵哈哈笑了几声,说了几句“妙极!妙极!” 江晟天下意识鬼祟地张望了四周,尽管这里没有人会窃听他们,他还是压低了声音,弄得所有人不得不凑了过来,才能听得到他所说之言。(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贼喊捉贼 伴随着一声特大号的喷嚏,一条硕大如虫的鼻涕从胡九未的鼻孔中钻出,此时蹲伏在他旁边的刘宏也顾不上肮脏,一伸手就捂住他的嘴巴,手掌上黏糊糊的感觉让刘宏几乎作呕,不过潜伏在对面的陈如风迅速瞪了他一个眼色,他只好作出一个苦瓜般的脸状。 “妈的,这种阴冷的天气要人躲在这里活受罪。”胡九未见陈如风的目光重新落到那条泥泞满布的道路处,聚精会神地等待着来人,喃喃低声抱怨道,一个袖子将挂在鼻子上的液体一甩,将周边的林叶往自己簇拥过来,确保自己没有暴露出影踪。 “算了吧,人家是帮主,说什么我们都得做。”刘宏用几乎低得听不清楚的声音道,怨怨地望了陈如风一眼,隔着大道陈如风正和柴元朗躲在树丛中,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他们也是听从了江晟天的建议,才埋伏于此。 正所谓有了需求才能提供商品,而这两样东西,都是要由他们自己制造。换言之,就是贼也是他们,侠士也是他们。 而贼这样的角色,偏偏要留给胡九未和刘宏担当,但他们也只能将一口怨气往肚子里吞。 陈如风静静地看着远方,迷雾沉沉,看不清任何事物。他所能感觉到的,就只有讨厌的蚂蚁在自己的新鞋上面欢乐地攀登着,尽管他很想将那些蚂蚁抖开,但他怕这稍微的一动会令前功尽废,因为这里随时都可能有人过来。 一开始江晟天说出这个想法之时,他是持反对意见的,他觉得这跟骗人的勾当毫无差别,让他们扮作贼人抢劫路人,然后又装作正义,杀出来为人解围,这样才能让人“心悦诚服”地支付银两给他们作为报酬。但是江晟天却力撑己见,不然的话根本就得不到第一桩生意,而且这种事也仅此一次,绝无下例,只要他们开到个好头了,以后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来聘请他们护卫上路。 本来任凭江晟天说什么,他都是不会用这些他认为是下三滥的手段,不过要命的是,韩陵也同意了,二对一的情况下,他也只得无奈同意。而更让他不满的是,居然这事儿要他亲自动手,而韩陵与江晟天则负责在高处旁观。 陈如风的眼角瞥了一下延伸往高处的山道,他们正在某一个茂密的地方躲藏着,默默地静观着这个计划的成效。 如果是陈如风要扮作贼匪拦劫路人,他是打死也不会当的,幸好拉得了刘宏和胡九未屈就一下,充当绿林大盗。 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依然没有人经过这条道路。 两边凸起来的泥土,也被沾染上一层不安的气息。 胡九未不耐烦地摸了一下自己下巴那些粘上去的假胡子,经过韩陵的巧手易容,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凶神恶煞、人见人怕的山林强盗,如换了一个人一般,卸下了妆容,绝对没有人认得出他曾经是一个强盗。 陈如风略为放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刚刚几乎是屏住了气道,一刻都不敢大意,而匿藏在他旁边的柴元朗,更是与他毫无交流。 侧着耳朵,仔细地倾听。 有了,一跺一跺的脚步声传来,按照这种毫无力道,甚至比常人的脚步还要轻缓得多的脚步声听来,来者应该是一个不谙武功的人。 这下子可好办了,若是来了一个武功高强之人,假扮拦路盗匪的胡九未与刘宏岂不是要遭殃? 从那层雾气之中,只见一个人影渐渐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一身儒雅白衣,手中潇洒地扇动着折扇,头顶一白帽,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病恹恹的面容,看上去一阵风刮来就会将他整个人吹倒似的,眼神迷离不已,看上去是读书读到有点过头了。 眼看着这个得来不易的“猎物”渐渐走近,躲藏在两边的人纷纷互相使了一个眼色,点头示意,确定即将行事。 那书生是越走越近,却不知道一股危机已经在向他逼近,他一直在皱眉思索着,仿佛正在为什么事情烦忧。 “哎呀!”柴元朗忽地滑了一下脚,惹得遮盖身体的树叶一片晃动,吓得紧绷着精神的陈如风狠狠地刮了他一眼,满脸虚汗地望向那个书生,幸好他正想得入迷,没有注意到自己即将步近的林丛中有一丝异动。 柴元朗谨慎地调整好了身姿,对着陈如风做出一个“呵呵”的笑容,算是道了歉,但陈如风此刻也没空和他计较,死死地盯着那个书生。 “兄台,有怪莫怪了。”陈如风心中嘀咕了一声,不久那书生就已经走到两对着的方位的连线上。 仿佛破坏了一条牵连着危险的丝线,那书生再迈出一步,右边的树林中有响指的声音传出,两个身影“嗖嗖”地从树林穿出,跃到了那书生面前,拦住了去路。 书生大大一惊,看着眼前两个满脸须髯的魁梧大汉,眼中透着不善之意,嘴角更是露出贪婪的笑容,浑身散发着狰狞的杀意,吓得他一屁股摔在地上,连续往后退爬了几下,而胡九未和刘宏佯装的山贼则发出“嘻嘻”的奸笑声,往前逼进。 “嘿嘿,小伙子,我们乃是这里的‘绿林双煞’,这里是归我们管辖,你若要过路,便留下几个买路钱即可。”胡九未狞笑着,两只拳头正搓得起劲,发出“啪啦”的声音,那书生露出了仿佛听到自己身上骨头碎裂的声音,脸上更为惶恐。 “放心好了,我们两兄弟只求财,只有你肯舍予几个买路钱,我们是绝不会留难你的。”刘宏笑着道,胡子布满的嘴巴像一弯刀子一样。 那书生却是不肯这样轻易就范,一下子捂住了自己腰间的钱袋,惊恐地看着两个煞神,怯怯地站了起来,浑身颤抖不止,脸色青白得毫无血色。 “我……我换条路走便是了……”那书生一边说着,一边掉转身子就要往回跑,却还不走出几步,胡九未与刘宏已经凌空一个筋斗,落在了书生的前路上,脸上摆明挂着“不留下钱就不要走”的表情。 “两位大爷……安个好心吧……小人要到长安去办些要紧事,两位大爷大人有大量,放小人一马吧……”书生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恳求样子,让胡九未与刘宏心中暗笑懦夫,不过二人赶紧调整好仗势凌人的表情,高昂着头,道:“看样子你是不舍得把钱留下了,那就只好留下你的性命咯!” 两人已是作势要将拳头击出,欲将他打成肉酱。 此时,正是陈如风与柴元朗出场的机会。 “大胆贼匪,休得伤人!”陈如风一声义正言辞的厉喝,胡九未与刘宏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的眼色,你是好人,我就是坏人,哼,当个帮主可真还有优待。 柴元朗尾随飞出,二人如天降神兵一般,伸出手抓住了胡九未与刘宏的拳头,一道劲气从手掌上震出,硬是将两个“狂贼”逼退了三尺。 陈如风与柴元朗立在那个文弱书生面前,如同筑起一道稳固的壁垒一样,不让他们两个有伤人之意。 那书生倒是魂未归位一般,茫茫然地看了二人一眼,一刻后才反应过来是救星降临,连忙贴近二人,生怕胡九未与刘宏会伺机绕过二人将他击杀一般。 “你们又是什么人?竟敢坏我们兄弟好事?”胡九未指着他们大声呼喝道,同时心中暗骂自己怎么装个山贼都装得如此神似,难道自己天生就是做贼的料云云。 陈如风干咳了一声,将嗓子提高了些许,道:“好说!我们就是……嗯……行侠仗义、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天风帮!我就是天风帮的帮主陈如风!” “啊?居然是天风帮?”两个假冒的山贼装出一副略为惊惧的脸容,让陈如风强忍住不能笑,刚才那番话他感觉到很大的一顶帽子盖在了自己头上,脸上微微泛红。 “哼,天风帮又如何?我们‘绿林双煞’也不是浪得虚名的,看招!”眼见双方不合,自然是二话不说地打斗了起来,那书生见状也赶忙退后十步,远离了这个“激烈而又生死相拼”的战场。 陈如风自然是要在这个未来的主顾面前露一手,手中迅速地幻起了道道绿光,速度颇为惊人,如同一条条交织舞动的绿丝带一样,让人眼花缭乱,一时间更是夹带着强风,吹拂得胡九未与刘宏不得不举起手来遮挡着,他们要使劲用力地将脚插在地面上,才能勉强不被吹走。 “喝!”陈如风已经将就着力度,双手成掌推出,绿气化成了一股风气脱掌而出,顿时那两个“绿林双煞”如布娃娃一样被卷了起来,往后抛出了二十步之外,重重地摔到了地上,齐声喊疼。 胡九未一个鲤鱼翻身跃起,呀呀地喝骂着,几个拳头击出,拳风横扫而来,陈如风却只是稍稍调整一下身姿,变成了侧面对敌,手作掌刀,麻利地一下子劈下,那道拳风霎时裂成两边,化作呜呜的两团风向两边散去,吹得两边的树叶剧烈摇动,脱下了一大片绿叶。 柴元朗也不敢寂寞想要露一手,纵身就往二人飞去,同时暗聚真气,当接近二人之时,拳掌百般变幻击出,让二人“应接不暇”,“苦苦抵抗”,不断有气劲交击之声传出,二人只有左闪右躲的份,被柴元朗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弄得焦头烂额,一时间处于下风。 “可恶!”胡九未大叫一声,蓄了一下力劲,拳头作石头般的硬,往柴元朗迎面撞来的拳头碰去,哐当一声,柴元朗被强大的力道震开,只得在半空调整一下身躯,才免去了狼狈落地的模样,惊讶地看着胡九未,看来那家伙是忍不住动了真格了。 胡九未唾了一口沫,骂骂咧咧道:“哼,你们好样的!走着瞧!我们绿林双煞不会那么容易罢休的!”话罢,两个“山贼”屁股朝着他们,一溜烟地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新式生意 看着两个“抱头鼠窜”的山贼,陈如风装作舒了一口长气,拍了拍自己衣上的灰尘,一副轻松无比的样子。 “没事吧?”陈如风关切地望着那个显然是受惊过度的书生,那书生望着胡九未与刘宏逃窜的方向,双目呆滞地摇了摇头。 “感谢两位大侠的救命之恩。”那书生颔首拱手施礼答谢道,“小生谢文成,本赴长安寻找亲友,本想省些时间便走这些山道,不料却突遭此劫……唉……” 柴元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兄弟,看你身体孱弱,前路也不一定安宁,不如我们俩护你上路,一直到长安,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如风见时机恰当,连忙道:“实不相瞒,我们天风帮专责保护此处过路人到长安,不过自然是要缴纳一定的银两作为报酬……不过,”见一提到银两二字,谢文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陈如风又补充道:“这次是我们天风帮第一次出来做这些生意,如果谢兄弟实在是不愿支付银两,我们也会一直护送你至长安,不收取分毫。” 谢文成露出了迟疑之色,陈如风和柴元朗额上一阵冷汗,心怕谢文成会识穿刚刚只是他们演了一幕戏来欺骗他,幸好谢文成最终还是同意了二人护送他上路。 看着三人离去的身影,躲在远处密林的韩陵与江晟天会心一笑,这第一桩的生意,也总算是做成了。 一路之上,陈如风耐着性子为谢文成介绍着自己天风帮是如何护卫路人的。 “我们按照路途的凶险程度收取报酬,甚至你可以托我们保护运送一些物品,这是一个新的生意,我们也拿不准有没有人会来光顾我们。”陈如风耸了耸肩,带着几分无奈的语气道。 “我想,那些肯光顾你们的人,大多数都只是想买个安心而已。实际上,天子脚下,又何来那么多贼匪胡作非为呢。”谢文成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倒不如你们将这门生意扩展到别的地方,说不定会更为兴旺。” 陈如风抚了抚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谢文成的话倒是有他的一番道理,不过此事说着容易,实行起来还是有一定的难度。先不说有没有人肯信任他们,将性命财产交托于他们,其它地方的凶险也不是他们所能估计的,按照现在天风帮的人力物力,恐怕将这盘生意扩展开去有点异想天开。 “谢兄弟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不过如今我们只想一心做好长安附近的生意。我看前面的路途也不太安宁,不放心你自己一人上路,我总不能为了钱财,而不顾人命吧?就算是以后,我都会这样做,只要他们愿意就给,不愿意我们也会护着他们的周全。”陈如风道,惹得谢文成心中一股热流涌上,觉得这个天风帮的帮主义薄云天,是一个可敬的侠士。 一路之上也总算是风平浪静,无惊无险,很快便抵达了长安。 “小生在此谢过两位大侠!”到了分别之时,谢文成衷心道,周围已是人头涌涌,再无贼匪之忧。 “小事!小事!呵呵,后会有期了!”陈如风抱拳拱手道。 “哦……对了……”谢文成掏出了钱袋,往里面抖出几块碎银,塞到了陈如风的手中,“陈帮主豪气干云,讲情重义,不计报酬地护送小生自此,小生心中感激,只能用这些来言谢了。”还没待陈如风反应过来,谢文成已经转过身去,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之中。 陈如风握着手中的碎银,微微一怔,想不到自己好心居然得到了好报,原本他还抱着第一桩生意白做的心态,现在只有一阵奇怪的满足感在心中洋溢着。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开创了一种职业的先河,正是后世称之为“镖局”的雏形。 陈如风欢心不已,一种畅快淋漓之感包裹了全身。 “难得来了长安……嗯……”陈如风心中默默一动,想去故地重游。最重要的是,探望一个人。 他将手中的碎银塞给了柴元朗,道:“柴大哥,你先回帮中禀报状况吧,我想起还有些事做。” 柴元朗点了点头,告辞了一声,便自个儿回天风帮去了。 带着完满完成第一桩生意的满足,陈如风真的很想去找一个人,分享自己心中的喜悦。而那个人,他自己心中清楚是谁。 陈如风迫不及待地来到了相府的一边墙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下了决心,一个纵身往上跃去,疾风一般地消失了。 遭遇两次刺杀后,相府的守卫明显要森严得多,一个个府客不断地在府内走动巡逻,甚至有士兵持械把守,几乎是密不透风的保护措施,甚至一只鸟儿飞入都能够立刻发现,严密至极点。 不过这些守卫对于陈如风来说,只是小菜一碟,施展出缥缈功后,根本无法发现他的踪影,只能看到微微的空气波动,却根本无实影存在。 至于陈如风为何有大门不走,偏要这样偷鸡摸狗地溜进去,他自己倒也说不清楚,或许是李林甫先前所说的一番话,已经与天风帮划清界线。又或许是陈如风个人对李林甫有一种厌恶之感,只不过是这个相府之中还存在着一个令他留恋的人,他要不然还真的是打死都不会回来呢。 心中定下方位后,陈如风如大鸟展翅一般往东边掠去,一脚立到屋顶上,却没有立刻显出人影。 没有了悦耳的音声琴响,这不禁让陈如风心中生疑,他一纵身落到院子中,发出轻轻的“啪”一声,整个人如同从空气之中钻出来一般。 芳香依旧,昨日情景犹在眼前,甜蜜仿佛融入了水中,一下子将心房浸没了。 不料,陈如风感到自己的脖子后有一道寒光刺来,转头一看,只见水桶一般的萍姐正厉目瞪着他,他做贼心虚地笑了一下。萍姐毕竟是小姐的贴身奴婢,又怎会不知小姐的心思?今日陈如风到来,她肯定开心得要紧了,想及此处,萍姐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装作没有看到陈如风。 陈如风感激地点了点头,轻轻地敲响了李音如房间的门。 “啊……”李音如喜不自禁地惊叫了一声,陈如风一脸傻笑地走进房间里,二人面上都是泛起一阵绯红,像两个西红柿一般。 李音如小心翼翼地掩上了门,不敢正视陈如风,羞答答地垂下头去,道:“你……你怎么来了?” 陈如风略为尴尬地抓了抓脑袋,视线也落到了摆在矮桌上的那古琴上,想了良久,才道:“我想来告诉你,我做成了我们帮派第一桩生意了……虽然数额不是很大,但总算是一个成功的开始。” “啊,那么能干啊?”李音如娇赞了一声,柔软如水般的目光覆盖到陈如风的脸上,却只是给他带来一阵火辣辣的滚烫感。 “是啊……我只是想快一点,出人头地,这样我才配得起你。”陈如风一时来了中气,“你是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我一做完那桩生意,就立刻来找你了。” 李音如甜甜地笑了,轻轻地将脸靠在他的胸膛上,陈如风也毫不避忌地伸出双臂,将她拥在了怀里。 “你啊,千万不要骄傲,要不然以后也没有人来找你做生意了。”李音如笑骂道,像倚在了枕头上一样,舒心地闭上了眼睛。 陈如风连忙说道:“当然不会啦!其实当日建帮大典我很想你出席的……可是,你毕竟是丞相的女儿,那种场合出席的话……” “好啦好啦,我理解的了,而且我也不想爹那么快就知道我们的关系……等到你出人头地的那一天,你再来提亲好了。”说到此处,李音如又是羞涩地将脸埋到了陈如风的胸膛上。 听毕这番话后,陈如风的心中如同注入了强大的力量,不自觉地揽紧了怀中的人儿,坚定地道:“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扬名立万,闯出一番成就来的!到那时候,我会将世上所有的幸福都献给你!” 房间之中,两个人就这样低声情语,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已是到了日落西山之时。 话分两头,那个文弱书生谢文成也在偌大的长安城之中苦苦寻觅,终是来到了一家名为“仙来客栈”的大门前,仰起头,细细地打量着这个招牌。 长安本来就是一个商客旅人多聚之地,仙来客栈里头自然也是人满为患,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各种喷香的菜肴弄得人的胃痒痒难耐。更有各种异域客人,穿着赏心悦目的新奇服饰,说着生硬的中土话,为这家客栈增色不少。 谢文成走了进去,但根据他寻索的目光来看,并不是要来借宿的。 一个殷勤的小二走到他的面前,带着歉意道:“对不起,客官,我们今天满座满房了,还请客官到别的地方去歇脚吧。” 还未等谢文成回答,一把惊喜的声音已经叫了出来:“文成!” “姐姐!”谢文成看着那个一脸浓妆、年约三十的女子阔步走来,也绽开了笑脸,那女子相貌也尚算端庄,身材不肥不瘦,加上那满脸的浓妆与浑身的香气,一下子像年轻了十年一样,旁人一看,她与谢文成的年纪也相若,几乎看不出是姐弟的关系。 这女子便是谢兰汀,仙来客栈的老板娘。 说起这谢兰汀在长安也算是小有名气,当初一个女子来到京城,从一穷二白,白手起家到如今经营一家客栈,个中辛酸,可想而知。 如今谢文成这次长安之行的目的,正是要来探望这个姊姊,谢兰汀热情地迎上了他,道:“不好意思啊文成,今日客人特多,也只能将就一下,与别人共桌了。” “哈哈,姐姐你少跟我客气了,看到这么兴旺,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谢文成笑道,说着就跟一个彪悍大汉并排而坐,那彪悍大汉好不情愿地让出一边椅子来,谢兰汀连连赔笑道歉。 “一会儿我再给你安排厢房,让你歇息好了。对了,长途跋涉,你怎么来到长安来的?”谢兰汀擦了擦额上的香汗。 谢文成有感而发道:“多得天风帮的相助,令我免于陷入贼匪之口,而且还不计报酬地将我护送到来长安呢。” “啊?天风帮?就是那个在翠华山新立的帮派?”坐在他身旁的那个彪悍大汉看来也是老江湖了,自然知悉到江湖上的事儿。 这一问,立刻就引起了连锁反应,仙来客栈内众多也是江湖人士,个个凑过来了询问,谢文成微微一笑,趁此机会也为陈如风他们宣扬一番天风帮所营之生意,算是小小的报恩了。 于是,天风帮这一门新式的生意,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长安。那些江湖人士自然是嗤之以鼻,乌合之众的山贼根本就不被他们放在眼内。只有那些手无搏鸡之力的商贾旅人,对此表现得十分感兴趣。(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落草为寇 陈如风也没料到,自己只是本着一颗仗义之心,就换来如此巨大的回报。 只是凭着谢文成的一点点宣传,天风帮这门新式的生意就一传十,十传百地传遍到大街小巷之中,不到几天已经是全城皆知了。 自然,天风帮也从门可罗雀变得人头涌涌,上山来询问的人数逐日递增。但大部分人也只是对这门新式生意心感好奇,过来探个究竟而已,真正意欲聘请他们作为护卫的人少之又少。 不过,在陈如风几番亲自出马后,出色地完成了几单护送任务,获得了主顾们的赞不绝口,为天风帮赢得了良好的口碑,一时之间许多富人商贾也找上门来,纷纷高价聘请他们护送人或者商货等,弄得他们的人手顿时应付不来,只好挑一些愿意出高价的客人,其余的则要另请高明了。 半个月过后,天风帮的库房也充涨了许多。 这一天,又是阳光明媚之时,陈如风步于最前方,领着头前进,眼睛警惕地四处扫刮,身后随着三个天风帮的帮众,手持阔刀长剑,成三角护在一顶轿子旁边。今日他们的任务就是将这个外地来的富商护送至长安,除了四个轿夫以外,那名富商几乎没有带上任何随从,显得好不单薄,比起陈如风之前所见那些声势浩大、宛如皇帝出巡一般架势的财大气粗的商贾,这名富商倒是有点奇怪。 不过,这名富商自然是精明地知道,随身带着那么多人会引人耳目,说不定就会因此招来祸患,俗话说“财不可露眼”就是这个道理了。他一贯行事低调谨慎,要不然也不太可能将万贯家财保留至今日了。 他们所走之道是长安城外一条平坦的林道,周围长草丛生,靠右处还有一大片泽湖透着晶莹的波光,树干不粗不细,枝叶已是抽出了新芽,地上更有零碎的花朵钻出泥土,春意盎然,好一派风景,这让陈如风也不自觉地降低了警觉,好好地欣赏一把这番美景。 先前已经走过这条道路数遍,陈如风也已经对这条道路了如指掌,自信不会有强盗山贼出没,毕竟这里树干排列较为稀疏,要说埋伏在这里不让人发现除非对方有像他那样的缥缈功,懂得“化虚”隐匿之法。 陈如风已是悠闲至极,随手拾起一根树枝,得意地晃动起来,如同以前孩提时代幻想着自己指挥千军万马,嘴中哼唱着调子,一只手叉着腰,意气风发。 倒是后面抬着轿子的轿夫,一个个汗流浃背,看着陈如风这般模样,一阵妒忌恨意,不过也只能忍气吞声,人家可是老爷特意请来的护卫,更是一帮之主,身份都要比自己高上一级,又岂是自己所能比拟的。 至于那三个护着轿子的天风帮帮众,神色肃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失护卫风范,但这可不是他们情愿的,陈如风要求他们既然能出来保护别人,就自然要有一副可靠严肃的面孔,因此他们也只能挤出这样一副累垮面皮的肃容出来。那些随着左右护法或者长老出外执行护卫任务的人可好,不用那么多要求,嘻嘻哈哈又送完一程,将银子弄到手了。 不过,这个帮主负责的护送所收取的银子要比两位护法和长老的多,令他们不得不心悦诚服,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个道理,也深深地刻在了他们的心上。 陈如风一边漫不经心地散着步子,一边在心中估摸着到长安的路途。这从天风帮出外迎接客人,再护送到长安,再返回天风帮,这一下子折腾恐怕也要到日落了。 他回头看了看那顶轿子,用恭顺的声音问道:“方爷,用不用休息一会儿再上路?” 陈如风这话一出,那些轿夫自然心中连声叫好,可是轿中人却回声道:“我们还有多久才到京城?” “半个时辰便到。”陈如风想也不想地答道。 “那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轿中人此言一出,立刻惹得那些轿夫一脸垂头丧气。陈如风倒是暗忖这方爷可真是耐得住性子,先前那些他所护送的那些贵商,哪个不是坐了一会轿子就喊屁股酸痛,要停下来歇息一会才肯上路呢,不过倒是难为了那些轿夫了。 陈如风不敢拂逆顾客的意愿,连忙继续行进。 蓦地,远方隐约有脚步声传来,急促不已,不过可躲不开陈如风的灵耳,一下子捕捉到有所不妥的陈如风立刻举起手来,示意整支队伍停下,脸上闲适的表情立刻揉作万分警备,凝重至极。 “怎么了?”轿中的那个方爷却没有大惊小怪,反而语气平缓冷静,毕竟见惯风浪,也晓得有大事发生,才会停下脚步来。 陈如风大喊道:“有敌来袭!” 三个天风帮帮众立刻持起武器,往轿中更是紧贴。 高超的耳力下,陈如风亦知晓来者是从四面包夹,按其脚步声可辨出有四五十人之众,无论自己往哪个方位逃,也是走不出这个包围圈的了。 很快,喊杀声音如滚滚雷鸣一般降至,四方潮涌,一个个蒙面的匪盗手持长棍大刀,二话不说就往他们袭来。 陈如风意念一动,身子在半空一旋一顿,竟有两个陈如风从他身上分出,如同幻影脱落一般站立到两边方位,而他自己的本体则凌空而立,那两个假影如石像一般伫立着,一时之间,三个陈如风同时构成防线,护住了整支队伍。 “这……”那些本来气势汹汹的贼匪一下子呆住了,居然有三个一模一样的人在自己面前出现,难道对方是大罗神仙,懂得分身之术? 就连那些轿夫和天风帮帮众,都一时为之咋舌。 这只不过是陈如风的惑敌之计,以他目前之能,也只能在缥缈功的第三层境界“幻”中制造出虚而不实的幻象,不像朝虢那样,化虚为实,那一个个幻象都是具有攻击力的。而陈如风这一着不出所料收到奇效,贼匪的气势消去了一大半,怔怔地看着像三个鬼魅一样的人,谁也不敢抢先动手。 这一下子就让陈如风占尽先机,陈如风双手凝气,经脉之中真气急涌,掌心有绿气成珠状团绕。陡然双掌拍合,啪的一声,一圈圈绿色气浪往外急速扩散,夹带着强不可撼的真劲如一个个金刚卫士向四方冲击一般,那些包围着的贼匪接二连三地嚎叫倒地,一个挨着一个,几乎就在一瞬间拥在前面的贼人全被震伤了。 当他们重新站立起来之时,原本幻化立在地上的两个陈如风的身影已经如雾气消散一般蒸发不见了,只剩下陈如风抱臂立地,众贼已是杀气全无,更往后缩退了几步,生怕再次惊动这个实力远超于己的高手,下一次他再发动进攻,恐怕不止心胸气脉受一点轻伤那么简单了。 “你们在干嘛?快让开!快住手!”一把陈如风感到耳熟的声音传来,只见一健硕的大汉推开一个个畏畏缩缩的山贼,他的身旁也跟着一个看上去要比他稍微瘦弱的人,仿佛从一场大病之中刚刚痊愈过来的样子,陈如风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正是当日在伏牛山上结识的郭通武与傅元荆。。 “三弟,四弟?”陈如风也不禁收住了身上的气劲,走了过去。 众人也是一阵眼疑,看来三人是早已认识的了。不过,一个是天风帮帮主,又怎会与这些林中贼匪结识的呢?看来这个帮主着实不简单,那三个天风帮帮众心中如是想到。 “大哥!”二人一时热泪盈眶,要不是有许多人的目光注视着他们,恐怕他们已经跪下了。 “你们不是在伏牛山上的吗?怎么会来了长安当寇贼了呢?”陈如风各握着他们一只手,看来他们二人不知是受过了什么冤屈,无处可述,现在一见到了陈如风,就像是在久旱的荒漠之中见到一汪清泉,一头就栽下去了。 实际上,陈如风在这般境况下见到他们也是好不自在,当日建帮大典他也左右思索一番该不该邀请他们,毕竟他们是山中扎寨的盗贼,若他们到来恐怕对天风帮的形象有所损害,并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们苦啊!你离去后不到一个月,横雷寨就再次率众攻陷了我们猛虎寨,夺去我们的山寨,一些兄弟还投向了他们,我们只得带领仅余的兄弟离开了伏牛山,被迫落草为寇。如今……如今真的不知如何是好!”说到这里,郭通武这个堂堂男子汉已经是滚落泪珠,痛心不已。 傅元荆也在一旁哽咽道:“大哥,你实在有所不知,这些天来我们猛虎寨上下一直流离浪荡,居无定所。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回沦落为贼寇啊!刚刚我们也是一时看不清楚是你,又见你们人手不多……才下了歹心,还望大哥见谅!” 听完二人一番述话后,陈如风的心一酸,猛虎寨一众人已经是低下头来,看他们衣衫褴褛,面上也是一块一块的漆黑,可怜凄惨。陈如风不禁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何尝不是曾试过这般惨状?流离失所,饥不果腹的日子,他自己深有体会,与如今这些猛虎寨潦倒的人自然是感同身受,一时也于心不忍将他们送往官府查办,毕竟他在猛虎寨的时候猛虎寨上下对他也尚算友善。 就在此时,轿中那个方爷终于掀开了布帘,缓步从轿中走了出来。一见这个商贾,就感到他身上的气质非凡,不像其他那些商贾那样顶着滑稽的肚腩,满脸的横肉,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在这个方爷的脸上透着一阵果断精明,面型如尖削,双目充满神采。 “方爷。”陈如风抱拳道,脸上露出了难疑之色,一时也不知道怎样解释他跟这帮“贼匪”的关系,万一他执意要将他们交予官府处置,他也不能无理阻止的,此刻就要看这个方爷是否肯大发慈悲了。 方爷在郭通武傅元荆等人的脸上扫了一眼,就像是将一本书看透的眼神一样,面容却让人捉摸不透。陈如风只得默然不语立在一边,毕竟方爷是他的顾客,这些贼匪也不得不交给他处置。(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冲突再起 “方爷,”看着猛虎寨一众人可怜巴巴的模样,一向重情义的陈如风不得不硬着头皮为他们求情,“他们只是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寇的,方爷您看看能不能网开一面,放他们一马?” 听着陈如风这样说,那几个随行的天风帮帮众不禁心中吃惊,堂堂天风帮帮主居然会为一群山贼说情,实在是有失身份。况且若果此事传出,陈如风与这些绿林山贼不清不楚的关系,将会对天风帮的声誉做成多大的影响,恐怕此后也无人敢来聘请他们为护卫,这一行响当当的生意就要沦亡了。 方爷精目射出锐光,捋了捋自己的长须,看看那群垂首沮丧的山贼,又看看一脸恳求之意的陈如风,心里像是拿准了主意。 “好,看在陈帮主的份上,我就不对此事作追究了。但是,你们此后也要诚心改过,绝不能再为非作歹,不论你们有多么大的苦衷,损害别人的利益来满足自己就是不妥之举。”方爷一番言语道。 陈如风连忙道:“你们还不谢过方爷?” 郭通武与傅元荆一会意,赶紧领头,对方爷隆重地磕了一个头,喊道:“谢谢方爷!小人受教了!”一众山贼也在两人身后唯唯诺诺地重复一番二人的话语。 方爷微微点了点头,重新迈步走回轿中,拉上布帘,再也没有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我们继续走吧。”方爷淡淡地道。 陈如风对着轿子一抱拳,“是!” 一众轿夫已经重新将轿子顶起,陈如风将郭通武与傅元荆二人招到身旁,低声道:“你们先到翠华山的天风帮上暂时住下来先,你就说是我的安排。还有,你们千万不能将你们做过山贼啊,寨主啊那些什么的说出来,要不然我想留也留不下你们了。你们就说你们的帮派被吞并了,来投靠我们天风帮就是了。” 郭通武与傅元荆连连点头,他们也不多说什么,毕竟现在猛虎寨已经名存实亡,能有瓦遮头已经是万幸了。他们也体谅陈如风的苦衷,毕竟收留一群贼盗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严重起来可能会对天风帮的声誉造成极大的打击。 待陈如风率着队伍离开后,郭通武与傅元荆又对一众兄弟复述了陈如风的话一番,惹得猛虎寨中有些人不满地抱怨了几句,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之类云云。郭通武一听,怒目圆瞠,厉声驳斥着他,难道他想露宿街头,又或者继续做山贼,直到有一天落入官府之手? 寨主怒骂一顿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对啊,难道真的是住在荒山野林之中,终生为寇么?他们也只得乖乖听从二人的安排,暂且到天风帮那里安顿着。 不一会儿,陈如风一行已经来到了长安城。 那些轿夫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方爷从轿中步出,充满着期待与雄心壮志的目光扫视着长安城的每一座建筑,仿佛从这里即将能造出万两黄金一般,每一处都是无限的商机。 这高明的商人的心理陈如风自然是捉摸不透,特别是他神算莫测的眼神,更是经过百万风波、千种苦折才熬练出来的。 “陈帮主,这些是给你的酬劳。”方爷将一袋沉甸甸的银两交到陈如风手中,陈如风感激不尽地接过来,连声道谢,但那方爷似乎还对他有话要说,陈如风连忙打发了身后的三个帮众,跟着方爷走到一边去。 “不知方爷有何指教?”陈如风恭敬地问道,就像是向长辈请教问题一样。 方爷轻拨胡须,道:“陈帮主,我看你也是个侠义之士,不像江湖上其他那些狡诈的鼠辈一样,方某看在这个点上就给你一些指点吧,刚才那群所谓的‘山贼’,我观其面相也不觉得他们是大奸大恶之人,若你能收为己用,对你的帮派会增益不少。” 陈如风一时无语,在心中消化一会后,说出了自己的忧虑:“但他们以前的身份确实是山林大盗,这是谁也抹去不了的,若我将他们收纳到我的帮派,恐怕会与帮众有所隔阂,而且一旦让外人知道,对我帮派的声誉也会有所损。” 实则上,陈如风本来也是打着这个主意,假如原本猛虎寨的人肯在他麾下做事,加入天风帮门下当然是绝好之事,只不过在这个问题上的冲突实在太多,令陈如风不得不以收容为名暂且将他们留在天风帮。 “有难题,就得自己动脑去解决,若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损失了一批人才,你认为这样值得吗?且作为一帮之主,你的脑袋应该比别人更灵活才是,好好想想吧!”方爷抛下这样的一句话,便背着陈如风,跟一众轿夫消失在长安大街之中。 陈如风一时也怔住了,方爷说的话令他玩味了许久,才反应了过来。扭头一看,淡淡的夕色已经浮在了天边,时候不早,他便将三个帮众唤回,准备回帮了。 原本打算再一次溜进相府的念头,也因为郭通武他们上了天风帮而打消。天晓得他们上了天风帮后会发生什么事,一种不祥的预兆已经在陈如风的心中弥漫着。 “你们三个,切不可再提起今日之事,尤其是那些山贼的身份,若我知道你们胡言乱语,莫怪我不客气。”陈如风严声警告道,三个帮众看到帮主严肃的模样,连忙点头应诺。 一路上,陈如风也是一声不哼,心里不断地思索着,如何安置猛虎寨的人,若真的能收归己用自然是大好之事,不过帮里的人也难免会有意见。若要赶猛虎寨那些人走,先不说在情义上说不过去,另一方面还可能逼他们重新走上歪路。 走了一大段路,陈如风还没能拟出一个法子来解决此事。 “唉,方爷啊方爷,你说着轻松,真的要做起来又不是这一回事了。”陈如风懊恼地想到,眨眼间已经到了天风帮脚下。 还没走到门口,已经有阵阵响耳的吵闹声传来,似是有一大堆人在激烈地争吵着。陈如风连忙加紧了脚步,疾奔往天风帮。 帮中那块空旷的地面上,两批人各安一边,一副剑拔弩张、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领头者一方是郭通武、傅元荆,另一方是胡九未、刘宏与柴元朗,双方都是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上下,而江晟天正站在两方之间,举手制止着双方,但他的声音在两方如波浪一般的涛声中显得十分弱小,根本无人听他的说话。 眼见着双方的争吵持续加剧,郭通武那一方毕竟是山中寨人,骨子里就有一股盗贼的蛮气,率先一手将胡九未推搡了一下,立刻惹得两边都动起手来,你指着我我指着你,从之前的相互叫嚣变成了拳脚相加,江晟天也被推了出战圈,一屁股摔在地上,又气愤又无奈。 陈如风见到此情此景,头皮一阵发麻,走上前,鼓足真气,以气增声道:“你们干什么?全部给我退到两边!” 这把声音如同从天落下的巨锤,一砸砸到地上,强大的回响一直震着所有人的心,两边的人都连忙停止了手脚,拉着己方被揍得面胀鼻青的伤员,各自退到一边,让出中间一片空地来。 陈如风迈步前上,拉起了江晟天,问道:“韩……不白先生呢?” 江晟天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说有些事办,他刚离开不久,三弟四弟他们就带着一帮人上山了,我便让他们现在这里歇着。一开始还很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吵了起来。” 陈如风目光一凝,顿放厉色,往两边人马一扫,大声道:“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是一场兄弟……” “谁跟他们是兄弟?”天风帮的一个帮众率先喊了出来,立刻又是惹起两方的一片对骂声,此起彼伏,宛如在比拼谁的声音更大,有人还比划起拳头来,双方都做着挑衅的动作。 “安静!”随着陈如风一声喝下,躁动的人立时静了下来,像是森林中的动物听到了猛兽的咆哮一般。 此时,胡九未走了出来,眼神之中依然对着郭通武他们射着怒光滔天的恨意:“是他们先动手打了我们的兄弟一顿,我们才出手还击的!” 郭通武立刻激愤地道:“是你们先骂我们叫化子的,先撩者贱,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动手!” “好了好了!”陈如风听完两边一人一语,总算清楚明白全件事。他心中暗忖若不是自己有深厚的内功,两边的人哪肯听他的话。 “这件事双方都有不是,大家握个手,此事就这样了了。”陈如风两只手一边握着郭通武,一边握着胡九未,正想将二人的手扳在一起,却不料两人的手都像是扎根已久的大树一样,硬是怎样拉也拉不动。 “你们就当给个面子我,好不?”陈如风只得这样说到,两人的手才象征式地互拍了一下,但双方激烈交锋的怒目依然不止息。 陈如风干咳了几声,继续对天风帮一众人说道:“还有,这一顿时间他们要暂住于此,你给我好好安顿他们。另外,再找些干净的衣服来给他们换上吧。”陈如风看着那些已经不堪入目的衣衫,于心不忍。 “什么?”陈如风此话一出,立刻激起了天风帮那一边的人的不满的反对声,胡九未更是用像看着疯子一般的目光打量着陈如风。 “你要我收留他们?我们天风帮哪有那么多地方?还要提供给他们饭吃、衣服穿,你当他们是皇帝吗?”胡九未质问道,要不是对陈如风还带着些畏惧,恐怕他已经揪起了他的衣领了。 陈如风淡淡地看着他,答道:“那就委屈你们一下,大家轮着出来打地铺好了。我想最近库房的收入还是足够添一些米饭和衣裳的吧?” 江晟天此时也站了出来说话:“我们的寝室也会让出来,轮流着睡,帮中上下一视同仁,这该没问题了吧?” “你们为什么硬要收留他们?”胡九未扬起眉毛,抱着双臂不解地问道,“我们天风帮可不是客栈,客栈还有收费呢。” 胡九未刚说完,立刻又是浪起他身后一片赞同的声音。 “既然这里不欢迎我们,我们走便是了!我们每一个都是有骨气的汉子,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们有手有脚,饿不死的。”郭通武激动地说道,立刻准备转身带领一众猛虎寨的人离开。 陈如风一时害怕他们重新沦为贼寇,连忙拦住他们,对着天风帮的一众人说道:“他们曾对我们两位帮主有恩,这个理由我想足够了吧,知恩图报难道也有错吗?” 陈如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争辩下去,只好逼发出一股气劲将他们镇压着,窒息的感觉笼罩着众人,没有人敢再多言。他们都清楚,帮主此言已是一锤定音,再无可转圜的余地。(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危机开端 房间的门被重重地关上,整间房都仿佛晃动了一下,刘宏与柴元朗怏怏地分坐两座,胡九未气冲冲地走到墙前,一拳击打到墙上,刘宏和柴元朗都不禁吓了一跳,仿佛看到了墙上生出如蜿蜒道路一般的裂痕。 “这是他们的恩人,又不是我们的恩人,为什么要我们同意收留他们?当我们天风帮是什么地方?哼。”胡九未的拳头又是狠狠地按在墙壁上,“还用气势来恐吓我们,这小子倒是越来越不将我们看在眼内了。” 刘宏连忙同意地说道:“就是,一下子来了那么多闲杂人,他真的以为天风帮只是他一个人的啊?而且还是些三教九流的人,弄得这里乌烟瘴气的。” 胡九未一下子又想起了郭通武,脸上的怒气更重了几分,拳头已经捏得啪啪作响,更暗含着气劲从指缝间散发着,刘宏和柴元朗也不敢再哼一声,生怕他真的是火烧上脑失去了自制力,一拳将这幅墙打垮了。 “哼,原本还想着一个月后他无法兑现派发银两给帮众的承诺,到时候就凭着这一点将他拉下台,赶出帮中。但现在看着每日愈涨的库房,那些银两根本就不成问题了。倒也想不到这两个小子当初夸下海口,还真的能做出成就来。”胡九未竟也不知不觉地称赞了二人,毕竟天风帮的库房早是空空一片,一直以来他们苦思冥想也找不到出路来带起天风帮的财政,不料这两个小子初来乍到,就已经做出有模有样的成绩出来,果真是有些能耐。 不过,无名的怒火又压上了心头,胡九未的眼皮随即变得奸恶起来,就连刘宏与柴元朗看到他的表情也心中一寒,如同有一张魔鬼的脸蛋从他的面上胀了起来,充满着玩弄心机的狡诈之色。 “可是,始终不能将他们留在这里。你们可有办法将他们赶离出帮?只有想出法子来,我们就可以过回从前的生活,不用按照他们制定出来那愚蠢的帮规行事了。”胡九未磨切着牙齿说道,狠色上脸。 刘宏思索一番后,道:“唯一的方法,还是从最后一条帮规下手。只要他们一个月后真的拿不出银两来派给我们,到时候他们就自然没有颜面坐着帮主之位,我们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将他们赶下台。” 柴元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声音到了喉咙处又被他咽了下去,弄得他招来胡九未一个恶狠狠的目光,“想到了什么就说出来,不要婆婆妈妈的模样。” “嗯……”柴元朗支吾了一下,才道:“我想,我们现在真的有没有必要去刻意将他们赶下台呢?老实说,我们帮中每个人每月能收到一份银两,这是很不错的……” “你在说什么?”胡九未满眼难以置信的怒意,“你是不是跟得那个陈如风多,所以现在帮着他们说话了?我告诉你,把他们赶走后,我们可以照样过着以前的生活,那些护卫的生意还是在我们的手上,到时候我们每个人依然能收到钱,你懂不?!” “呃……但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厚道?有点像打完斋不要和尚的样子……”柴元朗的声音不知不觉也弱了下来,怯怯地看着胡九未。这些日子以来他很多也是跟着陈如风出去执行护卫任务,暗地里对陈如风也着实改观了许多,今天实在忍不住才为陈如风说了这样的一通好话,结果就招致了胡九未的一顿凶骂。 “难道你就不想过回以前的生活?我们不用日日叫啼的公鸡还在睡觉我们就起床,不用跑到山溪里去洗衣服,不用去习武练功……没有了烦琐的事情,一身轻松,还有白花花的银两流入我们的口袋中!这一切不是很美好吗?”胡九未几乎是在疯狂地叫嚷着,吓得柴元朗像是被他勒着脖子一般,怔怔地看着他,不敢再发一言。 刘宏此时见二人弄得气氛如此,连忙开口道:“就是就是,他们两个年纪尚轻,让他们去管理这个帮派很容易会出问题的,我们还是早早将他们赶走,以免日后招致什么祸患来。那个‘不白先生’也是神秘兮兮的,看来也不像什么好人……” 柴元朗只得憋了一肚子的闷气,只觉得他们是三个强盗在商量怎么将强盗的头头干掉,独吞掉所有的财富,这不忠不义之举自己实在难以下手。 不过如今胡九未头上火烧得正旺,他也只得忍气吞声,点点头了事,但愿他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就好。 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僵化,刘宏拍着二人的肩膀,示意二人平心静气,提醒他们他们三个人还是同一阵线上的。 胡九未没有再望柴元朗一眼,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来,像是要握碎手中的空气一般,眼中闪烁着火辣的光。 第一个晚上,陈如风只得让猛虎寨的人在空地上打地铺,提供给他们足够的被褥,以免他们受凉。不过始终是仰天而睡,以地为床,猛虎寨上下从厚厚的被中钻出来之时,一个个也是像彻夜无眠的模样。 “唉,韩大哥到底哪里去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总不能一直拖下去,要想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好好安置三弟和四弟他们。”陈如风一手托着腮帮,另一只手心烦意乱地敲打着桌面。 江晟天半个身体没在被褥之中,倚着墙沉思着,道:“这可是燃眉之急,尤其是昨晚的冲突,只怕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动起手来,到时候恐怕连你也阻止不了。” “嗯,我在想,如果我们有足够的财力就好了,这样可以扩建一下天风帮,直到能够容纳下三弟四弟他们为止。”陈如风眼珠往上一滚,叹了一口气。 “我们目前的财政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护卫的生意是在稳步上升,但是之前帮中欠下很多陈年旧账,我们结算了以后,剩下的也只是仅仅够帮中的开支与发给帮众们的俸金。”江晟天说道。 此时,一个看上去还没有睡醒的帮众急匆匆地走进了二人的寝室中,禀报道:“两位帮主,有客人到,说有要事找你们。” 二人惊惑相视,什么人那么早就来求见了呢? 二人匆匆整理好衣装,就往内堂奔去。一到内堂,就见一个红色锦衣、年约四十的男子连带笑容地站在中央,微微地弯着腰干,一副恭候之色。 “这位先生久候了,请问……”陈如风礼貌地问道。 那男子挽起衣袖一抱拳,道:“久闻天风帮大名!在下乃洛阳珠宝商人骆家裕,听闻贵帮有开设一门独特的生意,可以护送人或者物,而且口碑不俗,从无失手先例。在下今日故意在天明赶至,是为了表示诚意,希望贵帮能够帮助我从洛阳保运一件宝物到长安。” 陈如风与江晟天哦了一声,二人都是心中一阵紧张。先前他们从未接过这些护送物品的生意,而且他们订下来的规矩上列明,若果护送的物品有什么损失,他们将会以两倍赔偿给客人,所以在护送物品这一方面上,他们是毫无经验的,如今第一笔生意走上门来,也无拒绝之由了。 “不知骆先生所要托保之物品,是什么呢?”陈如风问道。 骆家裕答道:“乃是我们骆家的家传之宝,寒香碧玉。实不相瞒,因为经营不善,我所做的珠宝生意已经是有式微之状,因此不得不到长安变卖家传之宝,赚取一笔钱来维系经营。洛阳到长安之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今日找到贵帮,托你们帮我运送至长安,是求买个安心,为求万无一失而已。” 陈如风和江晟天心中暗道你倒是精明得很,我们能安然将宝物运送到长安自然是最好的结果,若一旦遇上了什么变故,可要赔上两倍的价格,无论如何他都是稳赚的,真不愧是从商之人。 “敢问骆先生的寒香碧玉,价值多少呢?”陈如风依然用待客的笑容问道。 “五千黄金。此宝自西汉武帝时期传至今,早已有多年的历史。而且,”说到这里,骆家裕既神秘又带点骄傲地一笑,“这寒香碧玉,若是你们一睹,必然觉得这并非是人间之作。” 陈如风听到了五千黄金这个数目,头像是被一块石头狠狠地一砸,目眩之感随即袭来。天啊,一旦这件宝贝有了什么损失,整个天风帮贴上去也赔不了那么多啊。 不过,在商言商,有一个问题是十分重要的。他们戴着一脸的笑容问道:“不知骆先生打算付出多少的酬金呢?” “嗯,这个嘛……”骆家裕轻抚下巴,轻笑一声,伸出了五个指头:“五百黄金,不知道意下如何?” 前四个字一出,已经令二人浑身一震,这个数目,可是比先前接下的护卫任务获得的酬金总和多出数十倍不止,足够让他们将天风帮拓建成三倍有加了。 一盏指路明灯,就这样出现在二人的眼前,而且就是在眼下时机如此适当的这刻,只有这单生意成功做成了,猛虎寨的人安顿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当然,失败的话,那个后果他们也承担不起,只能倾帮荡产了。 “好!我们接下了!刻下我们就派人去洛阳!”陈如风爽言道,江晟天还在皱眉思索,被这陈如风突如其来的一言吓了一惊,扭头惊讶地看着他,隐隐有责怪之意,毕竟是还没经过二人仔细的商讨就这样应下来了。 骆家裕听得陈如风这一言已经是欢喜无比,连连一拱手,笑道:“那么,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这样的一桩交易,就这样了。 没有人知道,这是一场危机的开端。(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一条毒计 骆家裕交待了地点后,双方约好会面时间,就等陈如风派人下山前往洛阳,且骆家裕十分大方地先将三锭元宝放在了桌上,算是订金。 此时,天风帮内堂之中,一众长老护法都已齐聚于此,胡九未依然一脸轻佻高傲的死样子,踮着脚,又弄出一面不耐烦的模样。郭通武与傅元荆也坐在一旁,陈如风将他们当成座上客礼待,今次议事他是别有心思地将他们安排在这里,郭通武与傅元荆的眼神不断地和胡九未他们激烈地交锋着,仿佛正有无形的刀剑在两方之间厮斩着,江晟天在一旁看着好不担心,却又心知双方矛盾深种,要解决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帮主,能不能请你先解释一下,要将这两个闲杂人也叫来了?明明是我们天风帮内部的议事啊。”胡九未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惹得郭通武与傅元荆狠拍一下椅子把手,几乎快要冲过去将他揍一顿的样子,江晟天连忙摁着他们的手,示意他们不要冲动。 “事无不可对人言,我们又不是讨论什么机密,更不是大奸大恶之事,怕什么别人在旁听?”陈如风淡淡地说道,也没打算再跟他在这方面继续争拗,继续道:“今日唤大家来,是因为刚刚有一个洛阳的客商,请我们护送他的家传之宝——寒香碧玉到长安,酬金有五百黄金。” 听到五百黄金,在座之人无不脸上变色,就连胡九未都是双眼睁得巨大,骤放光彩,而郭通武与傅元荆两个更是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这五百两黄金,可是他们这辈子见都没有见过的啊! 陈如风干咳了几声,将众人各式各样的情绪拉回了平静之中,道:“我想亲自干这次的护送任务,挑几个能干的人跟我一起前往洛阳。不知道谁有意?” 胡九未心中一动,心中一个阴暗的角落仿佛有一张狰狞的面孔,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一个歹毒的念头从他的脑海之中浮起。 “帮主,我想独自一人承担此次的任务。”胡九未抢先一步,拱手道,陈如风一时愕然,胡九未从来就没有这么礼貌过,现在看他郑重的面色,这才真真正正像是一个长老对待帮主应有的态度,不是以前那样的盛气凌人,目空一切。 看到胡九未这样恭敬的神色,陈如风心中一宽,思忖一番后道:“胡长老,我自然知道你是了得之人,但此次事关重大,为了稳妥起见,必须有两个帮中高手一起上路。这样吧,我见柴元朗与刘宏他们都有任务在身,不能违约,就我跟你担起今次的任务吧。” 胡九未脸上的肌肉微微一阵抽动,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之色,默然片刻,道:“既然如此,我就跟帮主你共担此任吧。” 陈如风击了几下掌,叫了几声好,然后让胡九未他们等人散去,只留下郭通武与傅元荆在内堂。 “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们说?”郭通武注意到陈如风额上的一丝愁容,心水清楚的他也已经有所意识。 陈如风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因为他们猛虎寨的安置问题,燃起了天风帮中帮众们的不良情绪。郭通武也是感觉得到,那一双双带着仇恨的眼睛今天一早就弄得他浑身不舒服。 “三弟……”陈如风老师觉得叫一个年龄比自己大上那么多的人为“弟”总是有点别扭,“我们在收取酬金后,就会拓建帮派,到时候就有地方给你们居住了。不过在这一段时间内,你也知道我们天风帮地方狭窄……所以,还得先请你们住到长安的客栈之中。一切的账目由我负责。” 听完陈如风这一番话,郭通武与傅元荆二人都感激得泪涕横流,几乎快要抱着陈如风的大腿喊爹的样子了。傅元荆抓住了陈如风的手臂,激动地说道:“大哥的大恩大德……我们猛虎寨没齿难忘,呃……” 面对着二人如此激烈的反应,陈如风倒是始料未及,一时之间也只能像安慰两个饿了七七四十九天终于得到饭吃的人一样,拍着他们的肩膀。江晟天也只能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来。 陈如风心中响起了那日方爷所说之言,或许现在他所作出的选择,正是一步一步地实现他的建议。 这到底是利,还是弊呢,陈如风没有底。 胡九未已经一扫面上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莫测的笑容,仿佛在掂量着什么,有一团黑色风暴在他的额上酝酿着。 “大胡,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刘宏和柴元朗刚刚走进房间,同时鬼祟地伸出头去张望了一下四周,才把门关上。 胡九未打了一下响指,笑道:“办法是有了,这下子我看那两个小子如何下台。嘿嘿!” 听到胡九未这个寒森的笑声,二人都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胡九未继续道:“就从这次的任务下手,只要我们……嘿嘿……那个寒香碧玉不小心‘弄丢’了的话,他们就算贴上命也赔不起了,更别说再能稳坐这个帮主之位了。” “难道你想将那个寒香碧玉藏起来,然后说弄丢了?”柴元朗惊道,却被胡九未往他的头上盖了一巴掌。 “蠢瓜啊你,这样的鬼话谁会信呢?”胡九未随即露出了狡笑,“我先前跟伏牛山上的一寨山贼有点交情,这次就可以劳烦他们出手了。我相信,他们不会对一个价值连城的宝物不敢兴趣的。” 刘宏与柴元朗一听均是心中一惊,胡九未之意清楚明了,就是要勾结山贼,来抢劫自己护送的物品,这等胆大妄为之事可不是他们胆敢做得出来的。柴元朗怯怯地说道:“这样……一旦东窗事发,恐怕有会有所牵连……” 胡九未的笑容更深,低下声音道:“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那伙山贼的后台可是硬得很,就连官府也拿他们没有办法。更何况,那个商客只会向陈如风他们追究责任,到最后所有的矛头都是指向他的。而我们,就坐着来看他们怎么颜面全失地下台吧!哈哈哈!” 胡九未忍不住大笑一声,似乎已经看到了陈如风与江晟天二人狼狈地跑出了天风帮,身后各种萝卜青菜、饭锅碗筷一起往他们扔去,然后自己带着天风帮一众人得意地哈哈大笑的情景。 一晚过后,没有人注意到长老胡九未曾在昨晚悄悄下了山,更无人知晓他去往哪处。在第二天,他便匆匆赶了回来,准备跟帮主起行前往洛阳。 然而,奇怪的是,陈如风在早膳过后,竟莫名其妙地腹泻起来,一躲进茅厕就是半天。他当然不知道,胡九未已经在他的粥水里加了料,没有一天的时间他可是恢复不过来。 “帮主,你没有大碍吧?”胡九未带着戏谑的语气问道,茅厕的门上搭着两只手,陈如风一拉,将脑袋露了出来,一脸苦瓜状。 “应该……该是吃错东西了……唉,这肚子……”还没说完,陈如风又是缩了回去,胡九未像是听到了一阵瀑布狂泻而下的声音。 “帮主,若你真的是不行的话就让我自个儿去吧,从洛阳到长安一带途上也不算太危险,以我之能也足够胜任了。”胡九未捂着鼻子说道。 此刻也将近约定的时辰,陈如风无奈,只得说:“好吧,你带多几个兄弟下山,以防万一。啊……” 一阵销魂的叫声,胡九未暗自冷笑,走了出去,组织好人马后,就匆匆下了山。 洛阳城的繁荣程度也丝毫不亚于长安,琳琅满目的商铺,崭新的楼房,人海鼎沸,大街阔道纵横交错,让人十分容易在喧闹之中迷失了方向。 胡九未也是好不容易找到了约定的地点,骆家裕早已在此等候,他将手一挥,让出了身后的那个大箱子。 “按照约定,我们得先验证一下货物的完整性。”胡九未说道,骆家裕点了点头,掀开了大箱的盖子,一道碧光映入了胡九未的眼中,还伴随着寒气,就像一块千年极冰一样,整块面都布满了冰冷。 这样一个大的箱子,想不到只是装了一个两只手掌合并大小的碧玉,这块碧玉白中带青,全身散发着洁净的光耀,几乎找不出有一丝瑕疵,有经验的玉器商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块上等的宝贝。然而最奇妙之处却不在此,而是它有一股清香如兰花般的气息,不断地扑击着每个人的鼻孔,香味直贯全身,如同令人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到处都是浓郁花香,心驰神往。 直到骆家裕将箱子盖上后,胡九未才回过神来。 “那么,这件家传之宝就拜托大侠了。”骆家裕抱拳道,胡九未连忙回礼:“请放心,在下必定将它安全送抵长安!” 骆家裕并没有注意到胡九未在说这番话时底气不足,以为他只是从刚刚那惊为天人的宝贝之中没回过神来,笑了笑点头。胡九未连忙让身后几个天风帮帮众架起扁担,将这个大箱子绑在竹竿上,一行人离开了洛阳城。 “可还真是一件奇宝,难怪肯出如此高价要我们护送。”胡九未也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了一句,那一件宝贝确是惊世之宝,尽管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并无多大的意义,但在鉴赏的那方面肯定是价值连城的。 不知不觉,胡九未领着的一行人已经是出了洛阳城二十里之外,来到了一处林木高耸、曲折蜿蜒的林道之中。 这条林道的树叶较为茂密,只有一丝丝的阳光像针线一样,柔和地透过叶缝,落到地面上。周围的树干也颇粗壮,即使是有人躲在树后,恐怕也不易被发现。 在胡九未一行人走进这里的时候,早已有许多手执大刀铁棍的人,贴着树干,像一只只飞蛾一样,静静地等待着。(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自吃苦果 当陈如风已经拖着快垮下了的身体,如同烂泥一样往前行着之时,江晟天匆匆步来,告诉他韩陵已经回了来。 去到内堂,“不白先生”韩陵已经正襟危坐,手端茶杯,万分优雅。 想起这几天来帮中发生了那么多的大事,偏偏这个骨节眼上韩陵又不在,众多事情没了他,陈如风拿下的主意一点也没有四平八稳的感觉。念及此处陈如风不禁埋怨地说道:“韩大哥,这几天你那里去了?你可知帮中……” 韩陵举起白皙的手掌笑着打断了他,道:“晟天已经粗略地跟我说了,我觉得你们的处理方式还算恰当。你们可总不能老是依赖别人,要尝试一下自己下主意。你们是帮主,又不是我是帮主,再说在深层意义上我也不是天风帮的人,为何要我长留此处呢?” 陈如风顿时被韩陵这一番话驳得哑口无言,无地自容,与江晟天一同露出了羞愧之色。的而且确,没了韩陵在他们就像缺了一颗定心丸一样,乱成一团,对自己的决定也没有自信。或许,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找到作为一帮之主应有的决断和自信。 “唉,算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腹泻,只好让胡长老一人自个去洛阳执行任务。我还得到长安为三弟四弟他们找客栈呢,真是头疼……”陈如风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作出一苦恼状,韩陵与江晟天也只是耸了耸肩膀,丝毫没有施予援手的意思,陈如风只好气馁地走出了内堂,唤上柴元朗,二人一同前往长安去帮郭通武他们找能暂住的客栈。 洛阳郊外。 胡九未的脚步蓦地打住,眼角闪出警惕之色,锐利地扫过周围的粗木。他手臂一抬,示意众人停下来。 天风帮一众人也是惶惶不安地张望四周,他们也听得出这林木后有一阵阵窸窣的声音,那是人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来的。 人影撩动,那阵树枝吱吱呀呀的声音更为急促,如同无数只鬼魅钻地而出,形成天罗地网,将他们一众人笼罩在巨大的手掌之中。 “不要惊慌!”胡九未大喊,说话间已经是抽出了腰间的佩刀,白色的光芒从刀身上滑过,晃在了一个躲藏在树后的蒙面人的双眼上。 像是惊起了沉眠已久的凶兽一样,一个个黑色的人影若箭一般掠出来,面戴黑布,手持砍刀长枪,迅速地将天风帮一众人围得严严实实,令他们毫无反应之机,胡九未只得率领一众人急速地收缩圈子,团在一起,那放着“寒香碧玉”的箱子就被众人包在正中,以示绝不容许他人打起它主意的决心。 一声阴森奸诈的笑声,从前方的密林处传出,伴随着一个人影缓步走出。只见那人脸肉肥厚,一把砍刀横在肩上,脸上尽是无限扩张的笑意,写满了贪婪与疯狂。赫然正是伏牛山上横雷寨的寨主方雷。 胡九未的手握紧了刀柄,一众天风帮的人也是做好的准备,抹了抹太阳穴上的汗珠,与这些贼人殊死一战。 “来者何人?”胡九未威势十足地喊道,刀尖指向方雷,表示自己毫无惧怕之意。 方雷嘿嘿一声,将砍刀轻松地放下,刀锋插地半寸,两只手搭在刀柄上,然后半俯下身子,就像是准备看一场好戏一样,笑道:“这位就是最近江湖上声名突起的天风帮的长老胡九未吧?嘿嘿,听闻贵帮正在护送一件宝物到长安,我们横雷寨的人好奇心重,想借一下这件宝物来鉴赏鉴赏,不知道胡长老能否行个方便呢?” 胡九未厉目一瞪,一抖手上的刀刃,带着威胁之意。一众人均知道来者意欲何为,不是为了寒香碧玉又是为何? “废话少说,想要寒香碧玉,就先过我这一关!”话声说完,胡九未几个健步迈出,刀锋之上夹着强劲的刀风,一条条劲气从刀身上裂出,像舞动的丝带一样护着他,直直往方雷冲过去。 一见胡九未出手,天风帮一众人也大喊一声“杀”,纷纷先发制人地往周围的山贼攻过去,一时之间,漫山遍野的刀枪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天风帮的人一直是固守己位,不让那些山贼靠近寒香碧玉的箱子。 胡九未虽然杀气腾腾地冲过去,但一到方雷面前,刀劲也不由得减弱了几分,两人互作了一个眼色,方雷也懒洋洋像十分不情愿的那样,拔出插地的砍刀,应付式地与胡九未的刀锋碰击了数下,胡九未一个弹身往后一掠,低声道:“喂兄弟,你这也太假了吧,一点气势都没有,你看我,个个都以为我是以命相拼的。” 方雷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执起砍刀连斩三下,胡九未举刀格挡,装出如同受到巨力震撼一般,往后急退几步,然后捂住自己的胸口,似模似样地痛哼了一声。 然而,在二人的身后,却是血肉横飞,绝非二人那样草草地过上几招。天风帮一众人也是拼死顽抗,那些贼人也毫无留手,招招狠辣带劲。眼下天风帮的人很快就寡不敌众,很快就倒下了几个人,躺在地上再也不动弹,身上全是触目惊心的刀痕,甚至有几个被长枪刺穿了身体,双目不暝地怒瞠,似乎至死前的那一刻都很不服气战败。 胡九未已经看出了不妥,眼神起了变化,先前跟方雷约定的是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夺走寒香碧玉,现在竟是杀戮连连,一个个天风帮的人接连呜呼倒地,有些心狠无人性的歹贼还一刀补上,将那些奄奄一息伤重倒地的人直送上西天。 “快叫他们住手!我们先前怎么说的!你们不能伤害我帮中的兄弟!”胡九未向方雷怒吼道,方雷却是得意地笑着,摊着手往后退。 “这可不是我能控制的!杀人掠货是我们山贼的本性,一时之间也改不了啊!”方雷嬉笑着,胡九未一见他这表情,就知道他早已下了杀人灭口之心,绝不容许有活口留下,先前二人的约定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胡九未明白过来之时,一阵绞痛之感跃上心头。他蓦地转过头来,发了疯一般手带着刀气,如同旋转的铁刃一般往山贼群中冲杀过去,将一个个包围着天风帮帮众的山贼赶开,一脚踩落到放置着寒香碧玉的大箱前的地面,所有山贼也被他这股气势一震慑到,纷纷往后急退,让出一个大圈来。 可是,胡九未赶至之时,最后一个天风帮帮众都已经被一柄锋刀贯穿了身体,从胸膛处插出。 此刻已经说不清楚胡九未脸上是何等的表情。似痛哀,似懊悔,似愤怒。 那个露着凶残笑意的山贼在杀了最后一个帮众后,看到了胡九未状若癫狂的脸庞,不禁心中生出一阵畏惧,正想往后退,一道刀光已经像是天帝震怒一般将他的身体分成了两边,血脏四溅,胡九未失控的脸上沾上了一滴滴的血珠,全身都在急剧地颤抖着。 他不敢相信,是他,连累得几十个兄弟丢了性命。 是他的一时自私,不择手段,竟然跟这伙山贼合作,山贼又怎么会跟他说什么道义呢?他就怎么这样傻乎乎地就相信了他们呢? 他自己,赤裸裸的就是一个帮凶。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已经开始狂乱了起来,像是无法控制自己脑海中的一丝一点,他感到自己的额头快要裂开一般。 无法饶恕……无法饶恕…… “为什么?!!!”像是拷问天地一样,胡九未手中刀光大盛,令人毫无反应间隔地往方雷那边一指,强厉的刀劲甩出,划着地面一道长长的土痕,直往方雷闪电一般掠去,满盈杀意。 方雷毕竟不是内家之士,面对着气功这方面几乎是毫无抵挡之力,看到迎面杀来的刀劲,他想躲开,但那速度自己可是远远不及,顿时得意之色变为了惊恐,举起砍刀抵挡。 然而胡九未这可是倾注了怒火与大量真气的刀劲,就连铁铸的刀刃恐怕也无法挡其锋芒,眼看就要将方雷连人带刀地割成两边了,众山贼一时也为之心肺俱裂,没有人敢趁机对胡九未发起进攻,在场无一不是是修习外家功夫的人,与胡九未这个内家高手可是差了一大截,自然不会傻到去送死。 就在胡九未也认为方雷要被劈成两边,大舒自己心头之恨之时,他的头顶却闪过一道亮光,就像是烈日分发了一部分光华下来一样,那道光华的速度更胜于自己的刀劲,竟是追上了刀劲,落在了方雷面前。胡九未一看清,原来是一个散发着光刺的球状气,硬生生地挡住了他的刀劲。然而那道刀劲也不服输地如同蛮牛一般往前推着,誓要突破那个光球的阻挡,两者各不相让,就这样持斗了大半天。 半空一声厉喝,那道光球顿时爆裂,连着刀劲一同炸开,震得方雷的身体往后飞去,胡九未脸色不禁为之一变。 一个身裹黄色道袍,挂着两撇带有狡诈之色的胡子的道士,宛如天仙降临一般,衣袂飞扬,从天缓缓落下,一拂尘搭在他的肩上,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 “你是谁?”胡九未开始催动全身的真气,看来是方雷请来了高手,早已算料好要对付他这一个内家高手。 那道士张开了双眼,优哉游哉地说道:“在下赏金道长,黄化是也!” 正是那日与陈如风在狮子镇有过交手,最终落荒而逃的赏金道长黄化,一向以“赏金”的名号到处招财,想不到这下子也被方雷重金收买,专门来对付胡九未。 但是,今日的黄化也绝非昨日可比,得到了师父瑞云真人的指点教化,道法、功力已经更上一层楼,若陈如风再次跟他交手,孰胜孰负也是未知之数。 胡九未眼露凝重,此刻面对强敌,他也不敢怠慢,更何况两边更有虎视眈眈的横雷寨山贼。 一众山贼也是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两个内家气士武斗,若他们参和进来,稍有不慎也有受伤之险,只得坐山观虎斗了。 胡九未双手握着刀柄,站立在一具具天风帮帮众的尸体中央,护着身后的大箱子,死死地盯着黄化。 黄化轻笑一声,肩上的拂尘竟自己动弹了起来,像是听到了唤召一样,自己有灵性地飞到了黄化面前,黄化不慌不忙地伸出一只手来,捉住了拂尘。(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坏心好报 陈如风愁眉苦脸地从一家客栈中步出,重重地回头看了那家客栈一眼,唉了一声,叉着腰望天。 找了长安城内许多家客栈,但当他一报上人数,许多客栈立刻就连声说客房供应不足,容不下那么多人。确确实实,恐怕除了山寨以外的地方,几乎没有能容纳下五十多人的。 但毕竟还是答应了人家,无论如何他都得硬着头皮,逐家逐家地找上门。 柴元朗今天一声不哼地跟在他身后,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如同失去魂魄的傀儡一样,吊着陈如风。陈如风尽管有所察觉,但自己烦着的事正多着,一时三刻也没有多加询问,还以为他只是昨晚睡眠不好招致的。 二人一同来到了一家“仙来客栈”的门前,陈如风略为打量一下面门,心中抱着的希望也不大,不过也终得一试。吐出一口气后,他走进了客栈内。 一进客栈,立刻有一个殷勤的小二小跑过来,笑意满盈地说道:“客官两位吗?楼上有雅座,请移步上二楼吧,一楼已经满席了……” 陈如风看着座上皆人的椅桌,那阵渺小的寄望顿时就像火苗遭到一桶水浇下一样,完完全全地扑灭了。这家客栈人流如此旺盛,恐怕也没有容下五十多人的可能了。陈如风再一次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正准备转身离去,身后却有一把熟悉的声音喊住了他。 “陈帮主!” 陈如风扭头一看,竟是那日第一笔生意的主顾,那个文弱书生谢文成。 谢文成兴冲冲地跑过来,握住了陈如风的手,道:“陈帮主今日大驾光临,小生一定好好招呼!阿龙,过来,带他们上二楼的雅座,上几味特色小菜,账单记我的!” 看着谢文成一脸热情的笑容,陈如风不禁内心愧疚地揪了一下,如果他得知那日只是他们演了一场大龙凤来骗他,以此来获取第一桩生意,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是现在这般脸口呢。不过很快陈如风就下定了决心,将这个秘密永远地埋藏在泥土之中。 二人拒绝不得,就被谢文成半推半拉着送上了二楼,二楼只有稀疏的几个人坐着谈天说地,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相比起一楼的喧闹人杂,二楼这里倒是营造出一片别样的宁静雅致,如果说一楼是鱼肉丰盛的大餐,那么二楼就是精美细腻的甜点了。 谢文成将两人奉到座上后,便一溜烟地下了楼,留下陈如风与柴元朗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谢文成上来之时,已经是带着另一个人了。 一个风姿卓绝、婀娜生姿的女子出现在两人的眼前,也令二人的下巴不禁往下一拉。那女子正是仙来客栈的老板娘,也是谢文成之姐谢兰汀。 “姊姊,这个就是我跟你所说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们,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来到长安哩!”谢文成向二人投向感激之色,为谢兰汀介绍道,弄得二人脸上一阵滚烫,意味深长地相视干笑了一声。 “原来是两位侠士相助吾弟!既然如此,今日这餐就由小女子做东,两位尽管放开胃口吃就是了!”谢兰汀抱着拳头谢过,豪气地说道。 “呃……谢老板客气了,事后令弟已给过我们酬金了……所以,不言谢!不言谢!呵呵……”陈如风不安地抓起脑后勺来,老脸一红,暗忖若是这个美女知道自己只是装神弄鬼地欺骗了自己的弟弟,会不会立马将他们轰出去。 然而谢兰汀却只是以为陈如风因为见到自己的容颜身姿才会这般反应,毕竟先前许多登徒浪子看见他也是同样的表情,她也见怪不怪了,依然保持着大方得体的笑容。 “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到,是有一事相求的。”陈如风平伏一下心情,将那些心虚的疚意扫到一边,“我们有五十多个兄弟无处可居,不知道贵客栈有没有那么多的厢房提供了?” 刚一说出这番话,陈如风的底气也就泄了。摆在眼前,仙来客栈人来人往,怎么肯能腾出那么多的房间来呢?他顿时感到自己问了也是白搭。 谢兰汀皱了皱眉,谢文成也是面露难色,想起当日刚到之时客房也是捉襟见肘,今日陈如风要五十多人的客房更是痴人说梦了。 看见二人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陈如风倒也没有太大的失望,因为他根本就没抱有希望,他也不想二人难堪,便道:“若是真的客房匮缺,老板娘尽管说出来吧,我们不作强求的。” 谢兰汀秀眉一动,开口道:“不,我们有足够的客房可以应付。那五十个人就包在我们客栈身上吧!” 此话一出,就连谢文成也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谢兰汀低声说道:“得人恩果千年记,就算要我们逐客,损失一些收入,也总要回报人家的大恩大德的。你能拾回一条小命,这种报答又算得上是什么呢。” 陈如风看着他们在低声嘀咕,他的耳灵敏无比,听得谢兰汀如是说,脸上又是红叠着红,羞愧得无地自容。看来这面皮厚的功夫也得好好修炼一番才是。 “就这样定了。”谢兰汀拍了拍胸膛对着二人说,“到时候你们那些兄弟到来之前通知我一声便是了。” 陈如风连忙拱起拳头,道:“那么我就在此谢过老板娘了。” 谢兰汀只是微微一笑,就已经动人至极,弄得二人一时失神,直到那个叫阿龙的小二端上几碟小菜来,才被那阵阵喷香唤醒过来。 用过膳后,二人也肚饱心足地离开了仙来客栈。想不到原本还不抱有多大寄望,竟就在这里谈妥了。陈如风感叹了一下世事多怪,当日自己不安好心演了场戏欺骗了谢文成,今日却能得到意外的回报,实在是怪哉。难道这天道真的是坏人好报,好人却要落得个不好的下场么?不对不对!陈如风又在自己的心中批驳道,自己又不是坏人,所干的事又不是大奸大恶,怎么跟坏人对得上好呢?总之以后做多点好事,洗刷一下内心的愧疚便是了。 猛虎寨的人得到了安置,陈如风总算是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了。 见柴元朗依然一脸愁眉难舒的样子,他忍不住问道:“柴大哥,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适?” 仿佛受到了惊吓一样,柴元朗蓦地停住了脚步来,感到心中如同有万针齐扎,赤痛不已,怔怔地看着陈如风。 “我……”柴元朗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哽住不能言。 陈如风疑惑地看着他,察觉他神色不妥,连声追问下,柴元朗也躲躲闪闪地不想作回答。 “唉。”一边是胡九未,一边是陈如风,但柴元朗客观地想了一下整件事,觉得还是以帮派利益为重,脸上露出既无奈又有点自责的神情,道:“胡长老他……他勾结伏牛山上的山贼,欲拦劫寒香碧玉,借此来迫使你们让出帮主之位。” 陈如风闻言大惊,脸色剧变,伏牛山上的山贼……除了横雷寨的那伙人,又还有什么人呢?随即他想到一旦寒香碧玉落入他们的手中,自己又如何跟骆家裕交代呢? 此刻也不容他再多想,连忙拉上柴元朗,往洛阳的方向奔去。 走进了树林之中,二人急速的脚步几乎是凌飞在地面之上,若箭一般掠过,卷起了地上的一大片残叶。 靠近洛阳近郊之时,一阵腥得让人作呕的味道扑鼻而来,使二人不得不捂住鼻子前行,心中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血迹未干,陈如风看着地上沾着血珠的叶片,仿佛正有人在一拳一拳地打击着他的心,且愈往前走,每一拳的力度都在加重着。 直到那一幕触目惊心的景象出现在他的面前,整个人如同被冻结了一般,他也感到柴元朗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反应。 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大部分都是他们天风帮帮众的,还有一小部分看上去是横雷寨山贼的。 那个敞开着的大箱子上也布有一大滩血迹,陈如风的脚步颤抖着走了过去,手轻轻地摸在了箱子上,涂了一指血,双眼不肯置信地看着周围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天风帮兄弟。 身后啪的一声,陈如风陡然转过头来,却见柴元朗已经跪在地上,对着一具具尸体,无声地哭泣着,泪珠滴在了地上,与血珠混和在一起,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地上的残叶片,不断地低声说着:“我的错……我的错……我应该阻止他的……” 陈如风抿了一下嘴唇,作为一帮之主,他很清楚地知道,在这一刻他最需要的是超出常人的冷静。他尽量去回避那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他觉得一旦看到那些尸体,就会将自己的情绪推向了崩溃。 握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入了肉中,陈如风竭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发抖的身体,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粗壮的树干上,有着被凌厉气劲削过的痕迹,入木一尺,看来此人的内功深厚至极。地上也有一条气劲开出来的线道,叶片被整齐地切成了两边。陈如风心中不断地思索着,横雷寨上有什么人拥有如此深厚的内家功夫呢? 照这样看来,是有两个内家高手在此地有所交手,才会造成这样的一番场面。 陈如风又步近了那个大箱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箱子上那摊血迹,箱中的寒香碧玉早已不见了影子,留下那摊血迹的人看来伤得不轻。 远处有林叶骚动的声音,立刻惹起陈如风的警觉,提神戒备起来。 只见有一个人影在缓缓地靠近,左摇右摆,像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陈如风不敢放松警惕,死死地盯着那个靠近的人影,如若他一旦发起攻击他也便于还手。 柴元朗也抬起头来,他对这个身影的熟悉程度也绝对在陈如风之上,他的脸上还布着一条一条的泪痕,此时他不顾一切地站了起来,往那个身影奔去。 陈如风也来不及阻止,他已经像一匹发了狂的马一样冲向林中渐进的人影。 接着,陈如风也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庞,那张血污疮痍的脸颊再无以前的盛气,极度的衰弱令他再也挺不直了腰杆,仿佛是靠着意志行走。柴元朗一步近了他,仿佛已经支离破碎的躯体立刻脱力,如同一根棍子倒下,倚在了柴元朗的肩膀上。 陈如风倒抽了一口寒气,到底横雷寨请来的是什么人,能将功力与自己相若的胡九未打成这个伤重至此的模样?(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握手言和(上) 内堂之中,每一个人都收紧了呼吸,脸上挂满了凝重如铁的神色。 陈如风的双手死死地抓紧着把手,目视前方,仿佛仇人就在面前,要用自己眼内的怒火将对方焚成灰烬。 韩陵不语,江晟天也不语,柴元朗与刘宏二人均是垂着头,丧色布于脸上,或许更多的是羞愧得难以面对两个帮主。他们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地自责着,他们愧对那些倒在横雷寨山贼刀子下的兄弟,他们甚至想过一死以慰诸位惨亡兄弟的在天之灵。 若然他们能早早揭发胡九未的勾当,此事也不至于今日这般地步。 是他们助纣为虐,让胡九未铸成了大错,无法挽回的滔天大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横雷寨的帮凶。 再加上连累了所保送的“寒香碧玉”丢失,此咎难辞,他们也无颜面再担任天风帮左右护法之职。 “帮主,我们想辞去护法之位,我们愧对帮中上下兄弟!”柴元朗的喉咙之中也好像贯注有泪水一般,他悲愤地抱着拳头,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刘宏也跟他同一动作,面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愤懊悔。 陈如风闭上眼睛,手架住了额头,像是看不到二人一样。 江晟天与韩陵相视一眼,最后由江晟天开声道:“你们说什么胡话?现在帮中发生了这种事情,你们就想辞去护法之职推卸了事?” 柴元朗和刘宏连忙噤声道:“属下不敢!只是若我们还占着护法之位,于情于理也是不合的!我们也愧对那些身故的兄弟的在天之灵!” “若你们的心中真的有他们,你们就应该抬起头来,为他们报仇雪恨!怎么都像个娘儿们一样呢,你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哭哭啼啼的!让出面的兄弟看见了成何体统呢?是男人的,就执起你们的兵刃,我们杀上横雷寨,讨回一个公道!”江晟天慷慨激昂地陈词一番,弄得柴元朗与刘宏如梦初醒一般,怔怔地看着江晟天,如同今天才重新认识这一个帮主一样。 “你们先出去吧。”陈如风蓦地睁开了眼睛,冷冷地吐出这样的一句话。 柴元朗与刘宏也不敢违抗,将目光落到江晟天面上,江晟天看看他们,又看看陈如风,点了点头,他们二人才站起身来,微微地抽噎着走出了内堂。 “现在该怎么办?”陈如风的眼睛已经变得红肿,如同干涸了的池塘,此刻他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望着堂外明亮澄蓝的天空,仿佛从那里能够觅得解决问题之法。 韩陵却带着严厉的口吻发话道:“如风,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这句话。你要时时刻刻记住,你是一帮之主,只有你能帮得到你自己,不要老是等着天上掉馅饼,这是帮主的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 一个帮主的职责所在,陈如风的眼中从虚空之中夺回了一丝神采,变得精烁无比,大有一言惊醒梦中人之感,他拍了一拍椅子把手,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立刻率众杀上横雷寨,要他们杀人偿命,还要夺回寒香碧玉,跟骆家裕交差。” 韩陵用像是看到自己精心雕琢出来的一件美玉的目光来看着陈如风,尽是满意之色,继续道:“先前你们不是正烦忧着猛虎寨的人如何安置吗?这下子更能一举帮助猛虎寨夺回山寨,再也不愁如何安置他们了。” 听毕韩陵这番话,二人都顿觉有理地点了点头。不过陈如风心中就另有主意,之前方爷对他所说的良言,此刻正有一个契机摆在他面前,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住。 “我想,三弟四弟他们应该不会反对归入我们天风帮旗下,到时候他们也不用再过上山贼那些舔刀嗜血、杀人掠货、终日担惊受怕的日子了。而且我们的生意的范围能大幅在伏牛山四周扩展,猛虎寨就成了我们天风帮的一个分坛。”陈如风说出自己的见解,博得二人连声称好。 “不过,你也得询问一下他们的意见。”江晟天提醒道,陈如风也觉得有理,随即将郭通武与傅元荆唤入内堂,一番征询后,二人都举手赞成他的意见。到时候猛虎寨就改头换面,并入天风帮的名下,他们也有正当的生意可做,不用去僭越国法,又有银子收入怀中,当然是乐意不拒。 “三弟,到时候我们要杀上横雷寨,可能要你们助我们一臂之力。以我们天风帮如今之力,要攻上横雷寨实在有点天方夜谭。”陈如风说道,郭通武与傅元荆露出一脸的愤慨昂然,似乎准备立马就要拔刀冲杀。 “这个当然是没问题,我们猛虎寨上下个个可是拼命的好汉,特别是对付横雷寨那些夺去我们寨子,杀了我们兄弟的凶徒,我们绝对是义不容辞地一马当先,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此刻郭通武越说越激动,仿佛现在他就站在马革裹尸的战场上,身后一众弟兄听候他命令,横雷寨的敌人正在前方严正以待的样子。 陈如风和江晟天连忙安抚下他濒临失控的情绪,让傅元荆带着他下去休息,三人开始商讨了一下如何攻上横雷寨的方法,江晟天想起了当日引以为傲的“滚石”战术,不过陈如风述说一番横雷寨的地形跟猛虎寨有所不同,横雷寨位于高坡处之时,江晟天失望地垂下头去,叹了一声。 之后,陈如风又将傅元荆唤了进来,毕竟伏牛山的地形他还是相对来说较为了解,陈、江、韩三人细听一番后,各自摆出了自己的见解,一番激烈的争论后,最后还是傅元荆指出韩陵的计划周全合理,可行性较高,弄得陈如风与江晟天二人好没劲地倚着椅背,不得不心服口服地看着韩陵。 正当众人欲进一步商讨细节之时,刘宏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外面道:“长老……长老他醒过来了。” 陈如风与江晟天蓦地弹起来,连忙跟着刘宏步出内堂。 空气之中,一阵纸屑焚烧的味道四处洋溢,黑烟在半空肆意地舞动着,一滚一滚,如同黑色的海浪,诉说着无尽的哀痛。悲怆欲绝的哭声传入二人的耳际,宛如割人心肉的曲调,令二人心中一片哀痛。 那些身故帮众的家属,正在自家门前将一叠叠纸钱扔进火盆之中,哭啼不止,身披素衣,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泪人。 亡者既逝,奈何生者要受尽离别之苦楚。 胡九未身着白衣,脸上悴容显残,他正如一尊石像,跪在地上,在呛人黑烟的中央,连续不断地磕着头,额上泛起了一片瘀青,他的膝盖仿佛跟地面粘实了一般,每一下磕头都是深深地、重重地将额头撞向地面,似乎这样就能减轻他心中的罪疚感。 一个个焚烧纸钱的家属,都朝他投去不可饶恕的怒恨。 他就像是被施了法一样,不停地以额碰地,不一会已经有点点血迹从他的额上掉落。 柴元朗此时急跑到他身边,一只手挽住他就要将他扶起来,可是他用力一拉,像是将力气用在搬动万斤巨石上一样,根本不能挪他分毫。他依旧磕着头,任由天崩地裂也不能止住他。 眼看胡九未头碰的那块地上已经布上一滩浅浅的血迹,陈如风连忙走了过来,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暗自催动真劲,强行将他压住,不让他继续这样自残下去。 呜呜的哭声,变作了黑色的风烟,拂过两人的脸庞,一阵焚香的味道笼罩着二人,在这一刻,他们都能感到彼此之心的沉重哀痛。 最终,一滴一滴懊悔痛心的泪,从胡九未的眼角滚落下来。 男儿泪,铁如石,即使落在地面上也不会破碎。 “起来吧。”陈如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挤出这三个字,他的声线仿佛也被哀痛所伤,哽哽难言。 胡九未没有看他,他转过头来,看着那些满眼仇恨痛意的家属,双眼只是透出无尽的空洞,仿佛被剥夺了所有的光芒,只剩下一层惨怜的黯淡。 “你如果真的想赎罪,站起来。”陈如风手上的力度加紧了几分,似乎要用痛感将胡九未从难以自拔的自责愧疚中拉回来。 胡九未大伤未愈,一时间痛得切肤难忍,叫了一声出来。陈如风连忙放松力气,皱起眉头问道:“是什么人将你打得那么伤?” 如同当头棒喝,胡九未整个人双目一瞠,如同梦中惊醒,死死地盯着半空。 拂尘、金光、黄袍、袖风,还有那张惹人憎厌的道士面孔,像是化为一个个幻影,在胡九未的面前虚浮着。但他却无力去将他们击碎,只能用目光的怒火去烧尽它们,用火海将它们浸没。 “黄化……黄化……”胡九未喃喃地说道,声音之中透着刻骨的仇恨,他的拳头在颤抖着,关节的响声将他的怒意一点一滴地发泄着,仿佛在下一刻他就要用拳头将对方绞成碎片。 一听这个名字,陈如风不禁心中大震,当日狮子镇让他侥幸逃脱,今日竟又重出来成为祸害,成了横雷寨的凶徒,而且还能将胡九未打至重伤?难道这个黄化的功力突飞猛进,到了某种恐怖的境地? 看来赏金道长黄化,将会成为他们进攻横雷寨最棘手之障碍。陈如风的眉毛一凑,紧紧难开。(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握手言和(下) 胡九未一步一踉跄,跌到陈如风面前,啪的一声伏下身来,跪趴在地上,上本身几乎全贴地面,面朝地,却仍可感到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着,伤泣着,悔恨着。 “帮主,免去我长老之职,将我送官查办,这样就能给骆家裕一个交代了。”胡九未竭力压着自己的声音,不让泪水抹去自己声线上的最后一丝理智。看着狂颤不止的身体,陈如风的眼中掠过思虑,两只手也像被胡九未的身体感染了,开始难以自制地颤动起来。 在场众人皆默然,看着匍匐跪在陈如风面前的胡九未,谁也没有开声。刘宏和柴元朗双眼红涨,像是想过去拉起他,却又谁都使不出力气来。 只有那些令人心痛欲裂的哭啼声不绝。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着陈如风的决定,就连原本与胡九未矛盾丛生的郭通武、傅元荆等猛虎寨之人,心中也是莫名一紧,一种于心不忍的辛酸感觉油然而生。江晟天与韩陵也在陈如风的身后,凝视着两个人,一切都仿佛固定了一样,谁都不曾动弹过。 深深地吸了一口呛人的烟气,陈如风闭眼片刻,就在这个片刻作出了决定。 将胡九未逐出天风帮,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在帮中与他打对台了,许多事情,都将会一帆风顺。再加上先前他曾处处为难他们,现在也是得报此仇的绝佳时机。 陈如风张开眼睛,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但是,陈如风并没有开口,他弯下了身子,两只手挽住了胡九未的双臂,宛如扶住了一个身体衰弱不堪,迎风欲倒的老人一样。 他慢慢地将他扶了起来,两个人的身体都在剧颤着,两双手臂搭成了一座桥梁,四目交投,胡九未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之光,而陈如风双瞳则是射出坚定与友善,绽出漆黑浓烟之中的一抹微笑,就像乌云之中的一条阳光,刺穿了厚重的墨黑,重新将光辉与希望带给了大地。 “我们天风帮,需要你。”陈如风只是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就像一股热流,暖烘烘地熔进了胡九未的心内,巨大的撼动力冲击着他的身躯,他再也无法自控,斗大的泪珠如雨般倾盆而下。 胡九未仰天,泪水顺着颈上的曲线滑落,他闭上眼睛,嘴巴张大,如同要吸入天地间无穷的空气,来支撑自己不断剧速加快的呼吸。 “我是罪人,我愧对所有天风帮的人。”胡九未哽咽道,他又转向那些身故帮众的家属,“若你们不将我严惩,又如何报那些死去兄弟的在天之灵?” 陈如风一咬嘴唇,将声音拔高道:“若果你是真心想慰那些兄弟在天之灵,你就应该振作起来,与我们一起杀上横雷寨,而不是在这里一个懦夫的狗样子,你嫌我们天风帮的人还不够少吗?少了你一个,我们就像断了一臂一样,怎样跟横雷寨的人斗呢?” 胡九未听罢,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没料到陈如风竟肯不计前嫌地将他留在天风帮,还真心道出他在天风帮举足轻重的地位。对于一个罪人,他完全可以将他唾弃之,没必要花那么多言语力气将他挽留,回想当日自己使尽心计,不断与他们作对,今日却换来他们的以德报怨,羞惭之色一下子全涌到他的老脸上,长叹一息,低下头看着地面。 这时,郭通武健步走了过来,敛去了以前敌意充盈的眼神,尽是和善之意,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胡九未竟也就顺从地站了起来,怔怔地看着他。 “今天,我们一抹过去恩仇,此刻我们就是好兄弟了,一同对抗横雷寨!”郭通武高举壮臂,豪声喊道。 一人呼百人应,郭通武的豪情万丈很快就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不论是天风帮的人,还是猛虎寨的人,此刻都连成了一片,手臂一振,齐呼:“血洗横雷寨!讨回公道!血洗横雷寨!讨回公道!” 听着周围所有人犹如排山倒海,地动山摇之势的呐喊,陈如风都感到自己的血脉沸腾了起来,帮中上下齐心一致,士气高昂,那种威势自然是锐不可当,一时间也令他鼓舞无比,对于进攻横雷寨的信心也增加了许多。 胡九未在周围众人气势高涨的齐喊声中,如同注入了巨大的清醒能量,眼神散出一圈圈的杀芒,收起了脸上的丧色沮意,重新挂上强势的坚韧之色,手臂像贯满大力,蓦地往上击穿苍穹,吼道:“血洗横雷寨!讨回公道!” 又是一阵巨浪,在天风帮之中翻腾飞跃,气势难挡,仿佛一切的拦阻之物都会被这巨浪咆哮推破。 江晟天与韩陵也展露出宽心的笑容,看着天风帮一众人,血管挑起了一股酷热的血流,也跟着举手喊叫。 天风帮上下,雄心昂昂,壮志凌天。 陈如风率先伸出一只手,搭上胡九未的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就像牢固不破的枢纽一样,郭通武也伸出手来,叠在两人的手上,江晟天、傅元荆也不甘人后,跑过来搭在三人的手背上,五只手如同有无形的绳索捆绑在一起,怎么扯脱也无法分离了。 五只手同时往下一按,那一瞬间,天空之中如同有金龙飞过,带来一阵快意的咆哮之声,直冲人心坎处。 天风帮喊声雷动不停,五个紧握着手的人的脸上都刻写着深深的坚决。 伏牛山上,横雷寨。 主厅之中,只有几个横雷寨的领头人,还有一个座上客,便是赏金道长黄化了。能与寨主方雷平起平坐的人,先前除了李林甫外就别无二人了,可见黄化在横雷寨之中的地位高至何处。 摆在方形桌子上的那块黑布所垫着的寒香碧玉,正在散发着雪白雾状的白色冷气,伴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让主厅一众人的目光不得不倾注其上,心中均慨叹此异宝之奇妙,尤其是黄化两眼更是投出两道凿写着个“贪”字的光,就像一只饿虎看到一块肥肉搭在自己眼前。 方雷眉毛一挑,眼角早已瞥到了黄化那种恨不得将寒香碧玉吞进肚子里的神情,心念一动,嘻嘻地说道:“这块果然是惊世之宝,看上去也是价值不菲啊!黄道长,看你的模样就知道对此物大有心思,不如就让我借花敬佛,这块宝玉……” 听到方雷话至此处,黄化心中已经欣喜若狂,几乎快要扑过去将那块宝玉揽入怀中,岂料方雷却继续说道:“我就以千两银,售予道长。不知道道长意下如何?”接着方雷的脸上显出一个奸商独有的笑容。 黄化的面色顿时冷淡了下来,心中冷哼一声,暗忖你这算盘可是打得响了,这种宝物动辄天价,我一千两买下来了要转手出去可还不容易,招来官府的话就真的麻烦大了,你想拿了一千两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想得倒美,哼! 不过黄化很快露出一线笑意,说道:“老实说,这块宝玉也只是清香剔透,可观而无实用之处。若是我买下来了,也只能权当摆设,倒不如由寨主你另觅买主,说不定还能弄得一个可观的价钱,不必以一千两这种贱价让给贫道。”说罢,黄化晃了一下自己肩上的拂尘,装出一个像是神仙俯瞰人间的高奥笑容。 方雷心中大骂,可脸上依旧脸色不变,一副笑容相迎,这块烂石头摆在这里又有何用,他们一群武夫又不懂得欣赏,要不是先前胡九未跟他说这块宝玉的价值高到天上去了,他才不会浪费那么大的人力物力,还要重金聘下这个“赏金道长”黄化来帮忙对付胡九未呢。现在可好,放在这里又不是,卖出去又不是,刀子是舔血了,可是却毫无收益。 万般心思掠过后,方雷只得找些黑道里的渠道,将这块寒香碧玉放出去。最起码也要收个四五千两,要不然可真是血本无归,欲哭无泪了。 有了决定后,方雷又挤出一副笑脸来,毕竟黄化也算是个实力高强的道士,那日他亲眼目睹着他几下拂尘玄功就将胡九未打得吐血半死,日后若得此人帮忙,横雷寨可真所谓如虎添翼,伏牛山四方也再无人敢小觑。先前横雷寨依仗李林甫这个软实力,现在得了黄化,连硬实力也都具备了。 想到这里,方雷的笑容更盛,连那排不算整齐、透着几分狡诈深算的牙齿都露了出来,对黄化说道:“道长,我们横雷寨正值用人之际,不知道你可否愿意留下来,助我们一臂之力,壮我们横雷寨声威?” 黄化耳朵一动,立刻露出一副准备漫天杀价的笑容,就两只手纳入袖中,问道:“既然寨主有此意欲,贫道也直话直说了,不知道寨主准备出多少银两,让贫道在此逗留一个月呢?” 一听到银两二字,方雷的笑容僵了一僵,心中又将黄化骂了一通,但脸上那嘴笑可是一直保持着,这个吃财鬼居然还以月来算,可真够狠。不过难得能人,方雷也只好割肉挽留了,伸出两只手指,开口道:“二十两如何?” 黄化看也不看他,假装专心致志地欣赏着寒香碧玉,只用五只手指对着他,“一口价,五十两。贫道可是背着师父出来混饭吃的,若是师父得知了我可不得了……所以,看在贫道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的份上,这五十两也是合情合理了。” 方雷暗暗咬咬牙齿,感到自己的心好像轻了许多斤一样,点了点头,苦笑着答应了下来:“好!好!以道长之能,这五十两是花得值啊!花得值啊!哈哈哈哈哈哈……”方雷一边捂着自己阵阵痛感的心,而黄化则是喜滋滋地从各个方位去鉴赏寒香碧玉。(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血战横雷 月明星稀,静谧无风,一棵棵古苍的树木也跟大多数人一样,陷入了深重的睡眠之中,即使是天吼也惊不醒,更别说那一个个人穿叶过树所发出的窸窣声音了。 伏牛山此刻就如一座擎天之臂一样,搭着黑夜,拱着星辰,月亮像一块镶嵌着的玉盘一样,在伏牛山巅峰处淡淡地散发着银光。 “快!”陈如风低声催促道,几个天风帮的人猫着身,宛如丛林中灵敏的兽类一样,飞速地掠过一片树林,悄无声息地往伏牛山深处潜进。 陈如风仰首一望天,星光映眼,如镜子一般照出道道锐利的锋光,直往伏牛山的高处,也就是横雷寨的扎地。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陈如风想起了那几个惨死的兄弟,两只发颤的拳头透出一圈圈寒气。待他带领的天风帮帮众一个个成功潜入后,他便如大鸟展翅,一跃而起,高踞树上,掠起一片黑影,风一般消失了。 这也是韩陵一手谋策的计划之中关键之处,选在晚上行事,伏牛山上横雷寨的守卫正是最薄弱之时,攻其不备,要一击即中,此战只许胜,不许败,不仅要取回寒香碧玉,为诸位躺在横雷寨刀下的兄弟讨回公道,还是天风帮拓展版图的重要一步。 一旦此役马到功成,伏牛山几乎就是划入了天风帮的麾下了,到时候仅仅像一个稚嫩孩童的天风帮,就会一跃而成江湖上接近二流的帮派,虽不可与那些帮派比肩,但至少不是遥不可及了。 一想到这里,陈如风又是一片心潮起伏,身影更变迅疾,几乎连黑影都无法看清了。 伏牛山要道上一些险处,有一高台以树木筑起,此乃横雷寨所设之哨台,一眼能览尽四周的风吹草动,即使是一片树叶掉落地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哨台之上,有一点微弱的火光烛焰,宛如黄色的眼睛一样,监察着四周的一举一动。只是灯火下那个横雷寨的哨兵,正在装模作样地审视着四周,却无法止住自己一下接一下大大的哈欠,一边心中埋怨着,为什么要弄这些守夜的无聊工作,谁会在这乌灯黑火的漆夜发起袭击呢?肯定是寨主他平时干的坏事多,为了求个安心才设下这些岗哨而已。 想到这里,那个哨兵不满地哼了一声,更为浓重的睡意袭来,他甩了甩脑袋,眼皮难以抗拒地合上,正当他心想这种情况也没有人知道他偷懒睡觉,准备就地而眠之时,树林之中有异响动起,令他原本拾起来的睡意像受到了惊吓一样,立刻缩回暗处,一种警惕之色冲上他的脸上,双眼像老猫发现老鼠的动向,不断地在每一个方向寻索着。 没有风,树林又怎么会动呢? 陈如风的双脚落在哨台上之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就像踩在半空一般,只是他的手已经化作了掌刀,当头劈下,那个哨兵连哼都不哼一声,就被击昏在地。 灯火无风摇曳,说不出的诡异,只留下一个躺在岗哨上的哨兵。 陈如风如法炮制,几乎将伏牛山上横雷寨所有的岗哨都光顾了一遍。于是,所有的岗哨,就剩下一盏盏通明的火光,还有一道鬼魅般的黑影飞来掠去,穿梭其中。 伏牛山下,天风帮连和猛虎寨的大队已经集结完毕。各人手执长棍大刀,摩拳擦掌,脸上一派腾腾杀气,誓要在黎明时分将伏牛山掀个天翻地覆,脚踏横雷寨,手刃仇人。天风帮一众人要为自己被残杀的兄弟报仇,而猛虎寨则要夺回山寨,一洗前耻。 各人动机不同,目标却是一致。 一道快魅绿光在半空如闪电般降临,陈如风显影其中,立于高处的一块宽阔石头上,一抖自己身后战意高昂的披风,厉目一扫,所有人都整装待发,斗志昂涨,令他心中对今日此役的信心大增。 大队人马分四批,郭通武、傅元荆率统一队,也是猛虎寨的精锐,柴元朗、刘宏也率着一队天风帮中的壮实战士,而陈如风所领的潜伏小队早就遁入了伏牛山中的隐蔽处,在既定的战线之中埋伏好,就等待开战的那一刻,奇袭横雷寨,杀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最后一队,也是人数最小,护在江晟天与韩陵周围,乃是垫后的。本来韩陵极力抗拒随行而来,不过在胡九未陈述一番黄化之厉害后,陈如风以策万全,力求韩陵随行,韩陵也只得妥协,但他此行只是以旁观者的姿态,绝不会轻易出手,就连指挥大权,都交由江晟天与陈如风了。至于胡九未,由于重伤未痊愈,陈如风强迫他在床上养伤,不能跟随出战,弄得他一眶恨泪,陈如风只得答应说,一定提着方雷的人头回来。 韩陵制定的战计,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陈如风纵身跳到大队面前,刚一落地,立刻惹起一阵兵刃震地之声,刷刷地舞起一层泥沙,所有人面色如山,堪比战场上正轨的披甲士兵。 “好!诸位,只待晨曦一露,我们便杀上伏牛山,攻陷横雷寨!”陈如风高声大呼,全部人立刻雷声应答,丝毫不怕惊动山中深处横雷寨的人。 韩陵金光灿灿的面具下,那弯嘴巴满意地笑了。 江晟天也无法遮掩自己的激动,第一次指挥那么庞大的队伍,一种轻飘飘的感觉油然而生,有如高举军旗,号召千军万马的将军一样,雄昂地检阅着自己的军队。 天上星月浅薄,黑色的潮水渐渐退去,露出了一个椭圆的鱼肚白裂缝,就像有另外一汪白色的潭水,正铺天盖地地扩散而来一般。 风,拂过一众人像准备出鞘的利剑一样的脸庞,陈如风胸膛挺起,他没有随身的兵刃,只得手指定往伏牛山高处,用宛如山崩的声音道:“杀!” 伏牛山仿佛就在这一瞬间,被无数个杀意充盈的脚步踏破了。 无数枝树枝被折断,无数片树叶被践踏,就像雄狮猛攻一般,天风帮与猛虎寨的联合队伍汹涌而上,有了郭通武、傅元荆领头为向导,这支大队也不愁会迷失山路之上,犹如擎天之泉,直往横雷寨喷去。 此时,横雷寨还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之中,寨中道路上一个个胡手乱丢的空酒瓶,加上几个互相叠着的醉醺醺的大汉,第一抹阳光开始慢慢移到他们的身上之时,他们也未曾察觉得到。 直到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传来,一些还睡意朦胧的人才匆匆爬起来,懵然不知地看着那些冲杀进来的人。 那些还没来得及拾起兵刃的人,早已颈上被抹了一刀子,躺在地上,身上印下了一个个脚印。 破晓之时,正是一众人最疲劳、最不设防之时,韩陵抓住此时机,订下了绝佳的作战时间,一下子,天风帮与猛虎寨的人势如破竹,一路顺着山腰往上面杀去,一个个急手急脚地推门而出的横雷寨山贼,还没反应是什么回事,就已经被刀子捅穿,下地府见阎王爷了。 犹如无数鸟儿急鸣的声音,衰弱无力地在横雷寨四方响起,这便是横雷寨的紧急信号。 陈如风一路领上,直指横雷寨主厅,趁横雷寨还没能布起防护之前,尽可能地挫他们的精锐。他们就像一柄剑,直接穿入别人的心脏,长驱直入,一路之上的阻力也不算很大。 只是片刻过后,他们扫荡前进的步伐便开始变得艰难起来,横雷寨毕竟是财宏势大,兵器精良程度与人员的训练均在天风帮与猛虎寨之上,在方雷与几个横雷寨领头人的带领下,已经组织起一支反抗的力量,长枪长剑,严密地结成一堵墙,阻挡住了这股汹涌的洪流。 由于地势问题,攻上横雷寨时是由低往高,现在横雷寨处于高坡,上风占尽,一下子将许多天风帮与猛虎寨的人轻易击杀,血肉横飞,哀嚎不绝。天风帮与猛虎寨逐渐变得举步维艰了,形势逐渐被横雷寨扳过来。 就在此时,上空一道白光闪出,一个人影凌空而立,黄色的道袍无风自鼓,手捏拂尘,状如仙人驾临,只是他那两只不协调的小眼睛透着几股与仙人的道貌岸然毫不相符的邪异狡诈。 陈如风目中暴出精芒,此人不是黄化又是何人? 黄化如居高临下的天神,拂尘自个悬于身前,如马儿甩尾巴一样,轻轻一横,一股劲风骤然释出,宛如一只只无形的快马在天风帮与猛虎寨的人之间狂奔不止,将一众人冲得七零八落。 “快退!快退!”陈如风尖声喊道,所有人闻言,立刻顺着山腰往后倒退,最前方那一排人还不断地用兵器与横雷寨的恶贼绞击着,不时还有武艺不精的兄弟被那凶恶的刀锋斩中,惨嚎一声倒在地上。 边战边退的情况下,陈如风这一边又是折损了许多人手,不过他此刻也是沉着一口气,横雷寨也不是易陷之地,早就料想到这一点,或许刚刚的进攻太过急进了一些,幸好韩陵早已谋定后动。 当他们几乎退出了横雷寨,来到了较为平坦的山地之上时,横雷寨的人连忙乘胜追击,一个个如饥饿的狼一样扑了上来,又是一阵血腥的厮杀,一个个不知是友是敌的躯体倒在了地上,但没有人敢去看是谁,因为你一旦放松了视线,说不定就有夺命的兵刃劈斩过来。 陈如风眼角往四周一瞄,打了一下响指,无数个埋伏已久的天风帮精锐手执大刀杀出,几乎是从背后狠狠地将所有正在砍杀的横雷寨山贼打得落花流水,横雷寨的人腹背受敌,刚好不容易夺回来的优势顿时尽失。 “哼,居然又是你这个小子。”黄化凌飞半空,高踞于陈如风头上,目中全是怒焰滔天,陈如风抬首一望,眼露不屑。 “你这个作恶多端的道士,当日放你走,是我的失误。今天我绝不容你再从我手中逃脱,为祸于世!”陈如风一番义正言辞,腾身而上,就要跟黄化拼个生死。 黄化轻蔑地冷哼一声,心中暗道今日之我岂可跟当日同日而语,宽袖一挥,拂尘悬于身前,拂尘上每一条白毛都怒发冲冠而起,充满着竦人的真劲暗力,强大的气势顿时将陈如风笼罩住。(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再战黄化 陈如风不由得心下骇然。 犹如无数条无形锁链,将自己的四肢死死地紧箍着,任由他手臂双腿上的真气如何强劲地鼓动,依然无法挣脱。 陈如风不断催动全身的真气,就像破天巨浪一样,不断地冲击着天上的障幕,但也只是双手双足狂颤不止,黄化的气势实在过于强大,令他根本动弹不能,这种情况下更别说施展何种高妙身法与黄化进行周旋了,直接就将陈如风的优势抹杀,看来这个黄化也是精明无比,当日一战后仔细分析了陈如风的战法,于是今日先发制人地放出气机来将他锁定禁锢,令他就像一只摆在砧板上待宰的猪。 黄化嘴角一扬,衣袖优雅地一摆,高悬面前的拂尘白光大作,耀眼剧盛至极,有如太阳碎裂,化出阵阵暴烈长条。紧接着,一波接一波的泰山压顶之势的气劲夹着尖利的气碎,就像一座大山崩出来的石头一样,陈如风根本就避无可避。 而在地上观望的韩陵眼神一凝,负在身后的手上手指微微一动。 “这般强大的内功,是师出何处呢?”韩陵心中疑道,似乎没有打算出手相救的意思,眼睛眯成一缝,留意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 万钧的压力,迎面而来。 陈如风的牙齿已经是咬出血来,他的身体已经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犹如利刀逼近之感了,弄出一身冷汗来。 幸好就在此时,陈如风的灵智大发,想起了裂风拳精髓所在,一卷卷的风可以裂成一片片锋利的刀刃,杀伤人于顷刻。陈如风连忙令体内运转的气劲作旋风般运转,圈出一波波锐利的气劲,顿时便将束缚住他无形的绳索切割碎掉。 挣开了气势之锁,纵使陈如风拥有闪电一般的速度,也无法躲开已经靠近的气劲气碎了,他只得匆匆一拳击出,迎上黄化的气劲,拳上卷起暴躁狂风,半空之中犹如两个巨人在面对面碰撞一样。 鼓足全身真气,陈如风再起一拳,犹如天上风兽咆哮着从他的拳头上生出,直接扑向黄化的气劲。 半空一阵巨大的轰鸣,两边气劲碰裂,顿时迎面就有一团仿佛要将人撕扯开来的力量袭来,陈如风的身体被迫往后震去,胸口一处血气翻涌,五脏六腑都似乎要颠倒过来一般,他强忍着一口鲜血,极力想在这巨大的推力之中稳住身体,可惜无功,最终身后重重地一痛,一口血还是吐出弥漫在空中,只感觉到天摇地转,原来是撞在了一棵大树上,大树也是想呻吟似的撼动了一下,如同连根部都为之松动一样。 黄化的身体稳持半空,只是面前的拂尘被反震过来的气劲弄得左摇右晃,他只得伸出手去抓住它,一股难以控制的剧震顺着拂尘传至他全身,要不是他动用深厚的真气镇压,恐怕也会被这强大的反震余劲震伤。 正在沉着指挥着战斗的江晟天看到陈如风受伤,正想跑过去救援,却又想起自己空无武功,连忙调动天风帮的人过去,不料韩陵却举起手来制止,弄得他一脸惊疑地打量着他。 但韩陵只是盯着像嵌在树上的陈如风,摇了摇头,不发一言。 “生死练气……只有在生死之间赌博一回,才能先死后生,在功力的修为大进一步。”韩陵心中暗自思忖,“如风,我也只是遵循你的练气方式,才不出手相救而已。” 陈如风的知觉在片刻后勉强醒来,眼前一片朦胧,仿佛全部事物都浸在了水影之中。 地面上,郭通武和傅元荆正与方雷打得正酣。 方雷一柄砍刀霍然落下,郭通武与傅元荆原本并着的身体连忙分开,一左一右对方雷进行夹击。方雷慌张地一收大刀,往两边接连格挡,傅元荆手执一长剑,连刺带斩,速度远胜要分神应付两边的方雷,而另一边郭通武也是运足吃奶之力,刀刀如山压,很快方雷就吃不消了,只得往地上一个假摔,滚身退离,几个横雷寨的山贼连忙接上,可他们岂是猛虎寨两个寨主的手脚,几下就被放倒了,方雷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好不狼狈。 而刘宏和柴元朗两个内家高手,在战场之上应对一群只谙外家功夫的武夫,更是如鱼得水,一掌一拳夹带着真气,很快就将一大群人打得落花流水,再无还手之力,战局很快就往天风帮与猛虎寨这一边倒去。再加上江晟天纵观大局,运筹帷幄的指挥,横雷寨纵使在兵器人数上都远超于他们,也是远远处于下风。 “这边!突袭人员,上!”江晟天扯起嗓子大喊道,一边眼睛不安地瞥向陈如风,见他的脸上稍微有了神光,心才微微安了下来,“你们,全部上!给予他们致命一击!”江晟天双手一挥,围在他周围垫后的人纷纷像压抑着那痒痒的杀意已久一样,野兽一般吼了一声,狂奔杀出。 陈如风的神识渐渐回复,他略提一口真气,打通被瘀血堵塞的经脉,两只手轻轻地动了一下,勉强回过一点力气。 他双手往身后的树干一拍,借力反弹,重新冲向了黄化。 陈如风必须取得近身优势,才有可能反败为胜。 黄化知晓他是以速度来占优,自然不会让他得逞。经过了上次失败后的一番静心思考,黄化早就有自信在下一次与陈如风交手时狠狠地压着他来打。今日之战,果然是生出奇效,打得陈如风狼狈不堪。 但是,他也没有料到,在这一段短短的时间内,陈如风的进步是何等的神速,经历过如此多次的生死练气,他的内功深厚程度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陈如风化作一道绿色的光影,箭一样射向黄化。黄化手执拂尘,在半空虚扫,一道道白光幻出,变成无数个“道”字护在他的身体各处。但陈如风已经取得了近身之机,在黄化的身体一侧现形,拳头夹带着风暴,骤然而出,将黄化死死地笼罩住。 风哮不止,吹得黄化的道袍劲扬,犹如万千猛兽在呼吸着,制造出澎湃的气卷旋风,要将万物吹毁殆尽。 “裂!”陈如风拳头一用力,暴起青筋嘶喊道,陡然间,吹击着黄化的风卷碎裂成一道道锋芒闪光的风刃,轰然落下,从四面八方集聚而来,直冲向黄化。 那些护体的“道”字就在这一瞬间蓦然爆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烈光,变成一个光罩将黄化死死地罩住,那些绿色的风刃嵌插在了光罩上,就再不能深入分毫,就像是有一个挡板将它们挡下一样。 光罩之中,黄化再一抖拂尘,白光伴随着风刃一同碎去,在半空化作了粉尘,同时,他宽大的袖口竟有暗劲急聚,还没待陈如风反应过来,袖里的风已经胀大至十个拳头的大小,黄化双袖一摇,如同抡动着两个巨锤往陈如风砸去。 陈如风连忙提起真气,身影若电一般闪开,令黄化的两个袖子相碰在一起,“砰”的一声,袖中酝酿已久的两股道家真气已经弹射而出,其速度用肉眼根本分辨不能,一下子击中了陈如风的胸膛。 韩陵此时身后的双手不禁紧握在一起,汗水涔涔。 “如果我所料的没错……这应该是……”韩陵的心中此时正在作一场赌博,若是输了,付出的便是陈如风的性命,若是赢了,则能解释他先前的疑惑。 当真劲击中陈如风胸膛之时,陈如风惨哼一声,胸口上竟有一团怪异的黑雾,像被激起的水花一样洋溢在胸前,很快又消失了,这股黑雾竟然缓去了真劲的大部分力度,不至于伤及重要的心脉,但陈如风还是被撞得抛离在半空,宛如刚刚将胸口往木桩上狠狠地拼过去。 韩陵大舒一口气,眼中放出精光,忘情地脱口而出道:“果然!果然!” 一旁看得忘了呼吸的江晟天则是面如死灰,以为陈如风就此丧命了。 “果真如此,先前修习的《逆魔心诀》,令他体内多了一层护体的魔气,这层魔气在当日哈尔帕施展出‘天魔解体’之时已经发挥了奇效,震散了他体内的大部分魔功,护体魔气的作用也被大幅削弱。”韩陵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笑。 护体魔气替他挡下这致命的一击,陈如风倒也没为意,他将体内被震得紊乱的真气调整过来,又再一次御着绿光,往黄化疾冲过去。 这一次,风再起。 只是这团风,仅仅限于在陈如风的拳头之上萦绕,并没有像刚刚那样,急促又张狂地往对手袭去。 黄化一看此状,心中顿觉不妙,连忙催劲贯在拂尘上,拂尘一受刺激,一根根的白毛平直竖起,再也不像是先前下垂的马尾,现在就宛如一把直勾勾的剑一般,还散发着耀眼的白光,其势好不威厉。 聚在陈如风拳上的风气,并没有任何扩散的迹象。紧紧地贴着他的拳头,就像是依依相偎的恋人一样。 黄化握紧了拂尘,拂尘上的光芒蓦地扩至极限,仿佛他手中所握的,就是天上那个刺眼的烈阳。 陈如风的拳头之上,绿光一闪,本来集聚的风暴,此刻变成了一条绿色的长柱,从拳头上往前延伸,如同跨天长桥一样,发出“嗤嗤”的鸣声,击破苍穹,往黄化那道白光捅过去。 所有人都不禁仰首,击穿长空的绿色长剑破入白色艳阳之中,这是一种何等壮阔的光景。 那团光在陈如风那聚风拳的冲击下,已经激起了无数光浪,巨大的烈阳几乎要将黄化完全吞噬掉。 陈如风的拳头上不住地加注真劲,那条绿色长桥也是愈变愈粗壮,让人错觉这是一座横贯天际的巨塔。 “聚风拳……想不到,逆魔心诀的魔性影响下,倒是将他的潜能激发出来了。”韩陵喃喃自语道,与其他人一样,怔怔地看着天空出彩的对决,聚风拳乃是当日与哈尔帕一战时陈如风受魔性影响临时所创,那时的聚风拳还带有浓厚的魔气,今日陈如风的聚风拳所发出的完全是出自他自身的淳朴真气,绝无一丝魔气杂质。 眼看着陈如风的聚风拳所发的气柱震动愈来愈强烈,被白光遮盖的黄化已经是将近了极限,只是没有人看到他现在满脸的苦状。(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强人初现 “呀!”陈如风的拳头猛然往前推进,绿色气柱包裹着的狂旋暴风宛如螺旋之锥一样,一下子再深入那团艳阳般的白光之中三寸,黄化已经脸上绷起一条一条的血管,可怖至极。若果他再不放开握紧的拂尘,他的手腕也将要碎裂。 旁观者中,只有韩陵最清楚黄化的状况,纵使他被遮盖在白芒之中,他依然能感受得到黄化逐渐衰微的气息,将近油尽灯枯之境。 终于,伴随着一声彻天的惨哼,陈如风的聚风拳蓦地断成几十截,化作一卷一卷的小旋风在空气之中肆意四散,令天空之中泛起无数阵波动。而那团笼罩着黄化的白光,此刻也陡然破碎成无数光末,消逝无踪。只见原本黄化手捏的拂尘,如零落的叶片,无力地飘下,过程之中一根根的白毛掉落,宛如一条条雪丝降临大地,眼看这根拂尘是报废的了。而黄化本人,也是渐渐失去了凌空之力,金黄的道袍满是裂痕,再也没有先前嚣张得意的神光,往地上坠落。 陈如风脚踏半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死死地堵住了呼吸。 黄化败了,同时也是宣告着横雷寨的惨败。 方雷惶恐地看着黄化轻飘飘下落的躯体,眼神尽是绝望。他高价请回来的高手,最终还是战败了,他手中握着最重的筹码,还是在赌桌上一输精光。 “不……”方雷状若疯癫似地摇了摇头,不敢相信,自己辛苦经营起来,又有着当今丞相撑腰的横雷寨,就在今日被连根拔起。 还没待他反应过来,郭通武已经带着暴喝一刀往他的颈上带过,将他的头颅割了下来,颈上鲜血横飞,失去了脑袋的身体无力地瘫在了地上。 横雷寨余下之人均大惊失色,几个为首的领头人也均已败亡在柴元朗与刘宏的手下,一下子横雷寨仅余的战斗力群龙无首,一时之间显得不知所措起来。 此时,傅元荆举起手中长剑,大有号令群雄之势,高喊:“所有横雷寨的人,只有肯投诚于我们,我们绝对会以礼相待,以后大家就兄弟相称,有钱就大家一起捞!” 横雷寨的人一个个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似乎个个都心中拿不定主意。 一个鼠眉贼目的横雷寨山贼鬼祟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同伙,怯怯地往前爬行了一段距离,爬到了傅元荆的脚下,跪着磕了一个头道:“我愿意投诚于你们!绕我一命吧!” 众山贼见横雷寨也是大势已去,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一下子涌到了傅元荆的脚下,大喊着恭维之话,看他们的样子简直就要将傅元荆的鞋舔干净,奉他为再生父母一般。傅元荆则是很满意地看着他们,心想收下这些横雷寨的余党后,猛虎寨……应该是说天风帮的势力又大大加强了,而且这些人个个也是见财眼开之徒,只要有钱财为饵,不怕他们会背叛。 正在这时,仿佛从远方处传来的一声厉喝,然而又若在众人耳边大响起来,“休得伤我徒儿!” 韩陵眼中精芒大暴,他的耳朵很快抓住声音的源处,眼睛一闪往东边天空,一个光点正在急速扩大,显然是有什么人愈来愈靠近。 陈如风也是吃惊地望着那个光点,它所滑行的路径正是往黄化那处掠去,其速度就连身怀缥缈功的陈如风也自愧不如,显然这个人拥有深厚的内功和强大的真气,才有可能驾驭自己的身体在如此迅疾的速度中翔行。 终于,一个人影从光点之中现形。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庞,布满了皱纹,却又有一股难言的神采在那近乎干枯的脸颊上焕发着,他的眼神更无一丝垂老之意,满是锐利的精光,两条眉毛紧锁,此刻正喷涌着怒火,一手将快要坠至地上的黄化抓起,然后身形一个急速的转折,直接往陈如风冲过去。 虽在远处,但陈如风已经感到这会令云海翻涌、山岳开裂的气势,自己若敢直接触其锋芒,绝对是以卵击石的。心念及此,连忙身形一动,御起一道绿光,倏地拖着绿色的尾巴往别处闪去。 却不料那个老人依然穷追不舍,御着白光在半空滑出一个优美的月弧,顺着陈如风逃遁的方向追击过去,很快就要及上陈如风了。 迫不得已,陈如风只得施展出“幻”,几个虚影从自己身上分出,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逃逸而去,那些从未见过此玄妙功法的人都傻了眼,四个一模一样的陈如风已经往四处散开,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真身。 “缥缈功?哼!”那个老人目光如电般往一个逃得特别快的身影射去,立刻感到那个陈如风身上的真气流动,随即魅作白光往他投去。 陈如风很快就感到背上沉重压来的气势,不禁心中大惊,竟然能识破“幻”,看来此人确实是大不简单。实则现阶段他并不清楚如何才能将真气贯注到那些幻出来的身影上,若能做到这一点,就能成功地混淆对方的辨气能力,不至于被对方看破哪个有真气流动哪个就是真身了。 事到如今,陈如风只得再施展出“遁”,绿光绕着身体一闪,人影就像凭空蒸发一样,隐没在空气之中,并且立刻闭气停息,纯粹用着脚足之力往一边狂奔着,要不然立在原地的话,肯定被那个高手的真气震得粉碎。 可是他在地上狂踏过而的叶路,也一样暴露了他的行迹。 那老人眼神一凝,一掌送出,陈如风面前所在地面上轰地炸开,接下来围绕着陈如风的四面八方纷纷有无形气劲炸裂,他只得双脚一蹬,宛如鲤鱼跃水,悬于半空。那个老人见终于逼得他现身,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掌有锥状白芒从掌心伸出,迅疾地往陈如风攻过去,其速度只在一眨眼间,眼看陈如风就要被这锥状白芒穿心而过。 站在地上的韩陵也不能再坐视,此人的功力远远在陈如风之上,与他对手陈如风根本无生还之机,更别提什么生死练气了。就像赌桌之上,人家已经摆明牌面是胜于自己,你又何妨再跟对方硬赌下去呢。 江晟天忽然察觉原本还站在自己身旁的韩陵消失不见了。而半空之中,韩陵的身体已经挡在了陈如风身前,双掌在顷刻间完成了一合一开,往前推出,两道虚幻掌影蓦地扩大,宛如两块坚实的盾牌一样,那老人的锥芒插至,却只能深入一半掌影,再也无法往前突破。 韩陵双掌一转,掌影蓦地破裂,那锥形白芒也伴随着掌影一同化作白气,韩陵与那老人都互相震开,韩陵一只手挡着陈如风,另一只手举成掌,掌心之中正有一团小型的龙卷风在悠闲地旋转着。 “你是瑞云真人吧?”韩陵用晚辈对待长辈那种恭敬的目光看着他,毫无凌傲之色。 瑞云真人的长眉发须随风而动,双眼眯成一缝,打量着带着金灿面具的韩陵,一手抓着奄奄一息,已经失去了知觉的黄化,另一只手则暗聚真劲,有一个微小的漩涡在他紧握的手中悄然凝聚,不断地吸纳着四周的气体。 “原来你就是那个新晋的中原八隐,武学奇才韩陵。”瑞云真人的目光果然是超然于常人,一眼就动破了韩陵的身份,韩陵也不作掩饰,呵呵地笑了一声,抱拳施了个礼。 “前辈好!不知道这个黄化,又与前辈是什么关系呢?”韩陵带笑问道。 瑞云真人瞥了一眼手揽着的黄化,心中暗骂道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向韩陵答道:“他是我的徒弟,也是我们云祥观仅余的弟子。” 韩陵笑着又问道:“既然是前辈的弟子,为何又会出来与山贼为伍,杀我们帮中的兄弟呢?” 陈如风显然不知道这个瑞云真人的来头,不经过头脑思索就立即发话道:“不仅如此,他先前还与狮子镇上的一伙黑商为伍,作些贩卖幼童的卑鄙勾当……” 韩陵挡在陈如风前的手往陈如风的胸上打了一下,示意他收声,陈如风只好闭口不语,但眼中仍是愤愤之色地盯着瑞云真人。 瑞云真人一听,脸色变得青紫难看,顿时有一种想将这个徒弟扔向地面的冲动,竟做出这种有违天理之事,实在令他颜面尽失。但转念又一想自己就仅余下这样一个徒弟,绝不容许他有丝毫的闪失。 “哼,韩陵,你是不是闲得闷慌了,要插手这些琐碎的事情?”瑞云真人气不打一处来,紧握着的气劲也加速了旋动,几乎可以看到一丝一丝的空气往他的拳中凝集,韩陵也自然是感觉到了,但脸上依然笑意不减。 “那么,前辈又为何要插手呢?”韩陵笑道,一下子令瑞云真人如同喉中哽石,说不出一言来反驳。 “好!好!既然如此,我们二人权当打个和手,今日我们都没有见过对方,如何?”瑞云真人只得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韩陵微笑道:“既然前辈有此提议,那晚辈也不敢有异议了。” 瑞云真人眼露怒色,却又无可奈何,空出来的手五指蓦地张开,半空之中陡然泛起一道红、橙、黄、绿、蓝的光,绚丽至极,却又在片刻之后这五道光集成的团蓦然炸裂,就像刚刚还温柔弱质的女子变成了醉酒发狂的恶汉一样,一条条五彩的气劲溅射开来,既显威厉,又带点华丽。 除了韩陵外,陈如风与地面上的那帮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这个瑞云真人的实力果然是深不可测,只是这小小的立威之举,就已经震慑人心了。 瑞云真人转过身去,御起一道白光,夹带着黄化,消失在蔚蓝的天际之中,留下一条长长的烟气。(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隐士交易(上) 伏牛山上,曾作威作福一时的横雷寨,终如华丽的流星一般,只是在划过天际的那一刻光芒四射,最后黯然地消陨在大地之上。 而整件事之中,最大的得益者自然就是天风帮。横雷寨纳入了猛虎寨,猛虎寨又纳入了天风帮,一下子整个伏牛山就是天风帮的了,天风帮的势力顿时扩增了不少,郭通武与傅元荆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天风帮的堂主,横雷寨与猛虎寨则为天风帮的分坛,其中郭通武负责管理横雷寨,傅元荆则留守在猛虎寨,所有人都按照天风帮的帮规行事。 郭通武提着方雷的人头回去见胡九未,胡九未这才解开了心结,二人紧紧相握,从此以后一洗前嫌,共为天风帮的发展齐心协力。 天风帮里,今日香火不断,空地之上摆起了祭台,陈如风亲自上香,以慰惨死在横雷寨手下的兄弟。陈如风双手握着燃香,对着一字排开的灵牌深深地恭了几下头,再凝重地将香插在了桌上的灰炉上,闭上眼睛,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一众天风帮帮众也是神色黯然,曾经共同患难的兄弟,如今却天人相隔,一种淡淡的哀伤一直飘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天风帮的人开始轮流为他们上香,而胡九未、柴元朗、刘宏三人则长跪在灵牌前,默言低首。 “罢了,这样他们的心应该会安乐一点吧。”陈如风暗暗叹了一口气,跟韩陵与江晟天一同走入了内堂坐下。 “寒香碧玉已经运抵长安了吧?”陈如风问道。 “嗯,我们也向骆家裕交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毕竟这次错在我们,我们没有收取他的酬金,但他还是给了十两黄金以表心意,并且赞我们天风帮的责任感深重。”江晟天苦笑了一声,这种事情完完全全是可以避免,只怪他们管理不善,令到帮中矛盾丛生,激化到他们难以控制的局面,才导致这次的事件发生。 二人也好好地检讨了一番,韩陵开口言道:“这一次我们其实是得大于失,先是帮中上下已经团结一致,上下一心,再无先前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的明争暗斗的局面,而且又能得到整座伏牛山,大大地扩展了我们的势力。现在我们已经能和许多三流的帮派看齐了。” “唉,离我们梦想之中的一览众山小的目标还是远得很呐。”陈如风摇头叹息一声,实则他只是为了避免自己过于骄纵,被眼前的成就昏了眼,才这样说道。江晟天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为什么你要放了那个黄化呢?他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最起码也得废了他的武功,免他日后继续害人吧?”陈如风略带埋怨道。 韩陵眉头一皱,道:“你可知他那个师父所谓何人?” 陈如风江晟天二人均摇头。 韩陵淡笑一声,道:“他就是中原八隐之一的瑞云真人。十五年前他的宗派云祥观被赤魔圣坛所灭,尔后便潜心修炼‘眠’,终将他们的‘影鹤真法’达至大成。” 陈如风与江晟天闻言一惊,陈如风道:“那他岂不是很厉害?与你同为中原八隐,实力该是与你相差无几。” 韩陵摇头道:“他的内功修为远在我之上,我与他对敌根本就没有获胜的把握。十五年前他就已经很厉害,经过这十五年‘眠’的修炼,也不知道他的内功修为到达了何等恐怖的境地了。数当今江湖之上能作为他敌手的,恐也是寥寥无几。当日只是我们两个都碍于隐士的身份,才互卖给对方一个人情,我让他带着他的徒弟离去,他也不会泄露我的身份,追究你打伤了他的徒弟。要是当日他执意要你性命,就算是我也无法阻止得了。” 听罢韩陵此言,陈如风咽了一口口水,一阵冰寒的感觉在颈后充斥着,想不到当日他的性命就被摁在了瑞云真人的手指下,只要他轻轻一动,他的小命就此呜呼。陈如风抚了抚自己的胸口,从那余悸中恢复过来。 江晟天露出一脸担忧道:“不过,我们荡平了横雷寨,不知道他们背后靠山李林甫有什么所想。” 陈如风一拂袖,懒洋洋地将两只手支在后脑勺上,道:“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过我倒想看看那只老狐狸气急败坏的样子,他肯定恨不得将我们撕成碎片,哈哈!” “我要将他们撕成碎片!”李林甫整张脸如同被怒火焚灼着一般,狠狠地一拍到书案上,他的目光似乎要将书房中所有的书当作陈如风与江晟天一样,撕成一条一条。 一旁的叶之杭依旧如故,脸色冷淡,打坐椅上,仿佛所有事都与自己无关一般,任由李林甫在大发雷霆。 “我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帮派,他们拿去了。现在还要将我手下的山寨占去……他们是存心跟我作对的!”李林甫凶光大盛,气得浑身颤抖,两只手上的指甲快要嵌入书桌上一般,就像一只被几只苍蝇惹得心烦气乱的狮子一样。 叶之杭睁开了眼睛,视线却没有转移,如同已经被固定在一条直线上一样,看也不看李林甫一眼,淡淡地说道:“我一早说了,陈如风这个人,若你能加以利用,必定能让你如虎添翼。” 李林甫恶狠狠地瞪着他,似乎那股怒气也要迁移到他身上,他竭力抑压着心中的那股怒火,道:“你是什么意思?” “丞相大人,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清楚我的意思。”叶之杭再度闭上了眼,这样目中无人的态度实在令当今丞相感到颜面全无,不过李林甫却不敢对他发火,脸上的通红涨得更加难看。 “堵不如疏。”叶之杭像说梦话一样吐出了这四个字,李林甫一时气在心头,并没有将这四个字听在耳内。好一会儿,他那被怒火烧得所剩无几的理智恢复了过来,才仔细地思忖着这四个字的内里含义。 李林甫思考了片刻,眼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转过脸去,对着叶之杭道:“你是说,与其打压他们,不如利用他们?” 叶之杭闭目不语,只是嘴上微微弯了起来。 隐竹林中,风起,竹声涛涛,让人心中荡起一片碧绿的宁静。 林中的一片空草地上,黄化盘膝坐地,瑞云在他身后举着双掌,掌中有一股雪白之气源源不断地冲进他的背部。渐渐地,黄化原本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变得红润起来。 半天的时间过去了,瑞云蓦地一收掌,双掌在身前画了一个圆,重新端在自己身前,而黄化的眼睛也睁开了,在他醒来的那一刻,他已经迅速地转过身来,重重地跪在自己的师父面前。 瑞云一脸冷肃,严厉地看着这个唯一的徒弟。 “为什么你要做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瑞云厉声问道,宛如有一把剑插在了黄化的身旁,吓得黄化往后一缩,看了瑞云一眼,又重新磕下头,再也不敢抬起来。 “弟子……弟子是逼于无奈啊!我们……我们云祥观……要想……想复兴,就需要大量的银两,要想得到银两……就不得不做那些……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望师父……能体谅……体谅弟子!”黄化几乎快要哭出声来,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听着“云祥观”三个字,瑞云心中又是隐隐一痛,就似原本扎在心中的那根针,此刻又再用力深入了半寸。 云祥观……云祥观…… 他们师徒两就是云祥观唯一残剩的火苗了。 当日云祥观的一众人惨死的场面,再度在瑞云脑海之中闪现,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大脑,宛如掀起了吞天的波浪,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不知不觉,瑞云的两个拳头都握死,愈发颤抖起来。 是啊,为了重整云祥观昔日的辉煌,他们就要不择手段。 什么隐士,什么狗屁仁义,都不在话下。反正当初那些所谓的正道,就没有用仁义来对待他们云祥观,今日他们又何须将仁义看在眼内呢? 有一股生生的邪气,从心中的最深处腾升而起。仇恨种下的种子,今日终长成了参天大树。原本还是正气凛然的心,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地扭曲变形了。 既然天下人负我,我又为何要惧负天下人? 瑞云蓦地仰天,仿佛要将心中积压无数的怨气一次吐出,将这片蓝得澄澈的天空彻底遮蔽掉。 黄化以为他在怒意大发,怯怯地抖动着身子,脸一直贴在草地上,软中带硬的草弄得他脸上一阵痒痒的感觉,他又不敢抬头。 瑞云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化儿,起来吧。” 黄化这才颤颤地抬起头来,畏惧地看着他,就像一只刚刚偷吃了的小猫碰见老猫一样。 “化儿,你做得没错。只有能够光复我们云祥观,一切的手段都无妨。”瑞云说道,“我们也只是对这个世间,以牙还牙罢了。” 想不到瑞云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黄化怔怔地看着他,眼中尽是不解之意。 但很快,这种不解就消失了。反正只要师父不责怪,就万事皆好,以后师父说什么,他就去做什么便是了。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黄化恭敬地说道,又是磕了一个头。瑞云满意地看着他,露出了一个邪异的笑容。 忽而,瑞云目光骤变,就像是猛虎发现了突袭的敌人,精芒暴发,眼角一瞥,吼了一声道:“什么人?” 修竹疯狂地摇曳了起来,如同一个个受惊的孩童,三团黑风在竹林上方急速地掠过,直往瑞云真人这边闪来。(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隐士交易(下) 瑞云的手已经扬起了剧盛的光气,像泼洒水浪一样,衣袖一挥,光气霎时化作一道道匕首状的光刃直接往那三个不速之客袭去,光刃割过的竹子都断成了两截,刷刷地折腰在地上。那三个人哼了一声,各自分飞,几团黑烟宛如乌鸦啄食从他们的掌中击出,却依然被那些光刃一碰即化,变成了碎落的黑粉。 眼看光刃就要刺中自己,三人呜叫一声,蓦地聚集成一线,掌并掌,夹在二人中间的那个人蓦地张开口,一柄暗红色的类似枪头的东西从中吐出,只见半空黑影一闪,那柄枪头立时将所有的光刃吸引了过去,光刃仿佛跟它有着极大的仇口,发了疯地往那里砸去,又是几声“锵锵”的气劲交击声,那柄气化而成的枪头伴随着那些光刃一同变成了碎末。 “幽冥之矛?懂得这种魔功……莫非你们是……”瑞云眼中的精芒又加深了一层,一股无名恨火直噬心头,隐藏在衣袖内的拳头紧握一下,一层淡淡的白光缓缓地如流水一般将他的全身覆盖起来,这层白光又生出突兀的光刺,衣袍无风自鼓,状若神人,惊人心胆。 十五年前的仇恨,如潜伏千年的火山,在今日迎来爆发之日一般,瑞云暴哮一声,双手顿时开始往外推又往内合,时而又像往上顶举,变幻无穷,而这层层的动作却又显得浑然天成,只是在同一个瞬间内完成,玄妙至极。 “鹤影重重!”瑞云如同仙人发怒,双掌往外翻,一时之间,无数只白鹤虚影出现在他的身后,组成了一堵壮阔宏伟的鹤墙,一只只白鹤扑打翅膀,眼中透着威严之光,似乎在准备着与入侵之敌殊死一搏。 那三个人不禁心中大骇,瑞云竟然还动用到“影鹤真法”第四层“鹤影重重”,看来这还没能跟他说上话,就要败亡在他手下了。本来那三人并无要跟他动手的打算,岂料瑞云如此敏感,还没待他们解释清楚就朝他们动手了,现在可是陷入进退维谷之境了。 但无论如何,还是保命为上,面对着“鹤影重重”,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身体由并成一线变成排成一线,掌贴背,最前方的那个人双手合十,然后蓦地双掌拉开一寸的距离,一团紫黑之气开始在两掌间的空隙内酝酿起来。 “去!”瑞云手指一定,身后那些白鹤虚影已经像离弦之箭一般往三人疾飞而去,每一只白鹤都蕴含着非常人所能抵御的真劲,更何况是这足够掩盖天日的数目,足够将一片树林夷为平地了。 那团紫黑之气运转凝集的速度是愈来愈快,甚至有雷光在其中充斥,那个排在最前头的人蓦地将双掌闭合,那团紫黑之气像是鸡蛋被压碎一样,紫中发黑的气劲爆发出来,一条一条的诡异真气往那些白鹤虚影射去,白鹤虚影一被射中,立刻就在半空炸裂,一刻间已经是除掉了一大半的虚影。 但依然有漏网之鱼,那些所能幸免的白鹤虚影已经再不成白鹤的形,一束束白光就这样硬生生地击在前头的那个人的胸口上,三人气连成线,一旦有一人所伤自然会波及全部,三个人的身体已经无法站稳,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闷血来。 剩余的白鹤,继续毫不留手地变作白色的夺命真光,就像能贯穿人身体的雨点一样,往那三人直指而去。 三人已经惶然抬头,心中大叫吾命休矣,那些白光在他们的瞳孔之中愈发变大,就如黄泉之中发出的呼召。 “真人手下留情!”一声尖啸声从茂密的竹林之中破出,伴随着狂怒的蛇鸣声,一条黑色鳞片、足有十尺余长、身体粗如水桶的巨蟒不知从何处窜出,张开浴血盆口,红色的蛇信子就似一根红线在抖动着,一口接下了那几道影鹤冲击而成的白光,只见它蛇身上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它庞大的身躯内活动,从蛇头一直传至蛇尾,最后蛇尾上喷出一团雾状的黑气,蛇身重重地击打在地上,震得地面狂摇。 一个修长红发、满眼邪异、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的男子悠闲地从竹林之中步出,一弯手指,放在嘴唇上吹了一声口哨,那条巨蛇蛇目一张,抬起蛇身,望了一下那个男子,欢快地游窜到他脚下,然后像绕线一样缠着他的身体,最后蛇头温驯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满眼惬意,毫无先前的凶煞状。 “蛇尊!”死里逃生的三个人连忙向那人俯首。 那个被奉称为蛇尊的男子,满意地拍了拍那条缠着他身体的巨蛇蛇头,那条巨蛇的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眼睛得意地眯了起来。 瑞云袖中风一动,一股真劲破空而出,像一团透明焰火一般往蛇尊冲去。那个蛇尊也没有多大动作,轻轻一举手,那股真劲一击中他的手,有一道黑影从他的手中一闪,就像有一个无形的嘴巴将那股真劲吞进肚中,空气之中微微一鼓,黑影连同真劲消失无踪。 “身为赤魔圣坛一君二尊四使的二尊之一的蛇尊甘信果然是有点斤两。”瑞云真人淡淡地说道,一旁的黄化已经被那条蛇吓得面上生青,哆嗦地不敢言语。 “想不到真人潜眠十五年,对我们赤魔圣坛还是这般了解。”甘信微微颔首道,“不过,真人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恐怕这个有点说不过去吧?” 瑞云冷眼一扫那三个神情狼狈、显然未回过魂来的人,道:“魔家三圣,也不过如此。嵩焯远他曾要我不要找你们麻烦,现在倒是你们找上门来了。”瑞云略为一顿,又将目光投往甘信,冷笑一声,“还将赤魔圣坛的蛇尊带来了。你们不是早已弃暗投明,背叛了赤魔圣坛了吗?你又怎么不将他们三个叛徒收拾掉?” 甘信脸带笑容,回避了瑞云的问题,言道:“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到来,是想寻求真人的合作的。” 瑞云真人眼神顿放杀光,狠狠地望着甘信,弄得那条巨蟒张开血口,威胁似地对他吐了吐蛇信子,甘信笑着拍了拍它的头,它才重新缩了回去,蛇目不减威慑之意,仿佛随时随地都要将瑞云活吞进去蛇肚之中。 “合作?我还没有将你们赤魔圣坛血洗,以祭奠我云祥观数百亡魂呢,你居然还要过来跟我谈合作,岂不可笑?”瑞云真人身上的气势陡发,变成瀚海巨浪一般擎天而起,即将在下一刻将整个大海击碎。 三圣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只有甘信笑脸相迎,仿佛毫不察觉这股强如骇浪的气势的存在。 “真人且听我说一言,当初的而且确是我们赤魔圣坛将你们云祥观……呃……”瑞云已经是并起双指,指上长光延伸,就像一把长得离谱的剑从中生出,架在了甘信的脖子上,只要这条长光一动,甘信就会人头落地。 巨蟒又是一声愤怒的咆哮,却又不敢妄动。 “但是,真人,你有没有想清楚,导致惨剧发生的始作俑者,到底又是谁?”甘信挺直了脖子,酥麻的感觉从那如剑长光传至皮肉上,但他面上却是笑容不变。 “不就是那些自称名门正派的人?他们只会为自己的利益着想,当日更是想趁机消灭你们云祥观,你仔细想想,当日云祥观在江湖上的势力如何,又有多少人是心怀鬼胎的……”甘信说到此处,瑞云已经将那道长长的指光移开了些许,甘信露出更灿的笑容。 “当日……要不是他们……我们云祥观就不用去给他们作替死鬼……也不会给赤魔圣坛给覆灭……罪魁祸首,是那些自称名门正派的人!”一个声音在瑞云的心中回荡起来,“要报仇……就要杀光他们!他们只会打压云祥观,将云祥观逼上绝路!” 浓重的血腥杀意,逐渐地在他的心头之上筑起来,他的眼睛已经沾上了血红的仇恨,最后一丝残余的理智,也被这崩堤袭来的洪流所冲垮。 蓦然,瑞云的眼神骤变,重新抬起长指光,架着甘信的颈脖,嘶声道:“可是你们始终是沾上我们云祥观弟子的血的凶手,一样不可绕少……” 面对着瑞云复杂多变的情绪,一向老谋深算的甘信也不禁面色微微一变,再次昂高头,被这指光上散发出来像锋利刀刃一般的锐利气劲压得喘不过气来,只得道:“你要你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们会帮助你重建云祥观!” 瑞云心头一震,想不到甘信竟能戳中他一直以来的希冀,那道指光上散发的威厉一时又弱了下来。 甘信露出了友善的笑容,道:“我们还能一起铲除那些所谓的正道大派,到时候,云祥观也会以全新的姿态展现于江湖上,再也没有人敢小觑你们。” 那道指光终消失了,瑞云垂下手来,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想要怎样合作?”瑞云淡淡地问道,眉毛间依然透露着一种不信任之色,这些邪门魔人,的确是没有太多的口齿可言。但是,仅凭他与黄化之力,想要报仇雪恨和重建云祥观,这根本是难于登天之事。 既然赤魔圣坛抛出了橄榄枝,尽管是有被违诺的风险,他也不得不一试。 甘信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手,哈哈大笑几声,道:“这就由三圣他们跟你详说了,这就当是你们隐士间的交易吧!真人你放心,我们赤魔圣坛言出必行,只要你与我们合作,我以性命担保,他日云祥观必定是可傲然于江湖之上!” 瑞云也没有答话,眼中透出的凶光依然震吓着三圣,甘信则转过身去,一边大笑着,一边消失在竹林之内。 瑞云狠狠地一瞪魔圣,吓得他身体一颤,冷冷地说道:“说出来吧,你们的计划。”(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剑门少爷 当天边的一抹阳光挥洒到大地之上时,天风帮的人早已是离开了软绵绵的暖床,在空地上一声一声健壮的喝声舞打练习着拳脚功法。刘宏、柴元朗、胡九未三人穿梭在队列之中,对其中错误之动作加以指点,抑或大声呵斥那些手柔脚软的人,十足那些武馆的武师教训徒弟的那副古板模样。 陈如风与江晟天负手身后,脸上写满了心慰与满意。 帮中诸事总算是步上了正轨,众人上下协力一心,护卫的生意也声名远播,范围不再局限于长安一带,在翠华山与伏牛山连成一线之所方圆,均是他们天风帮的经营范围。 当日,白花花的银子也如流水一般涌入了库房,天风帮大肆拓建了一番,再不是那狭隘窄小的皮毛之地,粉饰过后的天风帮犹如披上了一件贵丽华美的外衣,一洗先前的穷困潦倒的颓势。 但是,陈如风与江晟天当然不会因此而满足。 他们正在筹划着,加入江湖之上名帮汇集的“天下盟”,在“天下盟”的帮派无不是名头显赫,俨然如江湖上的支柱,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只有加入了“天下盟”,天风帮的地位才会被正式地认可。 要加入“天下盟”,帮派的实力自然不能甘于人后,江晟天下令购入大量的精炼武器,同时加紧练武,绝不容有一丝的松懈。 当天风帮在江湖之上声名鹊起之时,自然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投入到天风帮的门下,由于人数众多,一部分人不得不被陈如风分往伏牛山上的分坛。能留在翠华山主部的,心中都暗自庆幸。毕竟是毗邻长安之福地,邻近京城,能出人头地的机会也总比在荒山野岭要大。 于是,天风帮就像一棵怪异的种子一样,以惊人的速度茁壮成长,变成了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虽还不可与那些高拔挺秀的参天大树相提并论,不过这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迈向当日少时梦想的步伐,正在加速地行进着,那个梦寐以求的巅峰,仿佛就近在眼前,激起二人无限的热火,不断地往上攀登着。 至于“不白先生”韩陵,眼见天风帮一片顺境,便告辞了一段时间。毕竟他还是身为“中原八隐”之一,隐竹林中闲适无忧的生活才是真正属于他,成为天风帮的谋士,也仅仅是出于朋友之义。他有目所睹,两个看来还未曾成熟的少年,已经能独挑大梁,真真正正地无愧于一帮之主。 韩陵站在天风帮内堂的屋顶上,金黄色的面具在阳光辉映下金光耀眼,精烁的眼睛俯瞰着整齐一致的习武队列,嘴角轻扬。 他的手轻缓地放到鼻梁上,支着金黄色面具,生怕将面具弄坏一般,将它轻轻摘下来,背在身后。 一时之间,有一种独立云端,苍生皆在脚下的感觉油然而生。 韩陵一仰头,大口大口清新的空气被他吸入鼻里,如同将一汪清泉引入体内,将全身上下涤荡一遍。 胡九未在帮一个帮众纠正动作后,蓦地抬头一望,直视内堂的屋顶上。 有的,只是浅云轻浮,刚刚他所感到的人影存在,只是一个错觉罢了。 今日忙里偷闲,陈如风步出了天风帮,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嘴里惬意地“嗯”了一声,迈起步子就往翠华山上的一片如海的绿林步去。 花香四溢,鸟虫鸣唱,绿油油的树叶又将一束束金色的阳光遮去了一大部分,剩下一条一条树枝般粗细的金光直插到地面的泥土上。 陈如风的步履不快不慢,眼睛像是刚出生好奇的婴童一般,环顾着四周景色,挂着闲适的笑容。这才想起天风帮建帮以来,他都没有好好在翠华山上遛逛一次,今日无琐事缠身,正是机会,要将这翠华山好好地探索一番。 不知不觉间,陈如风已经步入了翠华山的深处,绿树围绕,有鸟儿从树梢上惊起,扑翅飞出,只在半空留下急促的鸟影。 陈如风笑了一声,此处四周气息清新怡人,犹如自然之息,一呼一吸都是天地在喘息,人置身于这里,就仿佛跟天地结为一体般,举手投足间都是那么地轻松,那么地自然。 来到了这样的佳地,陈如风自然不能错过,立刻盘膝地上作打坐姿,吸纳吐息起来。 天地本一气,人本也是天地万物之一,纳取气用,也不违道法自然吧?陈如风心中忽然这样想到。 清新纯朴的气,源源不断地引入了陈如风的体内。 经过多番的生死练气,陈如风不但是真气经过千锤百炼,就连容纳真气的气容都扩大了不少,真气的数量上已充足,欠缺的只是火候了。 陈如风打坐之时,体内宛如有一流水激荡,不断地冲刷着他的体内各处,五脏六腑,一切的污迹都被这股流水带走,只剩下最原始、最洁净的心肺经脉,舒服至极。 一团绿色的气体在陈如风端着的双掌上氤氲集聚,陈如风双目紧闭,仿若已经跟天地融为一体,即使是天塌地崩,也不会影响到他分毫。 几只鸟儿吱吱地落到地面上,对已经入定打坐的陈如风毫无惧意,在他的旁边啄食着地面,仿佛这个活生生的人跟那些死气沉沉的树干木枝毫无区别一般。 “少爷,我们会不会走得远了一些呢?恐怕要回到去都已经天入黑了……”陈如风打坐之地的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不协调的人声,还伴有踩在碎叶上的脚步声,惊得那些啄食的鸟儿唧唧一声,冲天飞去。 “哼,这只能说明你的身法不过关,我好不容易跑出来了,以免被黄材德那老家伙拽着我练剑,你现在说这些大煞风景的话还不是找骂吗?”一把盛气凌人的声音回答道。 很快,那两个人影就已经步入了陈如风附近,他们二人身高相若,青色衣装,那个身材略为高挑一点的男子背负一柄入鞘长剑,另一个看上去也是不到二十的男子则是腰间别剑,剑眉星目,面容俊秀,眉宇间还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略显跋扈。 “少爷……你看到没,有人在这里打坐修炼呢,我们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为好……”那个背负长剑的男子低声提议道。 “严颜言,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胆小如鼠了?翠华山可是我们千剑门的地头,那些江湖中人要来修炼还得请示过我们呢!”原来两人乃是江湖三大派之一的千剑门之人,其中那个腰间别剑的年轻人更是有“小剑宗”之名的门主泽崆云之子泽宇。 泽宇故意将喉咙放大,挑衅地瞥了打坐调息、入定已久的陈如风一眼。但见陈如风依然不为所动,不禁气上心头,感到这个人不将他放在眼内,连眼都不睁开看他一眼。 这个千剑门的少爷自幼就目中无人,今日被人这般无视,心中当日是忍不下这口气,从来就只有他能这样高傲,他绝不允许别人漠视他,想到此处,他怒叱一声,一手握到了腰间剑柄上,还没等严颜言来得及阻止,那柄佩剑已经离鞘而出,剑气激射,直往陈如风飞掠过去。 陈如风在这一瞬间心中灵目感到有杀气逼近,双目蓦地睁开,身体如疾影般往旁边以肉眼难观的速度挪去,硬是在剑气将要击中他的那一刻避开,剑气“啪”地在陈如风身后的那干粗木上留下了一条浅痕,看来此人的剑气也只是初入门径,就算被他暗算了也只是受一点皮外伤而已。 泽宇见陈如风这样轻松就避开了,顿时就像一只被蚊子惹恼了的老虎一般,气急败坏地跺着脚,又再平举佩剑,脚步轻飘,速度比起奔跑只是快了些许,就这样直冲向陈如风。 陈如风一时也是感到莫名其妙,无缘无故被人用剑气袭击,料想自己也没有与什么人结下梁子啊,可剑已杀来,也不得不避,身形一动,只是眨眼之间,一道虚影掠过,他已经闪身到了树枝上,一手扶着树干,彷如毫无体重一般站立在树枝上,大声问道:“阁下何人?昨日无仇近日无怨,为何你要袭击我?” 泽宇的剑刺空,一下急刹顿下身子,剑一划地,一股微小的剑风从剑尖上卷起,只是吹得几片碎叶扬起,除此以外根本毫无威势可言。 “哼,如果你能躲得开我接下来的三剑,我就服了你!要不然你就乖乖给我磕三个响头!”泽宇用剑指着树梢上的陈如风大喊道,一只手叉着腰,一脸气鼓鼓的样子,十足陈如风少时那些混混抢劫不成的模样。 陈如风见这个少年与自己年纪相若,又这般重的傲气,一时间也对他生出恶感,心中生出主意,要将他好好教训一顿,挫他锐气。 陈如风一跃落地,站在了泽宇的面前,挺直了胸膛,高昂着头道:“我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来吧!”他拍着胸口,仿佛要迎接一块即将碎到他胸口上的大石。 泽宇龇牙咧嘴地怒叫一声,剑影一动,夹带着体内催发的真劲,在半空噼里啪啦地回转斩落,每一下落剑都是出尽全力,但发出的也只是微弱的真气破空声,显得有气无力。陈如风抱着臂,身影如虚如幻地变换着位置,根本泽宇的剑无法伤及他一条毛发。 三剑过后,陈如风的身体一定,由虚幻变为实体,一脸嘲笑地看着气喘吁吁的泽宇。 “你的三剑耍完了吧?轮到我了!”陈如风话声刚落,身形化作魅影,三声皮肉结实的响声,根本就不用一眨眼的时间,泽宇已经吃下了他三个耳光,脸上通红一片,就连脚步也往后踉跄了几步。 “你……你竟敢……”泽宇捂着生疼的脸颊,看着得意洋洋的陈如风,活像一只刚刚被强硬拔了毛的老虎,恨不得将他活吞下肚子。 在泽宇身后的严颜言见少爷受辱,也不能旁观坐视,手一挥,背部剑出鞘,落到他的手上,凌飞半空,夹着闪耀白色剑光,直接往陈如风攻去。 “休得伤我少爷!”(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千剑之门(上) 严颜言这一剑可别于泽宇,其剑气之势胜于泽宇几等以上,陈如风可不敢大意,收起戏谑嘲讽的表情,垂下双手。 “看招!摘星剑法!”严颜言一声厉喝,剑作扫斩,牵起一道道剑影,泛着点点白色星芒般的剑气,就要朝陈如风漫天蔽日地袭来。 可惜他的剑气虽然气势十足,凌厉无比,但在速度上依旧远落后于陈如风,陈如风自然不会笨到去直碰其锋芒,身影化虚一闪,靠在了远处的一颗老木上,严颜言的剑落空击地,“轰隆”一声震耳爆裂声,地上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严颜言心中骇然,这人竟能拥有如此可怕的速度,绝不是自己所能比拟的。 此时,泽宇却拾回了先前的傲盛,指着陈如风道:“喂,有种你就站在这里跟他比划上几招,不要躲躲缩缩!” 严颜言一听泽宇如是说,不禁心中一僵,本来他也只是因为陈如风扇了泽宇几把耳光才动手的,意欲将陈如风击退免他继续伤害泽宇,现在泽宇话一出就变成了他要替他出一口气的样子,泽宇趾高气扬地说道:“严颜言,你可要替我们千剑门争回面子哦!” 一听到竟关乎门派的面子问题,严颜言就像被硬生生地推往战场的士兵一样,万般无奈下又无路可退,只得一扫剑光,指着陈如风道:“指教了!” 陈如风一见泽宇那副傲气凌人的模样,一时心火攻上,暗道你千剑门又如何,我们天风帮终有一日会将你们踩在脚下的,就让我看看你们千剑门有何能耐! 严颜言再度出剑,夹着鼓足全身真气的长剑,托起流水般的剑影往陈如风攻去。 陈如风轻蔑地瞥了一脸高傲的泽宇一眼,似在说你下足眼力看清楚我怎样击败你们千剑门吧,身影魅作绿色疾风,迎上了严颜言。 一拳击出,骤然风起,卷夹着浑厚强劲的真气,宛如一条风聚成的巨龙一般往严颜言的剑扑过去。严颜言手上剑光大盛,再次闪烁起无尽星芒,一点点的星芒又变成无数针刺般的线条,刺入了陈如风的聚风拳之中。 陈如风的拳头一转,风暴怒吼,那点点线状的星光显得渺小不已,很快就在暴风的吹击下变成了碎末。 强大的力劲从聚风拳中卷来,犹如无数无形的大锤回转着,严颜言手腕一紧,竭力地稳住长剑,剑影起舞,发出噼啪噼啪的气劲交击声,与聚风拳的深厚气劲搏斗着,长剑上接连不断地被巨力撼动,仿佛是撞在了万斤大石上,一阵阵生疼的感觉从手臂上传来。很快严颜言就处于了被动,落于下风。 严颜言心念长此下去,自己必败无疑,干脆把心一横,将剩余的真气贯注剑身,指着陈如风,一团剑光将他笼罩成盾,提起身影就往陈如风直刺而去。 陈如风看着直冲过来的严颜言,一副舍命相搏的模样,冷笑一声,拳头往上一抬,绿气从拳缝之中吐出,将风暴包裹成柱,如同神龙摆尾一样从下至上往严颜言甩去。绿色暴风狠撞到剑光之盾上,严颜言身如雷击,止住了冲击之势,往天空腾高一丈,一口真气耗尽,缓缓地掉落到地上,一剑刺地后双膝几乎是跪在了草上,汗流浃背。 “你……你……”泽宇气急败坏地看着落败的严颜言,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只得气恼地转过身去,愤愤地一甩袖,不理严颜言自己就先走了一步。 严颜言向陈如风抱了下拳,抱歉地告罪了一声,将剑收入背鞘,追着泽宇的背影去了。 陈如风看着他们,略有点自满地笑了一声,心念道千剑门也不过如此。 回到了天风帮,陈如风将今日之经历跟诸人说了一遍,还不忘将自己夸奖了一番,狠狠地贬了千剑门一把。 只有江晟天竖起拇指大加赞扬,胡九未、柴元朗与刘宏三人都是脸色一变,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怎么了?”陈如风扬起了眉毛疑惑地问道。 胡九未干咳了一声,道:“帮主,你可知你所言的那个泽宇,可是何人?” “我管他是谁呢,反正就一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臭样子,是谁见到他都想给他一点教训的。”陈如风懒洋洋地将双手靠在脑后。 柴元朗低声说道:“泽宇就是千剑门门主,泽崆云的儿子。” “什么?”陈如风与江晟天二人同时惊起,尤其是陈如风几乎快要跳了起来。 胡九未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这下子我们可与千剑门结下仇怨了。一直以来我们与他们在翠华山上都是河水不犯井水,相处得相安无事。现在这个格局恐怕也有了改变。” “对啊,我们建帮以来也一直没有去拜候过这个江湖上第一的帮派,毕竟是同一座山上的,我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江晟天如梦初醒地说道。 陈如风一拍额头,仿佛只要这轻轻一拍就能将所有的烦恼赶出脑海。 “如果给你见到一个扇了你儿子几个耳光的人,你会有什么反应?”陈如风苦笑着说道,众人一时也默然不语,说不出一个答案来。 胡九未思索一会,道:“无论如何,作为天风帮的帮主,你们就得到千剑门去走一趟,道歉也好,拜会也好,要不然我们以后在江湖上会走得举步维艰的。” 陈如风和江晟天无奈地相视了一眼。 陈如风叹了一声,道:“好吧,那我明天就往千剑门一趟,给泽崆云他老人家告个罪,说不小心打了他的儿子。如果他要当场斩杀我为他儿子出气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我想名列《江湖名录》之首的人也不至于那么小气吧?”陈如风笑着开了自己的玩笑,在场之人无一发笑,表情肃然。 “我跟你去吧,我怕你不懂得说话,得罪了人家也不知道。”江晟天搭在陈如风的肩膀上说道,毕竟他也是天风帮帮主,陈如风也无拒绝之理,只得点了点头。 千剑门,高耸入云的顶端塔室内,一个年约五十的男子,眉头深锁,隔着窗户,看着茫茫白云之下,几百个齐手舞剑的千剑门弟子,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门主,又有什么烦心事了?”大门被打开,另一名中年男子步入室内,看着负手背后的泽崆云,关切地问道。 泽崆云一身青色衣袍,上面绣有流云彩纹,虽然是五十之龄,依然器宇轩昂,脸上的精烁令人丝毫看不出他早已历经风霜,只能从那份深邃的精明之中看出他的老成。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大侠的气度从中散发。 “成骏,你知道的,我所烦之事除了一件以外便别无他了。”泽崆云对着那个来者说道。 那人便是千剑门五位护剑师之一的徐成骏。 千剑门自立成之始,便有护剑师之职,护剑师乃守护千剑门最要重之剑——神宗剑所设的,久而久之,护剑师也再不是单纯的护剑,而是分到了千剑门各种大小事务的管理之中,也是除了门主外所揽的权力最大的五人。 徐成骏立刻就明白过来,“又是为宇儿烦忧了吧?” 泽崆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似乎全副精力都摆放在了观察那些弟子练剑的一举一动上。 良久,泽崆云才缓缓地开口问道:“成骏,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骄纵宇儿了?” 徐成骏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支吾了一下,泽崆云说道:“得了,你不用说,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徐成骏脸露尴尬之色,道:“宇儿他天资聪慧,绝对是练剑的好材料。只不过是他的心一直不能摆放在剑术之上,如果他能专心将精力投放到武道之上,其成就自当非凡。” 泽崆云终于将视线移离地面上那一群练剑的弟子,望向云端,重重地叹了一息,道:“宇儿的剑法怎么样,我这个做爹的难道还没有底么?比起孤鸿,他还是相差了一段很远的距离……” 一听到泽崆云提起自己的得意之徒夜孤鸿,徐成骏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当今千剑门之中的后期之辈,最出色的就莫过于他费尽心血调教出来的夜孤鸿,甚至那林令洛门下号称千剑门后辈之中无人可超的女弟子沈馨雨,他都有自信夜孤鸿能在十剑之内战胜她,只不过是一直以来都缺少比划的机会。 今日听得门主亲口赞赏夜孤鸿,这个师父可是一脸的亮光了。 “如果不是他母亲早逝……唉,都怪我教子无方,教子无方啊!”泽崆云自责地说道。自从泽宇的母亲,也就是泽崆云的妻子因病早逝后,泽崆云就一直觉得有愧于儿子,在许多事情上都对泽宇迁就,不知不觉竟令泽宇养成了盛气凌人、傲慢无礼的性格。现在泽崆云感到恨错难返,不知道怎样才能将儿子教回来。 一直以来,他苦口婆心的教导,都被泽宇当作耳边风,维诺地应了下来后泽宇依旧我行我素,更别说那五位护剑师的话了。尤其是泽宇学了一些粗浅的剑术后,就处处横行,一众千剑门弟子也知他是门主之子,只能忍气吞声,在背后向着自己的师父告状。 “慢慢来吧,终有一天宇儿会成熟的。”徐成骏只能这样地安慰道,实际上他对泽宇也是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泽崆云身位千剑门之主,心中当日清楚泽宇的状况,徐成骏这一番话一听就知道是异想天开之言,想要他成熟?恐怕那时他已不在人世了吧,泽崆云心中苦笑道。(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千剑之门(下) 陈如风举目望去,气势磅礴的房屋正屹立山端,沉浸在如虚如幻的云雾中,一层层的白色笼罩在其上。而最为突出的,莫过于那直插云霄,隐没在白云之中的长塔,胡九未介绍道,这便是千剑门的一大特色建筑——顶端塔。塔分四层,一层于地下,三层于地上,每一层也有五丈高,最高层可以饱览苍天景致,就如仙人居所一般。 一阵心中慨叹后,陈如风、江晟天与胡九未三人继续顺着山腰往上走。 千剑门也愈来愈近,一种自觉渺小之感从心生,这千剑门房舍建筑之大气,令到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这大千世界的一只蝼蚁而已。千剑门的大门现于眼前,彷如一条横跨的巨龙卧躺于此,门两边插着两把石制大剑,比若百年老树般粗壮,剑的下半身嵌插入地上,剑柄上那块通红的硕大宝石如镜子倒映着三人逐渐走近的影子。 “你好!我们是天风帮的人,求见你们门主!”胡九未在二人张大嘴巴,呆呆地打量着这千剑门宏伟不已的大门之时,已经上前一步,向那守门的千剑门弟子说明了来意。 那个守门弟子也该是听闻过天风帮之名,哦了一声便让出一条道来,作出一个“请进”的姿势,“门主他在顶端塔室之中,三位可自行上去找他。呃……你是天风帮的帮主吧?”那弟子审视着胡九未,胡九未不禁心中一笑,看来这弟子是错把身后那两个大惊小怪的正牌帮主当成了乡巴佬随从,而淡定自若的自己则被看成了帮主。他也没有解释,向身后二人道:“两位帮主,请进吧。” 二人这才回神来,跟着胡九未踏上梯级,跨过了门槛,落下那守门弟子愕然地瞪着他们的背影。 不愧为江湖第一大帮,刚踏入千剑门,就有一股像面对擎天巨人一般的气势压上心头,阵阵的逼迫感袭来,犹如窒息。仿佛高不见顶的阶梯一直往上延伸,让人生疑走上一天一夜也不知能不能走到尽头。 高处有一圆形高台,台上正是千剑门弟子练剑之所,一个个弟子正在聚精会神地挥舞手中剑,虎虎生威,剑一动便伴随着一道白光划空,陈如风看在眼中惊在心中,心没料到千剑门这些弟子竟个个都已步入内家门槛,相比起自己天风帮中还在苦练外家武功的帮众来说可是天壤之别。 这才让陈如风真正看清楚了,天风帮与千剑门相差之距离还是差天共地的,一扫先前心中的自豪,令他站在千剑门之中略感自惭形愧。 这条梯级倒是没有看上去那般漫长,半柱香的时间三人便走到了一座名为“剑门厅”的房屋前,大门敞开,里头红色地毯平铺直入,让人产生一种目光豁然开朗的感觉,椅子茶几也是上好的货色,无逊于千剑门江湖第一的名号。 说起这千剑门的渊源,则要追溯到剑宗化云苍大战魔祖方惊珀的那个时代,化云苍为一举战灭方惊珀,搜集天下一千柄最强之剑,摆出了天下第一大阵“千剑阵”,终是击败了方惊珀,自那次过后,这一千数量的最强之剑也损耗了大量的先天灵气,化云苍创下“千剑门”并是以这一千柄剑为名。 只不过是建宗立派后多年,一千柄剑损的损,丢的丢,零零落落下到现今也只剩下八百三十二柄,且所蕴之灵气所剩无几,不过比起一般的剑来说,这八百三十二柄剑可谓是珍稀之宝,绝对是一等一的宝剑。可惜随着千剑门日益增强的实力,这八百三十二柄剑可不够门下的弟子均分,只能选取出一些优异的弟子来承继使用这些曾经的“最强之剑”。千剑门历代门主所使用的“神宗剑”,乃是剑宗化云苍当年贴身宝剑,也是如今灵气最为强盛的剑,不是一般人轻易就能驾驭,必须是剑道到了一定的修为境界才能使用。 穿过了这个会客的“剑门厅”,三人来到了顶端塔的入口,埋在地下的那一层是“剑库”,乃为储存千剑门铸造出来的新剑之地。上面三层第一层是存放千剑门典籍之所,第二层是专供门主闭关修炼之室,最高一层就是门主的会客房,也可以说是门主的书房,一般泽崆云就是在这里看书或者思索如何解决门中的大小事务的。 走过螺旋形的楼梯到底了最顶层,只有江晟天喘了几口大气,陈如风和胡九未两个内家之士毫无压力。陈如风礼貌地轻敲木门三下,门后传来了一声“请”,陈如风推开门,当先走了进去。 “门主安好!我是天风帮帮主陈如风,这位是帮主江晟天,长老胡九未,今日特来拜候贵门。” 泽崆云神色祥和地看了他们一眼,站起身,抱拳道:“早闻天风帮英名!诸位扩开了长安一带的新式生意,护送过往客商货物,许多人都对此大赞赏言!” 见泽崆云并没有给面色他们看,看来是泽宇那小子没将事情说出来,三人心中一松,气氛也缓和了许多,泽崆云兴高采烈地招呼他们坐下,详问一番天风帮帮中情况,又关切地问到有什么可帮助的,这倒令陈如风他们受宠若惊。 第一眼望到泽崆云,陈如风就能感受得到他身上的强者之气,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地收束自己散发出来的凌厉锐气,以免让太强的气势释发出来,但陈如风如今的触觉也是不可小觑的,他略一评估,就知道即使是十个自己也不可能战胜他,不愧为《江湖名录》第一之人。 “对了,不知道陈帮主师承何人?听闻你的武功造化高超,玄妙无穷。年纪轻轻就有此成就,真是羡煞旁人啊!”泽崆云呵呵一笑道,毫无江湖第一帮门主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反倒是平易近人,让陈如风一下子对他心生好感,连忙如实直说。 “我师父乃是朝虢……不过尊师鄙名浅陋,不知道门主有否听闻呢?”陈如风谦道,如果是朝虢在场听到这番话不将他打死才怪。 泽崆云目中顿时放出精光,一时之间惊喜上脸,追问道:“什么?那个缥缈老鬼也会收徒弟?哈哈!哈哈!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一旁的胡九未听在耳里,摇头叹息了一声,看来陈如风的阅历还是尚浅,可不知道当日泽崆云、朝虢还有冰墓的冷非绝一同联手对付魔君刑石之事,泽崆云与朝虢可算是老相识了。如今见故人弟子,亲切感又加重了一分。 泽崆云彷如陷入了自言自语之中,大喜道:“当日那老鬼死活都不肯建帮立派,广收弟子,光大自己缥缈神功的门户,如今可好了,由他的徒弟帮他完成了,哈哈哈!”泽崆云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喜不自禁。 陈如风与江晟天都惊愕地相视一眼,他们可不知道朝虢还有这般往事,原来这个师父以前是混得颇风光的呢,连千剑门门主都是老朋友了。 待泽崆云平静过来后,双方又详谈了一番天风帮的发展状况,泽崆云热情地为陈如风介绍了千剑门上下的情况,更让陈如风心中大感自愧不如,人家千剑门可是根基深厚,绝不是建帮不到一年的天风帮所能比拟的,看来还有一段相当长的路需要走。 “对了,如风,”此时泽崆云已经是将陈如风当作晚辈看待,笑容满脸地对陈如风说道:“你对剑法可有兴趣?若是有的话我可将千剑门之中的精妙剑法教授与你。” 此话一出,胡九未与江晟天不免心中一惊,堂堂千剑门门主主动向他抛出橄榄枝,要是能学习到千剑门的剑术,那可是许多江湖中人梦寐以求之事啊,只可惜千剑门剑法一直传内不传外,今日泽崆云这话也不知他心中是何种想法。 陈如风双目放光,仿佛一个穷鬼突然听到有人要给他几百两银子一样,欢喜得合不拢嘴地笑了起来。 “嗯……我想此事我们还需细细考虑才行。”胡九未在陈如风开口应下来之前抢先一步说道,弄得陈如风奇怪不解地看着他。 泽崆云点了点头,道:“那好,待你考虑清楚后再给我一个答复都没算迟。哈哈!” 然而,除了陈如风外,江晟天和胡九未脸上的表情有些紧绷了起来,两人似乎都想到了一些事情,但现在面对着泽崆云却碍于开口。 时候不早,三人告别了泽崆云,下了顶端塔,走在了“剑门厅”内。 “为什么你们要拒绝门主的好意?”陈如风抓挠了一下脑袋,问二人道。 胡九未反问道:“帮主,你可知千剑门的剑法是传内不传外的?” “那又如何?” 江晟天语重心长地说道:“问题就出在这里,你是天风帮帮主,不是千剑门的人,那他为何又会这般好意地授你剑法?好好想清楚个中的厉害关系吧,一旦你学了千剑门的剑法,那就等于默认你是千剑门的人,而天风帮帮主成了千剑门的人,那天风帮自然就……”江晟天没有再说下去。 陈如风一时语哑,他倒是没有想得那么复杂,他只认为泽崆云是因为自己是故人徒弟,天资聪慧,生了爱才之心才有这般决定。他狐疑地打量了脸色凝重的二人一眼,觉得他们只是想得太多了。 千剑门那些原本在圆高台上练剑的弟子早已散去,台阶上顿时热闹了许多,来来往往都是千剑门的弟子,他们每个人身上都透着高雅的气质,难道每个修剑之人都是这样的吗? 陈如风他们走下了台阶,成群结队的千剑门弟子嬉笑着路过,不时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这三个客人。 “站着!”一把傲慢无礼的声音在身后喊住了他们,陈如风转过头来。(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意气之斗 “又是你!”陈如风语气一沉,刚刚避过了跟泽崆云谈及此事,现在泽宇可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泽宇气势汹汹地迈下台阶,最后纵身一跃,落在了陈如风面前,双手叉腰,眼中射出怨怒之光,所有正在往台阶上走着的千剑门弟子都停下脚步来,疑心这个少爷又对谁发火了,岂料一看竟是三个非千剑门弟子的客人,不禁好奇心大起,围观了起来。 “你来千剑门干嘛?那两个人又是谁?”泽宇厉声质问道,严颜言凑到他身边,紧张地看着三人。 胡九未站了出来,皱起眉头,抱拳向泽宇说道:“这两位是天风帮帮主陈如风江晟天,吾乃长老胡九未,这位一看气度不凡的公子必定就是门主泽崆云之子泽宇了吧……” 泽宇一拂袖将他打断,眼神若锋利的刀一样望向陈如风与江晟天,道:“哦,原来就是那个狗屁帮派,与我们同位翠华山上。还有,你这只狗没有权利出声,你的两个帮主还没吠呢!” “你说什么?!”陈如风与江晟天都已经义愤填膺地踏前一步,目露凶光。 严颜言扯了一下泽宇的衣袖,示意他不要继续失言下去,可是泽宇一脸得意地一甩甩开他的手,就像是有一坨大便沾上了他的衣服一样,带着厌恶之色。 胡九未脸上的恭敬之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如同一块踩碎了的大饼一样,却又不好发作。 陈如风怒火攻心,一时也没有加以思索就切齿道:“你们千剑门又如何?还不是败在我们天风帮之下?那么说难道你们连狗都不如?”他指着泽宇说道。 泽宇脸色大变,就连严颜言都朝他投去敌意的目光,周围的千剑门弟子立刻沸腾了起来,开始大声嚷叫,有的暴躁一点的甚至已经举起剑在朝陈如风比划着。 胡九未将陈如风拉退一步,知道他口快失言,朝他眼露警告之色。陈如风见四周群情汹涌,心下一沉,这下子可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所有千剑门弟子都开始聚拢过来,围着三人大骂,弄得天风帮三人面赤耳红,胡九未与江晟天拼命的解释都在如海浪般的喝骂声中淹没了。 “怎么回事?”一把洪亮的声音宛如炸起的惊涛一样,所有人立时收声,让出一条道来,一个白衣宽袍的男子一步一步地迈下台阶,向陈如风三人走近。这男子体高壮硕,长发披身后,脸容尖削,隐隐透着一股浓重的寒意,宛如厚积雪地之中孤傲地迎着暴风雪长起的一株寒梅一样。 严颜言头一低,道:“夜师兄!” 此人便是千剑门之中后起之辈声名最盛的夜孤鸿,难怪一众千剑门弟子也要让出一条道来给他。 “是谁,说我们千剑门连狗都不如的?”夜孤鸿走到陈如风面前,眼神之中暴出怒芒。 陈如风注视着他,立刻能断估出此人深厚的内功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但他也是一个敢作敢为之人,迈前一步,微微昂起首与高他半个头的夜孤鸿对视着,冷冷地答道:“是我!” 周围又是一股涌起的波浪般的喊杀叫骂声,夜孤鸿一举起手,就像有一个盖子当头罩下,所有人的声音立刻消寂下来,场中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泽宇却朝夜孤鸿投去复杂的目光,不像在场的其他弟子一样充满了仰慕与尊敬。最后泽宇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女弟子身上,那个女弟子同样也是怒气冲冲地瞪着陈如风,不过她的视线一旦移到了夜孤鸿身上,就会变成了柔情似水的笑容,仿佛要用目光将人融化了一般。 这个女弟子乃是五大护剑师之一林令洛门下号称千剑门后辈之中无人可超的沈馨雨,在千剑门的地位可是跟这夜孤鸿相差无几,自然剑术也不会逊色到哪里去,而且姿色在千剑门之中可是冠绝,令许多千剑门弟子都暗怀爱慕之心,泽宇便是这其中之一。 夜孤鸿和陈如风对视了良久,双方一番激烈的视线交锋后,最终还是夜孤鸿率先开口道:“既然如此,就让我来跟你比一番,看看是我千剑门厉害,还是你天风帮厉害吧。输的那一方就要承认自己是狗,好不好?” 在场千剑门弟子立刻发出雷鸣一般的声音,大声叫好,个个都让出空间来,只有江晟天与胡九未还紧张兮兮地站在陈如风身后。 陈如风的眉毛轻抖一下,目光凝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他拒绝了,天风帮的面子搁往哪里呢?作为一帮之主,他绝对不能令帮派蒙羞。 “好!”陈如风声如洪钟地应了下来,“你们往后退!”陈如风对着江晟天与胡九未说道,二人无奈地暗叹一口气,让出一个宽大的圈子出来。 夜孤鸿一摇手中紧握的剑鞘,一柄身带寒光白气的剑出鞘,落到他手中,这柄剑通体月白,夹着一股端庄高雅之气。 “朗月剑!”严颜言等在场弟子低声呼道。 这把朗月剑乃是千剑之一,也是护剑师徐成骏的佩剑,想不到徐成骏竟将这把剑传给了自己的爱徒,可想而知夜孤鸿的剑法修为到达了何等境界了。 朗月剑轻举,剑尖指向陈如风,夜孤鸿淡淡地说道:“请出招!” 陈如风也不跟他客气,绿光绕身大作,身化魅影往夜孤鸿急速掠去。 他心中清晰,比拼内家功夫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比拼招式的巧妙程度也不会拼得过千剑门剑术,只好欺身近战,以速度来取胜。 拳脚夹带着真劲,一道缭乱的影子开始绕着夜孤鸿进行密集雨点般的轰击,脚取其下盘,拳取其肚腹,附带着手肘撞胸,顷刻之间已经有四面八方的进攻无缝不入地袭往夜孤鸿,其变幻速度也是疾若闪电,决不是人的肉眼所能追及的。 夜孤鸿心不慌,意不乱。朗月剑护身而行,每一处落点都很好地封杀了陈如风的进攻之位,且是一剑就可以完美地挡去了几个方位的攻击,剑上充盈的剑气也不怕陈如风拳脚上夹带的真劲,绿影之中,白色剑舞划出了一条条炫白的剑光。不一会,陈如风已经感到了拳脚生疼,那朗月剑上的深厚剑气就像长了刺一样,令自己感到十分不好受,长此下去恐怕也会被朗月剑上的剑气所伤,陈如风只得大吸一口气,绿影化虚为实,一个拳头夹带着绿光,从夜孤鸿面前击去,夜孤鸿剑尖一抵,绿光与白光一下碰撞,陈如风借着反冲之力往后飞掠到原位,半俯下身子,刚刚主动发起了进攻却无法得逞分毫,现在可是略处于下风了。 就在这时,千剑门的五位护剑师,徐成骏、林令洛、黄材德、梁永石和欧阳洛溪都已经到了场,一众千剑门弟子一声不哼地为他们让出最前面的地方来,五人默默地观察着二人的武斗,而正在激烈拼斗着的二人似乎也没察觉多了五位看客。 夜孤鸿朗月剑起,往地上一扫,弧月般的气劲划着地面往陈如风奔去。陈如风一拳击出,急风骤起,卷龙呼啸而出,将弧月气劲包裹在内,回旋的暴风蓦地碎裂成绿色的刀刃,快速地将气劲割成一片片碎白,再无先前脱缰之马般的那种威势。 裂风拳随即往夜孤鸿扑去,漫天的风刃活像一只只尖嘴鸟飞袭而下,毫不留情地杀向夜孤鸿。 夜孤鸿身子一轻,凌身飞起,剑如斩天空飘雪,白光四射,一条条剑气从朗月剑身上激出,将风刃破得粉碎。朗月剑一动,便有几十风刃碎灭,不到顷刻,裂风拳所裂化出来的风刃都被全数摧毁了。 但陈如风拳中所涌发的那股风暴却并未止歇,蓦地聚合成一束擎天绿柱,犹如狂龙从暴风之中生出,龙头硬生生地往夜孤鸿压下去,如此气势,虽未至,但已引起地上一团一团的空气急速往外涌,白色的气波团绕着夜孤鸿所立之处,一众千剑门弟子也看得心惊肉跳,料想夜孤鸿也是破不了这兼备速度、力度的一招杀着。 哪知夜孤鸿手中朗月剑剑光大盛,一下往上穿刺,白色的剑光将剑身扩大了三倍不止,将那条绿色气柱刺穿,就像是白光将巨龙下颚穿破了一样,陈如风感到顺着自己的聚风拳有一股猛烈的气劲狂吐而来,拳尖一阵火辣之感,绿柱出现了一道道龟壳般的裂痕,陡然炸开,变成了没有束缚的狂风往四周涌散。 二人周围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叫好声,一众人拍起了手掌来,五位护剑师尤其是徐成骏也是脸挂笑容,心中暗念你这小子这下可倒霉了,我家的夜孤鸿连真正的拿手绝技都没有拿出来呢。 陈如风已经是真气大耗,刚刚接连打出了裂风拳与聚风拳都无法奈何他一分,这个夜孤鸿真是强悍得可怕。 夜孤鸿的眼神骤变得凄戚,宛如有一种望月而发的难以言喻的哀伤弥盖了心底,“我也免得和你对耗真气了,‘伤月剑法’第五式,‘阴晴圆缺’!” 此话一出,沈馨雨和除了徐成骏外四个护剑师都为之面色一惊,这“伤月剑法”总共就六式,而夜孤鸿竟然练到了第五式?只有徐成骏满心欣喜地看着夜孤鸿,笑而不语。 朗月剑上的剑光陡然黯淡了下去,只有半边剑身还闪动着白光,如同暗夜弦月一样,但其中的气劲却比先前增强了十倍不止。 夜孤鸿一下斩落,并无剑气从他的剑上击出,而是凭空有一弧白剑斩从陈如风的身后出现,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更是令陈如风躲避不及,以他缥缈功之能,也只是堪堪急挪身体,那道隔空剑斩散发出来的锐劲却已经给背部带来阵阵痛楚,他背后的披风撕成两截,甚至连衣衫都露出皮肤来。 “啊……”陈如风惨叫了一声,扑在了地上,四周响起了千剑门弟子得胜的呼声。(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魔气再现 就连平时对夜孤鸿毫无好感的泽宇,此刻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众千剑门弟子的哄笑浪潮一下子如火海一样淹往陈如风,惹起他脸上一阵火辣。 只有夜孤鸿没有笑,他的眼神射出两道冰冷,陈如风能感觉到里面带着无尽的嘲讽。 那是蔑视弱者的嘲讽之意。 江晟天与胡九未连忙跑到他身旁,将他扶了起来。然而当他身子直立之时,二人一放手,他的双腿却发软,膝盖跪地,周围人潮之中又是爆起一股肆意的大笑。 “看啊!什么天风帮帮主,哈哈!连丧家之犬都不如!” “就是,那个天风帮也只是什么狗窝来的吧,哈哈哈!” 夜孤鸿冷冰冰的目光,更胜他的剑气,不断地撞击着陈如风的内心。 泽宇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大叫道:“怎么样?你这只狗!现在服气了罢?” 狗!狗!狗! 每一声笑,都像刀子一样,剜挂着他的心,血在颤抖,流淌,难言的怒火在此刻疯狂地涌了上来。 “来吧!让我教训他们!”一把诡异的声音在陈如风的耳边响起,陈如风的目光一松,握紧了双拳。 “不行!你这个魔鬼!我不会再让你占据我的身体的!” 在陈如风的体内,两个陈如风正在激烈地对峙着。 “你看看他们!”那个红色眼睛的陈如风指着周围那些肆无忌惮地大笑着的人说道,“你在他们眼中,只是一条无用之犬!” 陈如风咽着眼角的泪花,将脸别向一边,两只手捂着耳朵,力图将那些嘲笑不屑的话语隔绝。 没有人看见,陈如风的眼珠之中,已经现出了一颗红点,细小不已,就像是黑珍珠中的一个红色小洞。 陈如风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着,千剑门弟子的笑声一浪接一浪,愈来愈大。江晟天与胡九未的脸色就像被强迫吃下了变质的猪肉一样,搀着陈如风两只手臂,欲将他扶起来。 “来啊!让他们看看我的厉害!”陈如风体内那只红目狰狞魔鬼已经化作一团黑雾,穿过了陈如风,直接往上空飞去,陈如风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无限地聚缩着,最后就像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珠状物之中,只能看着自己身体的一举一动,却无法自控。 两道红芒,已经在陈如风的双瞳之中亮起,宛如地狱的血火,他的嘴角,也邪异地弯了起来,恐怕只要再生出两只獠牙,他就跟那些鬼怪无异了。 江晟天与胡九未使尽了力,却无法将他扶起来。 夜孤鸿也看出了陈如风的异样,两只红色的目中,喷出狠辣的怒光,似乎能将世间一切毁尽的可怖之光。他连忙警惕起来,朗月剑划破半空,“锵”的一声剑气裂空声,作好备战之姿。 在场的千剑门弟子声音也逐渐低歇了下去,一股诡异无比的气势渐渐扩散开了,就像有一只只无形的幽灵恶鬼出现在他们的身旁,准备扭断他们的脖子一般,所有人都渐露惶恐之色。 陈如风蓦地抬起头来,两只红目血光大作,一股黑气从身上震发,江晟天与胡九未都被生生震开,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五位经验老到的护剑师也是面露出大惊失措之色,徐成骏伸出颤巍巍的手,指着陈如风,沙哑地说道:“他……他是魔!” 魔家真气再度发作,占据了陈如风的身体。 朗月剑剑光大作,似乎在和陈如风双目之中的红光较劲,看看谁更为强盛。 夜孤鸿暴喝一声,夹带着天上之月般亮泽的剑光,连人带剑就往陈如风飞身而去,剑气疯狂地往朗月剑上聚集,力顶千钧,仿佛只要它一斩落,就会地崩山裂,日月无光一般。 陈如风站立在原地,不为所动地冷笑着,看着持剑攻来的夜孤鸿,两道红芒在挑衅地闪烁着。 夜孤鸿举剑过头,手握月光一般,连连往下运足全力劈斩,连斩两下,两道白光从剑上破空而出,锋刃尖锐无比。 陈如风举起单手,轻轻地在自己上空摆动了两下,两道剑光与他的手交碰之时,“啪啪”地击起了两个黑圆虚影,黑圆如若湖面的波光一样泛开,随即连同两道剑光消失不见了。 还没有人看清楚,陈如风的身影已经比鬼魅还快地移到了夜孤鸿身前,一只手捉住了他的手腕,夜孤鸿感到无穷无尽的怪厉之气从陈如风的手中传来,不断地入侵着自己的经脉,一下子就像触须一样缠绕着了自己,令自己无法行动。 陈如风的另一只手,已经有若虚若实的黑气丛生,他咧嘴狞笑,一掌推着黑气往夜孤鸿的胸口撞去,夜孤鸿根本无法动弹,硬生生地吃下了这一掌,身体如遭雷击,胸口上那股黑气并未散去,一直推着他的身体往后退,最后狠狠地将他压到了地上,然后一阵阵针刺的感觉从胸口上蔓延着,疼得他只能躺在地上,再无活动之能。 一众千剑门弟子已经是看得心中骇然,被这个幽冥鬼神般的人吓得张大了嘴巴,不敢言语。泽宇也是怔怔地看着伤重在地的夜孤鸿,连连喘气,想不到后起之辈之中名声最盛的夜孤鸿,就这样落败了。 五位功力火候在千剑门之中数一数二的护剑师连忙身影一动,飞到了夜孤鸿周围,徐成骏蹲下身子,神色焦急地检视着夜孤鸿的伤势,四位护剑师排成了人墙,和陈如风成对峙之势。 千剑门弟子无一不心中惊呼,竟然能令四位护剑师同时出手,这个陈如风看来是十分不简单呐! “你们刚刚不是很得意地说我是狗吗?现在就让你们看看,你们连狗都不如!!”陈如风狂笑着呼喊道,举起了食指,指向天空,却有一团黑紫之气开始团绕在指上,就像吸纳着天地间的邪气一般,一丝一缕的气急速地往指上聚拢着,很快就有一球状的黑紫气团在他的手指上凝聚完成,足足有十个拳头的大小,在气团的中央,有一紫色的怪气在不停地旋转着。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吸摄到了那球状气团上,有什么邪异的吸引力,从那气团之中生出,夺人心魂,甚至连五位护剑师都不能幸免,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死死地盯着黑紫气团,欲罢不能。 “呵呵呵呵呵……”陈如风诡笑了一声,两道红芒蓦地扩大,逼出了眼眶,像镶嵌了两块红玉一样,“你们都给我去死!” 陈如风食指上的气团飞脱而出,往四个被吸摄了神志的护剑师快速地冲去,发出了呼啸之声。 只是,没有料到,一道蓝光轰然落下,硬生生将那气团劈成两边,陡然炸裂成一丝丝黑色的烟气,往四处散开。 陈如风敛起狞笑,望着在消散的黑烟之中那个渐渐清晰的身影。 泽崆云拦在陈如风面前,脸带峻色,手中握着一道蓝色不断腾着真劲的气光,宛若长剑。 众人也清醒过来,四名护剑师更是拔出宝剑,以备战之姿站在了泽崆云身后,如临大敌。 泽崆云的身影映在了陈如风两只红目之中,陈如风却没有再度发起进攻,只是冷冷地看着泽崆云,似乎在估摸着什么。 “哼,”陈如风笑了一声,“这个人我可打不过,接下来的烂摊子,可不是我来收拾的了。” 风一吹,吹着这一片默然无声的死寂。 泽崆云手中的气剑不断地催逼着竦人的寒芒,上面流动着的真劲,也是深厚无比。他双眉凝紧,深邃的目光审视着陈如风。 陈如风往后踏了一步,对着泽崆云做了一个“再见”的口型,随即眼中的两道红光消敛,回复了正常。 只是他的身体就像力气耗尽一样,啪地往前摔在了地上,双眼缓缓闭上。 胡九未江晟天连忙抢前,江晟天将陈如风抱起,将他的手圈在了胡九未的脖子上,让胡九未背着他,然后慌张地向泽崆云一拱手道:“泽门主,我们现行告辞了。” 泽崆云手中的气剑也缩小成寸,消没在他的手掌之中,他微微地点了点头,那些围起来的千剑门弟子见门主首肯,也不多说什么,让出一条道来,给他们离去了。 “那个少年身上有魔家的气息,我们就这样让他走了吗?”林令洛问道,“说不定他与赤魔圣坛有什么关系。” 泽崆云盯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我看不是,据我观察,他体内的魔家之气恐怕并不是他故意修习的,因为他无法控制这股魔气。我想必定有个中原因,不知道他从何处沾染了魔家邪气。而且……” “爹!你怎么能放他走?是他打伤了夜孤……夜师兄!”泽宇很不服气地朝泽崆云大嚷道,一部分千剑门弟子也纷纷点头示意,同意泽宇所说。 泽崆云狠瞪了他一眼,厉声喝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在无风起浪,故意惹起事端?若不是你留难别人,他会和孤鸿动手?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日故意偷袭别人在先,人家今日上门来没有追究怪责,已经是万幸了!” 泽宇见泽崆云如此激烈的反应,不禁吓了一跳,泽崆云从来没有对他如此之凶,今日竟是忍不住大放怒言,而且还在这么多弟子围观的情况下,泽宇顿时觉得颜面尽失,脸颊涨红了一片,随即有所察觉,狠狠地瞥了一旁的严颜言一眼,严颜言却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我承认,往日是我对你太过骄纵了,导致你今日这样傲慢无礼,目中无人。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对你特别看待,平日普通弟子是怎样过的,你就怎样过吧,不然终有一天你会毁了你自己!”泽崆云怒气横眉地一拂袖,一众弟子的目光刷刷地往泽宇脸上掠去,弄得泽宇恨不得立刻钻进地下。 “孤鸿他无大碍吧?”泽崆云语气一转,变得平和起来,他俯下身来,察看了一下夜孤鸿的情况。 徐成骏舒了一口气,道:“还好,孤鸿他内功深厚,除了一点皮肉之伤,也只是真气被那陈如风的魔气弄得有些紊乱而已,给他服一点药,加以时日便无大碍了。” 泽崆云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你们,也都散去罢!”泽崆云大声一呼,一众弟子也不敢不从,纷纷退散了。不一会儿,场中立刻回复了过往的清净。 五位护剑师也带着夜孤鸿回房休息,留下了泽崆云一人,凝视着千剑门的大门。 泽崆云望着陈如风他们离去之方向,眼中透出深思之色。(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三访思柔 韩陵皱着眉头,听毕江晟天述说一番,心中已是有了定数。 “唉,想不到黑元石的影响,至今未消啊。”江晟天哀叹了一声,不明缘故的胡九未只得在一旁默然听着二人的对话。 “千剑门门主泽崆云也是通明事理之人,他不加以怪责,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不过此后,千剑门的门人恐怕也不会对我们有好脸色看。”韩陵略带凝重地说道,“尤其我们同样身处翠华山,虽说相隔甚远,但也不无碰面之机会。” 韩陵说罢,胡九未与江晟天都点头同意,却不知该如何修补与千剑门的关系。虽说泽崆云心胸广阔,但毕竟是伤了他们门下得意之徒,心中没有碍意是不可能的。 “你说,泽崆云曾提出过要授如风剑法?”韩陵问江晟天。 “嗯,不过我们觉得堂堂一个天风帮帮主修习千剑门的剑法略有不妥……所以就没有应下来了。”江晟天答道,他心知陈如风肯定是巴不得能修得千剑门的无上剑法,大脑会被兴奋冲昏,没有揣摩过泽崆云背后到底用意何处。 韩陵点头赞道:“的确,如风他不及你的心思缜密。不过,如果他真的那么想学习剑法的话,我倒是有一些门路……”江晟天听得韩陵这一番赞扬,脸上暗带喜色,又不想过多表露出来,只得微微一笑。 这时,陈如风激动万分的声音传来:“什么?你有什么门路?” 陈如风活蹦乱跳地从寝房走了出来,看来身子倒也没有什么大碍。内堂中三人一同向他投去怪异的目光,弄得他本来轻松的笑容为之一僵,怔怔地看着三人,三人的脸上似乎还挂着一模一样的表情:你惹下的事还嫌不够多么? 不过韩陵也顾及陈如风心中所念,淡淡地说道:“我的而且确有一个想到一个人,适合教你剑法,又不怕将千剑门牵涉进去。” 拥高超剑法,又非千剑门中人,江湖之上又能数出多少个呢? “谁?”陈如风、江晟天、胡九未三人异口同声问道,只是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隐竹林占地广大,绿竹覆盖,多为隐士所居,分为南北两边,两边的景致差别无几,溪流潺潺,飞鸟疾鸣,气息芬芳,宛若一幅竹林仙境图,充满隐逸之气,难怪中原八隐和一些古怪的人士都选择在此住居。 只是这片隐竹林偌大无比,也只有十余人居于此,一般他们能碰上头的机会不多,大部分人多是过着闲适无扰的生活,或以丝竹为乐,或以禽鸟为乐,或以吟诗赋词为乐,众多隐士也是脾气不一,他们也懒得去跟其他人搬弄交情,自顾自地过着日子。 谁也没有想过,会去打扰别人的宁静,除了时不时一些重要事情,需要召集几个隐士出来商讨外,其余时间,八隐之首嵩焯远是不会找上门来的。 因为瑞云苏醒之事而烦心了一段时间的袁思柔,此刻正卧躺于屋顶,仰观碧蓝苍穹,四周雾气萦绕,悠然自得,哪管得瑞云跑到哪里去了,只要不烦得上自己家门,他是什么都不会管的了。 正当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天际之时,那碧蓝若海的云空却有一条长长的绿色尾巴划过,在一片蔚蓝之中格外显眼。 那道绿色正朝自己急速地飞来,上空的人影愈来愈清晰可辨。不一会儿,犹如天石陨落,“轰”的一声,袁思柔的屋苑里一小片草地冒起了一大圈烟气,待烟气消散后,那个御着绿光的人也现出了身影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粗布衣,咳嗽了几声,往屋顶望去,大喊道:“喂,老朋友,我来探望你啦!” 袁思柔不满地横了他一眼,身体“咕噜”地滚过屋顶,双脚一立,支在了地面上,抱着臂,打量着蓬头垢脸的朝虢。 “你这个老酒鬼,来别人家也那么不讲礼貌,幸好我认得出是你,要不然可要将你斩成切片了。”袁思柔对着朝虢哼了一声,朝虢只是嬉笑地应着他,一边搭着他的胳膊,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故人一样,走了进屋内。 朝虢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搓了搓手,一双老鼠一样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开口问道:“这里可有上好的陈年老酒?” 袁思柔将一个茶杯推到他面前,哼了一声,道:“你明知道我不嗜酒,只好茶,从何而来陈年老酒呢?” 朝虢露出一脸沮丧,失望至极地呷了一口袁思柔泡好的茶,这茶一尝看来也是用上好的茶叶泡成的,不过明显是酒更合他的胃口。 “对了,你从老远跑过来,该不是只要找我喝一口茶那么简单吧?”袁思柔扬起眉毛,狐疑地打量着他,毕竟二人一个居南,一个居北,朝虢不辞劳苦地从隐竹林北边跑过来南边,以他的性格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浪费脚力的,看来这家伙是有事相求,但这样一见面又不好意思开口罢了,袁思柔干脆一来就戳穿他,让他有话直说。 “那么多年老朋友了,我就不转弯抹角了。嘻嘻,我的一个徒弟呢,不小心沾染上了魔家的邪气……”朝虢还没说完,袁思柔已经一脸正色地举起手来,止住了他说下去。 “得了,你不用说了,我无能为力。不过我倒想不到你还收了一个徒弟……” 朝虢依然不正经地笑着道:“不止一个,是两个,不过另外一个体内气脉有点问题,无法练成气容储集真气……所以呢,实际上我是只有一个徒弟呢。拜托啦!就当是帮帮我好了,他体内还有魔毒残留,若是你不救他的话,恐怕他日他会魔毒发作,到时候,可没有人继承我的衣钵啦!” 袁思柔将脸别往一边,似乎忽然间窗外看了十多年的景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诱人,看也不看朝虢一眼,道:“这样可不是好!他死了就少了一个祸害了!哼,身怀魔家邪气,恐怕日后也是魔家的人罢……” 朝虢见袁思柔这般冷漠,一下子也是暴烈性起,猛然一敲桌子,震得茶杯中的茶都溢了出来,一脸怒容道:“喂,袁老头,你不要这样不给面子好不好!这个世上只有你的‘柔剑术’、‘善水流’可以帮到他清楚体内魔气,你是不是这样都不肯施予援手?” 袁思柔一声不哼,仿若对朝虢的大呼小叫充耳不闻。 朝虢起得额头通红,一番辱骂后袁思柔依旧不为所动,朝虢只好走出屋外,踩着地板朝着袁思柔大喊道:“我就不信这个世上就只有你可以帮到他净化体内魔气,哼!”说罢一道绿光御起,身影一闪动,消失无踪了。 袁思柔望了望桌面上被朝虢打翻了缓缓流动的茶水,低声说道:“我都是隐士了,怎能插手这些事情呢,唉!算我爱莫能助好了……” 就在朝虢离去不久,又有一个人影从远处靠近,袁思柔看着门口,眼睛眯成一条缝。 韩陵的身影渐渐露出,面带恭敬笑意,隔着门口对袁思柔抱拳道:“袁前辈!” 袁思柔道了一声:“进来吧。”韩陵优雅地走了进来,却没有像朝虢那样不客气地坐下,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微笑不语。 “又什么事了?”袁思柔不耐烦地问道,虽然同样为中原八隐,但一般众隐士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韩陵找上门来,肯定是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韩陵俯首道:“今日晚辈来打扰前辈,是有一事相求。” 袁思柔一挥手道:“说来听听!” “晚辈有一位朋友,因不幸沾染了魔家邪气……” 还没说完,袁思柔就喝道:“慢着!”韩陵连忙打住,略带惊疑地看着他。 “那个人……该不会是那老酒鬼朝虢的徒弟吧?”袁思柔眉毛一挑,盯着韩陵。 韩陵点头道:“正是,他就是天风帮帮主陈如风……” “得了!不用说了!恕我无能为力,你走吧!”一听这个人还是某个帮派的帮主,袁思柔更加不用考虑了,隐士又岂可干涉江湖中之事呢,甚至连江湖上的人物都不可多打交道的。 “可……”韩陵正想说下去,但见袁思柔的脸上已经下了逐客令,一时半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微微作揖拜别,叹了一口气离去了。 袁思柔抚了抚下巴,心中疑道:“这个陈如风到底是谁?怎么一天之内就有两个人为了他找上门来呢?哼,不过我可管不着呢,沾染了魔气的人,还是让他魔毒发作死了好,免去一个祸患……” 想起了当年魔君刑石带来的风雨,袁思柔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那个陈如风难保不会成为第二个魔君,自己救了他万一造成难以挽回的灾难,怎能让良心过得去呢? 袁思柔这样安慰了自己一番,终于心安理得地爬上了竹床,闭目睡觉去了。 只是神念刚生出了昏昏欲睡之意不久,就有脚步声惊扰了他,弄得他睁开眼来,心中积了一股怒气,对着门口大嚷道:“又是谁啊?” 一青衣男子,负手而入,脸带笑意,袁思柔定睛一看,心中惊叫。 “天啊!怎么这一天下来那么多人过来我家啊?我只想要一刻的清静而已!”袁思柔苦惨地叫了一声,泽崆云微笑踱步走了进来。(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第二师父 令朝虢与韩陵始料未及的,居然是泽崆云亲自出面说服了袁思柔,具体泽崆云跟袁思柔所言为何,也无人得知。 迫使袁思柔妥协的,该是因为泽崆云贵为千剑门门主身份,纾尊降贵地去找上袁思柔,而袁思柔本来就是千剑门的人,后来因故离开,对于这个门主,虽然他是前辈级的人马,但也不得不给上他几分薄面。 至于泽崆云的动机,更是令韩陵猜测不透。难道他真是如此单纯地看上陈如风的天资才意欲教授他剑法,而不是想借机吞并天风帮? 朝虢、韩陵、泽崆云三人都知悉陈如风身怀魔家邪气,且还伴随着不知何时会发作的魔毒,唯一可救他之法,就只有让袁思柔传授他“善水流”之法,净化体内邪气。朝虢与韩陵为陈如风出面找上袁思柔是理所当然。那么,堂堂千剑门门主出面,这又意味着什么?按理说他跟陈如风的关系可不大啊。 原来这一切,都出自于泽崆云的惜才之心和为这个江湖大局着想,他不忍终有一日陈如风受魔气所纵,成为行尸走肉的魔头,荼毒江湖,最终魔毒攻心而亡。与其他日酿造惨祸,倒不如今日提前想方设法,挽救他于悬崖边缘,也是算为江湖清楚一个隐藏的危机。 至于他为何能说服袁思柔,这还不是厚积薄发的后果,先前那两个背负盛名之人轮番找他,最后由泽崆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加以详说,以苍生着想,免去涂炭生灵之灾为名,终令袁思柔让步妥协了。 “行了,你带他来吧。”袁思柔无奈地摆了摆手,似乎被烦得要紧,泽崆云笑眯眯地看着他,点了点头以表谢意。 一日后,天风帮随即收到信函,署名泽崆云,信中写着让陈如风前往隐竹林“流水居”找上袁思柔,带上此信函,袁思柔自会授他剑法。陈如风细看着信上的每一个字,嘴巴张开的幅度也愈来愈大,就连韩陵也掩盖不了诧异之色。 虽说袁思柔曾为千剑门中人,但他今日已是隐士身份,由他来亲授陈如风剑法,恐怕不会招来太多非议吧? 陈如风失神地将信纸折叠好,塞进信封之中,转过头来望了韩陵一眼,韩陵深思片刻,终点了点头。 阳光明媚,浮云掠动,回暖的天气让人感到分外惬意怡然。尤其是竹林间透着一阵凉爽的气息,令人身心舒畅快意。走进隐竹林的人,肯定就舍不得出去了,无论是光线、气温还是景致,都是那么地浑然天成,与天地融为一体,无丝毫的瑕疵,堪称完美。 陈如风一边走着,一边深深地呼吸着大自然的清新,今天他已换下了天风帮帮主那套霸气十足的服饰,穿上一身简朴自然的布甲,露出两条健硕的胳臂,此乃韩陵建议,拜师不能穿着那样夸张、高高在上的服饰,就换上了今日这套朴实无华的衣服。不过陈如风倒也没有什么不习惯,比起他以前的褴褛布衫,今日衣着已经算是奢华了。 可他感到十分不解的是,除了韩陵外,朝虢死活都要叫嚷着跟过来,难道自己的徒弟拜第二个师父,他脸上就抹上一道光彩么?不过师父之意,他也不好拂逆,只得让他跟了过来。 隐竹林路径,还是韩陵朝虢二人颇为熟悉,袁思柔所住的“流水居”是位于隐竹林南端,与朝虢韩陵他们的居所相隔颇远。几番转折弯路后,终于来到了一茅庐前,却也没有挂着什么“流水居”的牌匾,看来这“流水居”之名,也是袁思柔自起的。 陈如风渐行渐慢,不一会已是让朝虢与韩陵领先在头,在流水居前他的脚步干脆停了下来,紧张得手颤起来,仿佛摆在面前是一只吃人的猛兽。 自己将要面对的那个师父,是何许人也?既然他是中原八隐之一,会不会架子很大呢?诸多的疑惑此刻就像水泡一样从陈如风心中蹦了出来。 “快来啊!”朝虢催促道,陈如风只好一咬牙关,跟了上去。 平日难得闭门的袁思柔今日竟将门关上了,陈如风只得礼貌地敲了几下门扉,好声地说道:“前辈,我是陈如风……” 门蓦地打开了,本来将手按在门上的陈如风吓了一跳,却见一满发鬓白、额上皱纹满布、约有上百龄的老人正一脸肃然地看着他,目光莫测。 “喂,袁老头,我将我的徒弟带过来了。啧啧,像我这么大方的人可真是天下罕有啊,居然能容忍自己的徒弟拜第二个师父……”朝虢一脚踏在地板上,不知不觉竟自夸了起来,韩陵只得在一旁苦笑向着袁思柔行礼。 陈如风一下子就像一条被挂着的死鱼般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袁思柔几可透心的目光从头到脚地审视着他。片刻后,袁思柔“嗯”了一声,点一下头。 “徒弟,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快过去给你的二师父端茶啊!哈哈!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大师父,他就是二师父,我做大他做小,哈哈哈!”朝虢得逞地大笑起来,在背后推了陈如风一下,陈如风一个踉跄,跪在袁思柔面前,像小姑娘羞答答地垂下头来。 “师……”陈如风还没说出第二个字,就被袁思柔的手捂住了嘴巴。 “我还没说答应做你的师父呢。”袁思柔的眼睛往上一扫,弄得朝虢原本浓烈的笑意一下子平了下来,就连韩陵的额上也闪过一丝疑惑。 最惨的还是陈如风,处在这般进退两难之境中,就像是处朝虢与袁思柔之间的一根绳索,被两边用力地拉扯着,弄得痛苦不堪。 袁思柔的目光直接跃过陈如风,落到朝虢那张略带恼羞的脸上,淡淡地道:“老实说,他所习的缥缈功实在与我的‘善水流’大相径庭,前者偏快,后者属慢,我们‘善水流’讲究的是柔慢轻缓,你们缥缈功则是追求快迅疾,你叫我该如何收他为徒?” 朝虢气不打一处来,彷如被人硬生生灌下一堆火焰一样,跳起来指着袁思柔道:“你这个袁老头,该不会是现在才来反口复舌吧?你可是答应了泽崆云那家伙的……” 袁思柔气定神闲地答道:“当初我可没有考虑到我的‘善水流’与你的缥缈功大生矛盾,今日才想起来。嗯……除非这样吧,让他废了自己的缥缈功,一心一意跟我的‘善水流’好了……”说到此处,袁思柔的嘴角上不禁露出一丝狡笑,看到朝虢气得弹地一丈的模样,他心中一阵畅快淋漓。 “你……你欺人太甚……”朝虢挽起衣袖,作出一副欲打人状,韩陵连忙拉住他,陈如风更是知道此刻无自己发言之地,便识趣地闭嘴不语。要他自废掉缥缈功,改习善水流,他是万万不舍的,若果真的如此,他情愿放弃拜这个袁思柔为师。 韩陵一边安抚着朝虢,一边看着袁思柔,道:“前辈,为什么快与慢不可以并存呢?芸芸众生,岂又不是矛盾的集合体?你看,天上呼啸的疾风,地上长鸣的流水,一者快,一者慢,也不是共同存在?” 袁思柔被韩陵这一番话一惊,顿时感到这个韩陵心道之深邃。每一个隐士都会有自己的心道,他们坐享着这一片平静的生活,洞察天地,感悟万物,从中悟理,这就是心道所来。袁思柔一直是望水而思,得出的心道也是以水为尊,以柔为重,以慢为理。而韩陵今日一番话,表明他的心道已经不局限于一物,而是扩展到天地万物,道法自然之境了。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心道,看来这子是极不简单啊。袁思柔也从他的一番话之中,如沐清泉,神智为之一振,心中的视野豁然开朗,境界顿时有所上升。日后他也不会仅仅限于观水而思,而是要细心地去察看这片天地,从中寻觅大道真理了。 见袁思柔浸入了自己眼中一片深思里,韩陵含笑不语,而朝虢不断指着他破口大骂他也如同耳生隔塞,只是呆呆地凝望着自己的冥想。 既然这天地万物都是矛盾的,那么缥缈功与善水流又为何不能集合在一个个体之上呢? 这是一个大胆的尝试,一个对天道真理的验证。 如果缥缈功与善水流真的能完美地结集在陈如风身上的话,证明韩陵的这一番话,完全符合大道真理。 一个隐士的追求,也仅仅是如此罢了。既然对陈如风有益,对自己探寻天道又有所帮助,相互得益,自己再无拒绝之由了。 袁思柔饱思一番,终还是闭上双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一杯茶水推到了陈如风面前。陈如风愕然地抬起头来,朝虢看着袁思柔的举动,紧绷着的眉头也渐渐纾解开来,笑意上脸。 见陈如风那副呆样,韩陵忍不住笑着提醒道:“还不给师父敬茶?” 这下才一言惊醒梦中人,陈如风端起那茶杯,毕恭毕敬地膝盖擦地奉到袁思柔面前,低下头,道:“二师父请喝茶!” 一听“二师父”三个字朝虢哈哈大笑起来,得意忘形地朝袁思柔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袁思柔装作没看到,似乎是在对着空气说道:“称呼这些外在的东西呢,我们身为隐士是不志在的,你喜欢怎样叫都无所谓。”朝虢却像是捡到了一块金子一样,欢悦无比。 袁思柔接过陈如风递来的茶,轻轻地喝下,韩陵在一旁露出了会心的笑容,陈如风也如释重负地一笑,而要数朝虢的笑声始终是最为爽朗。(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初识剑法 漆黑如墨的苍穹,尽为繁星所点缀,宛如天上无数亮睛,注视着人间之中的一举一动。这天黑白昼,对于无数星辰来说,可谓毫无差别。只是地上之人,只能在浓墨天暗之时才能观赏到闪亮灿星。 陈如风头靠双手,躺在袁思柔为他造的竹摇床上,双脚跷起,一晃一晃地,就像随风而动的叶片,仰观星空,凝目远望,可惜肉眼所限,无法将无垠天空尽收眼内。一时间陈如风心中忽然感慨人之渺小,天地之浩大,忍不住叹出一口气来。 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这样胡思乱想,竟将思绪拉到去了广阔天际大地之上去了,这些可不是他这个小子所能念透的,他甩了甩脑袋,将飞到九霄云外的思绪扯归到肉体之中。 这个二师父,也太刻薄了吧?随便为他造了张竹床,挂在屋外,就这样不管他受尽风吹雨打、毒日暴晒,袁思柔以屋内缺床为由,将陈如风赶到屋外休息。与朝虢一比较,陈如风觉得那个老酒鬼要和蔼可亲许多。 实际上,陈如风与袁思柔相处两天以来,所说之话少之又少,陈如风经常挂在嘴边的就只是“哦”、“嗯”、“啊”这几个字。最令他感到无奈的是袁思柔时常差遣他到溪边去捉鱼,然后好不容易捉了一条肉肥鲜嫩的回来,陈如风却只能分到鱼头与鱼尾,经常让陈如风食不果腹。 最最最离谱的是,至今为止,袁思柔还没有传授过他一点“善水流”抑或“柔剑术”的任何内容。这让陈如风不禁心中暗道,这个二师父是不是有心教授自己的。 不过陈如风也不好意思说些什么,只能忍声吞气。他觉得自己更像是被派来陪伴这个上百之龄的老人,而不是向他拜师学艺的。毕竟有三位地位不凡的人为过他出过面,也不好意思辜负三人的好意,硬着头皮也要呆在这里一段时间了。 终于,在三日过后,袁思柔将在房子外摇晃着竹床,手中摇着葵扇的陈如风唤了进来,陈如风像一只猴子一样跳下床,恭敬地跑到了袁思柔面前。 “二师父!”陈如风口甜舌滑地叫了一声,袁思柔横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抚了抚自己的下巴,用怪异的眼光审视着陈如风,仿佛要将他皮肉下的骨骼都要看得一清二楚一般。 陈如风浑身不自在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以为是哪里弄脏了。袁思柔收起目光,呵呵一笑,端正起面色,板出一副严师的脸孔,一声干咳,吓得陈如风如封冰中,纹丝不敢动,等候着袁思柔的训话。 “嗯,如风,你也已经来了近三天,经我连日来观察,也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今日我就开始教授你我的‘善水流’、‘柔剑术’。现在我就先来讲授给你一点剑法的基本功先吧。”袁思柔正经八百地说道,陈如风连连点头,兴奋不已,摆起专心听教的模样,如同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童一般。 袁思柔眼珠一转,心中抓捏一番言辞后,道:“这剑术的基本功嘛,其实也不难。先说这用剑的境界吧,我们修剑之人境界分三,第一为‘以物为剑’,就是如你所见一般的剑士都会用自己的剑,或者借助其它外物作为剑使用。第二为‘以气为剑’,这种境界也鲜有人能达到,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已经能用真气凝作剑用,而且功力愈深厚,凝成的剑愈强大。至于第三种境界就是‘以心为剑’,这就是所有修剑之人梦寐以求的‘心剑’境界,古往今来也只有一个人能达到如斯境界,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剑宗化云苍!” 陈如风早已听得如痴如醉,依据他当日所见,泽崆云是早已达到“以气为剑”之境的了,那道宛如激流喷涌般的剑光,一看就知道不亚于那些精铁所铸之剑。他喜滋滋地幻想着,自己有一日能够达到泽崆云那种境界就意愿足矣,不多奢求了。 袁思柔看到陈如风几乎要淌出口水的神情,心中嘀咕着自己可是犯了隐士的忌讳,要是被嵩焯远得知恐怕他又要大发雷霆一番,甚至会将他的“流水居”连根拔起的。不过那三个人的人情他也是担当不起啊,尤其是泽崆云,当日要不是他,他也不可能那么舒适地就跑出千剑门躲来这个隐竹林当个隐士。 现在也只得冒着被嵩焯远得知的风险,快快扔一堆剑诀招式给陈如风,然后将他赶跑,以瞒天过海之计躲过嵩焯远耳目,这样才保万事大吉。 “至于我的‘柔剑术’、‘善水流’,是我当日结合千剑门的宗剑法所创,就此一家别无分号。”说至此处,袁思柔的脸上亮起了一道傲色与怀缅,似乎再次回到了当日的风云岁月之中,叱咤剑坛,名动一时,“柔剑术,顾名思义,秉承以柔制刚之理,不追求快、硬、强的剑道,反而是讲究后发制人,四两拔千斤。至于这善水流,是我独创的心法,以水为媒,沟通天地,修善静心。善水流心法对于你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的……” 说到这里,袁思柔微微一顿,看着陈如风如饥似渴的脸蛋,心中念道这善水流可是唯一能除去你体内魔气之法,魔气一除魔毒自然解,能不能有助于你就要看你对这善水流心法的掌握程度了。他又再费了一番唇舌强调善水流心法重要性,陈如风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噼里啪啦的话语他都照单全收,连连点头。 “嗯,今天就先说着这些,”袁思柔一看窗外,不知时光飞逝,高悬天边的阳光已经变成苹果一般通红,夕色轻柔地镀在了隐竹林上空,一根根竹竿就像昏昏欲睡的士兵,隐约的霞光哼唱着催人入眠的曲调。 “二师父,今天还要去捉鱼吗?”陈如风今日心情大佳,竟主动请缨提出去捕鱼作晚膳,哪知袁思柔只是一挥手,淡淡地说道:“不用了,我床底下的那个竹筐里还有十几条,够我们几日吃的了。” 陈如风咋舌。 一大早,陈如风就被袁思柔一巴掌拍醒,拽着就往隐竹林深处走去。 “是不是每一个师父都要这样的癖好,喜欢晨早在别人睡梦正酣之时拉起来练功的?”陈如风想起了先前朝虢也是天未亮之时就逼迫他绕着缥缈庐跑,借此练气,今日这袁思柔竟仿效照搬,他只得苦苦呻吟。难不成二人还交流过折磨徒弟的经验? 陈如风被带到一处修竹多长、四周长草丛生之地,环观此处,倒也是一片绿野满眼,竹叶茂盛,其中也不乏只是去到成人一般身高的竹子,嵌于泥土之中,清新混杂着泥土的气味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隐竹林之中虽说是以绿竹为主,但粗腰叶茂如帽的大树也为数不小,与一片片竹海相比较,这些通天大树显得鹤立鸡群,别具一格,就像是统领着这片竹林的将领一样,威风凛凛,将巨大的树影投到竹子的顶上,不怒而威。 陈如风倚着一棵四人合抱大小的树干而坐,竹林之中到处充溢着催人入眠的静谧,让陈如风无法掩藏深重的倦意,连连向天打着哈欠。 “今天我就来给你演示一些剑招。”袁思柔此话一出,陈如风顿时精神为之抖擞,双目神色一振,睁得巨大。 袁思柔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看好了!” 只见袁思柔阔袖一挥,一并碧蓝如水的剑从他的袖口之中滑出,手掌一握紧剑柄,陈如风一望这柄剑,不禁皱起眉头来,这样一柄短小还没有人半截手臂长的“剑”还能称为“剑”?顶多也是呼作匕首而已。 袁思柔显然留意到陈如风的神情,解释道:“这柄就是我的‘流水剑’,贵为千剑之一。别看它通体短小,它的威力可是在千剑之中首屈一指。” 听得袁思柔这样一番话,陈如风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起这把“流水剑”来。这柄短剑剑身上有三条波浪般的曲纹并排而行,宛如流水,剑柄呈白,仿佛这柄剑是一直浸在泉水之中,好不久才拿出来一次,洁净至极,微微的蓝白光华从剑身上泛着。 袁思柔眉毛一动,还没待陈如风反应过来,就开始舞剑。 流水剑一动,就有一道澄澈的光气依附在剑尖之上,凭空掠起条条水影。而袁思柔的速度也是缓慢至极,陈如风的肉眼内甚至觉得他是未曾一动,一层淡淡的水雾覆盖在袁思柔身上。 流水剑的每一刺,每一斩,都是那么地轻柔无力,只是每一个招式之间,总是会有无形的水波激起,仿佛袁思柔是在水中剑舞。尽管速度和力度上都是轻缓若无,但流水剑的落点却是精妙到恰到好处,浑然天成,绝无瑕疵可言。 陈如风已经看得如痴如醉,如此优美的柔剑舞,虽看上去弱不禁风,但犹有力拔千钧之势,就像是千斤之重的大船也能为水承载一般。流水剑蓦地脱开袁思柔的手往前飞出,半空之中诸多水珠溅开,碎成更为细微的水滴。流水剑如同水中游鱼,一丝丝的水纹随着它的前进而绽放,就连四周的空气都好像伴随着它一同缓慢了下去。到最后流水剑悬止半空,剑尖之上一股极大的水波荡漾开去,如同石头落水,却又充满着温婉静柔之味。 不自觉地,陈如风双目呆滞鼓起手掌来。 就算是慢,都能慢得那么完美,仿佛连天地万物的速度都伴随着它轻慢了下来一样。 袁思柔收剑入袖,脸上暗带自豪,在徒弟面前露了一手,恐怕他以后也心服口服,不会觉得自己是浪得虚名之辈吧? “好了,剑招我已经演示了一遍了,你自己好好领悟去吧。”袁思柔说着,一只手伸到那根长若半人的短竹上,握紧,轻轻一拔,短竹所插的泥土四溅,被袁思柔抽了出来。袁思柔将短竹把在手中,目光从上到下地扫视一番,口中吐气吹掉沾在竹上的泥土,扔给陈如风道:“这就是你以后的剑了。” 陈如风双手伸出,捧接住了那根短竹,愕然地望着上面的竹节,这根短竹有四个大拇指般粗细,他凭空挥了挥,倒也能舞起一阵呼呼的风来,看来这根竹也算是坚硬强韧。 “记得好好练,不要偷懒。”袁思柔背着手,缓步离去,留下陈如风愣愣地站在原地,看不到袁思柔脸上偷偷的笑意。(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琴仙婉妙 陈如风举起手中短竹,一阵粗糙的感觉顺着手掌传来,如握长剑,虚空指前,双眉凑紧,俨然如大敌当前,双脚一只迈前,一只退后,仿佛手中所执的并不是简陋短竹,而是一柄闪发寒光的宝剑。 蓦地,竹林清风荡起,拂过一阵青绿味道。 随风而起的,还有陈如风的身体,彷如轻盈无重之叶,双脚踏空飞跃,手中短竹凌空扫过,催发体内真气,真气顺竹透入,陈如风这平凡地一下扫击之中,竟也有一道绿光剑影从竹上掠过。一会儿,陈如风已经是剑舞翩翩,身若疾风,不断用手中竹剑连斩带劈,只见一圈圈的绿气绕他散去,接连不断地生出不息。 若果有人在旁观,必定会认为这是一个舞者在挥动着绿色的丝带盈盈起舞。落到最后一脚,陈如风怒叱一声,手中竹往前陡然一推,绿色的剑气从竹直射,宛如一只绿色疾翅鸟般飞出,“砰”地令前方的竹从发出尖锐爆鸣声,几根竹子已经被陈如风这道剑气打得往后弯腰去。 不仅如此,陈如风双脚立定在地上之时,还有一波绿气以他为中心,往外扩大成圆,最终淡褪在空气之中。 陈如风一收竹剑入腰间,仿佛那里挂着一个无形的剑鞘,他幻想着自己像那些江湖上常见的剑侠一般,耍着潇洒的动作,最后还不忘撇下一个充满风度、镇定自信的笑容。事实上,自他从宁州当着街头混混之始,他就一直暗暗羡慕着那些佩剑而行的侠客,眼巴巴地躲在狭窄的街道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过的剑客,梦想一日自己也能仗剑行义,成为人见人敬的剑侠。 在今日,这个梦想,也只有一指之遥,触手可及。他终于能学到梦寐以求的剑法招式,成为一名剑侠了。每逢想到此处,陈如风都会欢喜得笑出声来。当日江晟天替他拒绝了泽崆云的美意,那份心中深处的失落之感在今日已一扫而空。 抬头一看,略一估计恐怕也是晌午时分了,陈如风匆匆解下腰带,将那根袁思柔扔给他的短竹绑在背后,在胸前打了一个结,还要拉一拉看看是否绑紧,将这根袁思柔随手拔起的竹子当成了宝贝佩剑。 正准备打道回府,只是在隐竹林之中绕过几处茂竹林立之地,渐渐地模糊了方向感,陈如风摸了一下脑袋,周围的景色在脑海之中毫无印象,觉得与来时的景致差别不大,却也找不到来路了。 几只鸟儿站在树梢对天鸣唱,陈如风略有点心烦意乱起来,看来是迷路了。 隐竹林偌大无比,要寻找一间细小得可怜的流水居,可谓跟大海捞针毫无区别了。拐过无数竹林岔道,依然是一筹莫展。 过了晌午时分,陈如风立在一棵粗树下,脸上带着极其凄惨的面色看着那几根被自己剑气打弯了腰的竹子,走了大半天还是徘徊到原地了。这下可令他心焦起来,干脆提一口真气,双脚一蹬,凌飞半空,俯瞰整片绿竹林,起码这样视野更为宽阔,寻起流水居来都要方便些。 在半空御气腾飞了一会儿,只有无边无际的绿色在自己的眼中扩展着,陈如风只得降低高度,减缓速度,每一片竹林都细细地察看着。 “流水居啊流水居,你躲在哪里了?”陈如风心急地嘟囔道,目光在绿竹间不断地流转飞梭,不放过任一空隙。 就在他细心得不放过隐竹林的一草一木地进行寻索之时,有悠扬琴音,似从天际,又似从地上徐徐传入耳畔。 仿佛每一根的琴弦,都在听者的耳边拨动着,难以倾述的心情,就在这袅袅琴声之中如天上之水般齐泻下来,化作水幕笼罩着陈如风的身躯。身上的血管都被这如泣如诉的琴音撼动着,勃发着,那种伤情,正一根一丝地透入他的太阳穴,直接融进他的身体之中,跟弹奏者感同身受。 陈如风竟就这样悬在半空长久未醒,痴痴地听着这美妙悦耳琴音,不知不觉间竟有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心中宛如被尖利之物所伤,痛楚滋生,黯然无语。 这种琴音,想不到会有如此慑人心神的玄力。 陈如风蓦地清醒过来,顿觉这琴音似曾相识,心中一奇,顺着未了的琴音余波飞速闪身而去。 当他身体渐近地面之时,见一雅致小筑现于眼前,相比起流水居,这舍筑要更为窄小一些,只是布置可比流水居讲究许多。木栏围方,栽花种草,门前又辟有一空地,两名衣着光鲜的女子正在那空地上,其中一女子端坐椅上,素手长琴,旁边那个女子则恭敬侍立,闭上双眼,细细地品听着这媲美天籁的琴音。 陈如风离远一望,乍然一惊,只是在他双脚还没到地之时,一浪狂气忽而如饿狼般猛然扑来,空气之中气劲翻滚。陈如风猝不及防,只得立刻急停身体,一口真气吸上,绿光一闪身体宛如有无形吊绳绑着,将他整个身体平拉向上,堪堪避过了那狂猛气劲的冲击。 只是躲过这一着,立刻有下一浪气劲死不休止地往他攻来,还伴随着刺穿耳膜的惨厉琴音,骤如地狱冥鬼呼喊,陈如风顿时感到自己浑身真气难控,这股怪异魔音似乎将他体内的真气震慑住了。当下陈如风就如落入陷阱之中任人宰割的猎物一般,看着那股气劲像万块石头团集一起滚来却又无计可施,只得闭眼受死。 “师父!不要!”一把女声大喊道。 一声如天神喝止般的琴音奏出,所有突冲的气劲陡然一凝,然后破碎在半空,伴随着一把冷冰冰的哼声。 陈如风感到身上真气的禁制也一下子解除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刚刚令他大惊的,是那个站在奏琴者旁边的那女子,竟是李音如! 双脚缓缓落地,抹了一额冷汗的陈如风心有余悸地走到了两名女子身前,只见李音如一脸俏红地垂首一旁,羞愧不语,那名弹奏的女子正满目反感地打量着他,像是将他当成了一只挂着斯文脸皮的禽兽。 “晚辈拜见‘天琴仙’玄婉妙前辈!”陈如风一弓腰,他一看这女子的惊人美貌居于隐竹林中,再加上出神入化的琴功就已经猜测到她的真实身份,除中原八隐天琴仙玄婉妙外还能是何人? 对于这个天琴仙,陈如风了解不甚多,不过见李音如伴在她身旁,就知二人关系非凡,绝不是自己所能得罪的。 玄婉妙冷声道:“你这小子姓甚名谁?为何闯我宅居?与我徒弟又有何干系?” 李音如已经是脸颊通红得不能言语,陈如风连忙答曰:“小子名陈如风,是善水流袁思柔之徒,今日迷路误闯此地,还望琴仙前辈多多见谅。”陈如风摆出了袁思柔的名号出来,就免得让玄婉妙一贯对他冷言冷语,不屑一顾。 “哦,竟是他的徒弟?稀奇稀奇……”玄婉妙淡笑一声,随即面转肃然,厉声道:“你还没答我最后一个问题,你与我的徒弟有何干系?为何她要出言相救?” “呃……”陈如风也是脸蛋泛起一阵浅红,尴尬地望了李音如一眼,想不到她竟是天琴仙之徒,难怪刚刚听起玄婉妙的仙籁琴音会有些许熟耳。 见陈如风支吾不语,玄婉妙怒容一盛,道:“你是不是曾经对我的徒儿不轨?”说话间她已经手放弦上,准备再度拨起音功。 陈如风心中喊冤不止,哪有对李音如有所不轨过,只不过二人心心相扣,男有情女有意罢了,岂是玄婉妙口中所说的那样,将陈如风当成了采花大盗般看待了。 李音如抿了抿嘴唇,露出羞涩的女儿家姿态,俯下半身,凑到玄婉妙耳边低声耳语几句,只是在说话间,她的脸红得快要透出血来一般。玄婉妙听毕更是深深一笑,那双不移离陈如风半寸的目光愈发怪异,陈如风看到她眯起眼来,怪光射出,顿感背后一股毛骨悚然。 “很好,”玄婉妙狡然一笑,意味深长地对着陈如风点点头,李音如早就将脸扭往一边,不敢再看二人了。陈如风满脸无辜地站在原地,又不敢胡乱动弹,“过门是客,你就进来坐坐吧。” 玄婉妙说毕,站身离座,一拂秀袖,一只手轻搭在李音如身后,将她带进屋内。陈如风心中无奈,只得不由自主地迈步跟了进去。 玄婉妙为二人各倒了一杯茶,坐在二人中间,陈如风与李音如隔桌相对,只是二人都羞答答地垂下头去,只有玄婉妙优雅地一端茶杯,轻轻碰唇,眼光在二人间来回逡巡。 陈如风看着茶杯上略为碧绿缓缓晃动的茶水,盯着自己倒映的脸容,紧张地抓紧了裤子。李音如将眉上的刘海垂下,遮住了通红的俏脸。 “都是自己人,拘束什么?”玄婉妙放下了茶杯道。 自己人?陈如风心中一热,正当他抬起头来之时,恰逢李音如也在此时抬头,二人的目光蓦地碰在一起,彷如触电般,随后又像有粘合之物将二人的目光粘实了,二人暧昧地笑着相视。 “音如……原来天琴仙前辈是你的师父啊?”良久,陈如风掏尽了心里的千言万语才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是啊……我十岁之时适逢师父路过长安,见我对琴乐方面天赋异禀,兴趣浓厚,便收我为徒了。”李音如轻轻答道,声音如同捧着一个易碎的花瓶。 陈如风心中疑道,刚刚玄婉妙那几下出神入化的琴功如此厉害,看得出她的内家修为不差,但李音如又如此弱质纤纤,柔软斯文,难不成她没有教她那些玄妙的琴功? 玄婉妙看出陈如风眼中的疑惑,干干地说道:“我只教音如琴乐弹奏之法,并无授她修气法门和琴功。当初她拜我为师,丞相大人可是激烈反对的。若我还教她武功,恐怕丞相大人会将我的居所夷为平地的。” “好了,我出去走走,你们慢慢聊吧。”玄婉妙漫不经心地站了起来,目光扫过二人,以她之能又岂会不知二人的心思,便识趣地退避开了。 雅致的小居里,剩下几声鸟鸣与竹林迎风唱出的“沙沙”声外,就只有两个人了。(未完待续) 第四十章:上善若水(上) 两人相视默言,心头如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陈如风感到一阵口燥唇干的难受,嘴巴张了张又合,只得淡淡地微笑着,看着李音如。 倒是李音如的眼中渐泛波光,怜怜动人,她一开口,就带着微微的哭腔道:“为什么你那么久都不来找我?” 这句暗带埋怨意味的话一出,陈如风心中顿时像打翻了火油一般,烫辣的火一直从心胸顺着颈脖烧到上脸上,赤红赤红的一片,他的眼神避过与李音如接触,一副小孩子做错事在娘亲面前低头悔过之相。 “嗯……最近帮中事情诸多繁琐,我抽不出空来……对不起……”陈如风十分不自然地使劲抓挠一下后脑袋,他一看李音如已是泪光晃动的眼角,似乎久久酝酿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的时候,更是心中一酸。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眼巴巴地盼望着……突然……你会从屋顶那里飞下来……哄我开心……”李音如说着说着,已经眼里汪汪一片,撇起嘴来,哽咽着。 陈如风一面对着女人的泪水就会手足无措,他看着梨花带雨的李音如,不断地呵声安慰。这个柔弱似水的女子,已经将头埋了起来,呜呜地泣不成声,陈如风连番温柔的耳语都丝毫不起作用,弄得陈如风心焦如焚。 就像用泪水将他隔绝开了一样。他不懂女子的心,他也不懂怎样去安抚。 在第十次狠狠地将自己责骂后,再表示出深重的悔意,可李音如泣声依旧不断。陈如风暗唉一口气,所有的口水都费光了,却不见一点效用。 “帮中的事真的很忙……”陈如风只得转换一下话语,试图解释,岂知不说犹可,一说这句话李音如的哭声紧随着加大了几分,好不伤心欲绝。当头的冷水朝陈如风泼过去,陈如风顿时心灰意冷,再也不说话,默默地看着李音如埋头痛哭,每一声哭泣,都在扎着他的心房。 你根本不明白我,那种朝暮呆等,一次次的希望落空的那种苦楚。 我有心事,也找不到一个人可以诉说,你知道么? 满腔的话语堆积在李音如的心中,压成了无尽的委屈。 忽然,她的手有一阵温暖的感觉传来,直接透过她的每一寸肌肤,深入到心里。 哭声顿止。李音如缓缓地抬起头来,枕在桌上的衣袖已经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她的手,已经被陈如风的手包住了,只见眼前的男子,面带恬笑,眼神尽是温煦的光芒,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就像两块永远合在一起的磐石一样,即使是来生也不转移。 二人一对视,陈如风轻轻地说道:“我保证,无论我以后多忙,一个月都至少来看你一次,好吗?”这声音轻得连陈如风都觉得自己快将飘起,不过对李音如倒是受用,她立刻就破涕为笑,“哧”地笑出声来,眼睛碧波柔泛,情意绵绵地看着陈如风,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他们的手,坚实地扣在一起。 二人的笑声,在每一根竹的间隙间,爽朗温情地荡漾了开去。 踏着叶径,陈如风紧紧地跟随在玄婉妙身后,九曲十八弯,不知穿过多少竹丛。一路之上,二人均是一声不哼,无太多共同言语。 陈如风恋恋不舍地往身后望了一眼,玄婉妙的小筑早就消失在身后了。刚刚要不是玄婉妙打断了他们,恐怕他们真的会谈天说地直抵天入黑。 玄婉妙见陈如风迷了路,看在李音如的份上,便亲自带着他回流水居,顺便拜访一下老朋友。 “你与音如是从何认识的?”玄婉妙说着,却没有慢下一分脚步,薄透绢衣随风而扬,像一只红色的蝴蝶在飞舞一样。 陈如风闻言一怔,对这位李音如的师父不敢过多隐瞒,如实答出。 玄婉妙听罢没有哼声,步如疾风,要不是陈如风身怀缥缈功,恐怕早已落在她身后了。 半晌,玄婉妙才出其不意地说道:“你这小子,可不要负了她。要不然别怪我将你切成十片。” 此话一出,又是将陈如风吓了一跳,他连忙说道:“我当然不会,待我在闯出一番名堂后,必定亲自到相府去提亲。”实则陈如风说这番话是底气不足,且不论筑起自己的基业费时需多久,她那个口蜜腹剑、把玩权势的父亲李林甫就不是一个好相与之人了。 玄婉妙微微点头,她的目光之中飞闪而过一丝忧伤之色,仿佛有什么记忆触动了她,只是她背着陈如风,陈如风根本就看不到。 终于,天边一抹漆黑像泼墨一样洒在苍穹之时,流水居出现在眼前。 陈如风拍了拍身后那柄“竹剑”,确认它还是否安在,跟在玄婉妙身后进去了。 “哦?徒儿你还带了一个稀客来了?”袁思柔看到进来的二人,眉毛一挑。陈如风卸下竹剑,轻手轻脚地将它倚在墙上,知道这里他不够辈分说话,便闭嘴不语。 玄婉妙深邃地一笑,道:“你这老头子,自己偷偷摸摸收了一个徒弟都不告诉别人,要不是他迷路了胡乱跑来我家了,我们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袁思柔顿时脸上一黑,他本就不太想让人知道他收了陈如风这个徒弟,不料这个笨徒弟居然莫名其妙地迷了路,还碰上了玄婉妙这个难缠的女人。若是玄婉妙告知了嵩焯远,他可还得了?他在心中暗骂一通陈如风后,开始琢磨如何去应付玄婉妙。 “哼哼,你自己还不是跟我一个样?收了一个徒弟好不久才昭告天下……”袁思柔恶笑道,自以为能震得住她。岂料玄婉妙不怒反笑,笑得那样地妩媚动人,荡人神志。 玄婉妙暗带意味地望向了陈如风,笑道:“我那个徒弟,和你的徒弟还关系非凡呢……” 陈如风的脸“吧嗒”地刷红了下去,将目光移到窗户上,避免与两人的眼睛有任何接触。袁思柔一惊,质问般地望向他。 玄婉妙嘿嘿一笑,转过身去欲离开,只是撇下话语道:“你放心,我不会跟嵩焯远说你暗地里收了徒弟的。我可不想跟未来徒弟女婿过不去呢,嘿嘿……” 她的倩影很快就消失在流水居,隐没于幽深的黑夜里了。 玄婉妙离去后,袁思柔一直瞪着陈如风,陈如风假装在擦拭着竹剑,不敢望袁思柔一眼。 “很好……很好……什么时候跟别人的徒弟勾搭上了也不告诉师父一声啊?嗯?”袁思柔语中带刺地说道。 “没有啦……”陈如风结结巴巴地说道,冷汗已经顺额流落,“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哦,还青梅竹马呢?”袁思柔带着半点讥笑道。 他们自然不是青梅竹马,不过陈如风也不好开口辩驳,只得哑口无言。袁思柔也懒得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下去,挥一挥手道:“你去睡吧,明天我就教你善水流心法。” 陈如风一听,一阵无比的激动取代了冷颤害怕。剑法没有了心法作为根基,只是有肉无骨罢了。得了善水流的心法,就意味着他能有另一种修气方式了。 不待袁思柔加以打发,陈如风早就兴奋万分地奔出屋外,脚一蹬,身体在半空一旋转,就这样凌空摊在了竹床上,轻轻摇曳起来,惬意至极。 袁思柔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目光瞥到了墙角上的那根竹剑。 “呵呵,你这小子真的以为我随手拔根竹子就给你做剑了吗?这根竹我可是盯了很久,虽然短小,但却强实坚固,非是深厚的力劲都无法将它折断的。”袁思柔满意地抚一抚下巴,点了点头。 晨曦初露,浓雾未散,陈如风却早已整装待发,笔直地站在门前恭候着袁思柔。 袁思柔整着衣领,大步阔然地走了出来,瞥了一眼陈如风,道:“走吧。” 陈如风心中喜呼一声,紧跟在袁思柔身后。有了昨日经验,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今日所走过之路径上,俱无遗漏地记下了每一处的特点,甚至捡起树叶来作路标。 但他们所走之途也不算遥远,只是离流水居几里外,不到半个时辰的脚程便到了。这是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旁,鹅卵石星罗棋布,几棵大树静静地坐立在溪旁,溪水切切,蜿蜒若蛇,有一人之宽,其中更有些大可坐人的岩石沉于其中,彷如浮在其上的一个个玉盘。 二人一靠近小溪,陈如风伸头望去,溪水澄澈如镜,伸手进去,水抚过手掌,清凉透心,仿佛许多碧珠在为自己的手按摩着,有一种说不出的怡然感。 溪中更有不少游鱼扭动身姿,来回穿梭于岩石周围,岩石、游鱼、溪水构成了一幅和谐的画图。 “咳咳。”袁思柔面容冷淡地干咳了几声,陈如风这才恋栈地将手从溪水中抽离,站起来做出一副专心听教的模样。 “善水流,所谓‘善’,与‘恶’相对。我们习武并不是为了置人于死地,我们要怀着一颗‘善’的心去面对天地万物,尊重每一条生命。人之初性本善,这个道理在春秋之时孔子就早已知悉,因此要习得这善水流心法,你首先要有一颗‘善’的心,生于自然之内,善待自然每一物。”袁思柔正色道。 这句话的实则,即是说用善水流打起架来肯定是偏重于防守的一方,绝不是拿来主动进攻,以求伤人的。陈如风略一思忖,如果是如此被动的话,恐怕以后在江湖斗争上必定会连番吃亏的,不过他也没有多言,继续听袁思柔详道下去。(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上善若水(下) “水,万物之根源也,就连我们人的本体也是水所造。柔水能承载万物,你看,连我们吸入的空气,不也是水吗?”袁思柔说着说着,连自己都痴醉在自己的说辞之中了。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听水之声,感水之息,从中获得切身的体会,这就是你所要做的。我所能口授的,就只有那么多了。”袁思柔双目从自浸在虚幻之中回复了过来,一本正经地望着陈如风,“你就在这里自悟善水流心法的要诀吧。” 说完这番话后,袁思柔负手施施然地离去,留下陈如风独自在品味着他这番话所蕴藏之无限道理。 只是一番脑汁绞尽后,他也只是似懂非懂。这与当初朝虢所授的天地一气之理有异曲同工之妙,水是天地之间最为充盈的,水的特性,柔和,清善,不沾染一丝多余的污杂。如何将水引入体内,为己所用?这是一个问题。 陈如风将双手放入淌流的溪水之中,再次感受着溪水带来的清凉怡然,闭上双眼,将水带给他的感觉深深地刻烙在心中。 最纯净、最善美,那样地符合天道自然,那样地和谐。 溪水不是很深,陈如风将半条手臂沉浸在溪里,享受着溪水的抚摸。几条游鱼避过他的手,匆匆地扭动着身躯往前面赶路。陈如风笑着,看着,仿佛回到了最原始之时,与天地自然这样毫无阻碍地融在了一起了。 他将手轻轻在溪水之中滑动,拨起细细的水纹,轻柔如纱之感从手臂直传到心间,凉爽清淡,仿佛躺在了一纱床上,满身惬意。 几条游鱼被陈如风滑过的手一惊,分往四处急游开去。 洗涤掉心里沉积的尘污,还一片宁静致远、原始淳朴的心境,俗世羁绊着的烦琐事,似乎都在这一刻尽数遗忘掉,只有大自然轻轻的吟唱,水流带来的心灵清醒之感还存在着。 不带着任何的功利之心,去感悟这一片天地,去透彻这一淌溪流。一颗至善之心,感恩于万物,原来是那么舒适的。 这就是善水流的心境吧。 陈如风干脆将脸一下埋到溪水之中,清凉覆盖在面颊上,几个气泡从他的口鼻中溢出。他睁开眼睛,发现在溪水之中的视野反倒是更为清晰,在他一呼一吸之间,水的纯净之味不断地涌入。 蓦地将头拉上来,脸上满布水珠,陈如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纳入体内的气息都为之不一样了。他目之所及,都像是笼罩在轻荡的水帘中,树、草、花、竹,全部如同是水镜的倒映一般。 这个天地间的一切,本来就是水啊!云是水,天空是水,空气是水,人也是水! 如果不是陈如风心中有一丝羞耻之心,恐怕他现在早已脱个光光,一头栽进溪水里畅游一番了。 水,那么地美善。如此类推,本源是水的云空气,乃至人,不也是美善的吗? 只是人,他们习惯了在俗世之中浮沉,逐名逐利,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早已忘却了最原始的善与美,反而被种种恶念套上,失去了人之本性。 可怜啊!陈如风忽地觉得自己变成了握有大智的智者,发出对众生无奈的呜呼。 在这一刻,他跳离了尘世,站在最高点之中,俯瞰着人世的种种劣迹污点,连连嘘声摇头。 他纵身一跃,跃到了溪水之中的岩石上,盘膝打坐起来。 在他吸纳吐息之时,有异变产生。 溪水之中,竟蒸腾起一丝丝烟气,围绕着陈如风往上飞卷,宛如一只只水中灵物,萦绕在陈如风周围,像是为他护法一样。 陈如风鼻前的空气,也蓦地化作白色可见的气,争相恐后地从陈如风的七孔涌入。 顿时,像是有无数股水流从口、鼻、耳之中卷进,闯到气脉之中时又变作一道道纯朴无暇的真气,像清泉浸泡一样将先前他所拥有的真气淹没了。 他的双掌在膝上轻托,本来上面只有一团绿气的氤氲,现在那道绿气却泛起了一股淡淡的白色,澄澈如水般。 善水之气,终被陈如风引入了体内。 现在,陈如风需要作出抉择。尽管他体内的气容已经足够大,两种真气,他必须以一种为主,另一为辅。 善水流心法所练造出来的真气,偏向于以柔制刚,在防守上可以大大提高,并且遇上愈刚猛的,它的防守效力会更加强。 至于缥缈功,偏向于速度、主动,与善水流主张“慢”、“柔”是截然相反的。 陈如风闭着目,眉头紧皱了起来。 到底是要善水流,还是要缥缈功? 他掌上所托的那团真气,像是一个绿色碧环包着一块晶莹亮白的玉一般,不断地旋转着,流动着。 灵光一闪而过,陈如风眉毛一凝,心中有了主意。 他手中掌托蓦地变化为合掌,将手中的那团气开始往内压去。就在他一动手压之间,被绿环包裹的那团善水流真气突破了绿与白的壁垒,冲进了绿色的气环之中。 一时间,一团风从陈如风的身后刮起,溪水不安地躁动了起来,水波连连,就连岸上的鹅卵石都开始颤抖。 失去了往昔的柔婉,在渐渐加剧的风拂下,溪水变得狂暴起来,水泡直冒。 同一刻,在陈如风体内,那股属于缥缈功的绿色真气,正向那道新涌进来的善水之气发起了进攻,就像巨蛇张口,将猎物活活吞噬一般。 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就这样强行被陈如风融为一体。 那几道从溪中涌上来的烟气,蓦地炸裂,溅起了一丈高的水花,只是陈如风依然不为所动,双掌似乎遇到了极大的阻力,阻止着他合拢。 陈如风所坐的岩石下,水波焦急地涌动了起来,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方圆十丈的游鱼开始惊慌地逃离,成群结队地游窜走。 啪! 双掌合上,一团绿白相间的光萦绕着他的双掌闪耀着。顿时,陈如风灵台一片清明,风与水不断地交替冲刷着他,宛如暴风伴随着擎天巨浪,一同咆哮着发威。 当陈如风再度张开眼之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了许多,彷如有水承托着他。 他站了起来,吸一口气,纵身而起。 脚尖蜻蜓点水般,陈如风潇洒地踏过了溪水,只留下一圈圈的波纹在溪中荡漾开去。他现在觉得自己的缥缈功已经比先前更上一层楼了。 他的手掌一拨,虽未触及溪水,但溪中清水却像听到了呼召一样,应掌而起,迸起无数水珠,划出一条水弧来,发出了响亮的炸鸣声。 陈如风宛如大鸟展翅一样,他根本没用什么力气,就滑出一条两绿夹一白的气影,迅速地掠到了一棵大树旁边,看着这棵粗干,嘴角一弯笑。 一拳击出,速度疾若闪电,但力度却是没有一丁点,若不是速度过快,必定看到这一拳是有气无力,柔至极点。 只是这一拳击到了树干上,一股巨大的力劲反馈到陈如风的拳头上,但就在陈如风还没有感受到痛楚,那股巨大的力劲就像沉进了深水中,卸得一干二净。然而,却有一道刚猛之气从他的拳头之中涌出来,“砰”的一声巨响,这棵粗若四人合抱的树干被他硬生生地打出一个窟窿来。 陈如风一只眼睛伸到那个窟窿之中,惊不自已地探视着,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 刚刚那一拳,不仅能抵挡掉力劲,还能将卸去的力量再加上自己原本的力量一起返还给对方,实在是可怖至极。 没有想到,陈如风天马行空地将两种真气合二为一,竟生出了这等奇效。 善水流心法带给他的益处还不仅仅限于此,以柔力出击,还能帮他节省许多体力,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容易气喘吁吁了。 陈如风感受着自己身体内巨大的变化,就知道自己大胆的尝试取得了意外的成功,一时间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不过此刻,他体内刚刚融合的真气并未稳固下来,还需一段长时间的打坐修炼。他便安下欢喜万分的心,压下心头的激动喜悦,回到了原来那块岩石上打坐。 绿白之气,从他的掌托上生出,氤氲不停。 入夜,天上的点点繁星开始露出白色的脸蛋来。一轮冷月,洒下了布幕一般的光辉,轻轻地盖在了隐竹林上。 溪水流声潺潺不止,万物都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只能模糊地看到,溪水冲击的一块岩石上,有一个人打坐的轮廓。 幽幽虫鸣,但似乎一切的事物都无法对他造成一丁点的打扰。 就在此时,陈如风再有发现。 他体内两股合二为一的真气,竟可“分拆”开,成为各自独立的一体,又可快速地“融合”。这就意味着,他体内已经有三种真气可供调用了。 这一种大胆的尝试,给予了他巨大的回报。今日由陈如风开创的一种新式修气之法,一旦名扬开去,必定会引来诸多江湖好汉争相尝试。现今江湖上大部分人都只是专心修习一种真气,不论武功招式如何变换,也不管自己所修的真气是否真的适合自己所习的武功,反正就是这样套用进去。 只是,这种修气方式,陈如风自己也述说不清楚,如何宣扬出去也是一个问题。 当然,陈如风也不知道,自己是第一个双修真气的人,他只是为能将善水流与缥缈功完美结合而感到高兴而已。 而且,将这种事说出去,惹得以后到处都是双修、甚至多修真气的人也未必是一件好事。(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相府洽谈 夜阑人静,始终也是有人久久未眠。 江晟天托着腮子,双眼满是呆滞,一只手在天风帮的帮印上打着转圈,像是心里填了什么烦心事儿,陷入了独自的沉思之中。 这个帮印可是能统裁帮中一切大小事务的章印,是权力的集中点。 江晟天一把将它抓起来,仿佛有千斤巨石沉在他的手上,随即他又缓缓地将它放下,无声无息地哀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有烦心事?”韩陵微笑着踱步而入,金黄的面具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映眼,他刚见帮主寝室依然是灯火通明,便走进来看个究竟。最近一段时间陈如风拜入了袁思柔门下,许多事情都由江晟天独自处理,韩陵也很少过问,因此江晟天肩上的担子颇为不轻。 江晟天望了满脸和善的韩陵一眼,将桌上的一封信件抄起,递给了他。韩陵接过后飞速地掠过上面龙飞凤舞的字体,一看就知道这出自粗人之手笔。 “郭通武他们寄来信函,说他们管理的那一带生意遇到了阻滞,一批人在帮客商护送货品的途中被官府扣押了,理由是他们护送的货品有赃货之嫌。”江晟天愁眉苦脸地说道,“但是,我们只是负责护送,其它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但地方的官府一口咬定我们是帮凶,不肯放人。” 韩陵双目生光,眯成一线,说道:“而且,信中还特意提到,那里地方的官府可是跟李林甫丞相有交道的。” 江晟天点了点头,“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本来丞相大人就与我们的帮派有隔阂,先前我们还有剿灭了横雷寨,更是与他势成水火,尽管他不方便出面追究我们,但暗地里依然有许多手段对付我们的。” 韩陵略一思忖,这个李林甫可是出了名心胸狭窄的小人,现在故意留难他们帮派,肯定是为先前横雷寨一事出口气。他们的帮派现在还不成气候,怎么够实力与当朝丞相抗衡呢? 江晟天也想到了这一点,一只手搓了搓自己的眼皮,道:“唯今之计,只得我亲自到丞相府去跟他说个清楚了。” “什么?你要亲赴相府跟那只老狐狸谈判?”韩陵惊讶地说道,以李林甫之性格,他又怎会轻易妥协,不将你天风帮赶尽杀绝才奇怪。江晟天贸贸然前往相府,极大机会会无功而返。 “尽管机会渺茫,但我们总不能看着伏牛山一带的生意就这样被封杀的,对吧?”江晟天苦笑了一声。 韩陵唉道:“好吧,如果他提出来肯让步的条件,是我们的接受范围内的话,你就应了他吧。” 江晟天道:“我会做的了。” 于是,整整一晚江晟天都在脑海中思索措词,看看明日到相府之时该怎样与这只老狐狸谈判,让他肯放天风帮一条生路,不要过多地留难。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尽管是灯火扑灭,不一会儿已经晨曦初露,天边泛起一片亮白了。 一大早,江晟天稍微梳洗一下,便点好人手,胡九未与柴元朗都要出外执行护送任务,只得让刘宏跟在他身边,一行十多人便往长安进发了。 一路之上,江晟天依然心中忐忑,没了陈如风在,他就像少了一根支心柱一样,做什么事都底气不足。大概是因为他不谙武功,在动刀动枪的事情上根本无能为力所致吧。 忽然,他想起了当初一同拜朝虢为师之时,朝虢告知他他的气脉异常,无法修习内家真气之时,陈如风的脸上是否掠过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记得,无穷尽的失望与悲戚卷满了自己的心底,就像是一只飞不上天际的鸟儿一样,只能永远地在地面上仰望蓝天,却无法触及。 “我们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待我们解决了所有事端后,便去觅名医,必定有法子治好你的身体的!”当日陈如风在隐竹林对他所说之言,今日再次在他的脑中响起,但现在这句话已经不像当初那样温暖,反而是变成了一根针,狠狠地扎痛了他的心。 现在他们都已经建帮立派,陈如风也找了个第二师父,可是此事是否还存在着他的心头上?恐怕他早已将此事忘了吧? 江晟天心思复杂地往前走着,脸色越来越惨淡,直到看到长安城城门立在自己的眼前,这才想起了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办,连忙调整一下心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刚刚所念所想之事暂时抛之脑后。 相府前,管家田一山在门外望了一众天风帮的人一眼,露出了狐狸般的诡谲笑容,他跟江晟天也算相识了,让几个下人进去禀报便让江晟天与刘宏进了屋内,其余天风帮的人都留在门外守候。 大厅之中,江晟天动都没有动茶桌上的白玉碧杯一下,只是像僵尸一样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李林甫的到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田一山弓着腰,为李林甫打开了门。一身镶玉锦服的当朝丞相阔步迈进,盛气大发,看来座上的江晟天和刘宏一眼,深笑地走到主人座上,一屁股坐了下来,脸上挂着好客的笑容。 “拜见丞相大人!”江晟天和刘宏拱手行礼道。 李林甫一拂袖,自己就先端起茶杯来,轻轻地呷了一口,笑道:“江帮主,不知道是什么风吹你来呢?呵呵,想起当日你还在相府之中之时还是本相的一名府客,现在可是一帮之主了,真是人生难料啊,哈哈。” 江晟天连忙头一低,道:“丞相见笑了,今日晟天到来,是想恳请丞相大人帮我们一个忙的。” 李林甫眉毛狡诈地一动,明知故问地道:“不知道所谓何事呢?” 江晟天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禀告给李林甫听。 “听说,当地的县官是丞相大人的学生,所以……”江晟天还没说完,就被李林甫打断了。 “当日,我不是早已跟你们天风帮划清界线了么?你们帮派的事,我是不会管的了。”说到此处,李林甫又是动作悠闲地喝了一口茶。 刘宏和江晟天面露急色,可刘宏毕竟不是帮主,自然没什么说话权利,只得脚在地板上摩擦了一下,向江晟天投去催促的目光。 江晟天的喉咙上“咕噜”地吞下一口口水,眼睛都不敢正视李林甫道:“不知丞相大人能否看着往日我曾相助大人的份上,高抬贵手呢?” 李林甫此时笑容有变,变得如同冰片一样的刻毒寡薄,放下手中的茶杯,脑袋往江晟天那里一伸,盯着他不言。江晟天此时觉得宛如被一只老奸巨猾的狼紧盯着一样,吓得冷汗直流,不敢多话。 “你们先出去吧。”李林甫一挥手,屏退了大厅内的所有的下人。 刘宏询问地看了江晟天一眼,江晟天点了点头,他也站起来,施礼告退。大厅的门关上,厅内就只剩下李林甫和江晟天二人。 “好啊……原来今日你是来讨债的。”李林甫点着头,笑容阴险万分,眼神深邃,令人根本无法从他的目中看出他的所思所想。 江晟天全身紧绷着,脑海里面乱作一团,翻江倒海似的,不知道如今该说什么。 李林甫心中想着,叶之杭一直说若能加以利用陈如风,自己必定如虎添翼。可是就他自己而言,眼前的这个江晟天更是一个好货色,先前着他办事也能看出他的决断不留情,任何事都以利益为先,很有他的风格,对此,他更想将他收入揽下。 “如果你肯入我府中,为我办事的话,我会考虑一下,对那些县官下达几句话,叫他们不要留难你们天风帮的。”李林甫一捋下巴的胡须,眼中神光连闪。 江晟天脸色百变,这才敢抬起头来与他对视,随即又抿起嘴唇,似是在思索刚刚李林甫那一番所言。 良久,江晟天才一拱手道:“多谢丞相的好意!不过我乃天风帮帮主,如今帮中诸事仍未妥当,若我在此时弃之不顾,恐怕会被人诟病不负责任。” 江晟天可是想了半天这才酿出这番冠冕堂皇的借口出来,推搪李林甫的“美意”。 想起了先前为李林甫所干之事,江晟天就心感不安。尤其是每逢晚上,赵奉璋的脸孔都会在他的梦境之中出现,质问他为何要加害他,令他总是心绪不宁。 李林甫淡淡地看着他,仿佛要用自己老谋深算的目光将他压至妥协为之,但江晟天只是保持抱拳之姿,不敢动弹一分。 “好,若你他日回心转意,我相府的大门依然欢迎你。不过如今,你要我施以援手的话……”李林甫眼珠往上一滚,似在思索着条件,“我要每次你们生意额的一成,是每次,你们每一趟护送任务,都要分一成的酬金给我。” 这可是狮子开大口的数目!虽然只是区区的一成,但这总数叠在一起,可是要将天风帮一成的财政扔进李林甫的胃里。 江晟天眉头一皱,却不敢在李林甫面前表现过多的不满,只得弄出一脸的深思之色。 虽然这就像切了天风帮的一块肉给李林甫,但以后能保证他们执行护送任务的顺畅无阻,这也算是值得的了。要不然若拒绝了李林甫的要求,恐怕他们天风帮的生意会在李林甫日益的打压下就连在长安一带都无法混迹下去了。 江晟天一咬牙,说道:“好!一言为定!” 李林甫满意地玩弄着自己的胡子下端,像刚刚叼了一只小羔羊回来的恶狼一样,咯咯地笑个不停。(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疯癫之人 大厅的门打开,李林甫与江晟天的脸容形成鲜明对比,一人是欢喜满意,像是捕获了一只上门而来的猎物。一人则是垂头丧气,满眼沮丧失望,似乎刚刚被人逼迫着削了一块肉出来一般。 刘宏冲上来迎接,急切地看着江晟天,江晟天只是合上眼,微微点头,刘宏这才做了个如释重负的表情,一旁的李林甫笑意更盛。田一山像一只小狗一样跳到李林甫旁边,奉在他身侧。 “既然一场来到,何不看看自己的故居呢?”李林甫笑道。 这个居住了几个月的处所,江晟天对此处毫无感情。不过想起丁雨还在流心苑之中,今日适逢到来,就探望一下这位当日的邻居好了。江晟天点了点头,往西边厢走去,刘宏紧跟其后,留下李林甫田一山一主一仆在欢喜地笑着。 熟悉的长廊,沉睡的一尊巨人般的假山,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离开而有一丝变化。 经过“灵影台”之时,江晟天的脚步一顿,目光往里面一刮,满怀的心事涌上。 金易来,现今何在? 老沉的房间,仿佛困着一些难以诉说的往事。人气凋零,相府之中也似乎没有什么人有这个闲情逸致去打扫它。江晟天盯着两间房子,长久的默然。 “走吧。”江晟天将目光挪开,对刘宏说道,二人一同顺着长廊直走。 就在他刚离开几步的时候,一道强大而带着一点阴玄意味的气劲,“砰”地穿过了走廊的天花,直接往江晟天竖直轰击落下。 刘宏也是反应敏捷之人,一只手伸出将江晟天一把拉到自己身旁,同时另一只手催发真劲,向那道阴玄之气撞去。阴玄之气宛如一群蝙蝠出洞,蓦地扩大了数倍,直接往刘宏扑来,刘宏手上的赤色气劲黯淡数下,脚步不得不连退,差点就稳不住身体了。 那道阴玄之气扩张地快,缩得也快,长鲸吸水般地急速收纳,最后一个人影现出,只见此人面容发灰,一块块黑污印在他的脸上,看上去也是多日未曾沐浴之貌,衣衫邋遢,不过身上所散发的阴玄之气可是锋芒尖锐。 “金易来!”江晟天大叫道,金易来目光蓦地爆发出一股杀意,望向江晟天,黑影一飞掠,已经闪至江晟天身前,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脖子,面貌凶狠至极。 江晟天顿时感到气塞喉闭,金易来手上泛着的黑色气劲弄得他脖子上的皮肉一阵剧痛,彷如有利爪嵌入,更别提那种无法呼吸的将死之感了。 江晟天双手死死地抓着金易来的手腕,可是就如抓着一根铁柱一般,根本无法使他动弹分毫。刘宏眼见势急,催足全身真气,一只手指往前一点,一道迅疾的赤光从指尖飞出,直刺往金易来的手。 金易来看也不看地长袖一挥,一道黑气灰尘一般地扬起,硬是将刘宏那道指光碎成了粉末。 江晟天已经愈发痛苦,他的嘴巴死命地狂张,身体不断地扭动着,双手开始渐渐软了下来,再也无力对抗金易来的手臂了。 “住手!你这个疯子!”闻声而来的李林甫见到了这一幕,厉声喝道,他可不想在自己的府中弄出命案,堂堂丞相这可不是光彩之事。 几个府客身影弹起,五六个拳头夹带着真劲一同往金易来击去,金易来眼角一瞥,捏着江晟天脖子的那只手往前一推,直接将江晟天扔在地上,同时身上暗玄真劲催发,那几个府客的拳头宛如碰在了剑尖之上,哎呀地惨叫一声,纷纷退开身子,对金易来成合围之势。 刚刚从鬼门关中回过气来的江晟天,正躺在地上,四肢酸软,大口大口地吸着气,面色苍白惨淡。 “看枪!” 一道红色如血般的光飞至,血色的长虹喷出,直接攻向金易来,金易来转过头来,一指射出,暗玄真劲化作一根根黑色的针刺,将那道血光戳碎。然而,那道血光尽消后,却有一把红光盛泛的长枪杀出,直指金易来的咽喉。 来者不是丁雨,还能是何人? 几个府客一见时机,通通扑上,几道真气同时劲发,恐怕是有三头六臂之人也难以应付四面袭来的凌厉攻势。 金易来目中精芒大盛,双袖一震,身上的暗玄气场瞬间跃至极盛,如同洪流暴涌般往方圆扩大。几个趁机攻来的府客被暗玄真劲震得飞开,一人甚至还嘴角渗血,满眼不忿地看着金易来。 只有丁雨,枪上红光不减反盛,整个人也是血色笼罩,将黑色的暗玄气场刺开,红枪脱手,化作血红飞箭往金易来插去。 金易来已经感到这柄枪上蕴含着丁雨以血所注的真气,强劲蛮横至极,直接触其锋芒恐怕是吃亏收场。他连忙双掌一合,暗玄气场迅速地收敛成团,变成若焚身之火一般,灼灼的黑焰罩在他身上。 血红长枪一击在暗玄真劲上,金易来面上显出苦色,身体被枪上的血气撞得往后滑地而去,双膝跪地,暗玄气场消失得一干二净。至于那柄血红长枪,也是红光消隐,倏地回到了丁雨的手中。 “快!快将这个疯子赶出去!”李林甫气急败坏地说道,金易来的目光往上一抬,看他的样子是受了伤,看他恨意满贯的目光犹如一只被束缚住了手脚的老虎一样,恨不得将李林甫吞进肚子里。 府客们匆匆地挽起了金易来,将他迅速地带离。丁雨将枪立在地上,看着金易来不甘地被拖走,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江晟天喘着粗气站起来,到底在金易来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的性情大变至此? 他盯着金易来离去的方向,眼中尽是疑色。 “哼,这个金易来肯定是失心疯了,今日本相将他赶离府中,也算是免去了府内的一个祸患。”李林甫说道,目光落到丁雨面上,道:“丁侠士,今日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的客人可是小命休矣了。” 江晟天一直在心中思忖,没有注意到李林甫之言。直到丁雨扭过头来,对他温煦地一笑,他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刘宏则愧疚地向江晟天道歉了几句,说自己无能差点保不住帮主的周全。江晟天摆摆手,让他不要放在心上,跟李林甫说了一番客套之言,便跟着丁雨往流心苑走去。 “哈哈!听说你们两个小子当上了帮主,现在可威风八面吧?”丁雨笑着拍了几下江晟天的肩膀道。 江晟天苦笑了几声,个中辛酸,又怎能在一时之间说得清楚呢?这帮主之位可不像别人眼内的那般风光。 “对了,丁大哥,你可知金易来到底发生何事,弄致今日如斯模样?”江晟天问道,但丁雨只是摇头惑然。 “最近他常常做出许多出格之事,但因他在府中劳苦功高,丞相大人一直没跟他计较。直到今日他竟出手袭击了你,还想置你于死地,丞相大人这才发火要将他赶出相府,恐怕这也是在大人心中挤压了许多天的了。”丁雨说道。 江晟天与刘宏在流心苑中坐了一个时辰,喝了几口茶,见天色不早便与丁雨告别,返回天风帮。恐怕几个随行的帮众也在外头等急了。 只是江晟天的脚步刚刚踏出西边厢,就有一把鬼祟的嘘声在他身后响起,他转过身来,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一个脑袋探了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江晟天往四处张望一下,没有什么人留意着他们,他便领着刘宏,往那人走去。 他认得她,李音如。 但是,堂堂丞相之女,怎会这般鬼祟地躲在大树后,还向他们招手呢? “小姐。”江晟天皱起眉头,拱手施礼道。 李音如警惕地望了一下四周,低声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如风的兄弟江晟天吧?” 江晟天嗯了一声,疑惑地看着她。 “那么,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李音如的声音低得要江晟天凑上前才勉强听得可辨。 “请说。若我能帮得上忙的话,必定万死不辞。”江晟天说道。 李音如扑哧一笑,捂着嘴巴,脸上泛起两块红晕,动人至极,弄得江晟天一阵心神恍惚,就连刘宏都忍不住盯着她看。她接着说道:“没有那么夸张啦!不用你死的,我想你带我去见如风,我知道他在隐竹林里拜师学艺,我的师父玄婉妙也同住在隐竹林中,不过最近爹不肯让人带我去隐竹林,你们能不能安个好心,送我到隐竹林去见他?” 这一番话,让江晟天与刘宏都是心中震然。 这个女子,与陈如风是什么关系,从她的那一番话中,可是一目了然了。 但是,陈如风却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这事啊,江晟天心中一阵奇怪的感觉。 看着李音如一副可怜巴巴的哀求之色,江晟天不忍拒绝,只得点了点头,道:“无妨。不过长安到隐竹林的一段距离尚算远,若你不在府中,给丞相大人察觉了该如何是好?” 李音如连忙说道:“这个你莫忧心,萍姐会替我瞒过去的。而且爹他老人家三两天都不会来我房间找我一次,平时我也被限足在府内,相府如此之大,没有人会发现我离开的。” 江晟天无奈地一耸肩膀,随即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那么,我该怎样带你离开呢?” 李音如绽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嘻嘻一声,捉着江晟天的手臂摇晃了几下,道:“这个嘛,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江晟天被这温柔地摇晃几下,顿时就像三魂七魄都晃走了一般,嘴角无奈地弯了一弯,做出了勉强的笑容。(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漆夜生情 李林甫锦袍一挥,意气盎然地推开书房门,满足哈哈大笑数声,昂步走了进去。 无端端就将天风帮一成的财政收入割入自己的怀里,这笔银两可是比先前横雷寨拦路抢劫的收入多得很啊。还好那个江晟天识趣,这才让自己失掉了横雷寨一臂,又重新地拾回了一条财源来。 李林甫径直走过瞑目打坐的叶之杭,安然坐下,背往后倚靠,忍不住又是哈哈一笑,恐怕今晚在梦中也会笑醒。 叶之杭淡然地睁开眼来,缓缓说道:“什么事令大人如此开怀?” 自从天风帮攻陷横雷寨,将伏牛山据为自己地盘后,李林甫就一直耿耿于怀,千方百计地留难天风帮,脸色就没有一日是有过光彩。 李林甫将一切相告,随即自己笑声不止。 叶之杭默然凝视前方,说道:“你是想逐步将天风帮蚕食,据为己有?” 李林甫将腰往前一摇,坐正身子,脸上毫不掩饰狡诈之色,道:“嘿嘿,既然他灭了我的横雷寨,我自然要他们十倍奉还。我先从他们的财政下手,在以后还陆续有来呢……不过,可惜那个江晟天不肯答应我,归入我府中。否则,有他帮忙,天风帮这块肥肉还能飞出我的嘴巴吗?” 叶之杭不再发言,在这番事上似是没有什么意见。 “刚刚听到打斗声,从西边厢传出的,那里发生什么事了?”叶之杭的耳功极其灵敏,隔着甚远的距离依然能晰辨于耳,李林甫微微一惊,将金易来之事说了一遍。 “可惜,我废了一番心血,才将金易来培养成我府中仅次于你的人才,现在可是成了疯癫之人,再也不能为我所用了。”李林甫惋惜地说道,可在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憾色。 叶之杭闭目片刻后,才张开眼皮,道:“当日他亲手杀掉魅灵后,性格就大变至此。今日疯癫成性,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李林甫呵呵一笑,道:“他跟江晟天交情不浅吧?今日他竟心智丧失,差点就将江晟天杀了。你说他不是疯癫还能是何样?我不将他赶出府中,恐怕日后会在我府中闹出人命。” 叶之杭眼现出了一阵深思,精光顿闪。良久后,才重新闭上了双眼。 李林甫见他重新入定打坐,便自己看书去了。 “金易来……你到底是真疯,还是假傻?”叶之杭的心中不断重复着这把声音。 却说江晟天那一边,他们离开相府后,让刘宏跳墙偷进,再接应李音如。刘宏搂着李音如的纤腰,半空中跃过一道弧,跳出了相府。 一边隔墙等待得心急的江晟天连忙迎上,鬼祟地扫视一下四方,让一众天风帮帮众掩护着她,急匆匆地走上马车。江晟天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在做着诱拐良家妇女的勾当。可是明明是李音如提出的要求啊! “快!”江晟天催促道,李音如快手快脚地钻进马车里后,江晟天也跟着跳了进去,迅速地拉下帘子。车厢中仅能容下二人,只得委屈了刘宏步行。 马夫一策马,“驾”的一声,马儿起蹄,驱车离去。诸位天风帮帮众也是做贼心虚地加快了步速,一行人一溜烟地飞速远离了相府。 众人都是心中紧绷,如同将裂之弦一般。马车内,江晟天与李音如甚至都能听得分明对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直到有惊无险地出了长安,他们才勉强安下心来。 马车停靠在长安外郊野,江晟天下了马车,与刘宏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你们现在过去隐竹林,恐怕也要明日午时才能到达。”刘宏担忧地摸着下巴,“这路途上也不太安宁啊。不如你们先到帮里暂住一晚,明日我再遣人护送你们到隐竹林吧!” 江晟天摇了摇头,道:“不妥。她不能离开府中太久,不然让丞相发现就麻烦了。”他望了拉下布帘的马车一眼,“这样吧,我记得你明天还有护送任务在身,你们先回帮中,我带她前往隐竹林便可。” 刘宏依旧不放心:“但是,你们二人都不谙武功……” 江晟天已经下了决心:“现在太平盛世,若是个个都这样担惊受怕,恐怕个个都足不出户了。放心吧,我还是天风帮帮主呢,道上的贼匪也听闻过我们的威名,就算我们落入歹人手中,他们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的。” 刘宏见拗不过他,只得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一招手率领一众天风帮帮众打道回府了。 清风拂过,吹起了江晟天的头发,还有脚下树叶窸窣之声。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这个决定不那么明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的直觉好像在鼓励着他这样做,只得顺心而行。 略一思忖后,江晟天翻身上马车,隔着布帘对立面的李音如说道:“现在我们就出发去隐竹林了。不过今晚怕是要在野外露宿了。” 李音如听说要在野外露宿,心中微微一惊。作为大家闺秀,从小到大她都未曾试过在野外宿睡。不过为了能见陈如风一面,她只得咬咬秀唇,心乱如麻地“嗯”了一声。 江晟天拉起马缰,一挥打马屁股,策马前进。 一路之上,路途颠簸,以往李音如都是一群家丁护送着到隐竹林,走的是平坦直道。今日跟着江晟天走的是捷径小道,崎岖曲折,弄得她好不自在。 不知不觉,天空上的阳光逐渐被黑夜所吞噬,夜幕拉展开,一颗颗亮晶晶的星星重新露出了脸蛋来,照耀着快步赶路的马车。 幸好江晟天身上带着干粮,要不然可要将李音如饿坏了。 月光温柔地伸出薄纱,轻轻地抚摸着大地。浓浓的月色之下,马儿低着头在寻觅着可食之草,车厢布帘掀开,李音如面上挂着一副像是啃着石头的难受之色。一向习惯山珍海味、美菜佳肴的李音如,自然不会习惯这硬邦邦的干粮。 不过肚子实在的响声,令她不得不强迫自己下咽。 江晟天自己很快就将干粮吃个干净了,看到李音如手上还剩下一大半,就立刻意识过来。 看着李音如吃得泪水都快涌出来的模样,江晟天于心不忍,对她说道:“不如我帮你去抓只兔子吧。” 李音如咬得牙齿一阵痛楚,本来她也不好意思开口抱怨,但这东西对于她的胃来说实在难以下咽,只得微微点了点头。 江晟天找了一些木柴来,生起一堆焰火,黄色的火舌喷吐着,在浓郁的漆黑之中像是一团焰色的花朵,发放着耀人的光芒。 李音如坐着车夫的位置上,抱着膝,目送着江晟天的身影消失在布幕般的黑暗中。 不一会儿,一阵“唧唧”的叫声从幽暗的树干间传出,一直白毛的兔子蹦跳着窜出,江晟天大汗淋漓地追着它身后冲出来,挥舞着拳头对它叱喝道:“顽兔别怕!” 那只兔子似乎深知江晟天脚力速度均在他之下,决心要将他嘲弄一番,便绕着那堆焰火奔跑起来,一人一兔就这样围着火光追逐了起来。 眼见跑了十圈有余,江晟天已是被弄得筋疲力尽,气喘吁吁,那只兔子干脆停下脚步,看它那张神气活现的兔脸就像是在讥讽着他,说他腿短连只畜生都跑不过云云。 江晟天一时老羞成怒,身体作饿虎猛扑,直接压往那只狡兔。 只见那只兔子灵活地往后面一跳,顿时让江晟天扑了空,身体狼狈地趴在了地上,嘴巴还贴着一块树叶。 看到此情此景,李音如看得芳心大悦,忍不住掩嘴偷笑。 月光轻披,柔婉地落在她皎白的脸上,仿佛有一道仙光在她碧洁无暇的脸蛋上泛起,人与月光完美地融和在一起,如同月上仙子莅临凡间一样,清秀脱俗,迷人至极。 江晟天抬头一看,似乎没有注意到脸上一块一块的污斑,痴痴地望着女仙般动人的李音如,七魂六魄,像被勾上了九重天际,许久许久也回不来。 心神荡漾之际,那只狡兔轻快地在江晟天面前跳过,江晟天在这一刻蓦地回神,一伸手堪堪抓住了两只兔腿,兔子怪叫一声,被江晟天抓吊在手中,倒悬的一张兔儿摇摆着,两只兔眼狠狠地盯着江晟天。 很快,一道烤肉的香喷喷之味化作一缕缕烟飘在林中,让人口水横流。 江晟天费力地撕扯了一块兔腿出来,递给抱膝而坐的李音如。李音如微笑着接过,她看着江晟天依然减不了脸上的笑容。惹得江晟天两侧的脸上一块一块的通红。 “嗯……很香啊!”李音如一边咀嚼着一边赞道,江晟天眼睛尽量避免直视她,专心致志地烤着刚刚还得意洋洋的那只兔子。 “这是我第一次烤……李小姐见笑了。”江晟天的脸不知道是被火光倒映成红,还是自己火烫火烫的心灼成通红的。 李音如嫣然笑道:“不要那么见外啦!像如风那样,叫我音如好了。” 江晟天的动作忽而停了下来,握着那只木叉子的手不再转动。 “其实……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为什么,一众莫名的失落、淡痛霎时涌上了江晟天的心头,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被灼烤着的野兔,面庞如同僵硬了一般。 李音如将一只手指伸到自己的下巴处,作出思考状,片刻后才羞涩地一笑,俏脸泛红,道:“在他去天竺之前……我们就互有情意了……”一句话未结,李音如已经垂下头来,涩笑着,仿佛在这一刻,甜蜜注满了心头。 “哎呀,你烧焦了啊!”李音如拍了拍江晟天的肩膀,指着那只已经焦黑一片的野兔。 江晟天鸡手鸭脚地转动一下手中木叉,脸色像蒙上一层乌黑的天空一样,心中那种隐隐的微痛,已经变成了绞心之痛了。(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剑法大成 时光流淌,漫长而又短暂的黑夜,只是迅速地划过了心头,如若一闪璀璨,最终还是华丽陨落于大地的流星。 只是,在它碰撞大地之时,耀发出最灿烂的火花。 夜幕消褪,天边的一道晨光,蓦地炸出方圆万丈的炫白,太阳羞涩地露出一小边脸儿,黑色如潮水般被耀白逼退。慢慢地,白光开始像一只只拓展的大手,在空中开辟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地域。 江晟天还是首次如此贯注心神地凝看日出。 席地而坐,他的双手后撑草地,仰首,脸上的神色,渐渐从黑夜赋予的沉暗之中,镀上日光的耀泽。 李音如已经抵受不了眠意,头依靠在江晟天的肩膀上,熟睡已久。 她闭目入眠的模样,都是那么地清新脱俗,嘴角之上还挂着一抹浅笑,婉美动人。 江晟天只感觉到,一阵愉悦幸福之感,从肩膀上一直如流水般游传至心底。他多么想天地万物,时轮动转,都定格在这一刻。 青草高木,旭日东升,伊人在旁,永不流逝。 或许,这只是黑夜所赐赠的一场梦。 黑夜过后,终须梦醒。 一道阳光轻轻地照耀到李音如的俏丽脸庞上,使她的眼皮动弹了数下,然后睁开眼,倦意充盈地揉了揉,头移开了江晟天的肩膀。 就像是心中的一块碧丽旖旎的玉石,被人强行夺走一样,肩膀上少了沉甸甸,江晟天顿时脸上怅然若失。 只是李音如并无察觉,待她完全醒来之时,她已经看到那半升的旭阳,光泽如柱,一条条地外射开去,她的心神都一时为其所夺。 “好美的太阳啊!”李音如由衷地赞慨道,脸上犹若向日葵,一遇见阳光,就绽露出赏心悦目的笑容。 “如果如风能跟我一起看到这片景象,他也必定会赞叹不已的。” 仿佛有人在当头棒喝,将江晟天还醉醺醺的意识猛然震醒。一股复杂的情绪冲上心头,宛如腐心之水一般,浸蚀着他的心房。 “走吧。”江晟天冷冰冰地说道,但李音如只顾沉醉在如斯美景之中,或是专于幻想与陈如风共赏佳境的情节里头,并没察觉到江晟天的语气有带异样。她眼睛不离天际,站起身子,往马车走去。 待李音如钻进了车厢当中,江晟天脸淡带黯,垂下了帘子,让李音如的眼睛看到他面庞之前相隔开。 他的眼睛落到还在生着余烟的柴堆上,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的树杈,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野兔的喷香味道。 摇了摇头,似是将什么割让出去一样,他一跃上马车,宣泄似地大喊一声:“驾!” 马儿屁股受大力刺激,马蹄急快扬起,往隐竹林的方向疾奔而去。 隐竹林。 溪水带着青花的芬香,流淌过入地不知几寸的岩石,石上盘膝打坐的人屏气闭塞,任何外界之物都无法扰他分毫。 两日两夜以来,陈如风不眠不休,终将缥缈功真气与善水流真气完美无瑕地融为一体。 风吹,水动。风与水,和谐协调地存在着,没有相互矛盾违背。 不知道什么时候,袁思柔已经立于溪旁,静观陈如风。 陈如风双目紧闭,掌托那团真气时而碧绿,时而青白,时而绿白混杂,多变至极,玄妙无穷。 袁思柔一切尽收眼内,心中惊骇:“此子竟能将两种真气协调一体,且能合能分,古今恐怕也无一人能做到这种境界吧?看来韩陵所言也是有理的……不愧为武学奇才,这般大胆的设想也只有他这一人敢提出吧?” 对天道真理的验证,终在陈如风身上,取得了成效。 天地万物,都是矛盾的集合体,而这种矛盾,又能相互和谐地存在着,冰与火,冷与热,四季更替,何不也是这种道理? 从陈如风的身上,袁思柔顿感自己的境界开阔了许多,对天地的感悟,也层次更深。 陈如风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风气从他身上迸发,吹得溪水面上泛起三条直线波纹,如同一只无形之爪划过水面,水珠弹溅,一滴滴的水珠在飞起时又暗含力劲,蓦地往四处击散开,碰撞在溪上石岩之上时,竟是破出一个个小小的窟窿。 水柔之力,竟也有这般威力,到底是为何?水击石之力自然微小得不堪一提,但岩石对水滴之力却是甚大,借助岩石反力回挫岩石,这才能使水滴有入石三寸之能。 陈如风一把拔起背后的竹剑,身形如鱼跃出水,迅影一闪,跳到了溪旁的一块较为空旷之地上。手中竹剑绿白两光流转,绿光似清风,白光若流水。他竹剑凌厉往前一刺,层层剑影如万鸟展翅前冲,气势磅礴,暴风之力狂然释出,吹得周围的树干都仿佛为之折腰。 竹剑一拨,陈如风口中吐出一个“裂”字,声势浩大,竹剑之影蓦地腾作一偏偏绿色叶般锋刃,往四处狂吼肆虐,更有一束束白色柱光宛如激流冲荡,从竹剑之中成螺旋状分出,将无数树上枝叶斩得零落碎散。 “此乃裂风剑法!哈哈!”陈如风得意忘形地说道,一边袁思柔看在眼内,微微皱起眉头。水所往的是柔,而陈如风刚刚所使的剑法暴虐无比,速度更是霸道至极,与柔剑术恰好是背道而驰。 陈如风立刻又将竹剑收后三尺,嘴角露笑。即使在远处的袁思柔也能感觉到一股股气劲往陈如风的竹剑上开始慢慢凝聚着。 “聚风剑法!”陈如风咆哮一声,绿光白光笼罩竹剑之上,蓦地劈出,强大无匹的风暴如同九天之上的风神现身吹动天地间所有的旋风,从陈如风的竹剑上狂涌暴起,像被无形的力量操纵着,强行聚成一束,有如破天之气,往前汹汹地冲去。 只是,眼力尖锐的袁思柔早就看得分明,竹剑尖端上还有一条细柔的白光往前延伸着,这股善水之气才是这聚风剑法的精髓所在。别看它气势上弱不值提,它可是能使这聚风剑法刚中带柔,攻防兼备,将外界反馈的力量加诸于聚风气柱上,令其威力大增。 “轰隆”震耳巨响,聚风剑气成柱轰击在棕色的粗树干上,一个硕大的空洞被击穿,木屑化作细粉飞散,整棵树被拦腰斩断,上半截晃晃欲坠,吱呀的一声,彷如巨人倒下,砰地压到地上,粉尘震飞。 “他……他的真气,竟然浑厚了如此之多?!”袁思柔惊得嘴不能合拢,“这种程度,恐怕除了江湖上几个少有的高手,没有人能与他匹敌了。” 袁思柔摇了摇头,陈如风达至这种境界,不知是好是坏了,因为他体内还有蛰伏着的魔家邪气,一旦邪气控心,他心神受魔气所侵,所带来的危害可是甚难估摸。到时候,就是一个随时发作变为杀人狂魔的人在江湖上行走了。 “只是,不知道善水流的心法,能否对他的邪气有所抑制,唉,罢了,一切自有定数,我等也无法抗衡。”袁思柔心中一阵萧瑟。 陈如风此时已经再舞竹剑,剑影若闪电般,疾光频闪,步法翩翩,白光与绿光交相辉映。 袁思柔心中叹道:“这种追求无上速度的剑术,辅以柔力,既不会太费力气,在防守上功夫下足,又有速度弥补力度上的劣势……这小子,在武学上果然另有一番天赋,快要比得上韩陵了啊!” 陈如风自然听不见袁思柔的暗赞,此时他已经人随剑走,只见其剑影不见其人影。呼呼剑风吹扬,斩刮得叶片横飞,零落下地。已是大半时辰过去,依然没有歇息之意,剑速更无减慢分毫。 蓦地一将剑收入背后,拉紧胸前的绑带,嘴上傲然一笑,身作绿风往天上如穿天之箭般飞去,此刻他缥缈功的速度已经不亚于朝虢,因为有善水流的柔体之效帮助,身体宛如有水承托,重量大轻,速度的大幅增加显眼可见。 “喂!不要乱跑啊!”袁思柔怕他再次迷路,对着半空那道绿光大喊道。可是很快那条绿色的长尾巴不知道掠往何处了。 隐竹林的某处,四个黑袍怪人如同鸟儿一样从树上滑落,每人各站在一棵树下,脸容均是极其猥琐,一种甚为难以入目的肤色暴露在日光之下,他们的头发也像是多日未曾清洁,活像一蓬蓬稻草倒扣在他们的头顶上。 四人脸上挂着那种做贼般的偷偷摸摸之色,往四处各张望片刻,这才聚首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这四个人,就是臭名昭著“古”、“灵”、“精”、“怪”,专在魔家之中作些偷鸡摸狗之事,不论是正道或是黑道,都对他们颇为唾弃鄙夷。四人的武功不高不低,中游水平,只要不是遇上高手的话以四人联手之力也足够逞威了。 “哼,都不知道那个蛇尊搞什么,偏要我们在这里闲逛巡逻着,在这几天里都不要让闲杂人过去隐竹林南边。”阿古怪声怪气地说道,眉眼之中充满着不屑之色。 个子最为矮小的阿怪附和道:“就是,我从赤魔圣坛那里收到消息,好像他们要弄什么大计划,不能让其他人掺和进来。尤其是要我们盯紧那个缥缈老鬼朝虢,最好不要让他出门口……” “妈的,神秘兮兮的样子,又不肯告诉我们是什么回事,毕竟我们在江湖上都是有头有面的人物啊!”阿精一捶胸口,很是不愤地嚷道,其余三人点头道是。 “不过蛇尊给我们的酬劳也甚为丰厚,嘿嘿,管他什么事呢,我们办好了事情,盯紧朝虢和其余隐竹林内中原八隐以外的人就好了。”脸容稍微精明一点的阿灵一本正经地说道,始终四人还是嗜财如命,只要有钱,哪怕是叫他们去奸,淫掳掠,他们都毫无所谓。 就在离古灵精怪四人不远处,一辆马车徐徐穿过几棵老树,停在了一片竹海旁边。 江晟天往两边看了一眼,额上泛起了疑惑之色。实则他自己对隐竹林不算熟悉,只是为了撑大头顶戴高帽,才自告奋勇地独自一人带李音如来到这里。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减缓马步,过多两三天才来到隐竹林地界。或许能再争取到像昨晚一样美好的几个夜晚。 只是,太多的顾虑,令他不得不打消了这个自私的念头,催促马儿行进。 来到了此处,却迷茫了下来,他抹一抹额上的汗珠,揣摩着该往那一条道前行。 现在,只能说他是彻彻底底地迷路了,他根本不知自己身在隐竹林的何处。(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古灵精怪 李音如一掀车帘,探出头来,阵阵竹香气息在四处散逸,仿佛是肉眼所见的碧绿化成了可闻的清新,渗入鼻中,怡人至极。 “怎么不走了?我们不是到隐竹林了吗?”李音如柔声问道,江晟天脖子上一片赤红,他若说出自己不通路途,不知该往哪方向走,堂堂男子的颜面往哪搁呢? 他咽了一口口水,故作镇定地道:“没有,我只是让马儿歇歇脚而已,毕竟走了那么长的路程了。” 李音如点头轻笑,重新缩回到车厢之中,布帘垂下。 江晟天扯起马缰,望着前方,深深地吸了口气,一策马儿,顺着右边的一条狭小的林道奔驰而去。马蹄踏过一片片落叶,在泥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蹄印。 竹海涛涛,林中静谧,很快江晟天已经策马走过一个时辰有余。 一棵高撑的大树上,四个原本蔽藏着的脑袋骨碌地伸了出来,像小鱼探出水面一样,眼睛鬼鬼祟祟地转动着,正是古灵精怪四人。他们侧耳倾听,马车车轮滚地之声已经不能避过他们的耳功,虽还有几里之隔,依然能听得分明。 “什么人来了?”阿精狐疑地向其余三人问道,可是没有一个人答他。 “倒不如我们先匿藏好身影,能来隐竹林的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让我们看清楚再说。”阿怪提议道,三人顿觉有理,四个脑袋像被人按下去一样,倏地收回了树叶之中。 马儿经过四人躲藏着的这片树林之时,不安地发出一声嘶喊声,弄得江晟天要狠狠地拉一下马缰,才使它平静下来。 江晟天拍了拍马儿的屁股,带着奇怪之色地察看了一下,还以为什么锐利之物扎到了它马蹄之上,才弄得它这般反常。 待江晟天整理完毕,重新策动马行,离去一段不远不短的距离后,古灵精怪四人才重新露出脸来,开始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那个策马的小子,看来是不会武功的啊?怎么会无端端地来隐竹林呢?”阿灵抓了抓脑袋,一阵头屑被他抖了下来,像雪花一样洒开。 “看他们马车的款样,看来他也是非富则贵之人啊。”阿怪已经奸笑着搓着手,殊不知道那一辆已是天风帮最为豪华的一辆马车,极少使用,与大富之家的马车相比还有一段距离,只是这四人目光浅窄,没见过凤凰的他们也只能将乌鸦当成神鸟了。 “也不知道马车里面载着的是何许人也,不过……嘿嘿,我想我们从他们身上谋一笔生意,恐怕也不难吧?”阿精阴笑道。 阿古干咳了几声,板起一副正经之色,道:“谋财害命,这可是我们的拿手活啊!诸位还在想什么?再不上肥肉可就跑远了!”四人的想法不谋而后,个个仰天大笑几声,随即狂喜而出,施展身法往马车远去的方向追去。 江晟天心慌得要紧,走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处身于隐竹林何处。此时他只能茫然地策动着马鞭,漫无目的地行进着。 蓦地,四个蝙蝠般的身影从马车顶上掠过,江晟天惊恐地看到地上四道黑影往前滑行,最终聚成四个点,古灵精怪四人像天上恶鬼一样,骤降在江晟天面前,惊得江晟天猛拉马缰,马儿急停马蹄,弄得整辆马车往后一震,差点就侧翻在地。 车厢内的李音如惊慌失措地按住车厢边,匆匆掀开布帘,“发生什……”还没说完,她已经自捂嘴巴,被拦在马车前的四个容貌可怖猥琐至极的人吓得花容失色。 古灵精怪四人的目光瞟到了李音如,立刻色光连放,似乎恨不得冲过去就要将她当场脱光一样,口水直流,淫笑不止。 江晟天察觉四人色迷迷的目光,将身子一挡,遮住了李音如,目中射出阵阵警惕之色,强定心神地厉声喝道:“你们四人是何人?为何拦我去路?” 古灵精怪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嘻嘻而笑,阿古叉手腰间,盛气凌人地答道:“连你的四位爷爷‘古灵精怪’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混的?” 江晟天对江湖之事亦有所闻,四人远播的臭名他是知道的,心知四人杀人放火,烧杀抢掠无所不为,想不到今天竟给他碰上了,一时之间他也不知如何应付。心中神念一动,只得装作底气充足,从声势上去压倒他们。若要硬碰自己实在是毫无胜算。 “你们又可知我是谁?” 古灵精怪略一迟疑,难道这人是大有来头的?如果他背后有什么强得劲自己招惹不起的靠山,可是不能得罪的。谨慎起见,四人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摇摇头,等他报上名号来。 江晟天鼓足胸中气,眼睛之中强行逼出威势,大声地说道:“我就是天风帮帮主,江晟天是也!” “天风帮?你们听过没有?”阿精向三人询问道,三人都是困惑地摇了摇头,随即又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什么千剑门,冰墓,惊海门我们就听过。你那个天风帮,怕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山中小帮吧?嘿嘿……看你也只是一个挂名帮主,这样吧,你交出所有银两来看,我们将你杀掉后,会好好照顾帮主夫人的。”话毕,四人又是对着江晟天身后的李音如发出阵阵邪笑。 江晟天感到李音如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背上,二人的身体都在害怕地哆嗦着,但是却又一股莫名的力量从李音如身上传来,撑直了他的腰杆。他不断地在心底里叮嘱着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我是男子汉大丈夫,要保护她的,不能害怕……不能害怕……” 只是,他的嘴唇已经开始抽搐起来。四个内家低不成高不就的魔人,他这个手无搏鸡之力的人又如何对敌呢? 古灵精怪四人倒也不着急,他们已经将二人当作必能捕获的猎物,像是逗着垂死挣扎的猎物一样,慢慢地一步一步逼近,哈哈怪笑着,就像阴沟里面发出来的声音一样让人感到肮脏作呕。 江晟天下意识地握紧来了拳头,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太阳穴上滚落,他已经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即使是死,也不能让他们伤害身后的人一条毛发。 紧紧地盯着满脸垂涎欲滴之色的四人,江晟天感到自己的心都快要跳破胸膛,喷射出来一样。 魔鬼的脚步,渐近。 后退无路,只得以血肉之躯相搏。江晟天龇着牙,身体如蓄势之箭,就要往四人冲去。 半空之中,一道模糊朦胧的绿光裂空而过,像是在碧蓝的苍穹之中开出一条绿色的缝隙。 “何方妖人!休得伤人!”一把义正言辞的声音从高空直吼而下,江晟天与李音如都蓦地抬起头来,这把声音熟悉无比。 一个人影忽地出现,脚踏空中,双手背后,如威武大仙骤降凡间,一柄简陋的竹剑负在身后,脸上俊秀还夹带着一丝骄傲之气。 “如风!”江晟天与李音如同时失声叫道,脸上露出如获救星的欢喜神情。 阿古冷眼一瞪,嘶叫道:“哪里来的臭小子,敢管大爷们的事情!?看我扒了你的毛皮!”话罢,他也不跟陈如风多客气,脚踏浮空直接冲往陈如风。只见他袖中一抖,一条黑毛长鞭扬出,挥动手臂,鞭如毒蛇般舞动身姿,竟凭空伸长九尺,幻起缭眼鞭影,像是无数触须要将陈如风噬入。 陈如风眉毛一横,冷哼一声,手一招,背上竹剑如通灵性,径自飞出落到陈如风手上,竹剑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光,白光之上又覆盖着绿光,妙异至极。 竹剑扫斩,绿白剑光威势大增,变成了成人般壮大,直接捅入阿古的鞭影之中。原本就黑气森森的鞭影一触碰到陈如风的剑光,如同大受雷击,一下子黑气尽消,像枯萎的枝叶一样凋谢下来,缩回到阿古的手上。 阿古见自己的得意武器像一条死蛇般毫无生气地垂下,气得满脸红涨,这次在灵精怪三人面前可是丢尽老脸了。平时他一只自夸吹嘘武功如何高强,隐隐之中为古灵精怪四人的老大,今日却被陈如风一剑破了他的鞭法,还能不气煞死他么? 不过他也是明智之人,刚刚与陈如风交手一招就知道他内功深厚,自己一人绝不是他的对手,这种关头他也顾不得自己的颜面了,手往前一冲,气恼地呼喊身后三人道:“我们一起上!” 其余三人见陈如风如此轻而易举地就破了阿古的得意绝技“暗影邪鞭”,不由得心中生起一阵骇意。正欲退缩之际,转念又想到自己可是有四人啊,他们就不相信四个人都不够一个毛头小子打,一个个心火旺盛地暴喝而上。阿灵也甩出了自己的武器:一个有两只手掌大小的铁锤,握在手里,破空之中划出阵阵火花,看来谁被它砸中不头碎脑浆迸才奇怪。 至于阿精和阿怪两人,他们的武功稍逊,自然也没有什么称手武器。他们双手泛起黑光邪气,直接就射出几道掌气往陈如风激去。 阿古一振全身,再次催动真气,手中那条死气沉沉的长黑鞭再次腾起,蓦地一拉直,像一条黑色尖刺一样穿向陈如风。 铁锤呼呼破开一股股急风,四面进攻,同时朝陈如风袭来。 地面上看得心惊胆战的江晟天与李音如,都不禁要为陈如风担心,能不能避开四人联手一击。李音如更是面如死灰,咬扯着衣袖,心狂跳不止。 陈如风紧握竹剑,剑身上剑芒暴涨,凌空就以自己为中心画了一圈剑气,剑气陡然就像水波一样往外扩散,硬是将飞刺而来的长鞭、震碎空气的铁锤还有黑色掌气都挡开,阿灵握着铁锤的手更是被剑气上的柔水之力一反震,自己贯注铁锤上的力劲被以牙还牙地反弹了回来,弄得他的手腕欲裂,顿时就连握锤的力度都没有,手一松,铁锤像天降之石般落往地面,轰隆一声巨响砸出一个窟窿。 阿古的那条直刺而来的长鞭立刻就调转矛头,直接往阿古自己扑来,吓得他连忙扔开黑毛鞭,身体化影挪开,才堪堪避开自己鞭子一击。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陈如风,古灵精怪四人或许还能稳操胜券。只是今日,陈如风已经如脱胎换骨一般,不论在真气的深厚程度还是真气的运用上,都已经属于一等一的高手了,再加上自悟的剑招,即使是如今后期之辈的杰出人才之中,也无几个是能与他抗衡的对手。 因此,古灵精怪今日吃亏收场,就是理所当然的了。(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黄化得道 陈如风没留给他们太多的反应时间。 手中竹剑绿光劲闪,一下子消失。只能见到一阵影风如鬼魅,绿光疾速地在古灵精怪四人腰间一闪而过,绿气充盈的竹剑重新出现在陈如风手中。 古灵精怪四人痛苦地捂着腰间,刚刚竹剑的速度实则超出他们肉眼所及太多,毫无办法反应过来。且竹剑附带深厚气劲,着实使四人伤得不轻,个个都痛得在地上打滚惨叫。 陈如风再次凌空一斩,绿白剑气猛然飞现,有如巨大的铡刀往四人挥落。四人吓得按着屁股叫娘,死命提起一口真气,施展出有生以来最快的身法逃遁而去。 竹叶一片急晃,几片绿叶掉落。 剑气斩地,一条裂痕从地而生,深有三尺,足见陈如风真气之深厚。 眼见驱赶走了四人,陈如风也懒得穷追猛打,将竹剑往后一抛,一拉胸前白带,重新将竹剑挂在了身后,双脚缓缓落地。 “奇怪,怎么隐竹林会有这些人出现的呢?”陈如风正纳闷着,刚刚吓得躲缩在车厢中不敢动弹的李音如已经跳了下来,狂奔而至,一下扑入他的怀中,泣声连连。 江晟天也是从万分惊险之中回过神来,粗气急喘地看着陈如风,迎上他略带尴尬的目光,硬是做出一个十分别扭的笑容。 陈如风抚着李音如背后流水般的秀发,目光如寒冬之中的火焰般温暖,低声温柔地喃喃道:“不要哭,我在这呢。” “呜呜……我……我还以为……以后也见不到你了……呜呜……”李音如抽咽着,陈如风的双手搂得他更紧,像是要为她筑起一个强大的护环,不容她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的下巴轻轻地在她的发端摩擦着,嘴里不住地安慰道:“别怕,别怕……我永远在你身边……” 泪水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容纳的广阔天地,如倾盆大雨一样泻下。 李音如的脸愈发用力贴着陈如风的胸膛,宛如是自己正倚靠着一座永不倒塌的峻山,能为她拦下一切可怕的洪流。 有了他在,一切的劫难,便都到了尽头一般。 只有这个男子,能给她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听着她肆无忌惮的的哭声,陈如风已经心中一阵酸痛,言语不能尽然表达自己对她的爱怜,只有最深的拥抱,最安全的胸怀,用最实际的行动,去呵护她,爱惜她。 整个天地间,就像只剩下两个紧紧相拥的人一样。 没有人能察觉得到,那个颤抖着手,挽着马缰的江晟天的存在。 他的存在,是这样的卑微啊,只是二人一个偌大的背景而已。他或许还能化成为他们挡风遮雨的一棵树?或是为他们带来芬芳的一朵香花?再不是,就变成他们脚下践踏而过的一棵小草好了。 他的目光,已经由不到他控制,变得混浊失神。一个不断在他心头荡徊着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刺痛着他每一根血管。 “你真无能。” 长延的回音,一直从头顶直劈到脚尖,带来的只有他像是唏嘘命数的一声呵呵淡笑。 “是啊,我很无能。”江晟天望着已经不会再注意到自己存在的陈如风与李音如二人,低声地惨笑说道,“我无能,我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 一片瘀红已经出现在他的手掌上,他不住颤动着的手几乎快要将马缰捏断一样。 清风一吹,将多少复杂的神思吹向了天空,却不知道在最后,还是落回到地上,然后疯狂地蔓延生长。 陈如风与江晟天并排而坐,一同轻轻驱着马前行。 “你怎么能那么鲁莽呢?你独自一人带她来隐竹林……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真不知道会出了什么事。”陈如风眼带埋怨地对江晟天说道。 一股寒意,从心的最深处难控地涌上,直接将一张扭曲的脸容抽出,变成了可怖的表情。 看着江晟天夹有几分怨恨的眼神,陈如风大觉诧异,只感到巨大的恨意朝自己扑面而来。幸好此时李音如扯开了车帘,为江晟天辩解道:“不关他事,是我硬是要他带我来见你的。” 江晟天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心中那摊黑色的潮水停止了涨起的势头。 陈如风温柔地横了她一眼,似乎在隐隐笑着责怪道:“你这个调皮蛋!” “对不起,错怪你了,你不是那么小气的吧?”陈如风拍了拍江晟天的肩膀,僵硬的感觉从手掌上传来,似乎自己是拍打在一块石头上了。 江晟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没事,我只是没从刚刚的险境之中回过神来而已。” 陈如风也不多生疑,点了点头,指点着往流水居的方向,马车一路顺利地行进着。 回到了流水居,陈如风向袁思柔为二人作了介绍。当介绍到李音如之时,袁思柔的目中精光顿放,仔细地打量着她,像是在鉴赏一首意蕴悠长的诗篇一般,弄得她很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你就是玄婉妙的徒弟?”袁思柔问道,李音如羞怯地点了点头。 “好……好极……我倒想不到我的徒弟会跟她的徒弟厮混在一起了……” 陈如风这时很是恼怒地嚷道:“什么‘厮混’嘛,我们可是光明正大的……” 袁思柔嘿嘿一笑,也不再说什么,用茶水招待了两位来客,随即毫不客气地说道:“我流水居地方浅窄,如果两位客人想在这里夜宿的话……” “嗯……”李音如低下头来,声如薄纱地说道,“我可以到师父那里暂居的。” 江晟天觉得有些不妥,道:“你不今日走吗?如果丞相大人发现你不在府中的话,恐怕他会大发雷霆,到时不知道会招致什么后果了。” “可是……”李音如支吾道,眼睛飞快地瞥了陈如风一眼,脸上泛起绯红,“既然难得来到,我还想探望一下师父啊。” 陈如风感到喉咙骨碌一声,李音如只是借玄婉妙为借口,想留在这里陪伴他多几日罢了。她的心思他还是清楚的,连忙帮口道:“是啊,晟天他一向都是和我同床的,今晚他就和我一张竹床就是了。而且现在也将近黄昏,要他们冒着黑夜赶路,怕是不太周全吧?” 江晟天一言不发,他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知道为何,对于陈如风的话,他本能地持反对意见。昨晚他们也不是这样踏着夜色赶来的?而且还过得十分安然呢。不过既然是李音如的意思,他也不好再争拗下去了。 “你们看着办吧,我懒得管你们了。”袁思柔哼哼地说道,陈如风与李音如都露出了喜笑之色,只有江晟天一脸暗沉。 隐竹林南端的某一角,也是远离流水居颇为远之地,两个道士模样的男子正在打坐运功。他们身旁都有白色若虚若实的气雾在蒸腾着,如若仙境。 两个男子一前一后,后面的那个男子明显要年长得多,他的掌正朝着面前男子的背部,一股股白色的真气从掌心之中涌出,像水沫喷溅一样渗入到前面的那个男子体内。 白气如仙人虚无的掌,轻轻地笼罩着二人。 这两个人,正是瑞云真人与黄化。 黄化此时面容已经彻底地从上次与陈如风较量过后的苍白死气中回复过来,且容光更为焕发,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岁般,面颧骨更为饱满,就连他原本瘦弱嶙峋的身体,也变得强壮了许多。 瑞云手上传递的真气慢慢地停歇下来,他垂下手,半空画出数个复杂的手形,到最后归入双膝之上,睁开了眼睛。 “化儿,可以了。”瑞云说道。 黄化蓦地睁开了眼睛,目中满载着兴奋激动之光,他先是惊喜万分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双手,眼落到了盘绕的膝上,脸上露出了灿烂得意的笑容。 他不慌不忙地伸出一只手指,催动真气,一道细纤的白光从指尖射出,瞬时分为数十道,密集如雨般往前方击去,呼啸的破空声传入他的耳际,心中顿感一片心旷神怡。 数十道指气噼里啪啦地击在了前方浸在迷雾之中的绿竹上,发出了几团淡黄的火花,绿色的碎末已经轻飘在雾气之上。 他的指气,已经强劲至能将坚韧的竹子击碎成粉了。 黄化欣喜若狂地欣赏着自己刚刚伸出去的那一只手指,似乎恨不得将它咬下来收藏在木匣之中一样。调转身来,重重地给瑞云磕了三个头,口中不迭地道:“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瑞云满意地笑了笑,道:“化儿啊,你今日之境界,已经跟我通过‘眠’的修炼之前相差无几了。当今江湖上能与你为敌的人已经屈指可数。” 看着黄化在自己的帮助下有这般佳境,瑞云自然是心花怒放。黄化是除了他以外云祥观唯一的传人,他达至了高境界,这意味着云祥观的力量也大为增加,从此他们两师徒,放眼天下,必定是所向披靡,重振云祥观声威,指日可待! 黄化高兴得手舞足蹈,要不是瑞云用自己的真气打通了他闭塞的气脉,强行将他的真气浑厚程度提高,哪会现在这样不仅旧伤痊愈,还更上一层楼呢?他是打心底里对瑞云感激不尽,就算是他要他去跳崖自尽,他都在所不辞。 “哼,陈如风,你最好就不要让我再见到你,要是让老子再看见你,肯定将你活剥了。”黄化手指的关节翻动着,牙齿磨动着仇恨之意。 “化儿,接下来我还有授你‘影鹤真法’,这可是本门秘传的,只有真人以上才得修习,今日为师算是破例了。”瑞云正色说道,这一番话又是惊喜得黄化一阵头晕目眩。影鹤真法啊,可是当初多少云祥观弟子梦寐以求修习的,这种真法最高层次的威力可是不下于需要耗尽自己真气的灭阳真法。 不过影鹤真法的最高层次可是要更胜一筹,它用不着耗尽真气,也能达到破天灭地之能。 当黄化从旋转的天空中缓过劲来后,开始认真地听着瑞云的说授,一字不漏地铭记在了心中。 江湖之上,又一号高手在瑞云的手下诞生了。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人当初只是一个为求敛财不择手段的伪道士。(未完待续) 第四十八章:初会鬼王 “除了剑气、剑术外,你还要掌握的,就是剑意。”袁思柔负手而立,满脸郑重,陈如风盘膝坐地,两只手搭在竹剑上,一副认真听先生讲说经纶的模样。 “只要悟通了高深层次的剑意,才可能达到心剑的境界。至于这个剑意实则为何物,可不是我能口述于你的,你自己慢慢感悟吧。”陈如风一听,这岂不是说了等于没说?不过这剑意可是最深层的学问,确是不太好说,也只能自己琢磨罢了。 陈如风站了起来,拔起竹剑,幻出一手剑影,满意地笑着,心想自己现在总算是学有所成,回到天风帮可领着众人大干一番了。许久没回天风帮,也不知道他们那群兔崽子弄得如何。 在隐竹林的日子里,他一直在心中各种谋划,准备将天风帮推向江湖巅峰,睥睨各大门派,绝不容人再小觑,似乎随着他自己实力的大增,天风帮的帮派实力也随之剧增一样。 反正现在陈如风是满腔的凌云壮志,拳脚痕痒,恨不得现在立刻回到天风帮,将自己久策的雄图大计付诸行动。他觉得澎湃如海的信心正充盈自己全身上下,仿佛自己轻轻一动手指,就能令江湖翻云覆雨,前所未有的的傲气涌上,令他的嘴角时刻都保持着藐视一切的笑意。 “二师父……呃,我想我在这里也有段日子了,学得也算是小有成就……”陈如风一时不知该如何组织言语,向袁思柔说明自己告退之意,支吾结舌起来。 袁思柔又岂会不知自己徒弟的心意?隐竹林这样隐逸安静、与世无争之地,怕也不是他这个年龄的人所能习惯的。他现在所追求的是如何一步一步攀向巅峰,而不是像自己一样,垂垂老矣之际向往着宁静无忧,闲时品茶作乐,安度余生罢了。 “不用说了,你明天可离去。”袁思柔将脸扭过去望天,背着陈如风。 陈如风自然看不到他眼角之上的一丝黯然不舍,他欢呼了一声,挥舞着竹剑大喊道:“二师父英明啊!哈哈哈!” 毕竟是相处有一段时间,袁思柔对陈如风的师徒之情也日渐深厚,尤其是他这个年纪的老人家,难得有人陪伴,现在这个人却要离开,满心的凄凉随之而生,只是不好在陈如风面前表露出来。 以后,摇曳的竹床上,没有了那个抱手脑后,翘腿望空的人影,心中就好像有一角空缺了一样。 “你自己好好练剑吧,我先回去了。”袁思柔的声音之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步履急快地往流水居奔去,他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呆下去,恐怕会忍不住泪涌而出,毕竟也是堂堂中原八隐,哭出来可就把面子给哭没了。 陈如风哼着调子,目送袁思柔离去。那个苍老的背影,就像一堵云朵一样,遮盖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情绪。 或许,这就是老人与年轻人想法之差别吧,年轻人总是梦想着有一日展翅高飞,而老人看着自己一手抚养出来的雏鹰变为了雄鹰,只得由他翱翔天际。尽管不舍,但他清楚这是成为一只真正雄鹰的必经过程。 难道一辈子要将他圈养在温暖的巢穴之中,让他的翅膀僵硬退化,再也飞不起来么?袁思柔清楚这个道理,可惜陈如风只是一心念着将天风帮铸成巨鼎,傲立江湖,没有顾忌到袁思柔的想法。 他想,即使离去,以后也很多机会回来探望师父吧,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没必要那么惆怅。 他有这样的想法,也跟朝虢脱不了关系。朝虢洒洒脱脱,逍遥天下,时不时来找自己的徒弟打听下情况,没有表露出过多的依依不舍。于是,陈如风便认为,个个师父都是像朝虢这般模样的,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徒弟不在身边而黯然神伤。 脚尖如蜻蜓,点过水面,陈如风的身体掠去一道道幻影,顺着溪流往前闪去。 他不敢走太过远,生怕重演上次迷途的尴尬。 一条条游鱼,在陈如风足尖的惊吓下,迅速地像花瓣绽放一样,往四处逃窜。 很快,陈如风的胆子也就大了,心想沿着溪水走,怕也不会迷路吧,便身体加速,迅若疾电,飞速地前进了几里路,溪水面上顺着他的脚足溅出一条长线水痕。 周围的景观也差别不大,大树竹林,青翠草地。 蓦地,前方有一人,挽起裤脚衣袖,专注地看着水面。 他的眼睛若无形空箭,射进溪中。 只见他的手一伸出,一条黑影幻过,水花四溅,当他的手重新从水中掏出来之时,手中正握着一条苦苦挣扎的鱼儿。 陈如风的飞速靠近,激起了他敏锐的灵觉,他头陡然一转,眼神转为警惕肃然,望着一束幻影疾速划水闪来。 那人将手中鱼儿一抛扔到岸上,脚轻轻荡过水波,一只手掌伸出,在面前虚空划过,幽黑森森的一道影光如同无数黑虫聚集,往陈如风的身影冲去。 陈如风本来也无恶意,见有人在抓鱼一时好奇心起想上去看个究竟,却不料招来攻击,他迅速地一顿身形,往身后抽出竹剑,往前一劈劈落到那道黑色影光之中。 绿色先泛,紧接着是白光吐出,像一股水流一样覆盖到黑光之上,水噬沙尘般地将影光化去。 不料陈如风这一举动更令那人觉得他是恶意而来,立刻激起他更为凌厉的进攻。 那人一脚踏水,蹬地而起,双掌连推,几道黑色真劲呼啸而出,诡异的是在掌气裂空之际有如地狱鬼鸣的森然声音传出。陈如风不得不挡,竹剑往前连点三下,残留下三道剑影,竹剑再一扫,剑影蓦地扩大往掌气迎上。 岂料,三道剑影一触到对方的掌劲,就像摧枯拉朽一样化为虚无。 陈如风立时心中大骇,对方的功力深厚至此,显然在自己之上,与其对敌必定不是对手。眼见掌劲靠近在即,连忙竹剑往前连斩,斩出一股浅绿色的风暴,其中有水珠般的白光闪烁。手腕一震,风暴之中现出了一片片绿色的锋刃,带起那点点白光往黑色掌气削去。 幸好裂风剑法陈如风已掌握得炉火纯青,这才将那些阴魂不散的掌气劈散。 就在那人即将发起第二次更为凌厉的进攻之前,陈如风连忙大声喊道:“手下留情!吾非坏人!” 那人狐疑地盯着他,双手已紧握成拳,凝神戒备。 “在下是袁思柔的弟子,陈如风!不小心打扰前辈了,还望见谅!”陈如风报出自己名号,那人才垂下手来,稍微放松一些。 “袁思柔的徒弟?”那人依然满心怀疑地打量着他,联想到刚刚陈如风剑法的套路,确与袁思柔有几分相似,这才略略安下心来。 陈如风猛地点头,那人缓缓落地,冷哼一声,道:“过来吧。”陈如风连忙迈步赶上。 “不知前辈高姓大名?”陈如风拱手礼貌地问道,心想在隐竹林之中的大多数是有名的隐士,这人也必定是名气不低之人。 “嵩焯远。”那人淡淡地说道,弯下腰来拾起刚刚被他抛在地上,现在正死命蹦跳着想跃回水中的那条鱼儿。 陈如风一听吓得站立不稳。 嵩焯远?中原八隐之首,有鬼王之称的嵩焯远? 确确实实是他,尽管他的面貌还是犹如刀削般锋芒尽显,那是过往烽烟岁月留下的磨痕。但现在的他,衣袖皱巴巴地挽成一团,裤子卷成猪肠一般,滑稽可笑至极,完全没了往日鬼府之主鬼王的风范。 陈如风脸色一变,想起了先前跟鬼府起了那么多冲突,嵩焯远跟鬼府可是颇有渊源,今日一见面不知嵩焯远会如何看待他。 嵩焯远现在心思全在他手中的那条鱼上,没有理会陈如风脸上的表情。 “哼,袁思柔那老头儿倒是大胆得很,徒弟都敢收了。”嵩焯远在心中冷冷地想道,盘算着怎么跟他秋后算账。 看着一声不哼的嵩焯远,陈如风还以为他是因为鬼府之事而迁怒于他,才对他这样不理不睬。 “呃……鬼王前辈……”一听到鬼王两个字,嵩焯远身躯一震,僵僵地转过头来,瞪着陈如风。 “我先前跟鬼府是有点过节……” “鬼府的一切事,早已与我无关。”嵩焯远打断道,重新埋头将手中那条鱼扔到旁边的一个竹筐之中,里面是满满的一兜鲜鱼,看来今日他收获颇丰。 “自我成为隐士一日,就已经斩断了与外间所有事的关系。”嵩焯远背起竹筐,活像一个朴实的渔民,踏着小径走去。 陈如风尴尬地一顿,略加思忖片刻,决定紧跟其后,追着道:“鬼王前辈,你刚刚的招式可真厉害啊,小子我竭尽全力才勉强避免了受伤之险。” “不要叫我鬼王了。”嵩焯远淡淡地说道,“不过你确实是有几下能耐,居然能破得到我的‘鬼掌杀’,但是,你的剑法看起来跟袁思柔有好像不尽相同。” 陈如风连忙解释道:“实不相瞒,我还有一名师父朝虢,我便将二师父教给我的善水流心法与缥缈功结合在一起,一同运用到剑法上,才有这般效果。” 听到朝虢之名,嵩焯远的脚步陡然一停,向陈如风投去了深邃的目光。 陈如风被嵩焯远的目光一震,怔怔地立在那里,仿佛他的目光有一种强劲的力量,令他不得不乖乖地站在那里接受着他的审视。 “哈哈哈哈!果然是可造之材,将两种截然不同的真气合二为一,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哈哈哈!”嵩焯远忽然欢乐地大笑起来,又是将陈如风吓了一跳。 看着一边高声大笑,一边往前走的嵩焯远,陈如风不禁在心中喃喃道:“难道每个隐士的脾性都是如此古怪的?”(未完待续) 第四十九章:鬼王遗憾 嵩焯远的居所是陈如风所见过最简陋的一间,无论是与袁思柔的流水居,还是玄婉妙的小筑相比,就如同杂乱无章的木头竹子堆砌而成的。 较之与众不同之处,就是多了一个厨房,里面锅炉齐备,刀铲碗筷,一应俱全。看来嵩焯远对烹饪的热爱,远在其它几位隐士之上。 陈如风好不容易挑选了一个干净的角落坐下,嵩焯远已经粗鲁地将背上的一筐鱼放到厨房的木桌上,力度过大,几条还精力过剩的鱼儿趁机跳跃出来,在桌上扭跳着身躯,嵩焯远手忙脚乱地将它们抓起,扔回到竹筐内。 勉强安顿好一切,嵩焯远这才缓缓地步出厨房,从一堆布满灰尘,像是许久都没人为意过的杂物堆之中掀出一张矮凳,拍了拍上面厚厚的尘埃,放在地上,对着倚墙而坐的陈如风说道:“坐吧。” 陈如风的嘴角讶然一动,不好拂逆他意,看着凳子,像是凳上放慢了钉子一样,把心一横,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嵩焯远一抖衣袖,他又岂会留意不到陈如风面上之色?他暗地一笑,自己站在陈如风面前,说道:“很少有客人来到,你算是这里的第一个人客了,莫见怪。” 陈如风苦笑一声,心道你是堂堂中原八隐之首我还敢见怪么,不过房中的环境实在是不堪入目,他坐在这里若同坐在垃圾堆之中,真不知道嵩焯远是如何生活的。 “前辈……其实,当初你为什么要从鬼府退出,跑到来这里做隐士呢?”陈如风抬头望着他,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鬼府之首鬼王,振振名声,江湖上无人不晓,更独揽大权,位于高台之上啊,怎么他就会肯退下来呢? 嵩焯远听罢他这句话,眼中的神色仿似浸入了无限的追忆之中,昨日岁月烟云,犹在眼前,自己还是那个手执鬼刀叱咤于江湖之上,大小帮派无不要给他几分薄面的鬼府之首。鬼王之名,一出震耳。 但是,那股激荡燃烧的回忆,尽化在一声年迈的嘘叹之中。 嵩焯远原本还精光大放的眼睛,霎时变成了一种无奈的沧桑感慨。 “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我实在是厌倦了。”嵩焯远摇了摇头,似是万千缕思绪沉在心底无法畅舒。 “要说到过往留下了什么遗憾,就要从当日我率领鬼府追杀白叶堂余孽一事说起。”嵩焯远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来,似是将神念推进最深的回忆处,寻回那些难忘的过去。 陈如风静言恭听。 “当日白叶堂是皇上亲自下令剿灭之帮,全权交由我们鬼府负责。我自然不能犹如皇明,经过了缜密的谋策,周全的计划,我们已经势如破竹地瓦解了白叶堂在江湖上的一大部分势力,许多重要人物也被我们斩杀殆尽。”嵩焯远的目光炯炯望着前方,嘴角上不禁带起一丝自豪。 白叶堂可是当年声名最鼎盛的帮派,势力在江湖上无人可匹。只可惜跟错了主子,选择与韦皇后为伍,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满门遭灭的下场。而鬼府要拔除这根顽固的钉子,更不用说这个挑战是如此之大了,偏偏鬼王嵩焯远能完满完成此任,又怎能不自豪呢。 “既然这是前辈过往最大的功绩之一,还有什么遗憾呢?”陈如风疑惑不解地问道。 嵩焯远的目光忽变,变得杀气腾腾,就连陈如风都吓得戒备起来,仿佛那个假想的敌人就立在他面前一样,眼睛眯成一条刀锋般的缝隙,锐利至极。 “只可惜,白叶堂之中有一个人,我居然拦不下他,让他逃之夭夭,还因此负了伤。”嵩焯远说到此处,拳头已经紧握欲碎,关节崩裂。 “这是我生平以来,遇到最强的对手。”嵩焯远略带赞赏地说道,已经沉浸在当日激战连场的回忆当中。 居然能被鬼王称得上是“最强的对手”,陈如风一听顿觉此人绝不简单,至少也是能在《江湖名录》上名列前茅之人。 “这个人姓甚名谁呢?”陈如风好奇地问道。 “叶之杭。” 陈如风震然,惊得张大了嘴巴。 嵩焯远察觉到了陈如风的异样表情,道:“你认识他?” 怎会不认识?号称相府第一高手的叶之杭,当初陈如风就已经感受过他强大如山的气势,能放能敛,毫不费力地就急退了当日侵袭相府的刺客,更是令金易来都感到畏惧之人。 陈如风点了点头,道:“他现在成了李林甫的府客,也是相府之中武功最高强的一个。” 啪嗒! 嵩焯远的拳头蓦地将桌子一角击得粉碎,竦人的气劲扩散开来,陈如风不得不运功抵挡,这才避免了震伤之险。 他的目光,就像一团热烈的火焰一样,蕴含着无上能量,疯狂地喷发着。 那是一种狂热,激动,或者说是一种缺陷得以弥补的满足快意。 眼皮合上,将所有的神光遮盖了。 当他重新张开眼睛之时,回复了一贯有的静谧安宁,仿佛一切的世事都与他无关。 “罢了,罢了,现在我只是一个隐士,又怎能找他报仇呢。”嵩焯远遗憾地叹了一息,走到了门口,目光放长,宛如要追寻到长安,找出那个人。 “他真的是一个难得的对手啊,我不能战胜他,是我这辈子的遗憾。”嵩焯远眼眺远方,摇了摇头。 陈如风一时也不知如何言语。 二人本来当日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今日却已身份两分,一个是隐士,一个是当今丞相的府客,两条迥异的路途,注定着二人不可能再有相遇之机。 或许,叶之杭心中都存在着像嵩焯远这样的遗憾吧。 人生,最难得的就是一个敌人,最遗憾的就是一场分不出胜负的决斗。 这种滋味,绝不是陈如风能够贴心感受得到的。 嵩焯远的背影,充满着无数的唏嘘叹息,似乎他只要一直盯着长安的方向,叶之杭就会从那边赶来,跟他决出胜负。 忽然,嵩焯远猛地转过头来,像想起了一件久埋的宝藏一样,双目放光地看着陈如风。 “对啊,我是隐士,未了的心愿或许终生都没有完成之机,但可以拜托另一个人帮我完成啊。”嵩焯远心中弹出了一个奇异的想法,嘴角扬起,朝陈如风走去。 陈如风自然是读不懂嵩焯远眼中所想。 “我见你在武学上面颇有天赋,能将缥缈功与善水流完美结合一起,想必,我的鬼家功法,你也不会排斥吧?”嵩焯远意味深长地笑道。 陈如风已经约莫猜到了嵩焯远心中打着的是什么主意了,但他依然不敢相信,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嵩焯远想将自己的鬼家功法传授于陈如风,然后让陈如风用这套功法去战胜叶之杭,这样就相当于自己间接胜了他了,自己教出来的人都能赢得了他,更何况是自己呢? “我教授你鬼家功法,若果有朝一日,你能跟他对决并取胜的话,这就相当于偿还了我的心愿了。”嵩焯远笑着道,一只手搭在了陈如风的肩膀上,看他的眼神似是半带威胁半带请求地说你不会不答应我吧。 陈如风只得无奈地一笑,点头答应。 “那么,我应该是叫你三师父?” “不用。我不需要这些师徒的名分。反正我就给出鬼家功法的根本要诀,你自己日好好好参详修炼便是了。”嵩焯远淡淡地说道。 “我们鬼家一派,本来就被许多人看作与魔家的邪功同作一类,修习的人自然不多。这只是江湖上那些无知之人的偏见而已,觉得鬼家功夫幻变莫测,诡异难挡,才有这般无稽之说。” “鬼家武功,大概分为三技五杀,五杀分别是‘鬼刀杀’、‘鬼掌杀’、‘鬼拳杀’、‘鬼指杀’、‘鬼剑杀’,至于三技……”嵩焯远就这样念念叨叨地说开了,陈如风聚神细听,不敢遗漏一字,两个时辰过去了,也总算将鬼家的基本功决铭记于心。 嵩焯远说得口水干竭,最后道:“你要将这些记牢了,以后就以此为根源,就像开枝散叶一样,勤加修习。记住,除了跟叶之杭以外,你不能向其它人使出鬼家的功法。要是我知道的话,必定废了你。” 听着嵩焯远这个奇怪的要求,陈如风应了下来。 “希望有朝一日,你真的能用我授予你的鬼家功法,战胜叶之杭吧。”嵩焯远满怀希望地看着陈如风说道。 陈如风呵呵淡笑,心中念道我跟叶之杭能不能对上这还不说,我能在他手上活过一炷香的时间也尚算万幸了。 “好了,时候不早了,袁思柔那老头也怕是担心你了吧?”嵩焯远一望天色,就要打发陈如风离去。 “今日之事,你切莫跟任何人提起,特别是不要说见过我,知道了吗?”嵩焯远神色严厉地警告道,陈如风不敢不从,连连点头。 于是,收获了鬼家的修习功法后,陈如风背起了竹剑,踏上了回流水居的路途。 一路之上,他在心中琢磨着这鬼家武功的法门,确是与他所看过的魔家典籍《逆魔心诀》大相径庭,不过这只是在本源的运功方式上,而表现出来的则与魔家的功法十分类似。 顺着溪流,陈如风并无踏水而行,他觉得这样静静地沿溪而走反而能够使心安然思索。 很快,天边已经放出了晚霞,红中带黄的天色,被一层层带子割裂的浮云,煞是好看。 但陈如风的心思一直放在了嵩焯远口授给他的鬼家法门之上,根本无心欣赏这瑰丽天色。他的脚步十分缓慢,每走一步都会低思片刻,这种速度也不知多久才能回到流水居。 就在陈如风离去片刻,嵩焯远的居所之中,不知何时竟在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面几只简明的大字:明晚亥时,竹坛要事。瑞云上。 陈如风走着走着,陡然有一阵剧烈的绞痛,从小腹上传出,有如万蛇撕咬,要将他的心腹咬成碎片。 他的手紧紧地捂着腹部,痛得面色煞白,弯下腰来,忍不住尖叫出声。 啊——(未完待续) 第五十章:魔毒缠身 无可比拟的剧痛,不断地像潮水冲击一样,令陈如风面容扭曲成一团。 他的双手捂着小腹,剧痛剥夺了他一切的想法,令他只想着剧痛停下。 甚至他想一掌击昏自己,可是痛楚根本令他无法抬起手来。 “啊——” 陈如风的身体摔在了溪边的草地上,一只手死死地抓握着一撮青草,生生地拔了出泥土之中。 这种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剧痛,就这样在一点点地折磨着陈如风的生机。 就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却又无力挣扎一样。 他拼命地打着滚,依然丝毫不能缓解腹间的剧痛,草地被他碾压一片又一片。 渐渐地,他紧握着一撮草的手,松泄了下来,轻轻地垂在地面上。 他的身体,也不再苦苦挣扎,仿佛全身的力气已经从他身上慢慢剥离。 死命张大呼吸着的嘴巴,已经重新合上,喘息声也从急促变得衰弱。 到最后,他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地上,眼皮合上,成大字型地朝着已经有点滴星芒现出的苍穹。 凄冷的月色,像是吟唱着哀曲,轻轻地洒落在他的身上。 刚刚陈如风彻天的痛叫声,耳觉灵敏的袁思柔与嵩焯远都均已听得到,两人各自从自己的居所飞速循着惨叫声的方向闪去。 两人同时到达,看见陈如风已经倒在了草地上。 若不是他胸口有着起伏,二人肯定以为他身亡了。 袁思柔与嵩焯远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神带着疑惑与焦急。袁思柔抢先一步,蹲伏下身子检视陈如风的状况,眉头皱得很深。 他将手掌放在陈如风的胸口上,一道白色纯净的真气从掌中溢出,像水花一样在陈如风的胸前泛起。 嵩焯远站在一边,此刻他的心情忐忑不已,陈如风刚离开自己的居所不久就生出意外,会不会与自己有关? 难道是因为自己暗授他鬼家功法,与他体内的善水流与缥缈功有所冲突,才导致他现在昏迷不醒?若真是如此,他可是推脱不了责任的。 嵩焯远愈发觉得,是因为自己教授了他鬼家的修习方式招致的,心中的内疚感渐渐增大,眼中的焦色更浓。 袁思柔收起掌来,将陈如风背起,望着嵩焯远,淡淡地说道:“他是我的徒弟。” 嵩焯远看着袁思柔带着挑战性的目光,他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袁思柔一时心中讶然,从他的目光看不出有丝毫责怪之意。原本还料想一旦告诉了他自己收了一个徒弟必定会被嵩焯远骂得狗血淋头,想不到他的反应却是这般平静,似乎早就知悉了陈如风的身份。 但是,刚刚他眼中的疑惑之色,又是因为什么呢。 “他怎么了?”看着袁思柔将陈如风扛在自己的背上正欲离去的背影,嵩焯远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袁思柔扭过半边头来,黑夜降临,已经看不到他是什么的脸色了。 “他体内的魔毒发作,伤及内脏。” “魔毒?难道他跟魔家的人交过手?”嵩焯远惊讶地问道。 袁思柔转过头去,迈起步伐来。 “不是,他受了黑元石上的魔气影响,体内有一股魔气蛰伏,同时还伴随着魔毒。我收他为徒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帮他清楚魔毒。想不到今日……终究还是发作了。” 嵩焯远一听,心中大震,连脚步都往后倒退了几步。 “魔家邪气?这么说……刚刚自己将毕生功法的精华,传授给了一个拥有魔家邪气的人?”嵩焯远此时已经追悔莫及,一旦日后陈如风真的沦入歪道,还拥有一身强大的武功,可不知道会给这个世间带来多少的祸患了。而这个祸害,自己也要负上极重的责任。 再细想了片刻,嵩焯远还是跟着袁思柔的背影,追了上去。 流水居之中,袁思柔已经将自己的床铺让了出来,轻手为陈如风盖上被子。 一旁的江晟天、李音如和嵩焯远三人,都是满脸的焦急不安,李音如更是眼带泪花,愁云惨淡。 “先前也不见如风的魔毒发作过,怎么现在就忽而无端端发作了?”江晟天毕竟是伴在陈如风身边最长的人,他疑惑地问道。 嵩焯远又是心中一僵,说不定他魔毒发作,就是由于修习了自己的鬼家功法所催的。 奇怪,怎么我老是觉得全部都是我自己的错呢?嵩焯远连忙将这种自责的心态排除掉,盯着已经熟睡过去的陈如风。 “有……有没有办法治好他?”李音如哽咽道。 “我已经将一些抵抗毒性的丹药给他服用了,现在已无大碍,休息多一天就应该能醒来了。不过魔毒始终是很难根除的,难保他日不会再发作。”袁思柔忧心忡忡地说道。 嵩焯远发话道:“你的善水流也不能为他解去魔毒吗?” 袁思柔瞪了他一眼,感觉他这番话暗带着嘲讽他的善水流无用之意,干巴巴地说道:“魔毒不是说除就除的,尤其是魔气在他的体内积蓄已久,就像扎根地面很深的大树一样,要将它连根拔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看到嵩焯远眼中对陈如风的关切,袁思柔眉带疑色,又问道:“你那么关心我的徒弟干嘛?” 嵩焯远心中发虚,但毕竟也是老练之人,面色不改,镇定自若地说道:“我只是路过看看而已。他既已无大碍了,我这就离去。”他转过身来,却发现袁思柔的桌子上摆着一张字条,字条上的内容恰好与留给自己的那张字条一模一样。 “明晚亥时,竹坛要事。瑞云上。” “瑞云他居然也给你留了这样的一张字条?”嵩焯远拿起那张纸条,对着袁思柔说道。 袁思柔眉头一皱,“这么说,你也有?” 嵩焯远点了点头。 “照这样看来,他是给所有的隐士都留了字条。看来他是有话要跟我们说,才急着要召集我们。”嵩焯远说道。 “我猜他倒没有什么好事要跟我们说的。”袁思柔从他的手中接过那张字条,仔细地端详着,“明晚亥时,竹坛。你会去吧?” 嵩焯远点头道:“这个当然,我倒想看看他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玄婉妙的小筑内,同样的一条字体,也粘在了她的琴弦上,迎风而扬,却又怎么也飘不走。 幽深的夜空,就像是大地的一张被子一样,覆盖辽阔疆土,没有一片方圆,是能够脱离漆黑的困锁。 黑色的竹影,显得格外的诡秘,像是一根根鬼爪一样,连绵在地面上。 竹坛之内,本是悄寂无人,静谧一片,就连风都没有一丝掠过。 三个人影,率先落到竹坛之内。 黑色的衣袍,几乎跟黑夜完全融为一体,看不清轮廓界限。 他们静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毫不心急,充满着耐性。 仿佛是三条黑色的柱子一样,屹立在竹坛内,一动不动的,可怖悚然。 紧接着,又有两个人影飞落降临。只不过这两个人影不是黑袍裹身,一人一身素白道袍,另一人则是一件金黄色的华贵道袍。 这两个人,正是瑞云真人两师徒。至于先到的那三个人,乃是魔家三圣。 今晚月黑之时,五人齐聚于竹坛内,想必也不是议论什么好事了。 “明晚的事,我们要保证万无一失。”一把阴沉的声音传出,浓浓的黑暗根本看不出是谁的嘴巴张开。但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魔圣的声音。 瑞云冷冷地说道:“本来或许以我们四人,也只是勉强跟他们四人战成平手。不过现在我们这里可是有五个人,化儿已经被我培养成一等一的高手了,我就不信加起来敌不过他们四个人。” 黑暗之中,黄化谦逊地一笑,只是这一笑,在夜幕之中变成了一声奸诈的笑声。 “那个武学奇才韩陵,我想也是中原八隐之中实力最差的一位吧?”瑞云轻蔑地笑道,同时将目光落到了自己的爱徒身上,觉得现在以黄化之能,战胜韩陵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充满着满意与自豪。 本来一言不发的妖圣此时发话道:“古灵精怪不知被什么人打跑了,现在可没人监视着朝虢的动静。” 妖圣道出心中担忧,朝虢始终是居住在隐竹林内的一大高手,是他们计划之中一个不可不提的变数。 “朝虢?他该不会插手此事吧?竹坛离缥缈庐毕竟还是有一段距离,除非他真的是闲极无聊,才会跑到这里来。”鬼圣说出自己的见解。 魔圣沉声道:“此事我们必须保证万全,绝不容出一丝差错。” 听罢此话,众人顿时默然不语。 瑞云问道:“可有良法,阻止朝虢掺和此事?” 这一个问题一抛出,场中又是静默一片。 最终,还是妖圣开声道:“解决之法,就是我们再添一个能够与其匹敌的人,以策万全。” “能够和朝虢匹敌的人,当今除了泽崆云、冷非绝外,还有什么人呢?”瑞云冷笑了一声说道。 “这倒不一定,以我们跟他上次交手的经历来看,他的功力明显大不如前,这些年来他一直沉浸在酒中,武功自然是大为荒废了。”魔圣淡淡地说道,瑞云感到黑暗之中有一道寒光朝自己射来,出处正是魔圣的瞳孔。 “既然如此,我们到时就找一个高手来在暗地里待机,若果真的是朝虢到来,他就可以出手阻拦。就算朝虢不来,我们有他助阵,四个隐士更是插翅难飞,我们当买一个定心丸好了。”鬼圣阴冷地笑道。 瑞云的眼睛扫过幽暗中的三人,嘴角一扬,说道:“那么,就看你们请来的人是什么样的货色了。” 三圣的面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未完待续) 第五十一章:灭隐计划 一日一夜,转眼间便是第二个晚上。 李音如与江晟天彻夜未眠地守在了床边,看着毫无苏醒迹象的陈如风,两个人的心都如石头般沉重。 陈如风一脸安宁地躺在床上,外界一切都打扰不了他。 “不是说……一天一夜后他就会醒来吗?怎么到现在都还没醒?”李音如忧虑地向江晟天问道,但江晟天又怎能答得上,不过为了免得李音如过于忧心,江晟天也只得胡诌道:“可能药力发作得比较迟,所以要迟一点他才醒得来。” 李音如已是满脸憔悴,像是失去了勃勃生机的花朵一样,她的眼神没有离开陈如风的脸庞半寸。 江晟天则是怀着复杂的心情,他觉得屋中的气氛特别闷促,想出去走走,又怕李音如会突然崩溃大哭。 袁思柔已经赴竹坛之会去了,屋中便只剩下昏睡不醒的一人和两个忧心忡忡的男女。 忽然,李音如的面容骤变狂喜,她看到陈如风的眉毛动弹了几下。 她将手伸到被子中,握着陈如风的手,温暖之感传入手掌,令她不禁加紧了力度。 江晟天也有所察觉,低声叫道:“如风?” 李音如将陈如风的手捧到自己的脸庞上,轻轻地摩擦着,眼中满是哀忧。 “求求你了……快醒来吧……”李音如带着哭腔说道。 仿佛是听到了李音如的呼唤,陈如风蓦地一坐起来,吓得二人一跳,宛如一个死人忽然变成了生龙活虎的活人一样,但李音如的手并未松下。 陈如风的目光万分惊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从一场噩梦之中脱身回来一样。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激动万分将要泪落的李音如,还有一脸宽慰之色的江晟天,并没有说其它话,只是问了一句:“二师父呢?” 二人面面相觑,怎么陈如风一醒来就问这句话呢。 “瑞云召集他们隐士到竹坛去,说有要事商讨。”江晟天说道。 陈如风顿觉心一揪,脸上做出痛苦的表情,弄得李音如轻抚着他的背部,柔声地问道:“没事吧?” 陈如风摇了摇头,道:“我心头有一股不祥之感,直觉告诉我,二师父他们可能会遭遇不测。” 江晟天一惊,难以置信地道:“遭遇不测?有什么人能令他们遭遇不测?他们可是堂堂中原八隐啊。”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我的直觉。”陈如风按着一起一伏的胸口,眼中满是坚定的目光,对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 “快,我要去竹坛。”陈如风迅速地下了床,背起竹剑,就要往门外跑,不待李音如与江晟天阻止,他已经跑出了屋外了。 “等等……”江晟天追了出来。 “我也要跟你去!”李音如在他身后叫道。 陈如风立住脚步,转过身来瞪着他们,摇头道:“你们不能跟着来,可能会有危险的。” “我的师父也是中原八隐之一,我也担心她的安危!”李音如争辩道,陈如风一时也找不出好的理由来反驳她,望着脸上同样坚决无比的二人,只得叹了一口气。 “跟来都可以,但你们要记着,事事小心。”陈如风叮嘱道,二人连忙点头道是。 三人顶着黑夜,在月光星辰的俯瞰下,迅速地往竹坛赶去。 竹坛内,中原八隐却只来了七个人,韩陵不见其踪影。 三圣和瑞云心中窃喜,少了韩陵,你们三个人又怎会敌得过我们四人呢,还有潜伏着的黄化和他们请来的高手,这下子你们可是有飞天遁地之能也走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了。 嵩焯远、袁思柔、玄婉妙立于一边,与四人对视着,眼中尽是不解疑惑。 “瑞云,你召集我们来,到底是何事?”嵩焯远不耐烦地问道。 他们看不到跟黑夜融于一体的三圣面上诡异阴森的笑容,还没有意识到危机的来临。 瑞云干笑了几声,道:“今天召集诸位来,是因为我有事要宣布。” “我与三圣,要退出中原八隐的行列了。”瑞云一说出,立刻招来嵩焯远等人激烈的反应。 “你说什么?”嵩焯远暴喝道,“中原八隐岂是你们说退就退的?” 袁思柔与玄婉妙均表示赞同,如此儿戏之事怎能随便说出呢,他们都责怪着四人的不是,只是四人丝毫不放在心上,依然嬉笑不止。 魔圣冷笑着开口道:“我们偏要退出,怎么样?我们要重返江湖,找回当日的辉煌。” 瑞云道:“我要光复云祥观,找那些曾经要我们云祥观作为替死鬼的帮派,一偿血债。”瑞云已经是面目狰狞,几乎是龇牙咧齿地说道,形状跟野兽相若无几。 “难道你想用武力将我们留下?”妖圣不屑地笑道,“我们绝对奉陪到底。” “拦着我们的人,都得死。”鬼圣大放狂言,丝毫不将对面三人放在眼内。 玄婉妙冷眉一横,道:“我们容不得你们胡来。我看你们今晚是要存心挑衅,到底是意欲何为?” 一个人影跃出,笑嘻嘻地落到了瑞云身旁。 “这个是我的徒弟,黄化。”瑞云简单地介绍道,黄化微微一拱手算是作了礼,心想对着三个将死之人,何须太多礼呢。 嵩焯远眼中精光毕露,仿佛能透过黑暗,洞穿五人的表情。 “看来,你们都是下了杀心,一早就布好了局,一旦我们不同意,要将我们灭口于此了吧?”嵩焯远冷笑了一声,五人均是故作深奥,笑而不语。 “你们如果真的想重出江湖的话,就先踏着我们的尸体过去吧。”嵩焯远冷冷地警告道。 就在这一句话一出,五人身上立刻腾出汹汹的杀气,直接往势单力薄的三人涌去,不断地挤压着空气,变得犹如万钧重压般,让人透不过气来。 “你们以为恃着人多,就可以赢得了我们?”袁思柔袖子一抖,流水剑顺着袖子滑出,落到他的手中。 玄婉妙水袖一挥,捆着身后古琴的绳索断裂开,伸手一抓,盘膝坐地,古琴摆放在自己的膝上,眉目中杀光大放。 嵩焯远迈前一步,敛收着的杀意顿时蜂拥而出,直接将五人的杀气撞开几尺,说道:“既然大家都想在今晚活动活动筋骨,那么我就奉陪到底了。” 五人肆意大笑,难道他们真的能以三人之力,抗他们五人么?更何况在幽暗之中潜伏着的一个助阵的高手。 三个人影,急速地穿梭在昏黑无光的竹林间,江晟天与李音如都只能勉强跟上陈如风的背影前行。 陈如风的脚步万分焦急,走过许多蜿蜒曲径,似乎也不见他有什么疲累迹象。倒是难为了江晟天与李音如,已经气力费尽,不得不借力于两边的竹树,尤其是李音如,弱质纤纤的她根本就不够体力行走这么长远的凹凸路程。 看着陈如风急促的背影,李音如弯下腰喘了几口大气,连忙又重新跟上了。身后的江晟天担心地看着她,正想开口让陈如风停下来歇息一会儿,但见李音如紧咬着的牙关和眼中坚强的目光,知晓她不想让陈如风分心,他又将话咽了回去,也跟了上去。 离竹坛愈来愈近,陈如风的心跳愈剧烈,不安感更是浓烈。 忽然,一阵阵气劲交击声从前方传来,夹带着几声呼喝。 陈如风惊然,已经顾不得身后的二人,只是留下一句:“你们小心!”自己双脚一蹬,绿影闪起,就往前方飞速地钻了过去。 江晟天与李音如惶惶不安地对视了一眼,加快了脚步跟在陈如风留下的一条条残影后,向前方冲去。 竹坛之内。 嵩焯远悬浮半空,双手各握着一团幽幽灼烧的鬼火,满目杀意。十个足有半个人大小的碧蓝水滴围绕着他不断地旋转着,这些水滴似乎永远不会掉落到地上,显然是有真气催持。 三圣与黄化刚刚联手向嵩焯远发起了进攻,却被袁思柔的“水珠护”挡了回去。地上的袁思柔高举流水剑,正是那些不灭水滴的发源之处。玄婉妙手放琴弦上,冷冷地瞪着对面五人,随时准备弹奏出破灭人心的曲调。 至于瑞云真人,他只是负手一旁,看着四人刚刚的那一波攻势被轻易而举地挡了回去,不禁心中冷笑道枉你们三圣还自命不凡,我让我的徒弟帮你们一把你们都占不了便宜,真是三件废物。 玄婉妙警惕地盯着瑞云,以防他随时出手。 “是时候到我们出招了。”嵩焯远冷哼一声,双手鬼火燃至剧盛,往上飞窜到足有一丈之高。他双手往前一推,大喝道:“鬼焰轰!” 两团鬼火带着幽冥之气,森森然地像两条火龙一样咆哮喷出烈焰,就要往对面的三圣与黄化烧去。 与此同时,袁思柔原本高举的流水剑变为平举,围绕着嵩焯远的水珠也像长了翅膀一样,变作了碧蓝的妖灵,接二连三地往对面四人飞撞而去。 魔圣冲前,妖圣鬼圣各立于他身两侧,三人手掌贴手掌,一时间魔圣的头发往上暴起,状若魔神,面上现起一条条青筋,口中大喊:“阴阳锥!” 话一出口,他张大的嘴巴里边有一道黑白各占一半的真气吐出,在他的面前凝成了锥状,犹如一柄诡异的剑刃,直接在前方横扫而过,将迎面袭来的水滴一斩成两截,鬼焰一触到那道锥状真气,立时就被逼退回嵩焯远的手中。 三圣联手之力,果然是不同凡响。 正当双方你来我往,谁也占不了上风之时,陈如风从一边林中穿出,竹剑已经握在他手中,对着袁思柔大喊道:“二师父!” 众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在这个突然到来的来者身上。(未完待续) 第五十二章:三战黄化 “是你!”三圣与瑞云两师徒同时叫道,陈如风突然出现根本就是他们意料之外,先前与他多番纠葛,也算是仇人了。 “好啊!好啊!”黄化狞笑看着陈如风,像是猎豹看到了一只先前从自己爪子下溜走的猎物一样,眼带诡笑凶光,磨牙切齿,“你的对手在这里!” 黄化御起一道金光,闪影往陈如风冲击过来,夹带着强大的真劲。陈如风连忙举剑抵挡,仓促间也来不及御气防御,硬是被黄化撞得倒飞了出去。 “哼哼,你先前两次与我交手都赢了,今天我就将先前的债一次讨回来!”黄化现出身形,仇意满脸地朝着他大嚷道。陈如风迅速在半空稳住身体,抵起竹剑,目中暴出精芒。 “先前两次都不能除去你这个祸害,今日我就要彻底将你铲除!”陈如风竹剑威严地指着黄化,催发出体内潜藏的强锐杀气。 黄化丝毫不惧陈如风散发出来的杀气,今日的他已非当日那般,他可是得尽了瑞云真传,又修得影鹤真法,实力远超以往数倍不止。面对着陈如风,他有必胜的把握。 他像看着一只弱小的动物一样和颜悦色地笑着,根本就不把陈如风看在眼内。 只见他道袍一挥,一柄崭新的镶金拂尘现出他手中。 “怎么样?当日你毁了我的拂尘,我今天就用一柄新的拂尘毁了你!哈哈哈!”黄化得意洋洋地说道,一边手挥拂尘,一道道黄光金影随着拂尘轻轻舞动着。 陈如风一声不哼,尽管先前与他交手两次均取胜,但刚刚他那一下剧烈的冲击带来的狂猛气势,就知道他已比先前强大了许多,绝不容小觑。 “喝!”陈如风也不跟他多废话,竹剑上绕着一圈绿白相隔的剑光,身体化作疾电就往黄化杀去,还带着几股旋劲风暴,凶猛至极点。 黄化轻蔑一笑,手中拂尘转数圈,一圈圈金光如紧箍般往陈如风的竹剑套去。陈如风加持真气,剑光愈发剧盛,犹如黑夜之中艳阳忽现,不断地与那些金箍抗衡着。 “呀!”陈如风一声暴喝,手中竹剑随身一转,白光绿光往外爆散而去,随着一圈圈金箍化为尘烟,他自己也被强大的反震之力逼得后退身子,半空掠过残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黄化悠闲地将拂尘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哈哈一笑,充满着不屑与轻松之意,眼带嘲笑地望着陈如风,似是在挑衅地说道,还有什么伎俩就尽管亮出来吧。 陈如风毕竟也是少年心性,自然容不下黄化那样嘲讽他。他咬着牙齿,竹剑幻出道道剑影,一脚蹬起身体,再度往黄化攻去。 他飞高身子,凌于黄化头顶,竹剑上已经有绿气在旋转聚集,同时还有一丝柔和的白光从剑尖上射出,宛如蚕虫吐丝,细微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四周围的风开始呼呼作响,像是听到了呼召一样,争相往陈如风手中的竹剑涌过去,吹得陈如风的衣袖劲扬。绿光更是愈发耀眼,不到一会儿形成了一条巨大的绿色剑气柱,从竹剑上喷涌而出。 “聚风剑法!” 呼啸卷风在竹剑上咆哮着,剑气柱中不知道蕴藏了多少狂烈风暴,足有吹碎天地之能,气势威猛至极点。 如此凝聚着狂怒剑气的一剑,当头朝黄化劈落,犹如天上凶兽的绿色獠牙,毫不留情地要将他整个人穿透斩碎。 黄化也心不慌,意不乱,拂尘卷起,隆隆金光从每一根拂尘之中开始扩张,渐渐变成了一个耀目的金色光球。每一根拂尘都在暴扬,宛如怒发冲冠一样,光球愈变愈大,足足有三人合抱大小。 绿色剑柱已经轰落,撞在了那个不断膨胀的光球上。 狂风骤起,一卷卷绿色的风碎裂变为了锋利的刃片,如雨般密集落下,伴随着绿色剑柱,让人心惊肉跳,犹如面临灭世一般。 光球蓦地止住了膨胀之势,重压之下宛如泥丸般被剑柱深入三分。 而剑柱深入三分后,就再也不能往前突破了,彷如有擎天巨力将它挡着。 那些密密麻麻的风刃,如同泥牛入潭一般,被黄化面前无形的壁垒发出一道道金光,纷纷吞噬得一干二净,根本不能伤及他分毫。 陈如风握着竹剑的双手一阵剧痛感传来,仿佛有两股力量往不同的方向拉扯着他的手臂,快要撕裂成两边。 黄化也是汗流直下,面上不再是轻视之色。 他龇紧牙,不断地催动真力凝固金色光球,以抵挡陈如风的聚风剑法上刚柔结合之力。 只是光球反馈给剑柱上的力劲越强,他所承受到的压力就越大。 陈如风以柔水之法,将反震之力调转施加到光球之上,黄化自然吃不消这二重的压力,渐渐地身体开始往下陷。 “想不到……这小子居然也变得那么强悍……”黄化心中愤愤地念道,他先前还以为陈如风的实力与当日无别,若真是如此他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将他击败。 陈如风同样是感到心中骇然。 刚刚聚风剑法与裂风剑法结合使出,居然被黄化这样轻易而举地挡下了,这一份功力已经是惊人的了。 现在,就是聚风剑法与他的金色光球之间的较量。 那个金色光球,可是有无上道家真气所凝集而成的,韧性极强,可不是人力所能摧毁的。 绿色剑柱之中,旋转着的风暴愈来愈狂烈,像是有突破绿光的界限,暴涌而出之势。 如此僵持下去,陈如风有点担心自己的真气浑厚程度不及黄化,迟早会落入劣势。 “破!”陈如风蓦地开口大喊,绿色剑柱陡然破碎,一股股狂风宛如脱笼野兽一般四出肆虐,凶猛至极的风暴一下子将黄化笼罩着,吹得他的金黄道袍狂张,连发髻都被吹掉了,头发披散随风后拉。但他拂尘上的光球耀泽不减,反而愈发夺目刺眼,随着剑柱的破裂也爆发成一团无边光华,迅速地往外扩大,将黄化整个人笼罩着,一时之间也已经不看清楚黄化的身影,只能看到他逐渐被一团光吞噬掉了。 陈如风纵使有柔水之法卸力,依然无法全部消去这像是一座大山压来的反震之力,被震得往后弹飞,砰的一声撞在了一棵高树上,那棵高树顿时拦腰断裂,上半截缓缓地倾倒在地上。 光华渐渐淡褪,黄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半空。 陈如风衰软无力地摔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了地上。 黄化也不好过,气喘吁吁地握着拂尘,嘴角有一条血丝渗下。 陈如风拾起竹剑,支撑地面,勉强重新站了起来,抬头望着居高临下的黄化。 “呵呵呵,你这小子倒也不赖。”黄化再不敢小看陈如风,但脸上还是挂着自傲的笑意。 “你也不差。”陈如风喘着粗气道,刚刚那一下进攻自己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依然无法奈何得了他。他现在还隐隐觉得黄化还有后手杀着未出,自己现在已经处于下风了。 江晟天拉住了李音如,二人一同藏在了一束竹子后,勉强通过竹子的间隙看着外面的情况。 “师……”李音如看见了玄婉妙正想出口喊道,却被江晟天一下捂住了嘴巴。 江晟天狠狠地摇了摇头,示意现在这般境况要她千万不要出声。 李音如眼露惶恐地看了江晟天一眼,望着外面双方杀气汹汹的对峙之势,总算是有点明白过来,微微点了点头,江晟天这才松下手来。 瑞云已经取代了黄化的位置,与三圣一同联手对抗嵩焯远、袁思柔、玄婉妙三人。 嵩焯远手中的鬼火渐渐熄灭,眼神凶暴,犹如杀神附体,一股黑气开始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之中涌出,像是一层黑色的护甲一样覆盖在他的身体之上。 “瑞云,就让我看看你十五年‘眠’的修炼到底有何成果吧。”嵩焯远冷冷地说道。 三圣也识趣地退后到一边去,瑞云扺掌胸前,一脸冷笑之意地看着他。 “你不要以为,你是中原八隐之首,功法也就一定高过我。”瑞云充满敌意地说道。 “废话少说,出手吧!”嵩焯远一声暴喝,身体犹如鬼影一般往瑞云攻过去。 另一边,陈如风也已经手握竹剑,剑光四开,身体以比离弦之箭还要快上几分的速度往黄化击去。 剑气凌厉,犹如刀锋一般以陈如风为发源,接连射向黄化。 黄化手中拂尘扫起金光,将猛烈袭来的剑气化为粉末。 陈如风自身也化成了一道最刚猛的剑气,白光绿光在竹剑上闪耀不止,直接往黄化的躯体穿去。 “哼,是你逼我的。”黄化眉毛一凝,一手握拂尘,一手成掌。 “影鹤真法第二层,风声鹤唳!”黄化默念道。 一股阴风从黄化身上散出,同时发出了鹤鸣的怪声,让人起了鸡皮疙瘩。 拂尘与掌同时击出,无形的气浪率先涌出,在空气之中发出了一阵阵猛烈的震动,迎上了陈如风的人剑合一。 剑气蓦地被化去了七八成,陈如风感觉到竹剑上强横的力劲犹如万斤重石一般撞来,他整个人也被影鹤真法的高深真气包裹着全身,再也无法突进。 黄化拂尘一抬,掌再合成拳头,一早已经潜伏到陈如风身体四周的气劲蓦然炸裂,原本前冲的气浪也化为了猛烈的气波,一股接一股地往陈如风冲击着。 “嘶嘶”一声,竹剑再也承受不了如此凶烈的真气冲击,陡然裂开变为了竹屑。 陈如风眼见不妙,绿光一闪,一条虚影在半空飞掠而过,迅速地退到了别处,只是一直以来陪伴他的竹剑已经在黄化气劲的冲击下彻彻底底地变作了粉尘,他的衣服也被刚刚爆裂的气劲炸出一个个小洞,有的地方还渗出血来。(未完待续) 第五十三章:隐士大战 没有了竹剑的陈如风,赤手空拳地悬浮在半空,愤恨无比地怒视着黄化。 竹剑可是袁思柔赠予他的第一柄剑,也是他修习剑术以来的第一把剑。看着它生生化为粉尘,心痛与不舍不断地延绵着,最终转化为对黄化无比的憎恨。 黄化一脸冷嘲之笑,当日他毁了他的拂尘,今日他碎了他的剑,也算是两清了。 就像是拔了牙齿的老虎一样,没有了竹剑,陈如风又未到以气为剑之境,一身的剑法根本无法作为。 “你叫啊,你咬我啊!”黄化脸上挑衅的表情更盛,向陈如风做了一个“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口型。 没有了剑法,我还有缥缈功。陈如风心中暗念道。 我用缥缈功,你以为我就无取胜之机了吗? 黄化似乎也不急着立马反击,还想看看陈如风能有什么伎俩使出。 只是,暗暗之中已经有一股气势将陈如风锁定,避免他再以缥缈功的高超速度在灵活性上占优,黄化虽然是面上轻蔑不屑,但对此也是不敢大意的,实以稳妥为上。 陈如风心念急转,不断地思索着有何法子可以破去黄化的气势枷锁,然后避开其锋芒,戳其要害以求取胜。 终于,一个念头从脑海中浮出。 虽然黄化强大无匹的气势已经将他锁定,但也只是防止他突然近身袭击,并没有能够太大地限制他的活动。 陈如风的身影忽然开始转动起来,绿光闪烁,一团气围绕着他的身体,像旋风舞动一般,一眨眼间陈如风的身形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紧接着,也只是须臾间,陈如风重新出现,但此时已经不是一个陈如风,而是有五个陈如风。 缥缈功第三层境界,“幻”。 五个幻影,却比先前陈如风幻化出来的幻影要更高层次,每一个幻影都有真气流动,凭着感应真气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真身,哪一个是幻象。五个陈如风就连真气的强度都相若,陈如风刚刚早已将真气平分成五份,附到五个他身上。 黄化一时也傻了眼,眼珠突兀而起,看着五个陈如风对他抡起拳头来,目光一扫而过,分不清谁实谁虚来。 五个陈如风的动作也是如出一辙,同一时间化作五道绿色光影,从五个不同方位往黄化夹击而去。 黄化看着五道绿光往自己冲来,顿时吓得惊慌失措,手中拂尘乱挥,金光如绸带般绕着自己的身体飘出,企图以此护体,封死陈如风的每一处攻势。 五道绿光渐渐靠近,五个陈如风现出身影来,一同挥拳打向黄化。 世上哪里有完美无瑕的防守?就算是金光护体,也总有薄弱之处。五个方向的进攻,始终有一个是能击中弱点的。 终于,一个幻影已经找到了黄化金光之中的一丝空隙,正是这金光的软肋所在,所有的幻影蓦地向那个幻影收聚而去,重新合拢成为陈如风的实体,拳头已经顺着那点空隙撞击了过去。拳上暴风猛吐,一股股风劲如同冲溃堤坝的洪流一样,怒吼爆出,直接破击到黄化脆弱的身板上。 一声声骨骼断裂的声音咯咯作响,黄化口中鲜血狂吐,身体蓦地被击出百尺远,拂尘离手,金光也随之消弭在空气之中。 陈如风只能看到黄化的躯体被撞飞到远处,到最后如同鹅毛飘絮一样摔落到地上,看样子是不活了。 “坏事做尽,活该。”陈如风冷冷地说道,对黄化他可是没有一丝怜悯的。 嵩焯远拳头之上泛起一个鬼头虚影,那个鬼头虚影随着他的拳头往前击破而倏地扩大,可怖阴森至极。鬼头虚影之中还夹带着强猛真劲,扩大的过程中不断地增强着气势,凌厉惊人。 瑞云淡笑地看着伴随拳头袭来的鬼头虚影,伸出一指,指上有一点白光像沙子一样粘着。 鬼头虚影将至。 “鬼拳杀!”嵩焯远暴喝道,那个鬼头虚影的嘴巴也随着他那声暴喝悚然张大,鬼气大作,一张大口几乎是要将瑞云活生生吞掉一般。 就在此时,瑞云指上的光点成十字形扩张,伸出四条光刺架住了嵩焯远来势汹汹的鬼拳,那张大口似乎也无法合上,反而是发出了痛苦的鬼啸声,让人耳膜生疼。 指端上四条光刺分散飞离,往嵩焯远的拳头插去。 鬼头虚影被耀眼的光芒驱散掉成黑影,四根光刺扎在了嵩焯远的拳尖之上,嵩焯远面露苦色,催气上拳将那四根光刺震碎,身体连忙借势往后急退。 “怎么样?”瑞云重新负手身后,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一下交手下来,嵩焯远吃了暗亏,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瑞云。 “我来领教一下高招!”地上的玄婉妙尖声叫道,却没有挪动身体,手一拨琴上弦线,琴音骤起,一股可见的银白气劲从琴弦之中扑出,凝合成了三个气团,往空中的瑞云冲过去。 瑞云哈哈一笑,掌往前一拍,三个气团还没能触碰到他的身体,就已经被瑞云的掌劲破成了灰烬。 “天琴仙,你要跟我交手之前也请先掂量清楚自己的实力吧。”瑞云轻蔑地一笑。 玄婉妙立马气得面泛潮红,恨不得将瑞云那张冷嘲热讽的脸打成一团肉酱,让他再也笑不起来。气愤间,她纤手再拨琴弦,此时奏出急切弦音,犹如催促千军万马冲阵杀敌一般,剑锋状的气劲从琴前倾出,簌簌地冲往瑞云。 琴音不止,愈弹愈急,剑锋出后,又有一股股圆状的气旋紧接破空击出,还有雪花一样的气劲殿后跟上,丝毫不给瑞云有喘气之机。 瑞云眼神一凝,知道玄婉妙是动了真怒,心中暗道:“这才有趣得多!” 他的手掌连推,玄婉妙奏出的气劲虽是毫不间歇,但瑞云那一掌之力可是锐不可当,将玄婉妙接二连三的攻势都化为了尘烟。 见自己的攻势根本就对瑞云造成不了任何的伤害,玄婉妙咬着牙关,眼泛血丝,干脆把心一横,欲使出极具威力的杀着来。 “天地合!”玄婉妙蕴含真劲地喊出了这样一句话,手指快拨琴弦,一阵阵弦影在琴上舞起,可见玄婉妙的弹奏速度是有多快的了。 原本还是铿锵亢奋的琴音,一下子变成了一阵震耳欲聋之声,就连三圣与嵩焯远、袁思柔等人都不得不捂住了耳朵。 宛如激起了千层巨浪,瑞云身体两侧翻起了滔天气劲,仿佛两座不断靠近的大山一样,往瑞云紧压而去。 三圣三人心中骇然。 无上音气,就连他们都不得不退避三舍,而瑞云却纹丝不动,双手举起,似乎硬是要扛着两边挤压而来的巨山。 偏偏两股排山倒海般的音气,被瑞云双掌苦苦撑着,不能再进一尺。 瑞云的双手剧烈地抖动着,仿佛手臂将要被擎天之力压碎一样。 玄婉妙的手从不停歇,琴弦快要被她弹奏的破断了,她的脸色也愈发惨白,催持这两股天地缝合的真劲可是要源源不断地耗费她体内的真气。 如果不能在最短时间内压溃瑞云,对她自身的伤害是难以估计的。 瑞云暴喝一声,双手蓦地绽放出耀眼白辉,两股挤压着他的气劲像是受到了移山填海之力,轰然往两边退却。瑞云双手十指一合,气劲顿时猛然炸裂,一道道余劲爆发开去,三圣与嵩焯远、袁思柔等人都不得不举手抵挡。 躲藏在竹林后方的江晟天与李音如,身体被震得不由自主地往后一摔,二人痛哼一声。 只见瑞云脸上青筋暴起,脸容万分可怖,如同一只失去了理智的狂兽一般,仰天怒吼一声。 强大的真气以他为中心暴发,一圈一圈地震荡开。 彻天的破鸣声,就连竹子树木都为之瑟缩。 三圣已经盘膝打坐,手掌接手掌,一个若虚若实的气罩生出来护着他们,以免被瑞云爆发出来的真气伤及。 袁思柔纵身一跳跳到玄婉妙与嵩焯远面前,流水剑朝天一指,剑尖上犹如有水纹泛动,生出一幕无形的水壁,将瑞云的真气震波吞噬得一干二净。 最惨的还是躲在竹子后的江晟天与李音如,他们刚刚重新站了起来,又被震得往后倒摔,二人均觉胸口一闷,哇的一声吐出鲜血来,显然是受了内伤。 玄婉妙已经面如死灰,似乎强忍着极大的痛苦,全身都在剧颤,手死死地按在琴弦上。 “啊……”玄婉妙惨哼一声,喉头一甜,一股鲜血洒溅在了她面前的草地上,身体半弯,脸容惨不忍睹。 “师……”李音如爬了起来看到玄婉妙的惨状,心急得就要喊出来,又被江晟天一把捂住嘴巴,只发出了“唔唔”的声音。 突然,“嘶嘶”的怪异鸣声传入了二人的耳边,然后是有什么东西滑过地上的竦人声音。 二人惊愕地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了恐惧。 他们都猜到了,是一种什么样的动物在向他们靠近。 二人缓缓地转过头来,一条十尺余长的巨蟒,腾起半边蛇身,两只墨绿蛇眼发出了阵阵腥光,张开它的血盆大口,流着饥饿的口水,吐出鲜红的蛇信子。 江晟天与李音如顿时吓得双脚酥软,脖子上升起了冷冰冰的感觉。 那是一种面临死亡时的感觉,慌张惊惶,无力挣扎。 虚脱、无助、惊惧。死亡的气息,不断从巨蟒身上散发出来。 只是,那条巨蟒似乎只是想吓唬一下二人,转眼间又重新趴在了地面上,转过身去往后滑走了。 二人原本已经快要吓破的心,此刻才逐渐舒缓下来。 “两位小朋友,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一把悚然的人声传来,却带着异样的和蔼,就像是哄人服下毒药一样。(未完待续) 第五十四章:杀徒之仇 蛇尊甘信满脸和煦之色,看上去没有丝毫的恶意。 巨蟒蛇吐着蛇信子,温驯地缠绕着甘信的身躯,最后懒洋洋地将硕大的蛇头搭在了甘信的肩膀之上。 原来蛇尊甘信就是三圣请来的压阵高手,他一直躲在暗处之中观察,一旦瑞云他们落入了下风就由他来逆转局面了。五个人的实力可是绝对能将嵩焯远他们三人击败的。 他刚刚看见了偷偷在一旁窥视的江晟天与李音如,想不到竟会有其他人在场,心中生疑便走了过来。察觉二人身上也并无真气流动,但为了求稳,便让大蛇过去吓他们一顿以试探出底细。现在看着他一脸的高深莫测,也不知他心中打着何等主意。 “夜色深深,为什么你们不在家睡觉,却偏要跑出来呢?”甘信笑着问道,就像他肩上那条暗敛着杀气的蛇一样,看不出笑脸之下所藏的杀意。 李音如看着甘信和他肩上的巨蟒,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 江晟天勉力迈前一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我……我们只是误闯此处,现在就离去!”江晟天早已隐约感到面前此人不怀好意,绝不是好相与之辈,还是有多远避多远为好。 甘信又是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阴森的杀气。 江晟天拉起李音如,就要掉转头往回走。 巨蟒倏地滑行到二人面前,半边蛇身暴起,对着二人一阵蛇哮,浓烈的血腥之味从蛇口中溢出,弄得二人一阵心胸发闷,欲作呕吐。 成功拦下二人的巨蟒得意地挥动着蛇身,蛇目之中透着贪婪饥饿之色。 “对不起,我的宠物饿了,他非得要将你们留下果腹不可。”甘信邪意满盈地笑着,今晚之事绝不可留下任何的活口,虽然他们二人不谙武功,但也不能由得他们将今晚目睹之事传扬出去,于是便狠下了杀心。 听到了主人下达了杀戮的命令,巨蟒又是开心得狂扭蛇身,猛张血盆,往江晟天李音如扑咬过去。 二人看着血红一片的蛇口向自己噬来,吓得魂飞魄散,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能力,惊呆在那里,眼看就要葬身蛇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蓦地从空气之中现出,绿光伴随着轰击之声闪过,拳头重重地甩在了那只不顾一切,嗜血成性的蛇头上。 “哧!” 巨蟒一声又痛又愤怒的叫声传出,在竹林里回荡开来。 嵩焯远与瑞云等人也听到异响,却不敢为此分心多想,只是稍微一瞥,立刻就将注意力全部倾注到战场之内。 “师父!”江晟天喜叫道。 朝虢的身影已经出现拦阻在巨蟒前,那条巨蟒被蕴含真劲的拳头重重一击,惨烈地摔在了地上,眼冒金星,昏头转向,欲想扑向刚刚攻击它之人,却又找不着方向,一时蛇身四处转向,失去了攻击的目标。 甘信顿时面色大变,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他一吹口哨,巨蟒勉强稍微清醒,乖巧地滑到了他脚下,重新缠绕着他的身体,蛇头病恹恹地靠在他的肩上,蛇目却仍能向超过射出一丝杀意怒火。 “蛇尊大驾光临隐竹林,不告诉我老酒鬼一声不止,为什么还要对我的徒弟下毒手?”朝虢拦身挡在江晟天与李音如面前,言语虽客气,但眼中已经喷出怒意。 甘信嘴角一抽动,心中暗叫不妙,本来他们全盘计划之中,唯一的漏洞就是居住在隐竹林之中的朝虢,一旦惊动了他,这个计划的棘手程度便增加了不少。 与朝虢翻脸一战?甘信可没有信心能够战胜他,尽管一直盛传他因为沉迷饮酒功力大退,但甘信还是不敢一试此传言的真伪。他对朝虢的顾忌,就像当初他对魔君刑石的畏惧一般。 情况一下子陷入了僵局之中,甘信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是绝不能将赤魔圣坛牵涉到今次之事中的,偏偏他身位赤魔圣坛二尊之一的重要人物,出现在此处变得十分暧昧。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就对朝虢下杀手,待瑞云与三圣他们将隐士清理掉后过来联手,不愁不是朝虢的对手。二是表明自己只是路过,对外面的硝烟是毫不知情。 但是,就算是朝虢的对手,他拥有高超的缥缈功,也没有人能留下他啊,让他逃掉然后在江湖上四处宣扬,自己赤魔圣坛岂不是身败名裂?这一次的计划保密性极高,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暴露出跟赤魔圣坛有一丝关系的。 第二个选择,他一离开,朝虢必然会插手此事。有了朝虢助阵,瑞云他们很难将隐士们剿灭干净,这个计划也可以宣告失败了。 在脑海之中几番挣扎,甘信还是以赤魔圣坛的声誉为重,选择了第二个。因为一旦赤魔圣坛暴露出来成为了众矢之的,那个背后最为庞大的计划可就全盘覆灭了。 念及此处,甘信微微一笑,丝毫不带有敌意,还有带着抱歉地看了江晟天与李音如一眼,拱手道:“吓着两位,实在是我的不是。朝前辈切莫见怪,我只是路过此地,见有打斗声音便下来一探究竟,岂料我饲养的巨蟒却饥饿难忍,才做出吓人的行为。” 朝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甘信笑着告退,匆匆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竹影重重,肃杀之气遍布在每一刻林竹之间。黑色宛如一把把无形的尖刀,满布在空气之中,随时斩起一阵阵的血腥。 “你们到底为何要存心挑拨起争斗?背后是何人指使?”嵩焯远皱着眉头,他忽然觉得从瑞云字条之约,到今日的隐士相斗,都十分不妥,似乎早有人在背后策划好了这一切。 三圣身上股股寒气散发,他们对于这个计划的真正目的自然清楚,但也绝对要守口如瓶,不能对赤魔圣坛以外的人道出分毫。 至于瑞云,他只是知道自己要将其余四名隐士杀掉,其它的一概不知情。他所获得的回报,就是重振云祥观的机会。 “你们问那么多干什么?也是将死之人了,知道了也只是带到黄泉之下罢了。”魔圣在幽黑中冷笑了一声,“赶快动手,速战速决,将他们除去吧!” 瑞云衣袂轻飘,发随风扬,似乎刚刚震发出来的横厉真气只是一场虚梦而已。 他的心,竟莫名其妙地痛了起来。 这一种痛很微妙,似乎是冥冥之中的某一种联系被斩断了一样。 三圣已经奋身而起,三人各立一点,成了三角之阵,手掌并手掌,双目紧暝,隐隐催动着体内的真气。 三角阵之中心,有一团紫色电光宛如一只只跳动的飞虫聚集在一起一般,不断地疾闪剧颤,引得附近的空气发出“嘶嘶”的割裂之声,曲折的电芒已经吐着威厉的舌头。那团紫色电光是愈聚愈大,足足有五个拳头之大。 “紫电惊雷!”袁思柔失声道,正是当日用来对付朝虢的那一招玄妙功法,威厉无穷惊人。 电光吞吐,像是为以后强大的破坏力率先展示威势。 紫色映照着三圣的脸庞,显得十分诡异。 袁思柔当先一步,挺身而上,凌飞半空,手中流水剑在空中轻柔地挥动着,顺着水流一般的轨迹,一条条碧蓝的气纹随剑尖荡起,顿时气纹宛如布帘落下一样,一条半透明的水幕倾泻而下,挡在他们三人面前。 紫电惊雷脱离了三角阵,夹带着呼呼啸风,往嵩焯远三人闪击疾去。 袁思柔更是握紧了流水剑剑柄,剑尖上的剑光大盛,散发出一圈圈的柔水剑气,不断地加固着水幕之盾,以应对紫电惊雷这疾猛的一击。 原本以为有惊天动地的轰声响起,岂知紫电惊雷一撞撞到水幕之上时,仿佛撞进一块布中,拼命地往前钻着,却总是破不开这个水幕。 袁思柔的手已经剧颤不止,柔水之力虽然能生出借力打力的妙用,但这紫电惊雷确是太过强横惊人,连善水流都无法卸去。 眼看紫电惊雷就要在水幕上钻出一个洞口来,袁思柔暴喝一声,轻缓地舞起一道道蓝白的剑影,到最后一剑看似是无力地隔着水幕刺在了紫电惊雷之上。 蓝光四溢,疯狂地炸裂开来,所有人都只是听到“砰隆”一声,然后有一团紫蓝电光像巨兽张口一般将袁思柔吞噬掉了。 待耀目的光华都消褪后,就只剩下一片浓郁的黑暗,和凄凉的夜风。 万物仿佛重归了寂静。 袁思柔的衣衫被电芒炸得孔洞处处,一缕缕烟冒出,身体就像一个布玩偶一样,往地面上坠落。 “二师父!”陈如风从一片竹海之中穿过赶至,看到了这一幕,失声惊叫道。 他漂浮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袁思柔掉落到地上。 仿佛在这一瞬,他身上所有的思想、所有的神念都被抽走了。 全身上下,凝固静止。脑袋之中,只能看到一片红白。 这是被一道顶天雷当头劈下的感觉。 “不……不会的……师父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只有一个声音在陈如风的心中翻荡着,嘶喊着。 此时,瑞云惊愕的目光朝他投来。但他的目光,更是专注于陈如风的身后。 “化儿……我的化儿呢?我的徒弟呢?”瑞云似乎醒悟到了什么,蓦地眼中透出杀芒,更多的是震惊。 但陈如风的注意力只是集中在摔在地上的袁思柔身上,根本没有理会瑞云的质问。 袁思柔的手吃力地挪动了一下,面上的肌肉痛苦的抽搐着。 “二师父还没死……二师父还没死……”陈如风脸上忽然又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的徒弟呢?!!!!!!!”一声暴喝撼动天地,瑞云像是一只怒狮一样,死死地瞪着陈如风。 陈如风这才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死了。我杀了他。”陈如风没有一点畏惧地说道,那样的平静淡然。黄化作恶多端,死有余辜,自己心中可没有一丝愧疚。 这下轮到瑞云的脑袋像是遭受雷劈一般,轰一声翻江倒海一般地乱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五十五章:鬼翼守护 他唯一的徒弟死了。 云祥观的未来,断绝了。 瑞云只感到自己的心,现在是空荡荡的一片。似乎正等待着一种情绪,来弥补这片空白。 他现在,好像才渐渐一步一步地反应过来,黄化死了的这个事实。 就好像自己悉心栽培的一株树苗,长到枝繁叶茂之时,却被人连根拔起一般,多年来的心血付诸流水。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肯相信,自己的徒弟被他人杀了。 他摇了摇头,眼中呆然,仿佛瞎了一样,目光没有一丝神采。 一直以来,他最看重的就是云祥观。今日云祥观仅余的火苗被扑熄了,自然是痛苦不堪。 想起在他日自己百年归老后,云祥观再也没有人能够继承下去,一种揪痛就在心头迅速地蔓延开去,苦苦地啃咬着每一根骨头。 抬头望着浩瀚夜空,满腔的凄戚,就像漆黑一样,覆盖在整个天际之上。 负伤的玄婉妙、重伤在地的袁思柔,以及还没有太大损伤的嵩焯远,还有一脸茫然的魔家三圣,以及警惕之色浓重的陈如风,众多人的目光都是聚集在瑞云身上。 没有劲气从他身上爆发。 而是有一团更诡异的气势,缓缓地凝聚在他的身上,宛如暗流涌动,让人难以察觉。 不安之感,开始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散开。 啪!啪! 风拍打着瑞云的衣袍,吹拂着他的长发,他的目光像是逐渐回过神来了。 他的目光就像是一道陡然燃起的灼热的焰火,蓦地烧向了陈如风,陈如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被瑞云眼中的目光惊得心破胆裂。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厉袭向他,巨大无匹的气势已经将他完全锁定,令他连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那是一种无边的血恨,一种能够烧尽山林的怒火,熊熊地燃烧着瑞云。 就算是破灭了这天地,都不足以舒缓他心头的愤怒一般。 他深深地吸气,胸膛鼓起,闭目。 突然,他仰天长啸一声,声音若箭一般刺向了天际,就像激起了千层浪一般,疯狂地散洒到四处。 竹子大树,都要为之颤栗。 所有的怨恨、憎怒,充盈着他全身。仿佛是仇恨凝成的一个人一样,他望着陈如风,只能看见有一团火在焚烧着他的眼球。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一声咆哮,伴随着强大的气劲爆发开来,半空空气激动,一波波真气往外扩散,震得四周发出阵阵爆裂。陈如风已经觉得胸口一股巨大的压力撞来,吐出一口闷血来。 “影鹤真法第七层,神鹤真怒!”瑞云手掌往两侧一推开,真气开始在他身边四周团聚凝集,一丝丝气烟翻滚,像是有无形的手捏泥土一般。渐渐地,待所有的真气凝聚完毕后,一直硕大无比、横跨天际的巨型鹤影现出,瑞云就立于这只影鹤的腹部位置。 “居然使出了影鹤真法的最高一层……”魔圣望着占据了半壁天空的影鹤,不禁心中震骇。那只影鹤可是蕴集了无上的真劲,天下间恐怕无人敢直接去挡其锋芒,直触其威势。三圣都在心中掂量着,被这只神鹤之影一冲击过,自己还有没有活命的可能。 陈如风自然也能感应得到,那只影鹤之上所积聚的可怕真劲,绝不是普通的凡肉躯体所能够承受的。 但是,他现在的手脚就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着一样,挣脱不能,又如何能避得开呢? 影鹤的鹤头发出一声尖厉的鹤鸣,带起一股呼啸阴风。 茂密的竹林之后,朝虢已经看到了半空之中凝结出来的强劲鹤影,连忙转过头对着江晟天与李音如道:“你们留在这里,千万不要出去!” 还没待二人点头道是,朝虢已经化作一道绿影,向那只硕大鹤影飞了过去。 瑞云的双掌缓缓地举到面前,目火怒射。 从竹林中,有一道绿影穿出,朝虢现出身形来,目光扫过一众隐士,看到了袁思柔与玄婉妙的惨状,心中大惊不止。他抬头一望,见鹤头所对之人,正是陈如风。 但陈如风正在全神贯注地应对这只神鹤,注意不到朝虢的到来。 汗珠滚滚而下,偏偏他又手脚受束缚,就像被钉在了箭靶上一样。 “朝虢!”三圣失声叫道,他们最害怕会出现的人,终究还是出现了。 见自己的徒弟身处险境,朝虢也不理会其他人诧异意外的目光,腾起绿光就要往陈如风那里飞去。 三圣各自哼了一声,飞身而上,甩手打出三道黑气就往朝虢击去。 朝虢扭过头来,身体瞬移,鬼魅般地闪避开了三道黑气,三圣已经杀至,迫不得已朝虢只得跟三人缠斗起来。 遮天神鹤两只虚幻的翅膀都动起来,气劲开始产生剧烈的震荡。 仿佛蓄势之箭一般,张开了强劲的弓弦。 “去!”瑞云喊道。 朝虢咬着牙仰天一望,精神一分,立刻就被鬼圣一道横手的气劲割伤了手臂,不得不闪身到一边,却又有魔圣妖圣举掌袭来。 现在若果他要强行去救陈如风,必定会惨死在魔家三圣手中,根本就救不了他。 念及至此,朝虢只好专注地应付起三圣来,只能祈求陈如风又有什么妙法可以挡下瑞云那泣鬼神的一击。 神鹤之影倏地往前飞去,直扑陈如风。 人力,在这只硕大的鹤影冲击下,显得那么地渺小。 陈如风根本就毫无办法在这一下犹如神力冲击下躲过一劫,保住小命。 他只能闭上眼睛,任由已经涌面而来的气劲扑打着自己的身体,等待着一会儿最重最猛烈的一击,然后,死去。 身体好像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没有力气了。 死亡,居然是没有一点苦楚的? 一股阴森诡异的味道,传入了他的鼻孔。 原本朝他狂涌而来的气劲,蓦地像消失了一般。 我死了吗?陈如风在心中问了一遍自己。 当他睁开眼来之时,灵台依然一片清明,只能看见一团黑色在自己的面前。 再认真细看,那是一个人影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嵩焯远双手交叉,全身黑气暴泛,腾腾的黑烟将他整个人笼罩着。 刚刚伴随着神鹤之影一同杀来的瑞云,此刻正与嵩焯远怒目相视,不断地催发着真力,意图突破嵩焯远的阻拦。 鹤头死死地与嵩焯远交叉的双手前的那团黑气争斗着,似乎在比拼谁的力度更大。 “鬼翼!”嵩焯远暴喝一声,他身边两侧蓦地有两团黑色鬼气涌出,化成了两只雄鹰大翅。两只黑色的翅膀一合,隔断在神鹤之影与嵩焯远之间,引发了周遭空气之中无数爆裂,轰隆之声犹如雷霆劈地。 嵩焯远与瑞云的身躯同时剧颤,双方都差点在半空之中立不稳步,左摇右晃一下。 “你以为你真的能够挡得住我的影鹤真法?”瑞云此时已经面目狰狞,再也不是先前那样淡然自若,他双手掌上白光劲闪,竭力地稳固着神鹤之影。 面对着嵩焯远的护身鬼翼,这只身形庞大的神鹤之影居然显得有点吃力起来。 两只黑翅腾发着森森的鬼气,宛如烈焰一样,灼烧着神鹤之影。 但在瑞云不断加持真气下,神鹤之影依然没有半点淡褪的迹象,不断地和鬼翼较劲。 “我一定要将他杀了!没人可以阻拦到我的!”瑞云狂声大喊,双手中的光又亮了几分,变得夺目耀眼。 嵩焯远面上已经紧绷成一团,两只交叉的手也已经有了支撑不住的迹象了。 陈如风看在眼里,急在心内,无奈自己偏偏又不能动弹分毫,一点忙也帮不上。再这样下去,嵩焯远很有可能会力气耗尽,最后也只是白白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鬼王前辈……不要为我挡了。”陈如风望着嵩焯远在巨力狂撼下剧烈颤抖的背部,咬着牙关说道。 的确,他们的交情并不深,嵩焯远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这样做。数破了手指头,也只有一丁点的师徒情分而已。 嵩焯远微微侧着头,竟是带着淡淡的笑容望向陈如风,似乎有满腔的言语却又无法诉出,只能化聚在这一抹淡笑之中。 “现在没有人听得见,你可以叫我一声师父了。”嵩焯远在这般境况下对陈如风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一股深深的触动,直抵到陈如风的心底。 莫名其妙的泪水,从眼角涌出。 “三师父……师父……”陈如风哽咽着声线,抿紧嘴唇,似乎神鹤之影那擎天巨力,在这一刻丝毫影响不了他们二人。 “记住师父交待过的事。那也是师父的愿望。”嵩焯远轻轻地说道。 一块石头压在了陈如风的心上,他似乎能够意识到,接下来嵩焯远要作出怎样的一番行动。 他想阻止,但他连手都举不出。 他想拉住他,或者将他推开。 嵩焯远重新集中了注意力,狠瞪着瑞云。 两只鬼翼,宛如雄鹰展翅一般,缓缓地往外张开,即使是承受着万钧巨力,依然挡不住它张翅的步伐。 神鹤之影收到了极大的震动,瑞云的身体已经再也不能保持平衡,开始有往后倒下的趋势。 嵩焯远交叉着的双手,陡然解开。同一时间,鬼翼也张开完毕。 陈如风最后所能看见的,只是一团巨大的黑气炸开,连着神鹤之影也一同淹没掉。 神识已经被昏眩感占据,还能感觉到的,就是身体像叶片一样,轻飘飘地落到地上。(未完待续) 第五十六章:硝烟过后 黑烟滚滚如雷鸣,如同在黑夜之中张牙舞爪的魔兽。 鹤影与鬼翼都均已消失不见,瑞云的身影从黑烟之中穿出,嘴巴被血迹沾满,身体无力地轻摇着,神色虚弱不堪。 陈如风也从黑烟之中往下掉落,闭着眼睛,看是失去了神志意识。 朝虢眼角一瞥,身体蓦地幻化出三个虚影,每一个虚影都以极其迅疾的动作踢腿而出,只能看到绿影一闪而过,三圣的胸口上已经狠狠地吃了他一脚,真劲猝不及防地一撞,三人立刻往后抛飞,一口鲜血吐出。 倏地绿影飞到陈如风底下,朝虢伸出手来接住了他。 浓浓的黑烟渐渐消散干净,可是再也看不到嵩焯远的身影。 玄婉妙怔怔地看着隐隐约约的黑色烟气,仿佛看着一只只黑色幽灵一般,已经说不出任何言语来。 重伤在地的袁思柔也极力撑起半边身,不敢相信地望着浮动着轻轻的黑色的夜空。 “嵩焯远他……湮灭了……”袁思柔沙哑着声音说出了这一个事实。 在神鹤之影与鬼翼一同爆裂之中,嵩焯远已经被炸成了灰烬,随风而散了。 就连尸身都无存。 三圣在地上艰难地重新站起来,纷纷相视一眼。 朝虢已经到来,瑞云也受了重伤,他们也身上负伤,看来要将剩下的两个隐士歼灭,也是难于登天之事了。 上好之计,还是撤退为妙。 三人达成共识地点了点头,黑影一魅,刷刷地穿过了竹林,在黑夜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瑞云利用仅剩的余力凌于半空,眼里尽是不愤地望着陈如风,怒光依然不熄还盛。 “陈如风……走着瞧,总有一天,我会用你的性命,来祭奠我徒弟的在天之灵。”瑞云龇咬着牙齿嘶喊道,身体转过去,白光一闪,也飞速地卷入了浓重的竹林幽黑之中。 三个隐士,死了一个,一个轻伤,一个重伤。 朝虢呆呆地望着这个残局,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江晟天与李音如都冲了出来,凑到了朝虢身旁。李音如已经急得泪水直涌,咽着声音询问朝虢陈如风的状况。 “他的身体还是热的,应该无大碍。”朝虢僵硬地说道,江晟天与李音如这才放下了心头大石。李音如情深款款地看了陈如风一眼,又走到了玄婉妙旁边。玄婉妙对她摇了摇头,以示自己并无过重之伤。 江晟天也走过去将袁思柔扶了起来,袁思柔的嘴角还挂了一条血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李音如一忆起今晚惨烈的战况,又是一顿涕泗横流,哭声连连地扑入了玄婉妙的怀内。玄婉妙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部,低声安慰着她。 “没事的,都过去了。”玄婉妙像是呵护着受惊的小孩一样说道。 “鬼王……”朝虢抬头,黑烟已经完全消散,只有泛起微微亮光的天空。 破晓将至,仿佛刚刚经历过了的不只是一场漫长的黑夜,还是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恶梦。 中原八隐,终是四分五裂,死的死,散的散,伤的伤,落得个名存实亡的下场。 还被漆黑笼罩着的一棵树上,有半边人影露了出来。 金黄色的面具,还有嘴角边那个深邃的笑容,偷偷地窥视着狼狈不堪的竹坛。 韩陵腾起身影,不发出一点声音地消失在了竹林之间。 很快,陈如风醒了过来,袁思柔、玄婉妙也相继痊愈。 今天,一众人齐聚于鬼王嵩焯远的居所。 里面的一切,都被收拾得很干净,一洗先前邋遢凌乱的模样,那么地整洁,那么地协调。 永远都没有人能够猜得出,嵩焯远为什么要舍身为陈如风挡下神鹤之影的狂猛冲击。陈如风也永远地守口如瓶,至死都不会说出来。 但是,一众人都知道,嵩焯远对陈如风有了一个很大的恩,一个永远都偿还不了的恩德。凭着这一点,陈如风脸上灰蒙蒙的黯然神伤,就有了很好的解释。 屋内的一切,都是陈如风一手一脚整理收拾的。 厨房里的竹筐内,还剩下几条已经断了气息的鱼。 众人都是心情沉重,但谁也没有陈如风的神情那样惨淡凄戚。 陈如风的手轻轻抚过桌脚,忆起当日嵩焯远教授他鬼家真法之时的循循善诱的模样,尽管自己当时是囫囵吞枣地接下了。 念起这一个秘密的师父,千言万语涌上了心头,也只能用心语,在这所房子之中低低诉说了。 希望他能听得见吧。 其实,他根本就不应该救他的。 他身怀魔家邪气,日后可能变成心狠手辣的邪魔,殆害江湖。 但是,嵩焯远不在乎。在他的心目中,陈如风只是一个淳朴的徒弟,徒弟有事,师父怎能袖手旁观? 而且,陈如风身上还承载着嵩焯远的一个愿望,一个作为隐士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打倒叶之杭。 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嵩焯远生命虽然完结了,但他的愿望,却能在陈如风身上存在下去,并且有了实现的可能。 或许,当初为他挡下神鹤之影,也有这样的一层原因在里头吧。 陈如风的拳头已经紧握成团,闭上了眼睛,心中对自己念道:“鬼王前辈……师父,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会完成你的心愿,用鬼家武功击败叶之杭。” 玄婉妙、袁思柔、朝虢还有李音如与江晟天,都默默地看着陈如风的背影。 陈如风在厨房内,低下了头,没有人会知道他这一刻的想法。 几声急促的脚步闯了进来,以孟千啸为首的鬼府七刀满身杀气地看着众人,孟千啸更是额上怒愤,狠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不给我解释清楚,休得想在我刀下活命。” 玄婉妙冷眉一扫,很是看不惯孟千啸的盛气凌人,淡淡地说道:“你认为以我们的实力,有败在你刀下的可能么?” 七人一惊,此话倒是实在,他们与中原八隐比起来,还是有一段的距离。 此时袁思柔出面,拉着孟千啸出了屋内,详细地述说了事情的来龙气脉,至于为何瑞云要纠集三圣行此恶计,他们也不明白动机为何。 陈如风垂头闭目,似乎一点也听不到鬼府七刀的到来。 尽管先前跟鬼府有所隔阂,冲突连连,但毕竟他们也是鬼王教出来的好手,算起来,也可以说是陈如风的师兄了,陈如风实在不想再跟他们有什么矛盾,干脆就不理会。 “什么?!你说鬼王是为了那小子,才被炸得灰飞烟灭,尸骨无存的?”孟千啸怒气冲冲地大喊道,江晟天与李音如同时怒目而视他。 孟千啸的这番话,像是一柄剑在陈如风的心上剜了一下,切下一块肉下来一样,无尽的痛楚涌起,两条泪涟从陈如风的眼角边落下。 鬼府七刀开始骂骂咧咧地大叫起来,朝虢与玄婉妙又出去跟他们解释理论,双方响起了剧烈的争吵之声。 江晟天与李音如,依然一脸担忧地望着陈如风的背影。 最终,一声晴天霹雳一般的喊声,生生地将所有人都震住了。 “能不能安静点?!!当是对鬼王的尊重可以么??” 所有人蓦地静下声来,剩下死寂一片,孟千啸等人更是怔怔地看着满脸哀伤走出来的陈如风。 “我要为鬼王立碑,虽然他……没有全尸。”陈如风的心已经皱成了一片,就连声音都已经变得颤抖起来。 孟千啸似乎还想开口说什么,但一种莫名其妙的重载压来,令他的的话语又吞了回去,只能呆若木鸡地看着陈如风走过自己面前,往远处的那条潺潺溪流走去。 几天后,鬼王的墓碑立在了他的居所前方的一片静谧的草地处。 墓中所葬,空无一人。 在礼节上,还是鬼府七刀跪在了墓前,神情哀然。 “师父……”孟千啸哽咽道,一个拳头狠狠地砸向地面,“即使找遍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出瑞云和三圣,为你一洗血仇。” 陈如风的眼神,看不出有一点的悲凉凄然。 这是悲至极,伤至深,无法再用表情来表现出来的哀痛。 孟千啸刚刚所说的这一番话,同时也是他心中所想。 他要亲手为鬼王报这个仇,不用瑞云来找他,他也会去主动找瑞云。 但是,现在以他弱小的力量,根本不足以跟瑞云抗衡。那强厉霸道的影鹤真法,也要嵩焯远舍身才能挡下,可见瑞云的强横。 他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变强,变强,直到有一天,有手刃瑞云的能力。 所有人都走尽了,就连想留下来陪着他的李音如,都被陈如风叫江晟天强行带走了,他才默然无语地走到了鬼王的墓碑前。 “鬼王嵩焯远之灵位。” 红色的字,就像是陈如风心中流淌着的血一样,一滴一滴地融在了墓碑上的凹槽之中。 噗。 陈如风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坟前,泪水嘀嗒嘀嗒地落在了草地上。 直到天边泛起了一抹红霞,陈如风的头才重新抬了起来。 “我要不断地令自己与天风帮壮大,强大,以达到可以跟瑞云匹敌的程度。”陈如风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毅、决断。 (本卷完)(未完待续) 第一章:计退鬼府 陈如风的手深重地搭在了自己另一条臂上,那一条臂正绑着袁思柔赠予他的流水剑。 竹剑被毁,他也想不到袁思柔竟直接就将流水剑交给了他,袁思柔说,流水剑上的柔水之气有助于帮他抑制魔气发作,减少魔毒缠身的次数。 陈如风默思片刻,抬头一望,翠华山已经近在眼前了。他让江晟天自己先回帮中,然后宁愿自己从隐竹林步行回到天风帮。 脚步不自觉地缓了下来,似乎还有更多的思考,需要在脑海之中好好整理一番,就这样慢步走回天风帮,给自已一个思索的空间吧。陈如风这样想,顺着山径,往山腰一步一步地走去。 李音如回到相府后,少不了受到李林甫厉声呵斥。李音如根本无法开口解释,她也是不善于捏造谎言之人,一下子就被李林甫勒令禁足半年在府中,不得出户。 满肚子冤屈的李音如含着眼泪,撇着嘴地回到了房中,眼巴巴地望着蔚蓝天空,等待着那抹绿影蓦然降临。 他,或许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平伏下来吧?李音如心念道,托着腮愁眉苦脸地揣摩着陈如风何时才会再来看她。 门轻轻打开,萍姐端来燕窝,看着李音如那副痴样,暗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将燕窝放在了桌上。直到门重新掩上,李音如都丝毫不察觉有人进过来房间。 至于鬼府七刀,开始搜遍全天下,誓要找出瑞云与三圣的踪迹,甚至广布通缉令,发动江湖人士钻缝挖隙地寻找。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依然声讯全无。 瑞云与三圣,就如消失在人间之中一样,不再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当中。 孟千啸气急败坏地一手打在椅子的把手上,口沫横飞地大骂道:“一群废物!叫你们打听一点消息都打听不了!” 堂下几个鬼府的捕手,皆噤如寒蝉,不敢吱声。 孟千啸袖一挥,喝退了他们。 “鬼首。”霍渡虚神色凝重地走近了他,“我怀疑瑞云他们,可能是在某些人的庇护下,安然地避过了我们的耳目。” 孟千啸眼中大放狠色,一声暴喝道:“何人敢如此大胆,收留罪犯?” 霍渡虚也不禁被孟千啸如此猛烈的火气吓得一窒,声音也低弱下去道:“这些人既然胆敢与我们鬼府公然对抗,必定是后台强硬,有着一定的实力的。我们可以从这一方面着手,彻查江湖上所有的帮派。” 刚刚一度被怒火遮掩了心智的孟千啸,这才清醒了一些,敛起部分火气,皱眉思索起来。 “嗯……你所言甚是,三圣出自魔家,如今魔家之中风头最盛的,依然是赤魔圣坛……那么,恐怕也只有赤魔圣坛有这个胆量了。”孟千啸眯起眼睛,两道精光暴出,两只手紧紧地握着椅子把手,几乎快要捏碎了。 霍渡虚立刻会意,低首道:“二鬼领命,立刻派人去赤魔圣坛彻查。” 孟千啸蓦地站了起来,一抖披风,手落到了自己腰间的鬼刀之上,冷冷地说道:“我们鬼府七刀,亲自去赤魔圣坛一趟。立刻召集人马吧!” 鬼府七刀很快就集聚完毕,杀气汹汹地向赤魔圣坛的主坛所在地进发。 阳光盛猛,烤灼着每一寸的地面。 鬼府一行人已经是大汗淋漓,恨不得将衣服都脱光,赤着胳膊行走。最糟糕的是,这里一片绿色都不曾看到,只有块块黄石堆积,寸草不生。 孟千啸等人已经是唇焦口燥,还要穿着厚重的衣服,即使是练武之人也是十分难熬的。 这里说不上是沙漠,没有沙漠那样地荒芜,但是也好不了多少。 每走一步,脚板都会传来焰火燃烧之感。只有几棵枯木,冷丁丁地扎根在土地里,叶片是一早已经凋落光了。 就连呼呼吹来淡风,都混杂着一股逼人的热浪。 独孤行往四周张望了一下,凑到孟千啸身旁,一副狗吐舌出来散热的模样说道:“鬼首,这里方圆几里无人,不如我们赤着上半身行走算了吧!” 其他五人一听均是心中叫好,十分同意独孤行的这个提议,却是不敢表露出过多的脸容出来。炎热的汗珠滚烫着脸蛋落下,滴落到地上。 哪知孟千啸一个厉眼瞪了他一下,独孤行原本还笑呵呵的脸庞一下子变得惧怕起来,孟千啸训斥道:“我们就不是人吗?难道没有人看着我们,我们就能失去鬼府的风范吗?你们都给我裹好你们的衣袍披风,一件也不能脱!” 孟千啸一声令下,众人也不敢再有过多的主意了。 一行人继续前进。 走着走着,孟千啸开始有点后悔刚刚那样严厉地否决了独孤行的建议。现在他自己的衣衫都已经湿透,连续用衣袖抹脸也抹不尽汗水,黏糊糊的感觉布满在他的皮肤上,难受至极。 “奇怪,怎么那么久都找不到赤魔圣坛的所在?我记得是在这里附近没错啊……”孟千啸心中纳闷,似乎觉得找到了赤魔圣坛就会凉快多了一样。 不一会儿,他们走进了一片石区,这里一块块有人般高的大石互相依靠着,隐隐约约是摆成了一条路径,一个偌大的以巨石为墙的迷宫。 孟千啸眉头一皱,看了看面前的分岔口,也不知道要往哪一边走。 三鬼唐元俊已经疲累得忍不住,一只手正要倚在石头之上,却不料手掌才轻轻一碰到石头,就像是触碰到一团火一般,惨叫了一声缩了回来。 石头在烈日长时间的灼烧后,一样充满了沸水的热度。 孟千啸侧过头来冷哼了一声,终还是选择了直路,往前走去。 忽然,孟千啸感到了几股气势的存在,立马顿下脚步来,手警惕地移到了鬼刀刀柄之上,目光宛如豹子一样。 身后的六人也纷纷提神戒备,张望四周。 “嘻嘻嘻嘻……鬼府七刀居然大驾光临,我们古灵精怪出来迎接你们吧!”不知从哪来传来的话声刚落,四个人影已经“嗖嗖”地飞出,站在了两边的石头之上,似乎丝毫都感觉不到石头上的热辣。 正是古灵精怪四人,他们修炼魔功乃有至阴之气抵御热气,自然就不会怕这些火热了。 孟千啸也知道四人的底细,眼中毫不遮掩地射出一道道敌意,哼道:“你们四人出来作甚?我们要去赤魔圣坛调查关于瑞云和三圣杀害中原八隐之首嵩焯远一案。莫非你们是来拦路的?” 古灵精怪四人互相相视嬉笑,根本没有将孟千啸隐隐所带的威吓之意放在眼内。阿古开口道:“嘻嘻,我们哪有能力拦下你们呢?只是有人知道你们要来,特意派出我们来迎接你们的。”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哈哈哈!”一阵豪迈之声渐渐靠近。眨眼间,蛇尊甘信的身影出现在鬼府七刀的前方,蟒蛇在他身上缠了几卷,蛇头带着贪婪的笑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想不到要蛇尊亲自出来相迎,我们鬼府的面子可真够大的。”孟千啸冷冷地说道,他一眼就看出甘信的样子哪像是出来迎客的,显然就是逐客的模样。 “此处也算是圣坛的地界了,不过希望诸位在此打住脚步,事关我们的暂代掌坛人蓝玉儿正在闭关修炼,不方便迎客……”甘信说到掌坛人蓝玉儿六字时,脸上的笑容也减淡了许多。 “媚尊蓝玉儿……”霍渡虚身体一震,低声地喃喃道。 孟千啸往前迈出一大步,哼声说道:“我们负查案之命在身,不管是谁人闭关,我们都得进赤魔圣坛搜查一遍。若果你们真的没有窝藏犯人,我们自然就离去,不会打扰你们的掌坛人闭关。” 甘信脸色一寒,冷冷地说道:“莫非你们就像硬闯?” 孟千啸嘴角扬起,答道:“难道我们就没有这个资格闯进你们赤魔圣坛?与我们对抗,就是与皇上作对抗,你们想清楚了。” “如果我们的掌坛人,媚尊蓝玉儿以性命担保,绝对没有你们要找的人在内,你们还要硬闯的话,就是对我们赤魔圣坛的侵犯不敬,到时候我们可要追究到底。”另一把声音伴随着一个人影飞来。只见一名满身红衣,鼻梁高挑,双目泛着精光的年轻男子飞到了鬼府七刀面前,双脚落地。 看见此人到来,甘信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了。 “这位是我们赤魔圣坛的四使之一,红使君莫笑。”甘信介绍道。 君莫笑对甘信颔首一笑,说道:“我是来替媚尊传话的。” 孟千啸听罢君莫笑之言,心中一阵忐忑。自己可是一时情急,并无得到什么谕令可以闯进别人的帮派搜人,也只是企图接着鬼府的威严震吓他们而已。自己要硬闯,可是于法于理都不合的。 君莫笑礼貌地弯着腰,静待着孟千啸的决定。 孟千啸神情紧绷,神念急转,一眼扫过古灵精怪和甘信、君莫笑六人,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一样。 既然蓝玉儿都敢以性命作为担保了,恐怕也不会有诈吧。但如果自己真的硬闯赤魔圣坛,先不说在场之人会动手阻止,事后他们追究起来,自己也是理亏的。 “好,我们就此作罢!”孟千啸袖子一挥,转过身去快步往回路走,脸上尽是愤愤不甘之色。 鬼府众人也是狠狠地瞪了对面的六人一眼,紧跟在孟千啸身后。(未完待续) 第二章:宝剑相赠 君莫笑深邃地看了甘信一眼,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但在甘信眼内这就只是一层皮肉面具,满脸冷漠地回应他以冰冷的目光。 “你们四人,都退去罢。”甘信眼都不望古灵精怪四人一眼,对着他们手一挥,四人也不多话,微微一弯腰后便跳跃起身子迅速地离去。 “是媚尊遣你来的?”甘信冷冷地问道,他的地位毕竟是在君莫笑之上,根本不用顾忌着得罪他。 君莫笑自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名义上蛇尊与媚尊都是平起平坐的,即使是甘信给他多么难看的面色,他都不得不竭力地保持着恭维的笑容,就像是宫中侍奉皇上的那些太监一样。 “是我自己妄自胆敢打扰媚尊闭关,然后媚尊就要我带话来了。”君莫笑从容不迫地答道。 甘信移开目光,望着前方,冷冷地哼了一声。 呆想了一会,甘信转过身去,御起身法迅速地离开了此地。这时君莫笑才敛起了笑容,满眼恶毒地瞪着他的背影,也跟着他离去了。 赤魔圣坛,媚修场。 这里可以说是赤魔圣坛之中最为芳香的地方,但这种芳香又带着一种令凡人作呕之味,是特制的胭脂味道。 一束束光线从石缝间像倒插的剑一样落下,轻轻地在水上留下一个个光圈。 水上,漂浮着一块偌大的石板。这块石板,就是媚尊蓝玉儿的闭关之所。 一幕轻柔的纱帘笼罩在石板之上,妖艳的红色灯火映得布帘之上一片片诱人的红泽,就像是女性俏红的脸蛋一样。 透过这幕纱帘,只能看到帘中之人盘膝打坐,观其轮廓,可是婀娜至极,分外火辣,更不用论其容貌,恐怕也是倾国倾城之姿。 脚步声传来,似乎是有一行人进来了。 “媚尊,他们来了。”君莫笑颔首对着帘中之人说道。 瑞云与魔家三圣站在甘信身后,众人的面色也是诸般百变,不尽相同。三圣只是死死地盯着帘中的绮丽轮廓,瑞云与甘信都是一副不甚好看的脸容。甘信几乎连看都懒得看,将脸朝天;而瑞云则是眯起眼睛,打量着帘后的蓝玉儿。 见蓝玉儿久久不开声,瑞云耐不住开口道:“媚尊,你真的有办法帮我光复云祥观,还有帮我报杀徒之仇?” 一阵轻笑声传出,分外动人心魄,像是少女偷偷耻笑着无知少年的懵懂一样。在场之人都一时为之失神,待他们回过神来之时,都不禁一抹冷汗,心中大惊蓝玉儿的媚术已高超至神化的境界了,只是这笑声都足以勾魂夺魄。 “只要你们肯投入我赤魔圣坛门下,共商大计,待他日大计得成,别说云祥观,整个江湖分一半给你,又如何呢?”蓝玉儿的声音之中带着甜腻的感觉,让人听出耳油,实在不舍她收起语音。 “至于你的徒弟……据说是你们云祥观唯一的传人了,就这样给人杀了倒有些可惜的。这样吧,那个杀你徒弟的人,我们就聘请地影会的人帮忙好了,大不了出多点价钱,请些一流的杀手去办妥。” 瑞云听毕冷哼道:“那个陈如风身怀缥缈功,岂是那么容易有杀手可以杀得了他?” 蓝玉儿又是娇笑了一声,说道:“恐怕是你没有见识过地影会杀手的实力,才会这样说吧?” “我敢担保,地影会的实力,绝不会在江湖上的任何一个帮派之下。甚至连三大派,都要对他们惊惧几分。”蓝玉儿说道,瑞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显然是还抱着莫大的不信任。 “一个月内,陈如风必定死无全尸。嘿嘿……”蓝玉儿原本摄人心魄的笑声之中,夹带着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从千剑门到天风帮的路上,泽宇的面色就像是染了墨汁一样,越来越黑。 要不是有护剑师梁永石在场,泽宇久抑的怒气一早就爆发了。严颜言在一旁低声地劝说着,企图平息他心中熊熊的怒火。 “凭什么要我来给他道歉?是他得罪了我们千剑门,又不是我们得罪了他……”泽宇说着,严颜言已经将一只手指伸到嘴上,警惕地望了走在前头的梁永石一眼。 泽宇狠狠地一拉胸前的那条皮带,背上的剑匣重重地撞了他的背脊一下。他看着梁永石的背影,怒气迁到了父亲泽崆云的头上,为什么人家踩到头顶上来了,不但要给人家道歉,还有将宝剑赠给他,而且还偏偏要指明是自己亲自上门,亲自背着这把剑去呢?自己腰上挂着的剑可已经够沉的了。 梁永石转过头来,又不敢对泽宇大呼小喝,只得轻声催促道:“快点吧,要不然这一来一回天都入黑了。” 泽宇狠狠地刮了他一眼,想了一想,还是打消了将剑匣扔给严颜言的念头。气冲冲地跟在梁永石身后。泽崆云对泽宇很是不信任,还要叫上梁永石在旁监督,一想到这里,泽宇就满肚子对泽崆云的怨言。但是归根结底,罪魁祸首还是陈如风,于是,泽宇对着陈如风的厌恶又深了一层。 “哼,总有一天,我要亲自打败你,陈如风,看你的气焰还那么嚣张,我呸!”泽宇在心中愤愤地想到,似乎丝毫不觉气焰嚣张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严颜言看着泽宇那副恨不得立刻找个人割了脖子的表情,连忙在旁边低声地劝说着,让他等一会儿去到了天风帮千万不要还挂着这种脸色。 很快,三人就走到了天风帮的大门前。梁永石礼貌地跟守门的帮众说明了来意,那帮众一听是千剑门的人,惊得跳着进去禀报。泽宇在心中冷笑,这果真是一个下三滥的狗屎帮派。 胡九未、刘宏和柴元朗亲自出了来,迎接三人进帮中。严颜言不断地往泽宇送去恳求又带点告诫意味的目光,泽宇这才稍微收起一点怒色。 “三位可真是稀客,稀客啊!难得三位如此赏光,可真是我们天风帮的荣幸!”胡九未边笑边说着些恭维的话语。 泽宇鼻子哼了一口气,说道:“这个是当然的,我们千剑门的人肯踏足你们的帮派,这是你们的光荣。” 梁永石听得泽宇这番毫不客气的话语,不禁嘴角一抽搐,不待胡九未他们脸色有变,就连忙说道:“呵呵,不要这样说,天风帮一看就知道是可造之帮,长此下去,日后必定能大展雄图!” “承你贵言,承你贵言,呵呵!”胡九未抱拳笑道。 陈如风、江晟天已经在座上等候三位千剑门的客人,不白先生韩陵背手站立在一旁,打量着三位千剑门的人。 安置好茶水座椅后,双方一阵寒暄,都纷纷坐下了。泽宇两只眼珠丝毫不顾忌地朝陈如风投去敌意的光芒,陈如风却只是装作看不到,跟梁永石言谈正欢。 说着说着,梁永石站了起来,踏前一步,弯腰拱手道:“陈帮主,江帮主,我梁永石今日受门主所托,带着门下弟子泽宇来向贵帮道歉的。当日是泽宇不对在先,出手打扰了陈帮主修炼,才惹来之后的一连串冲突,归根究底都是我们千剑门的不是。” 陈如风连忙起立,略带着惭愧之色抱拳道:“梁先生不要这样说,要不是我心火盛,也不会在千剑门中生起冲突,这件事我也有一定的责任。” 坐着的泽宇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地上,脸上乌云密布。梁永石已经顾及他的面子,帮他说出了道歉之话,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总之,以后我们天风帮与千剑门,永修友好!以前有什么恩恩怨怨,就让它抹个一干二净吧!”陈如风豪声说道,梁永石与严颜言同时拍手叫好。江晟天与胡九未等人都是喜盈于色,以后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千剑门这样强硬的盟友了。 “还有,我们门主听说陈帮主剑法大成,为以示千剑门与天风帮的友好,特送来宝剑。”梁永石说着,将目光落到了泽宇身上。 泽宇似乎不敢迎上陈如风的目光,将皮带解下,不愿亲自递送给陈如风,就直接传到了严颜言手上。严颜言接过剑匣,瞥了他一眼,站起来双手奉到了陈如风手中。 陈如风接过剑匣,受宠若惊地说道:“如此大礼,我又怎么好意思收下呢?” 泽宇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声说道:“不好意思就不要要了。” “宝剑赠英雄,这是理所当然的。这柄剑乃是千剑之一的‘怒风剑’,一直以来只有有能之人才有机会得到我们千剑门的赠剑,陈帮主可是受之无愧啊!”梁永石说着一番漂亮的话语,可真是令陈如风倍受鼓舞。 打开了剑匣的扣子,只见一柄长若三尺有余,通体白净,剑柄之上镶嵌着一颗绿色宝石的剑安静地躺在匣子中。 “怒风剑……”陈如风已经深深地被这把剑吸引着了,手轻缓地抚过剑身,就像是看着一件爱怜的宝贝一样,双目发光。 流水剑剑身过短,根本不适宜在江湖上的斗杀。这柄怒风剑正好满足了陈如风。 陈如风的手握在了剑柄之上,执起。不轻不重的感觉,陈如风挥出了几道剑影,感觉称手无比,就像是跟一个久别的朋友重逢一样,仿佛很久以前就使用过这柄怒风剑一样。 梁永石看着陈如风用得怒风剑如此得心应手,满意地点着头,心中暗赞门主的做法果然明智,算是为怒风剑找对了主人了。 只有泽宇,看着怒风剑送了出去,就像是割掉了自己的一块肉一样,满脸的心疼和妒忌。要知道,就连他自己都没有使用千剑的资格啊,凭什么这陈如风就能一步登天?少了一柄千剑,自己就少了一个机会了。(未完待续) 第三章:昔日仇人 看着陈如风将怒风剑舞得如此得心应手,泽宇的眼中的妒火烧得更盛,巴不得现在立刻跑过去将怒风剑夺过来。就连严颜言,都是眼中大放羡慕。 梁永石在一旁看着陈如风的剑术,暗赞其别具一致,刚柔兼备,速度上乘,即使在一众千剑门弟子之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了。不过遗憾的就是他并不是千剑门中人,要不然日后的成就很可能超过夜孤鸿。 一道绿中带白的剑气激射虚空,宛如波浪一般一现即散。怒风剑直指,陈如风不禁嘴角扬起笑意,收剑。 “果真是一柄好剑!”陈如风又再重新端详了一下剑身笑道。 “能够深得陈帮主喜爱,这自然是再好不过。”梁永石笑着拱手道。 座上的江晟天一言不发地望着陈如风,眼中尽是怪异难测之色。韩陵与胡九未等人也是笑眯眯地看着陈如风,道:“恭贺帮主得宝剑!” “这都是托千剑门的福!有劳梁先生替我谢过泽门主了!”陈如风抱着剑柄向梁永石躬身道,眼睛有意无意地瞥过泽宇。 泽宇早已是妒火与怒火交织得满脸通红,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气鼓鼓地瞪着陈如风。 陈如风将怒风剑收回剑匣中,重新回到了座上。 “对了,听说中原八隐发生了内斗,鬼王嵩焯远不幸身故,据闻当时陈帮主都在场,不知此事内情实为何?”梁永石问道。 陈如风神色一黯,原本还带着点喜色的脸顿时暗沉了下去。 江晟天有所察觉,便代陈如风答话道:“事情的缘由起因我们都不甚清楚,只知道是瑞云设下陷阱,与魔家三圣联手欲剿灭其余的隐士。玄婉妙与袁思柔都负伤了,嵩焯远……”说到这里,江晟天也一下子不知怎么接下去了。 “那么,还有一名隐士韩陵呢,他还安然无恙吧?”梁永石继续问道。 江晟天脸色一僵,眼角偷瞥了一旁的韩陵一眼,想了一想后说道:“韩陵他应该是没有收到消息,所以没有赶赴竹坛之会,免去了一场祸劫。” “难怪鬼府会在天下广布通缉令,花尽人力物力都要缉拿瑞云与三圣归案。如今的中原八隐四分五裂,可算是名存实亡了。”梁永石惋惜地摇头叹道。 就在内堂中一众人谈话间,天风帮的大门外又来了一批客人,看他们均是江湖人士的着装,腰佩兵刃,容貌也是孔武有力。 只是为首的那个男子,一身白皙衣服,犹如一文弱书生,风度雍容优雅。 “我们帮主正在里头会客,目前还不方便接访。”守门的天风帮帮众说道,他们一看来者眉目不善,早就生了警惕之心,自然也就没有一副好脸口给他们看。 除了那个书生装扮的男子,其余的壮汉都是脸露不满,骂骂咧咧地说什么不把老子放在眼内之类的话语,看他们的阵势就是要将天风帮的大门铲平一样。 一个守门帮众见状况不对,连忙跑开进内堂禀报去了。 那个为首的文弱书生,正是宁州的天羽帮帮主,文子成。 文子成脸带笑容,轻轻一举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所有的猛汉立刻闭口不语,似乎文子成的手有着别样的威慑力。 “帮主!”那个帮众飞快地闯进了内堂之中,脚步差点刹不住。 陈如风与江晟天见他神色匆匆的模样,不禁眉头一皱,问道:“什么事?没看见我们正在会客吗?” 那个帮众紧张地扫过了内堂内的一众人,说道:“门外有一群人大吵大闹着说要见帮主,我已经跟他们说清楚帮主正在会客,不方便接见,但他们执意要进来……” 梁永石看到了陈如风与江晟天脸上的难堪之色,识趣地站了起来,抱拳道:“既然贵帮有客人到来,那么我们也不打扰多时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陈如风满脸歉意地站了起来,说道:“还望梁先生见谅,他日我们必定亲自到千剑门拜访谢罪!” 梁永石客气地一笑,领着严颜言与泽宇一同离开了内堂。 三人走到了门口处,看见了一群如同街头纠众滋事的恶霸一样的人,只有那个白衣书生稍微是面目清善。 文子成注意到了走来的三人,当他的目光落到三人身上时,不禁身体一震。这三人的出现根本就是出乎自己意料,有可能将自己的如意算盘打散。 梁永石礼貌地朝他们颔一颔首,在一众壮汉像是看着三只弱小的鸡雏一样的目光之中离开了天风帮。文子成一直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眼睛眯成缝,脑海之中似乎在飞快地思索着些什么。 那个传话的帮众飞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帮……帮主有请!” 文子成回过神来,微整了一下神色,重新带上优雅的笑容,率先迈步踏进天风帮中。身后的众猛汉也是昂首阔步,盛气凌人地跟在他身后。 “帮主,他们来了。”那个天风帮帮众引着他们走进了内堂,几个猛汉开始一双贼目贪婪地扫过内堂的每一块墙壁,每一件摆设,甚至毫不客气地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天羽帮帮主文子成,拜见两位帮主!”文子成恭敬地一弯腰笑道。 看到文子成,陈如风与江晟天都是脸色大变。 这个当日冤枉他们盗劫贡品的人,今日竟施施然地来到了他们眼前,还要一脸谄笑,似乎当日之事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但是,陈如风与江晟天可是将当日的仇记得清清楚楚。明明是文子成策划了这一切,偏偏要将罪降到他们的头上,弄得他们四处奔逃,险境丛生。要不是他们命大运高,恐怕是活不到今天的了。 一念及此处,二人就火从中来,毫不遮掩地向文子成射去怒光。 俗话有云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这个昔日的仇人来到这里,怕也不是有什么好的提携吧? 但文子成似乎对二人的仇恨目光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笑着。他身后的一众壮汉也是敷衍地抱了一下拳头,算是作了礼。 陈如风一眼就认出了这些壮汉所为何人,正是当日建帮大典之中的座上客,诸个江湖帮派的帮主。不知他们今日跟着文子成齐来天风帮,心中惦着什么主意。 “文帮主,不知你今日到来,所为何事?”陈如风也直话直说,语气之中带着极其的厌恶。 文子成笑意满脸地说道:“在下今次到来,是为了跟贵帮商议结盟一事。这些人都是我们联盟的盟友,他们一些帮派势单力薄,但跟我们结盟之后,我们就能集腋成裘,令帮派的实力更上一层。而且……” 文子成神秘地笑道:“我们还能吞并其它的帮派,以此壮大我们的联盟实力。到时候,我们的联盟就足够跟三大派所立的联盟‘天下盟’分庭抗礼了。” 天下盟乃是会聚江湖上盛名鼎盛的帮派的联盟,以千剑门、冰墓、赤魔圣坛为首,四年召开一次盟会,许多江湖上的大小事都是由天下盟做主。能够进入到天下盟之中的帮派也会变得风光无限。 但陈如风一眼望去,那些所谓的帮派帮主充其量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无法与天下盟相提并论。而且提到“吞并帮派”这四个字,就知道文子成的联盟是通过一些非常手段来壮大自己联盟的力量的。 实则上,文子成初初是抱着要吞掉天风帮的想法到来,奈何却见到了千剑门的人,看来是天风帮跟千剑门的关系不错,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改用“先结盟,后吞并”的做法将天风帮纳入自己的怀里。尤其是最近天风帮的护卫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样的一块肥肉,若能被他的天羽帮吞掉,再加上联盟的力量,岂不是能够跟江湖三大派平分秋色? “我见你们二人是宁州老乡,才这般优待你们,带着一众帮主前来请你们加入我们的联盟。”文子成假装诚恳地说道,只要陈如风江晟天肯答应让天风帮加入联盟,他就有办法如何将天风帮据为己有。 胡九未、刘宏、柴元朗三人都挂着将信将疑之色,奈何此时没有轮到他们作定夺,只得默然不语地看着陈如风与江晟天。 宁州老乡?呵呵,当日他是怎样对待他们的,他们还历历在目。文子成会是这般好心地想要优待他们吗?打死他们也不信。 韩陵笑了一声,暗带着嘲讽的意味。文子成蓦地转过头去望着他,眼中尽是不怀好意的寒芒,不过还是保持着礼节的笑容问道:“不知这位是何方高人?似乎对我的说法有所意见。” “我想知道的是,你口中所言的联盟运作方式跟天下盟是否相同?天下盟是盟主提出做法,还需要几个核心帮派的同意方能行事,还有诸多如财政、装备方面都是妥善安排的。”韩陵一连串如珠话语,一下子令文子成哑口无言。 文子成顿过来后,干咳了几声说道:“我们的联盟是由盟主说事,一切事物无需多加商讨。这样一来我们的办事速度会快许多。” “这样说来,就是由盟主一人独大咯?”江晟天眉毛一扬,文子成一窒,原本还灿烂如花的笑容瞬间隐去了。(未完待续) 第四章:新仇再添 “文帮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对于你口中所提的联盟,恕我们帮派没有什么兴趣想加入。”陈如风冷声说道,眼中射出敌意的光芒。 文子成也敛去了那副虚伪的笑脸,狠瞪着陈如风与江晟天二人。他身后一众帮派帮主也作势要掏出兵刃,一副威吓之状。 “既然两位帮主无意加入我们联盟的话,我们也不作强求。”文子成冷笑一声道,“不过你们他日切莫后悔。” 江晟天念起当日种种旧仇,也愤恨地一站起来,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绝不后悔。” 文子成的脸上就像活咽了一口苦水一样,只能够发出狠恶的目光,像是要将二人生吞活剥一样,嘴上却说不出话来了。 双方一下子也撕破了脸皮,浓重的对峙之势令在场之人为之窒息。尤其是文子成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壮汉,似乎快要拔出兵刃挥起一阵血雨腥风一样。胡九未、刘宏和柴元朗都是严阵以待,提气警惕。 文子成切了一下牙齿,双袖猛然一挥,转过身去大嚷道:“我们走!” 一众帮派帮主纷纷向陈如风江晟天二人投去威胁霸道的目光,随后紧跟着文子成离开了内堂。像是一支军队撤离一般,文子成率领的人迅速地离开了天风帮,头也不回。 翠华山下。 “盟主,此事该如何是好?”一个满脸胡渣的大汉凑到了文子成身边问道,“既然敬酒他们不喝,我们就给他喝罚酒罢?” 本来就心烦气躁的文子成愤怒地瞥了他一眼,那大汉连忙惧怕地退缩到大队之中,怯怯不敢再多言。 文子成怒气滔天地将头一抬,望着一直往天上延伸的翠华山,仿佛恨不得现在立刻一把火将这山烧掉,将天风帮烧毁殆尽。但他又想起千剑门也同在翠华山上,立刻就将这个念头打消了,千剑门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天风帮……陈如风……江晟天……”文子成咬牙从牙缝之中狠狠地吐出了这九个字,一拳击在虚空之中,凭空发出了炸裂声音,更是吓得身后的一众帮派帮主噤若寒蝉,冷汗直流。 “既然你不把我文子成放在眼内,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文子成火气冲天地说道。 跟随他的帮派帮主都默声不敢言,生怕文子成会将怒火迁到他们的头上,然后自己遭殃。先前有几个忤逆他心意的联盟帮派帮主,都是因为一些不得详尽的“意外”身故了,文子成的毒辣手段他们可不敢以身尝试。 文子成蓦地转过身来对着他们,这一下又是将他们吓得惊颤不已,心脏砰砰直跳,就像是面对着一只刚刚被拔了毛的怒狮一样。 “你们赶快给我去找一些撑得上门面的高手回来,我要强吞天风帮。”文子成厉声命令道。 一众帮主已经被文子成强大的威势压得低下头来,尽管心里满肚子意见却不敢在此时此刻道出。他们现在的阵势可算是壮大无比的了,还需要找什么高手么?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文子成冷冷地说道,“你以为凭着你们这群废物就能击败天风帮吗?简直是异想天开,没有像样的高手,我们只会兵败如山倒。” 听着这样直接讥讽毫不顾忌对方颜面的话语,帮主们都是脸涨得通红,就像扇他们耳光而不许他们还手一样,但他们却是敢怒不敢言。文子成的天羽帮实力是摆在这里的,现在不仅占据了宁州这一片,还延伸到长安边缘,恐怕很快就能够和惊海门、碧血轩等二流门派并立了。 他们只是一只弱小的螃蟹,而文子成则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又怎能比拟呢?只能低声下气地听从他的话语,在夹缝之中求生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两位帮主、左右护法以及长老和不白先生韩陵都聚于内堂中,紧急地商讨着对策。 陈如风与江晟天都是满目怨气地盯着文子成离去的方向。他们深谙文子成之性格,他们如此落下他的面子,他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 面对着文子成组织起来的联盟,天风帮孤零一个显得有点势单力薄起来。而文子成行事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必定很快就有所行动。若他们还不采取措施,很有可能被文子成杀个措手不及。 “帮主,你觉得我们是否应该寻找天下盟的庇护呢?毕竟千剑门在天下盟中还是有极高的地位,我们跟千剑门也有交好……”胡九未提出道。 “但是,我们并不是天下盟中的帮派,又有何资格寻求他们的庇护呢?”江晟天愁眉苦脸地说道。 韩陵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替他们思忖着有何法子。 陈如风咬牙道:“我就不信,翠华山上有千剑门坐镇,他们敢欺到我们的头上来。我们天风帮有事,千剑门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为什么你们不想想,我们老是想要依仗别人的帮助,而不是去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去保护自己呢?”韩陵此时突然开口道,立刻成为了众人目光的集聚点。 这位不白先生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若果传出去我们天风帮要倚赖千剑门才能苟活于江湖,我们天风帮日后还有地位可言吗?人言可畏,我能想到甚至会有人称我们只是千剑门脚下的一只狗而已。” 在座之人的脸色均生变化,却又觉得韩陵之言并非不无道理。 “实际上,我们只是觉得文子成手握联盟的力量很强大,但是说不准,他们可能只是一只虚张声势的无牙老虎呢?说不定我们的实力更在他们的联盟之上,不硬碰一下,谁知谁厉害?如果文子成敢碰我们在先,必定是他理亏,到时候若我们真的无力对抗,再找千剑门出头也未为晚也。”韩陵侃侃地说道,一众人也是听得心服口服。 “不白先生确是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是具体的行动又该如何开展?”胡九未说道。 韩陵自信地嘴角一扬,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来,似乎早已在他心中形成了全盘的计划:“我们只需以静制动,帮中一切如常运行。若我估计无误,文子成若是有心要报复我们天风帮,也会选择在夜晚下手。日光日白,他们绝不敢当着千剑门的面公然侵犯我们天风帮。所以,我们只有在夜间派遣人巡逻,时刻戒备着。文子成必定认为我们是毫无准备,要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偏偏我们要反制于他,让他们错估我们,到时候必定能出奇制胜了。” 像是为一盘复杂的棋局解释着其每一步的布局一样,陈如风和江晟天都听得津津入神,连连点头。胡九未、刘宏与柴元朗三人更是对这位神秘的“不白先生”心中的敬佩又加重了几分。 很快,陈如风与江晟天开始着手按照韩陵所言的筹备,随时应付文子成这只狡诈的老虎一下背后的猛扑。表面上看来天风帮还是风平浪静,一切与往常无异。但在暗地里已经是加紧了对帮众的操练和对精英的培养,甚至在夜里的巡逻也是小心谨慎,像是做贼一般不让人发现,按韩陵所说,这是请君入瓮之计,这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要狠毒,这只蝉可能把螳螂给反吞了。 夜晚,陈如风与江晟天也是未眠,在这等非常时刻,他们不敢有所松懈。就算是他们要睡,恐怕也不得安眠。 不知道文子成何时会率领他的联盟前来报复,他们一天不来,陈如风与江晟天就无法安寝。 灯火昏暗,不断地晃动着二人的睡意,偏偏紧绷着的精神让二人处于欲睡还醒的状态之中,很是辛苦难撑。 长夜漫漫,既无事干,陈如风干脆就翻起了账本来。面对着墨黑的字,只能让他更感昏昏欲睡。他的脑海之中一个声音不断地呐喊着:“不能睡,睡了文子成就打到过来了。”这又让他头一振,就像是被人狠狠地一扯头发一样,重新抬了起来。 翻着一页页的账本,陈如风本也无心细看,只是作打发时间之用。 “咦……奇怪了。”陈如风竟不经意地看出了账本里的一些端倪,一旁的江晟天心虚地将脸别往一旁,装作听不见陈如风的惊疑之声。 “喂,晟天,你看看,怎么这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一笔这么大的支出呢?”陈如风将账本递到江晟天面前,这下子可轮不到江晟天不看了。他的眼中虚光大发,心焦不安地掠了一眼,强行挤出了一丝疑惑。 “对啊,怎么会多出这样一笔巨额支出呢?又没有注明是哪里的……怕是购买了兵械漏了记录吧。”江晟天自然知道那笔不明的支出流往何处,还不是落入了李林甫的怀兜里了,这笔可是当日江晟天答应下的一成“保护费”。 陈如风眉头深皱,说道:“兵械购置之事一向是由刘宏负责的,我去问一问他到底是不是漏记了。” 江晟天一听,这可是万万不得之事啊!顿时就吓得虚汗直流,思绪大乱。此事一旦让陈如风知道,他不将他砍死才怪,他一向就不愿向李林甫屈服,偏偏江晟天这种所作所为是向李林甫阿谀奉承之举,必然会惹来陈如风极大的不满。(未完待续) 第五章:教子之方 “呃……”江晟天不断地掏着心中的词藻,竭力要阻止陈如风去问刘宏,一旦问出了真相出来,可真是后果不堪设想了。“这么晚了刘宏都睡了,而且最近我们都在防备着天羽帮他们,不要在这个时候为了这些事打扰他的心神吧?” 陈如风这一听才停下动作,深深地凝视着那本摊在桌子上的账本。 江晟天的心,就像那缭乱晃动的灯火一样,不安地颤抖着。 黄色的火光一下一下地耀在了江晟天惶恐不安的脸上,幸好陈如风并无发现他此时的神色有异,要不然必定能猜出此事与江晟天有莫大的联系。 “时候不早了,我看文子成他今晚是不会出手的了,我们还是睡吧。”陈如风将账本缓缓地合上,江晟天这才将心中悬吊着的大石一下子放到了地上,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待此事完结后,我必查究到底,看看这笔糊涂账到底源出何处。”陈如风凝重地说道,闻陈如风此言江晟天又是一怔,呆呆地望着陈如风走到床边,一个翻身就躺了上去。 江晟天这才发现,自己瞒着陈如风做了许多许多事。一旦不知哪日东窗事发,自己是否还能坦荡荡地直面他? 江晟天满心忐忑地翻了上床,将脸侧向墙的那一边,似乎无法倾诉的话语都能诉诸于其上一般。 灯火扑灭,天已是半亮之时,天空泛起了一小边鱼肚白,翠华山天风帮附近紧张了一晚神经来巡逻的帮众,也开始拖着疲累的筋骨回到了帮中。 翠华山里天风帮不远处的一山壁之上,文子成与步履冰、林乘均立于其上,以林为障,很好地遮蔽了自己的身影。 文子成一双目中暴出精芒,像两支箭一样射向天风帮的所在之处,吐着狰狞的火舌。他背负在身后的双手也握紧成拳,咯咯的关节声作响。 他的脸上挂着冷酷的笑容,又带着一点嘲讽之意,开口道:“天风帮那群蠢瓜,还真的以为我们会在夜晚偷袭他们,嘿嘿,既然如此,我就偏偏不在夜晚动手,你们都已万事做足了,我自动自觉地找上门来岂不是自讨苦吃?” 林乘均与步履冰都是怯怯地站在文子成身后,满眼畏惧地看着文子成的背影,像是盯着一只随时会发怒的狂虎,随时会转过身来扑向他们。 “我遣你们联络的高手,是否都联络上了?”文子成淡淡地问道,步履冰走上前去,弓弯身子,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了。 “禀帮主,只有‘凶神’危自威与‘病君’柳戚肯出手助阵,其余的高手……”步履冰的声线也是颤抖着,紧张至极点。 文子成蓦地一挥衣袖,打断道:“罢了,等他日我吞掉天风帮,让天羽帮擎起于江湖之上,再让那群狗眼看人低的高手追悔莫及。”说到此处,又是一阵仿佛刀般锋利的恨光从文子成眼中放出。 见帮主没有太多的震怒,林乘均与步履冰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遥远眺望着天风帮,文子成冷笑对着虚空说道:“你们这群惊弓之鸟就尽管日日夜夜担惊受怕吧,我们就这样以逸待劳,看你们能挨得住多久。嘿嘿,等到你们筋疲力尽的那一日,我们再一举进攻,看看你们还哪里有还手之力?” 响亮的奸笑声,在林间山野之中回荡着,就连树叶都如同为之抖震。 千剑门中,顶端塔之上,泽崆云眉头深锁,似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得解。 门敲响,徐成骏推门而进,泽崆云敛起苦色,强行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来迎上徐成骏。 “宇儿他怎么样了?”泽崆云急切地问道。 徐成骏无奈一叹气,摇头道:“他还是将自己锁在房中,不肯出来练剑。” 泽崆云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笑容也瞬间消没,手指抚过额上的皱纹,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老在他的脸上显露了出来。 自从那日梁永石带着泽宇从天风帮回来后,泽宇就大发脾气,吵闹着泽崆云宁愿将千剑交给一个外人也不给自己的儿子,对此很是不服。后来干脆就自闭门户,除常规饮食,几乎是在房中度过。就连练剑等重要之事,也概不出席。 现在泽崆云才感到当初纵容泽宇,招致今日何等的苦果。现在是忧无办法,能够将泽宇那股少爷脾气矫正过来,泽崆云觉得一切都为时已晚,泽宇性格早已定型,是心性难改的了。 他越想就越悲,觉得这个儿子就这样毁了,不由得哀愁重重。 “门主,恕我冒昧地说一句。”徐成骏试探的目光望了泽崆云一眼,泽崆云点了点头,已是一副将要被烦劳压得晕厥过去的模样了。 “宇儿有今日这般状况,门主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徐成骏肃容地说道。 泽崆云内疚地动了动身子,道:“这个我清楚,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也很是后悔。但如今宇儿的脾气就像病入膏肓的病疾,实在是寻不到佳法医治啊!” 徐成骏略加思索片刻,将手从下巴移开,沉声说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是看门主你肯否狠下心来。” 泽崆云闻言一愣,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徐成骏。 泽宇的房间内,他的那柄长剑被他狠狠地一脚踢到一个角落里,可怜巴巴地躺在那里。满脸怒气的泽宇望着桌子上那些已经被他吃得精光的饭菜碗碟,似乎跟他们有莫大难尽的仇怨一样。 这房间看上去还算标致,起码没有普通千剑门弟子的居所那样简陋,要知道千剑门一般的弟子都是四人合居,房舍摆设可无泽宇这房间齐全。千剑门上下对这个剑门少爷都是妒忌羡慕至极,只可惜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人,或许就是这样贪得无厌,一旦习惯了现在所拥有的,就会无限欲望地去索求自己所未得到的。 泽崆云不理会他人眼光,将一切最好的都给了他,但他却日渐骄纵起来,越来越以自我为中心。 一日泽宇不能根治掉他这个老毛病,他就愈来愈偏执顽固,骄横无度。 有脚步声传来,泽宇的眉毛狠狠地一横门口,心中怒骂道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来了。 但更令泽宇感到怒气中烧的,这个来者连门都没有敲,直接就推开了。他刚想破口大骂,但见到进来的那个人,一时间也是惊愕得话出不了口。 泽崆云的脸容僵硬若冰,似乎将诸多的情绪都掩埋了起来,不放出脸上。泽宇从来没有看见过泽崆云这般表情,这般陌生隔绝,就像是二人根本就没有父子关系一般。 但泽宇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一如既往地满口怨言,口沫连喷地责怪着泽崆云种种的不是,说什么不顾自己儿子的颜面,帮外不帮内之类的话语,总之就是毫不顾忌地将自己这几天来憋着的怨气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一连串的话语过后,泽宇自己也累得接不上气,只是愤怒地瞪着泽崆云。 但是,他感到寒冰一样的目光回应了自己,除此以外并无任何言语上的回答。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感到有所不妥。 这时,徐成骏出现在了泽崆云身后,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荡,最后落到泽崆云的背上,将手伸到嘴前,干咳了几声。 “少爷,门主他有事要跟你说。”徐成骏略带着点尴尬之色说道。他知道,泽崆云是碍于情面所以一直不知如何狠下心启齿,那么就由他来打开这个话匣子好了。 泽崆云的眼睛一眯,似是立下了什么心肠,严声说道:“宇儿,从今天起,你就搬到一般的弟子住房里去。以后你的一切生活作息,包括练剑,都与一般的弟子一样,清楚了吗?” 仿佛一道轰天雷从天劈落,将泽宇的思绪劈得零散不堪,泽宇的嘴角微微一抽动,像是刚刚听了一个十分难以置信的玩笑。待他反应过来之时,他的嘴里只能吐出几个字:“你说笑吧?” 但泽崆云脸上厉色,已经给了他最准确的答案了。 泽宇摇了摇头,身体制不住就往后跌。 一种欲要冲上去将他拉住的冲动从泽崆云的心中升起,但很快由被他抑制住了。泽宇的屁股终是狠狠地压到了地上。 “为什么?”泽宇的声音颤抖着,一扫先前的盛气凌人,骄纵跋扈,就像一个只手遮天的大官忽然沦为了阶下囚一样的脸色。 “这是为了帮你啊,你能体谅爹的苦心吗?”泽崆云看到泽宇如此可怜,不禁心中一痛,这番话他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 “不为什么。”泽崆云转过身去,背影就像一座巨塔一样遮压着泽宇。泽宇也就看不到泽崆云也是闭上了眼睛,竭力地抑制着自己的情感流露。 徐成骏看到如此情景,只得低下头去,连连叹息。 “还有,”泽崆云的背影道,“你一直以来不是很想得到千剑之一的剑吗?只要你在三个月后的‘论剑试’中胜了孤鸿,我就如你所愿,将一把千剑赠予你。” 论剑试是千剑门后辈弟子之中一年一度的比拼考试,所有的弟子齐聚一堂,斗划剑术,再核定成绩,分排位。上一年的大赢家自然就是夜孤鸿无误,自此以后夜孤鸿就声名大噪,一时风头无两。 听到泽崆云这番话,连徐成骏都为之一惊,呆呆地看着泽崆云,更别说摔坐在地上的泽宇了。 要泽宇战胜夜孤鸿,这就跟要一只鹿与豹子硬撼一般。 这样的胜算,根本就不用比拼,也能猜出十成准确。 泽宇望着泽崆云离去的背影,感觉一片绝望离自己越来越近。(未完待续) 第六章:计中有计 两日过去,泽宇从原本人人羡慕的千剑门少爷沦落为一般的弟子,犹如枝头凤凰变成落地鸟儿一般,一洗先前的傲气骄横,每日天未亮就要起身干事,诸多粗重功夫如担水清扫、砍柴生火之事,也由他自己一手包办。 旭日如巨镜,悬挂天际。千剑门弟子舞剑身影,整齐划一,气势凛然,煞是好看。 欧阳洛溪与黄材德步于众练剑弟子之间,严加指点矫正,板起脸孔,他们绝不容许千剑门下弟子练剑有一丝马虎动作,必须全部做到一丝不苟。 这也是为什么千剑门长此能屹立于江湖巨巅之上的原因,就从这门下弟子练剑可以看出个所以然来。 泽宇同时也是身处于这些练剑的弟子之中。他一言不发地舞动着剑影,但心绪似乎不在剑上,动作出现了许多瑕疵。欧阳洛溪一眼望到,步了过来大声呵斥其态度散漫,心不在焉,言辞严厉至极,毫不顾忌泽宇的颜面。 今日之泽宇,再不是剑门少爷了,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千剑门弟子。 没有人会再顾及他的感受,再避让他,他再不能在千剑门之中恃着自己的门主之子横行无忌了。 无论他受多大的屈辱,泽崆云都不会再管。他甚至感觉,泽崆云已经不当是他自己的儿子了。 一阵心灰意冷的水,当头泼到了他身上,令他原本所拥有的嚣焰都全数熄灭。 看着泽宇心不在焉,对自己的口授教诲充耳不闻的模样,欧阳洛溪火爆的脾气发作,一把将泽宇从千剑门弟子之中扯了出来,让他独自一人重复做劈斩的动作一千遍,不准有丝毫的停滞。 泽宇双目失神,像一只僵尸一样被拉了出来,缓缓地举起剑来,做着些繁复一致的动作,仿佛魂魄不是受自己所控。 一剑扫落,软巴巴像泄气一样的剑光扬出,顿时又令泽宇的心中百上加斤。 我是不是,永远都那么弱小? 只要在三个月后的论剑会上击败了夜孤鸿,他才有翻身之机。 但,这有可能么? 泽宇的心中苦笑一声,手脚好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样,一下接一下劈落,那样地僵硬,那样地充满了规律。 三个月,他能练出个什么来? “我是这有教你使剑的吗?”一把冷冰冰的声音靠近,黄材德满脸肃然,一眼就识出泽宇这是在敷衍了事。 “专心一点!我不是跟你说过,只有你的心在剑上,不论你是资材多么地糟糕,一样可以达到‘心剑’的境界吗?这个世间上,本无难事,难就难在是有心人太少了。”黄材德意味深长地说道,泽宇僵僵地转过头来,愣愣地望着他。 黄材德拍了拍泽宇的肩膀,仿佛手中牵动着万钧巨力,令泽宇的身体为之剧震。 “要相信,有很多你不相信的事情会发生的。只要你有信心。”黄材德转过身去,重新投入到练剑的弟子行列之中。 泽宇手中握着的剑像电击一般抖动着,无法稳定下来。 三个月,真的能创出不可思议的奇迹出来? 关键在于,信自己。 剑光再起,宛如书画家苍劲有力的毛笔,道道铿锵剑光闪眼强耀。 顶端塔上,泽崆云透窗而视,看到了那道强劲势猛的剑光,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看来我做得没有错。”泽崆云笑说了一句,身后的徐成骏走近他身后,透窗望去,也知道了泽崆云喜色上脸的原因。 “不过,要他战胜孤鸿……这恐怕是有点困难的了。”徐成骏说道。 泽崆云目不转睛地望着泽宇所在的位置,缓缓地说道:“我也没有太多的冀望,只要他尽力了便好。你说得对,只有猛火才能出精铁,我先前就是太柔和了,弄得他一直都只是一块废铁。幸好现在为时不晚,希望这样能锻炼出他的坚韧出来吧。” 徐成骏点了点头,似乎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开口道:“门主,最近宁州天羽帮的人频频在翠华山之中出没,我看他们是动机不良,不过也是仅在天风帮附近徘徊,并无踏上我们千剑门范围内。” 泽崆云略一思忖,说道:“天风帮的护卫生意日渐坐大,收入丰盈,自然会引来诸多野心勃勃的人的觊觎,天羽帮想参一把进来也不足为奇。我想最近翠华山也是不能平静的了。” “那么,门主你对此事是持什么态度呢?”徐成骏问道。 “天风帮与我们千剑门毕竟是交情一场,这样吧。我们派个人下去给他们提醒提醒,以免他们猝不及防地被人覆灭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泽崆云以为天风帮并未意识到危机的靠近才有此说。但实际上最近这几天以来,天风帮一直是严阵以待,绝无半点的松懈。夜晚也有帮众游走四周,巡逻视察。 不过,尽管是夜夜警惕,但天羽帮的一众联盟却迟迟没有动手,弄得天风帮变成了惊弓之鸟,每日都在担惊受怕之中度过,帮中上下也心绪不宁,没有能睡上一晚安稳觉。 长此下去,恐怕天羽帮还未至,天风帮已经被吓得个半死不生了。 天风帮内堂之中,陈如风与江晟天聚集一众长老护法,还有不白先生韩陵紧急地商讨着应对之策。 “文子成他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他意识到了我们在夜晚加强了防范,所以迟迟都不肯动手?”陈如风焦躁地说道,黑色的眼袋垂下,显然是这几晚他都不得安寝。 “我怀疑他是以逸待劳,就这样慢慢地磨耗我们,让我们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然后再乘虚而入。”江晟天郁闷地托着腮,眼睛扫过内堂里一众人,等待着他们各人的高见,尤其是韩陵。 但胡九未、柴元朗与刘宏都是默声无语,看来都是想不出个法子来。 到最后江晟天的目光只得落到韩陵身上,但在那金黄的面具下根本无法直观其表情。守夜之计本来就是韩陵提出的,但见现在根本不奏效,充其量只是起了一个内心防线的作用而已,后续的计划自然就是要由他所想出。 韩陵的脸上露出了极其隐晦的笑容,非是十分善于察言观色之人根本看不出他在笑。他不慌不忙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再派人守夜好了。” 众人一惊,他们实在想不到韩陵会如此决断。既然守夜是徒劳人力,就直接撤去此计。但他们都深谙韩陵智计,绝对是留有后招,便静心待听。 “我相信我们撤去守夜后,天羽帮是不会立刻来犯,但也不会长久,必定是之后的那几日之中的某一日。只要我们在那一日夜里做足防范,必定能反挫天羽帮。但具体是哪一日,这可不得而知了。”韩陵话毕,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他最后的那句话让人感到有点不负责任之嫌。 看到了众人的神色,韩陵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只能赌一把了。可能是两天后,也可能是三天后,甚至是四、五天。这是考验我们天风帮运数的时候了。” 众人无奈,但韩陵所说的也是无办法之中的办法,陈如风和江晟天只得点头应下。接下来他们还得细细分析考虑,撤走守夜人后,天羽帮的联盟最有可能是在哪一晚来袭。 “禀告帮主!”守门之人快步奔了进来,“门外来了一个自称是千剑门的人。” “什么?怎么最近千剑门的人来得那么频繁呢?话虽是我们相隔得近,但也没有这个必要吧?”陈如风心中暗忖,一挥手道:“快请他进来吧。” 很快,一个身穿宽大白袍的男子步入了内堂之中,恭敬地施礼问候。 陈如风、江晟天与胡九未三人一见来者,都不禁大吃一惊,此人竟是当日在千剑门曾与陈如风有过交手的夜孤鸿,号称千剑门最优秀的后起之辈。 毕竟与陈如风有过摩擦,陈如风的脸色很是不自然。倒是这夜孤鸿不愧是出身于千剑门,身上散发着大方的气度,一扫先前所见留下的孤傲形象。似乎先前与陈如风有过的唇齿之争甚至兵刃相见之事都抛诸于脑后,忘得个一干二净。 江晟天瞥见了陈如风一脸的尴尬,便客气地开口道:“夜大侠不知莅临本帮,有何指教呢?” 夜孤鸿微微一笑,说道:“在下乃奉师门之名,带话前来。”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了陈如风一眼,并无丝毫的恶意。 “我们门主说,最近有别帮人士频繁出现于翠华山上,估计是对贵帮有不轨图谋,所以恳请贵帮注意防范。”夜孤鸿得体地说道。 江晟天点点头,道:“替我们谢谢门主的好意了,我们会防范的。” “另外,我还有一点事情想跟陈帮主说。”夜孤鸿转过脸来,与陈如风的视线相接,“先前武斗之事,是在下提出在先,一切的不是,都是由在下所引起,望陈帮主能见谅。”这一番话就将一切的罪责都揽了上自己身上,尽显了夜孤鸿的广阔胸襟。 陈如风连忙摆手道:“夜大侠别这样说,这件事上若不是我有所失言,有怎么会撩起这番争斗呢?我还是有一定的责任的……” 夜孤鸿淡然一笑,道:“听闻陈帮主随隐士袁思柔习剑且学有所成,若是有机会必定要和陈帮主再较量一番!” “呵呵,阁下的剑术高超,当日对决更胜我一筹。他日我必再来领教夜大侠的高招!”陈如风与夜孤鸿已经破掉了先前的隔阂,一泯恩仇。二人相视大笑,气氛好不融洽。 此时,站在一旁的不白先生韩陵眼珠一转,站前一步恭笑着开口说道:“不知道夜大侠有没有意愿留在本帮小住几日呢?” 在座之人均是一惊,毫不料到韩陵会突然发出此言。 韩陵回应陈如风与江晟天惊诧的目光之时,只是深邃的一笑。 “这位先生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我还要回门中复命,所以……” “我们找人代为复命就是了。我还有很多剑法招式想跟夜大侠交流交流,切磋切磋呢。”陈如风开口挽留道。虽然他不知韩陵心怀何计,但也相信他绝不会盲无目的地留下夜孤鸿的。 “这样……好像不太好吧?”夜孤鸿支吾道。 陈如风已是用一锤定音的语气说道:“就这样定吧。元朗,你替夜大侠到千剑门通报一声,说这几天夜大侠就留在我们帮中暂住了。这样就不愁我们没有较量的机会了。” 夜孤鸿无奈地苦笑,心想是拗不过陈如风的了,只得抱拳说道:“既然陈帮主这样盛情难却,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未完待续) 第七章:凶神病君 宁州,天羽帮。 文子成的嘴角奸诈地弯起,一只手撑着下巴,坐在座上满目期待地望着门口。步履冰与林乘均二人大气都不敢喘地站在他两旁,眼神之中尽是畏惧。 客厅内昏暗不已,纸窗外一丝丝柔和的阳光无法挤进屋内,且文子成又不点灯燃烛,似乎是刻意营造出这样的暗沉氛围。 门外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文子成与步履冰、林乘均三个高手自然是听得分明的。只是文子成兴奋得身体前倾,而步履冰林乘均则是更为紧绷脸孔,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物即将闯进屋内。 门一打开,阳光欢欣地涌了进来,还伴随着盈盈舞动的粉尘,两个人影现出在门口处。文子成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亢奋,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热情之色地迎了上去。 透过微微的阳光,勉强看清楚了进来二人的脸孔。 一人的脸庞上鼓起几斤肥肉,目中放着一道道凶煞之光,腰间两边各挂着一柄弧月弯刀,身材也是魁梧至极,赤膊光脚,似乎所有人都得罪了他一般,恨不得将他目之所及的所有人杀个精光。此人便是“凶神”危自威。 至于另一人则是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病恹恹的脸容仿佛总是提不起神采来,眼皮耸拉下去又连连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的身材也是瘦削得离谱,几乎就像一根竹竿一样弱不禁风,若不是得知他的名号,必定以为他身患重病,大限将至了,不愧是有“病君”之称的柳戚。 “两位,欢迎!”文子成一脸热情似火,逐一向二人抱拳,像是邀来了二人参加一个盛大的宴席一样。 只是二人均是对着文子成热烈的反应无动于衷。危自威凶狠地瞪着他,比街上那些穷凶极恶的恶棍还要猛厉。柳戚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勉强撑起半边眼皮,不解地盯着文子成看,嘴角还留下一条晶莹的口水,恶心至极。 林乘均步履冰心知肚明,这二人可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起码也在江湖名录五十名之列。虽然相貌上看起来比较不堪,毫无高手风范,但一旦动起手来可是强横至极,招式十分凶残,绝对是不容小觑的。 文子成看着二人这般冷淡,不禁脸上的表情僵了一僵,心中暗骂了一句,但又始终要保持这般恭维之色。这二人可是花费了他们天羽帮三分一的银两请来的啊,要是有什么怠慢自己可就血本无归了。他这就相当于将三分之一个天羽帮压了下去,一旦能够吞掉天风帮,里头的回报可是要丰厚几倍的。 所以如今之计,就是要尽可能地令他们心情愉快,到时候一举击溃天风帮。若他们要反舌,文子成可是奈何不了他们的,不过那时候天羽帮可就惨了。 “文帮主,不用摆出这样像只狗的脸色来,我们不受这一套的。我知道你们心中是怎么想的,你们肯定想我是不是真的有足够的实力能够对得起你们给的酬金吧?”危自威声如洪钟地说道,那声音更像是吼出来一样。 一旁比他矮了一截头的柳戚也缓缓地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又重重地仰天打了一个哈欠。 文子成感到自己脸皮下有一道火焰开始燃烧起来,不断地冲击着自己脸皮的厚度。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尽管还是保持着笑意,但那种笑意却是难看至极,更像是硬生生地将嘴角扯起来一样。 “我当然没有这样想过……”文子成匆忙想解释道,哪知危自威自个转身,面朝大门,全身蓦地暴发出刚猛如山的凶气威势,吓得文子成三人往后倒退一步,让出一小方圆位置内。只有那“病君”柳戚作出一个苦脸状,枯槁如柴的手胡乱地一挥,一道墨绿之气像一块木板一样布在了自己面前,莹莹绿点在其中流动,宛如一只只小飞虫一样。看来是拿来抵挡危自威气势的招数,要不然在如此强劲的气势底下他这瘦弱的身躯不倒下才怪。 危自威暴喝一声,双手抽出腰间刀刃,两道雪白刀光耀眼闪过,宛如青龙出山,发出了清脆的呼啸之声,其势好不骇人,无愧于其“凶神”之名号。 力蓄万钧,就连旁观的文子成等人都能看出那两柄弧月弯刀之上所含的巨力有多么强大,足能开山裂空,翻江倒海。 这时,文子成开始意识到这里头有所不妥。这里可是他们天羽帮的大厅啊,若是危自威要在此试刀的话…… 但看到危自威现在这般阵势,他还敢阻止么?这岂不跟那脖子去抹刀子一样? 双刀凌空,轰然劈下。 巨响一震,厅内的摆椅、茶几等物件都纷纷被咆哮之气卷开,直接将往墙上扔去,碎的碎,烂的烂。那双刀劈落之处,更是刀气直穿,仿似两只猛兽利爪,直接划破地面,两道长长的裂痕在地上直处延伸,一直到门口处还不间断,直接冲出了门口,在厅门前的地面前几尺处才止住。 文子成看着这般狼藉之景,心中绞痛不已。这些桌椅摆设可都是价值不菲之物啊,就这样被危自威两刀就报废了,怎能叫他不心痛呢? 要是其他人,文子成一早就凶相毕露,将那人煎皮拆骨了。奈何这个人却是有“凶神”之称的危自威啊,岂是自己所能得罪的啊。 刻在地上的那两条刀痕,就像割在了文子成的心上。文子成脸上的笑容更惨了,也只有欲哭无泪能够形容。 柳戚一摆手,那道绿色屏障消散而去,一双疲惫的眼睛落到了文子成身上,顿时又是令文子成受了不轻的惊吓。 “病……病君前辈不是也是露一手吧,以证实自己并非浪得虚名吧?得了得了,晚辈绝对信得过两位前辈的实力。”文子成连忙抬手阻止这柳戚。 柳戚神情虚幻地别过脸去,呵呵地笑了一声,说道:“我并无此意。凶神那家伙脾气就是这样的了,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多么累啊!要不是我最近赌钱欠下了一屁股的债,也不会……” 危自威已经收刀,气焰汹汹地瞪了天羽帮三人一眼。 虽说他是将天羽帮的大厅弄得天翻地覆,犹如被贼匪洗劫过后。但他的实力是摆在眼前的,这也算是给文子成服下了定心丸,勉强令他的眉上显现一点喜色,心想这下子还不是胜券在握? “嘿嘿,陈如风,我看你还不是插翅难逃?”文子成心中阴笑道。凶神与病君,加上自己联盟之力,天风帮必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天风帮之中,平时本应此时是习武练功,可空地上却是人头涌涌,又没有整齐的队列,热闹非凡,更像是在围观着些什么。 天风帮的旗帜迎风而扬,烈日当空,更是激起了众人的火热情绪,一个个嘶声大喊“帮主加油。” “我们今次,终于都可以名正言顺地较量一番了。”陈如风手握怒风剑,他专门聘请名匠为怒风剑打造了一柄剑鞘,可见他对这把怒风剑的重视程度。 怒风剑至今为止,都还没与任何对手较量过,今日正好是开锋之机。 站在陈如风对面的夜孤鸿,执朗月剑,衣袍随风起,虽然是被一众天风帮弟子包围,却似乎并不受到丝毫的影响,依然是自信满盈的脸庞,淡笑地看着陈如风。 “今日较量,在绝不损害我们双方的交情的前提下进行,不论谁输谁胜,我们都要心服口服。陈帮主没有异议吧?”夜孤鸿说道。 陈如风笑道:“这个当然。出剑吧!” 怒风剑出鞘,锵的一声,清脆利落,又是惹得众天风帮帮众一阵呐喊,慷慨激昂。 夜孤鸿忽地敛起了笑容,朗月剑指天,月华在剑身上一滑而过,仿佛剑上是一团纯白的光芒,而不是精铁所造的剑刃。 朗月剑一出,夜孤鸿就像完全转变了一个人一般,孤傲之气从身而发,犹如一只高踞峰巅的雄鹰,孤高冷酷,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和善之色。 一旁看着的韩陵露出了笑容,心道:“此人的剑道成就颇深,虽然离心剑之境还有一定的距离,但是到达以气为剑已经不远了。如风真的能凭实力战胜他恐怕也是不太可能之事。”韩陵心中早早就对这场对决下了判断。 白光暴起,犹如冲天白鹭,剑随身走,夜孤鸿整个人就御剑腾身往陈如风击去,气势磅礴宏伟,犹如精深的画家一下大手笔,精妙至极。 陈如风怒风剑前刺,白绿相叠的剑光从剑锋中吐出,直接就如双色龙一样撞入了夜孤鸿的剑光之中,柔水之气与缥缈之气交相融合,力度虽柔,速度却是惊人。籍着柔水的借力打力之性,很快陈如风的剑光就将夜孤鸿的剑光撩得七零八落,再也组织不起初始的威势来。 剑光交拼之中,夜孤鸿剑一横,虚空扫斩,白色剑气宛如空气之中蓦然出现的一道裂缝,在交缠紧密的剑光中扩大,将所有的剑光破成了碎片。原本纷乱繁花的剑光全部消失,半空之中只剩下了两个对峙的人影。 “陈帮主居然将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真气融会贯通地使用,夜某佩服,佩服!”夜孤鸿赞道。 陈如风嘴角一扬,客气道:“过奖,阁下的剑气也不弱,轻而易举地就将所有的剑光破掉了。原本我有的优势,又被你一下子扯回到了均势,可见阁下在比武之中不仅是比拼手脚,还是比拼脑袋。” 陈如风这话不假,一般人肯定会不舍得将自己的剑光破掉,即使是身陷劣势,因为这样做就等于自己前功尽废了。但是立不下决心破掉剑光,劣势也只会进一步扩大,到最后败北收场。 而且夜孤鸿一下子就将二人的剑光破除,可见他内家真气之深厚程度。 “下面就是剑法的比拼了,看好了!”夜孤鸿话声刚落,身体化作疾影冲向陈如风。陈如风毕竟是修习缥缈功出身的,反应是何等地敏捷,立刻挥起剑来迎战。 剑影包裹了二人,肉眼根本就看不到二人的剑的落点、攻处。伴随着道道飞扬而出的剑气还有怒风剑与朗月剑“砰砰”交击的声音,可以看得出二人交战激烈之程度。 陈如风一直是本着以快打慢,还有善水流的卸力之法来占优势。无奈却每一下穿刺、斩劈都被夜孤鸿看得分明,攻防之间的变换夜孤鸿要做得比陈如风好很多。即使陈如风的速度更胜一筹,却依然占不了上风。(未完待续) 第八章:孤注一掷 陈如风手中剑影蓦地收缩成束,化作一道绿白剑气,脱剑往夜孤鸿激射出。剑气之中集聚了狂猛的暴风,像一只只焦躁的绿身飞鸟般准备倾巢而出。 聚风剑气立刻往夜孤鸿席卷而去,夜孤鸿的身子立时被剑气所带来的劲风吹得往后倒退,只得抵起朗月剑来,头发狂扬。聚风剑气如一头猛兽般无头无脑地冲过来,其中更有柔水之气,若是自己以力制力,也只会令自己受到百上加斤的压力而已。 神念急转,夜孤鸿不断地思忖着对策。只是在这电光火石间,聚风剑气已经是尽在咫尺,散发出来的强大真劲也渐渐地令自己抵受不住。 蓦地,他身体一弯,彷如鱼跃出水,朗月剑飞快地凌空画圆,一道亮白的圆状剑气凭空而生,像套龙头一样往陈如风那道聚风剑气束去,一下子宛如火圈焚灼一般将聚风剑气的外部破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那丝细柔的柔水之气能够抵达。其余原本还势头正猛的聚风剑气顿时就像一只被拔光了牙齿的老虎一样。 朗月剑轻轻一架,根本就没用多少力度,那丝柔水之气轻轻地敲打在了朗月剑身上,就像两团水流温柔地交会在一起一样,没有一点波澜。 “果然是巧妙至极,化去了聚风剑法外在的刚烈风劲,然后以轻柔之力对抗含在最里头的柔水之气,柔水之气根本就借不了多少力,自然就构不成威胁了。”韩陵不禁心中大赞,这个夜孤鸿确是智勇双全的人物。 陈如风吃惊地垂下怒风剑,难以置信地看着夜孤鸿,又惊又佩。 “夜兄的剑法果真是卓绝非凡,而且夜兄临危不乱,智计敏捷,实在是令我佩服至极!”陈如风捧着怒风剑拱手道。 尽管这场武斗还没有明显分出个结果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既然陈如风能道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就是认输了。不过众人自然是要顾及帮主颜面,也只是鼓起掌来,感谢二人为大家奉献了一场如此精彩绝伦的对决。 夜孤鸿收起朗月剑,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一洗先前的孤傲之气,道:“陈帮主过奖了!在下也只是投机取巧,想不到竟能生出奇效,其中有赖于运气使然!还望能有下次与陈帮主交手的机会!” 听得夜孤鸿这番客气话,陈如风呵呵一笑道:“自然自然!待我继续苦修数月,他日有所长进后再跟夜兄一较高下!到时候鹿死谁手可是说不定哦!” 今日这番对决陈如风实在是获益良多,武斗之中不仅是要靠蛮力,还要依靠脑筋。夜孤鸿的剑法就是很好地诠释了将智慧与剑法相互融合,每一招都是因地制宜,从对手的招式特点作出判断来应对,这一点是很值得陈如风借鉴的。以后比拼剑术,可要多多活动脑筋,不要死是靠横蛮的力劲到处乱撞。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均是英雄重英雄的惺惺相惜之色。 眨眼间,便到了入夜时分。 “什么?你那么快就要回去了?”饭后,夜孤鸿提出了请辞,陈如风惊声说道。 本来他们要留夜孤鸿在此,其目的是为了争取筹码。,一旦天羽帮杀到,也有夜孤鸿这个千剑门的见证人,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到时候自己要还手也不理亏了。 “是的,我已经不在师门两日,也该是回去了。”夜孤鸿答道。 内堂中,江晟天与陈如风分坐一旁,韩陵的眉头紧锁,三人均是很不情愿夜孤鸿此时离开。毕竟天羽帮未至,到时候天羽帮动起手来可就无一证人能够维持天风帮的公道了。 “留在这里多一个晚上,好吗?”陈如风诚挚地说道,目光之中荡漾着恳切,弄得夜孤鸿很是不好意思。 “但是……” “最多明日一早,我亲自送你回千剑门,好不?你看天色已晚,山上也不甚安宁,虽说是野兽不足惧,但安全起见,夜兄还是在此留到天明吧。”陈如风晓之以理,夜孤鸿只得笑着答应了下来。 待夜孤鸿回房歇息后,陈如风、江晟天、韩陵三人紧凑一起,开始紧张地议论起来。三人的脸色紧绷,就像猛力张开的弓弦一样。 “怎么办?夜孤鸿要走了,我们可就少了一根支柱了。到时候我们被天羽帮灭了也死无对证。”江晟天焦躁地说道,“就算我们能留多他一晚,天羽帮也不会在今晚就动手啊,毕竟我们才撤去夜防一晚……” 韩陵一言不发,只是看了陈如风一眼,看他的脸容也不似心中有定计。 陈如风沉声说道:“我有直觉,天羽帮会在今晚杀来,所以我让夜孤鸿留此多一晚。” 江晟天闻言连连摇头,驳道:“不可能,我们今晚是第二晚撤防,文子成他必定是看个稳妥才会动手的。”江晟天心谙文子成性格谨慎,绝不会如此草率行事,此话也是有理之言。 “文子成也会认为我们是像你这般想,所以选择在今晚动手,出其不意,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陈如风分析道,“最安全的时间往往是最危险的。” “我不同意。这仅仅是你的推断,没有实质的迹象表明文子成会在今晚动手,且我们布在天羽帮附近的密探也没有传来消息。”江晟天搬出了自己的道理。 “你以为天羽帮动手,会那么轻易地让我们的密探发现吗?”陈如风驳斥道,“信我这一次,我的灵觉一向是很准确的。我们就在今晚全面防范,孤注一掷。” 江晟天还是持着反对的态度,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着,此时一直默声不言的韩陵则成了关键之人了,他的取向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最后二人实在是争执不下,只得将齐齐望向韩陵,等待着韩陵的意向。 长久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开来。紧张的气氛像随时会爆发一样弥漫着。 二人都是紧抿着嘴唇,心急地等待着韩陵的发言。但韩陵偏偏就是要吊二人的胃口,皱眉深思,权衡利弊。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江晟天上。 那一瞬,江晟天以为自己的意见得到了他的赞同,一时间脸露欢欣之色。可是韩陵却说道:“我相信如风的灵觉。” 原本还以为自己得不到支持而垂头丧气的陈如风,就像是凋谢的花朵忽然苏醒一样,高兴地昂起头来,感谢地望着韩陵,十分感激他的信任。 江晟天僵硬地顿了顿身子,用细微得几乎看不出的动作点了点头。 “那我们要立刻行动起来,布置防范。”陈如风已经立起身子,匆匆地去找胡九未刘宏与柴元朗三人去了。 内堂里,就只剩下江晟天与韩陵。 尴尬的气氛,让江晟天十分不自然,他甚至在此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就是立刻缩回房间闷头大睡,什么都不管。 但韩陵却一直盯着他看,目光之中像是有无形的枷锁禁锢着他,令他无法动弹一样。那阵强大的穿透力,仿佛能够直接将他心中所想看得洞彻。 为什么你不信任我的理智,而要选择去相信一个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的直觉? 难道就是因为他比我强吗? 江晟天的脸飞快地涨红,犹如韩陵的目中有一阵阵灼热射到他的面颊上。 “因为如风的灵觉,一向都很准确。”韩陵只是简单地吐出了这样的一句话,便转过头去协助陈如风安排事宜了。 留下了江晟天一人在内堂之中,呆呆地坐着,望着韩陵离去的翩翩背影。 总而言之,今晚过后一切尽见分晓,是陈如风的直觉准确,还是自己的理智可靠。 这不仅是与天羽帮的一场较量,还是陈如风与江晟天的一场隐晦的博弈。 天风帮内的一切防卫工作,都在暗地里进行,几乎能用悄无声息去形容。就连帮众们的走动都是轻手轻脚的,生怕会惊动一只虫子一样。 武械库打开,借着月色,一个个帮众获得了分派的武器。然后的黑夜的掩护下,迅速地蹲守在墙下。一幕墙影像怪物般投下,恰好将帮众们遮盖住。 所有人的防守位置都被清晰地分派妥当,防范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就连是暂住在内的夜孤鸿都不曾有所察觉异样,就像是听到普通人行走,而不是一声声紧促的步伐。 内堂的灯火都被吹熄了,陈如风、江晟天、韩陵还有胡九未、刘宏、柴元朗六人藏身于黑暗之中,除非有人有透彻暗夜只能,否则是绝不可能发现他们的潜藏的。 整个天风帮,就像是入眠了一样,安静至极。 只有天上一轮硕大的明月,像一只睁大巨大的眼睛,默默地俯瞰着天风帮。一丝丝黑色残云翻卷而过,却不能遮挡它的光辉分毫。 天风帮附近的山林之中,无数脚步踏过树叶之声传来,窸窸窣窣,紧凑至极,让人错觉是风拂起了地上碎叶。 没有人燃起火把,宛如数条黑躯长蛇,静悄悄地潜入了翠华山之中,快速地往天风帮那里滑行。 他们身着黑衣,行动神秘至极,每一个人身上都配备兵刃,但看上去却不曾有所影响他们的速度。 他们是联盟之中一众帮派挑选出来的精英,武技和身法在江湖上都是一流的水准,虽然比起内家修气之士还是有一定的差距,但应付一般的武者已经是卓卓有余了。 离天风帮不远处的石壁之上,月色落下,朦胧地看见了文子成、步履冰与林乘均的身影,他身后还站着“凶神”危自威、“病君”柳戚以及一众联盟帮派的帮主,个个都是磨刀霍霍,毫不掩饰地往沉眠在黑夜之中的天风帮投去贪婪之色。 今夜过后,天风帮这块肥肉就可是落入自己的嘴巴之中了,文子成喜滋滋地想道。 而身后的一众帮主都是心想,破陷掉天风帮后,里面的库房收入肯定不少,盘算着自己能分上多少份。 “哼哼,他们果然料不到,我会在撤防后的第二晚动手。”文子成带着自赞的语气说道,今晚自己的联盟可是如入无人之境,这一切还要多得自己呢,又怎能不轮到他沾沾自喜呢? 危自威的手不断地抚过刀柄,一副急不可耐的表情,眼中的杀芒不断暴发。柳戚则依旧是一脸病恹恹的困顿之色,一双眼睛无神地看着天风帮,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裳,心想今晚过后自己可有银两可以添置一些衣服了。 猛地,文子成一伸手,直指天风帮,以震天之声喊道:“杀!”(未完待续) 第九章:天风天羽 几对黑蛇般滑行的人马听到了这蕴含了真劲震彻山间的喊杀声,蓦地加快了行进脚步,像长了翅膀一样往天风帮疾冲而去。 文子成已经不惧自己的巨声喊杀会惹起天风帮的警觉了,他心想此时此刻天风帮也只能匆匆迎战,自己有意对上天风帮的无意,其胜负之数根本不用过多揣摩都能定个八九。 但他却没料到自己的喊杀声反而给了天风帮早已伏好的防守一个信号,示意着大敌将袭,一众人更是屏紧大气,手中兵械握得更紧,警惕性提至极限。 联盟的大队人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到了天风帮的大门,只见大门紧闭,灯火不燃,里面根本无丝毫人气存在之象,还以为一个个天风帮帮众还在熟睡之中,就连文子成惊天的喊杀声都无法动醒。 一个个联盟的弟子见此状,更是优哉游哉慢条斯理地走到大门前,排在前头的那个壮硕弟子劲腿一弹,就将天风帮的大门踢成了两截,砰的一声飞开,趾高气扬地率先走进了天风帮之中。 潜伏在黑影下的天风帮帮众已经蓄势待发,紧握着的手汗水尽流,就等待着那些联盟弟子杀进他们的包围圈内之中发出致命的联击。 随着那领头弟子进来的几个人也是精英之中的精英,但他们进来后却立刻停滞了脚步,原本还沾沾自喜的目光骤然变得警觉无比,像老鼠察觉猫的存在一样扫视着四周。 那健硕弟子也发觉到不妥,眼神蓦地紧凝,电光一样地掠过黑影笼罩下的墙,一只手举起来,止住后面联盟弟子不断往前挤着、争相恐后要杀进天风帮中的势头。 墙边,传来了一起一伏的喘息声。 墙有怎么可能会呼气的呢? 进了天风帮的人纷纷虎躯一震,身体欲往后退,嘴里嘶喊道:“快退!这里有埋伏!” 内堂之中爆出一声响道:“杀!” 已经来不及等待所有的联盟弟子进入伏圈之中了,所有埋伏在暗影下的天风帮帮众跃出身影来,一把把寒刃在月色映照下杀光毕露,狂吼着冲向那几个率先进入了天风帮中的带头弟子。 那几个带头弟子欲退不能,因为身后可是塞着一大堆联盟弟子,那些联盟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何事,未能及时后退让出空间来。一个个发了疯一般的天风帮帮众也不管对面是皮肉所造,举起兵刃就往那几个不断往后退挤着的领头弟子砍杀而去。 尽管那些领头弟子武功上佳,但也敌不过这陡然从黑影中杀出的诸多天风帮帮众,蚁多能吃象,那几个弟子也能举起武器稍稍作了狼狈的抵挡,便化作一团血肉模糊了。 以大门为战场中轴,一场血腥的战斗便拉开来了。 天风帮帮众固守大门,一浪接一浪扑上来的联盟弟子不断地冲击着天风帮的防线,兵刃在黑夜之下疯狂地交击着,鲜血狂飙。不消一会,天风帮的门前已经是堆下了数十具尸体。战况之激烈已由不得他们顾及,一个个也是踏着尸体而上,前赴后继地跟着对方拼杀。 墨黑的苍穹之中,不断地响起一声声惨嚎凄叫,宛如利刀,直插入人的心房之中,引起了阵阵寒痛。 就连天上皓月,都是一片惨白色。 两波潮水交相碰接,只能引起一阵阵的鲜血味道。 虽说是天风帮占据了地利,固守大门。但联盟弟子毕竟是武功上乘,以一敌二根本不是问题,加上人数上更是远远占优,很快一众天风帮帮众就已经隐隐显出招架不住之势,开始退守大门,逐渐被逼杀到往内堂靠近。 隐伏在内堂黑暗之中的胡九未、柴元朗和刘宏都纷纷出手,弹出身影来,往战群之中疾射而去。 有了三个内家之士帮忙,天风帮与联盟的实力顿时就逆转过来,宛如三只猛虎扑入了蚂蚁堆中。原本已经杀破了天风帮大门的联盟弟子又一下地连连退却,几道真气激扫,便有一大批的联盟弟子倒下了。 很快,在胡九未三人的联手下,联盟弟子渐现颓势,被逼出了天风帮大门百尺以外。 正当天风帮觉得胜利在望,联盟将败之时,黑夜之中又有数条身影簌簌地杀出,凌飞半空,联盟弟子身后又增添了力气充盈而又巨大的喊杀声,像滚滚沙尘一样为联盟注入了新的士气。 文子成、林乘均、步履冰、危自威还有柳戚悬在空中,冷笑着扫视一众天风帮帮众,像天上主宰傲视尘世一般。五人一同散发出强大的气势,仿佛天落巨石一般压在了天风帮帮众身上,弄得他们几乎无喘息之机。 就连胡九未、柴元朗与刘宏都不得不按着胸口,五人联手的气势确是难以招架,尤其是那危自威与柳戚身上的气势更是骇人。 “哼,文子成,你终于来了。”绿光一闪,陈如风的身影蓦地出现在半空,手握怒风剑,目光灼灼,像看着五只狰狞鬼怪一般打量着五人。 文子成手负身后,笑声更是张狂,肆声道:“你以为你陈如风真的能挡得住我?今晚天风帮必定是我的囊中之物!哈哈哈哈!” 略为一估场中形势,确是天风帮落于下风,加上胡九未三人也顶多只有四个内家之士,单单是人数上就处于劣境,更别说那“凶神”危自威与“病君”柳戚的超强实力。还有文子成,虽说是多年的仇人,但陈如风还是未知其真正实力。 最糟糕的是,韩陵有言在先,今晚之战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手的了。 此时,天风帮中又传出了义正言辞的厉喝声:“谁人敢如此大胆,趁夜打劫?” 月色辉映着朗月剑,一道洁白无瑕的剑光耀得众人撑不开眼。夜孤鸿的身影翩然而至,衣袍劲扬,身上傲气盛发,仿佛是月之骄子,浑身有白芒覆盖。 文子成眉头一皱,他立刻就能感到此人之强大,绝不是可轻视之敌,问道:“这位仁兄是何人?为何要替天风帮强出头?” 夜孤鸿朗月剑一震,气波连逼,白芒荡漾,威声说道:“吾乃千剑门门下,夜孤鸿是也!” “千剑门!”文子成心中大骇,所散发的气势顿时减弱了几分。 危自威“呸”了一声,轻蔑地说道:“我管你千剑门还是万剑门,总之阻挡你爷爷我打开杀戒的,都要死死死死!”危自威口中的每一个“死”字都蕴含无上真劲,震得在场稍微体质孱弱的人头晕脑厥。 柳戚唉了一声,事不关己地说道:“快快解决,好让我回去补上一觉。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要在晚上来弄这些事,怪累的……” 文子成咬咬牙关,狠瞪着夜孤鸿,把心一横,既然事已至此,也再无转圜余地,倒不如豁出去,将这个千剑门弟子也杀了,到时候死无对证,也无人知道是谁行凶的,千剑门要追究起来也是甚难之事。 “上!”文子成双袖一挥,林乘均、步履冰往地上的战团冲去,而危自威与柳戚则是往陈如风与夜孤鸿杀去。唯独是文子成,似乎没有出手的打算,一双狐目奸狡地扫视着。 朗月剑剑光大作,伴随着弧月剑气溢出,犹如亮白雪鞭,狠狠地往危自威与柳戚二人鞭打落去。危自威抽出双刀,刀芒暴出,一刺刺到朗月剑的剑光之上,立马就像两只牙齿咬破光辉一样,捅穿了夜孤鸿的剑光。 柳戚双掌一合,眼睛再无了先前颓废的疲倦之意,反而变得炯炯有神,杀意满载。连击两掌,掌中有粉尘般的黑色碎末扬出,一碰到夜孤鸿的弧月剑气之时,如同白蚁蛀木,将剑气绞碎得一干二净。 陈如风魅影一闪,怒风剑一扫摆,绿白剑气吐出,剑气忽而裂成众多绿色白色相互夹杂的气刃,像细雨带雪般往对面二人密集地击去。危自威双刀劲舞,弧月弯刀如同为他撑起了遮挡之墙,裂风剑气根本无法在他的刀砍之下有所残余。 “引他们去别处树林!”文子成以气传声,落到了凶神与病君二人的耳中。二人立马就连施杀着,刀光狂落,黑气毒雾狂喷,逼得陈夜二人连连抵剑御气结防,身体往后不断退却。 很快,交战正酣的四人已经脱离了天风帮与联盟的战圈,去到了一处离天风帮颇远的树林之中。 而战场之内,胡九未、刘宏与柴元朗正与林乘均、步履冰二人苦战,双方谁也不落下风,鹿死谁手也是未知之数。 却没有人发现,原本驾凌半空纵览全局的文子成,已经随着凶神病君的身影追去了。 陈如风与夜孤鸿再也不甘一直这样被动挨打,怒风剑朗月剑同时往前一指,聚风剑气暴卷而出,朗月剑上也是白光突冲,彷如浪花激射。两束剑气往危自威与柳戚撞去,柳戚兴奋地高喊一声:“让我来!”,冲到了危自威面前,自告奋勇地要拦下两束剑气。以他的瘦弱身躯,要硬拼这两束气势逼人的剑气,略有点螳臂当车之嫌。 只见柳戚也不慌张,原本干瘪的脸上忽地容光焕发,手袖一挥,一道绿光屏障在他面前布下。其中绿气浮动,彷如一只只绿手在挥招着,予人心中一种可怖之感。 绿光屏障迅速地扩大,犹如拔地巨壁,阻拦在柳戚的面前。 陈如风与夜孤鸿的两束剑气一冲击到了绿色屏障之上,绿色屏障立刻就生出反应,绿藻般地伸出触须来缠绕着两束势头刚猛的剑气,竟神气地挡了下来。 陈如风顿时心中骇然,瞥了夜孤鸿一眼,尽管他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但他也能感到他心里头的惊讶。 这个柳戚,到底用的是何种玄功? 柳戚看着那些愈发躁动的绿气,不断地伸出一只只触手来抱着柱般粗的剑气,不禁脸变狰狞,得意地喊道:“这是用我体中所患的病化出来的玄功——绿蜉蝣,我得此病已有十多年之久,这种功法又怎会拦不下你们这些剑气?” 原来柳戚将自己身上之病通过某种奇异手法与真气结合,以此来对敌,就算不能击倒对手,也能令对手恶心不止吧? “我身上有九十八种病,每一种病都可以随意提取出来跟真气融合,谁敢跟我比拼招式之多?”柳戚又是连声大笑,绿色屏障之上像是吐出了一条条口水,顺着两束剑气游去。 如此令人作呕的功法,又不失威力,这个病君看似是孱弱,实则可是强悍无比。陈如风与夜孤鸿都是心中一寒,手中剑猛震,断开了与剑气的连接,以免被顺势而上的那些口水状的古怪之物所伤。(未完待续) 第十章:深藏不露(上) 折裂了二人的剑气,柳戚似乎还不甘罢休,胡乱地拨弄着双手,面前的绿障再次发出了莹莹的绿光,一条条像毛虫般的绿气从绿色屏障之中接连飞出,在夜孤鸿与陈如风眼中看来更像是无数的绿色鼻涕往自己飞袭而来,令人胸口发闷作呕。 强忍心中的不适,二人同时激起剑光,干脆决断地斩落。无奈那些形状恶心的绿气却数目众多,始终有漏网之鱼乘隙而入,沾到了二人的衣服上,顿时噼里啪啦地爆裂出一些烟气来,却只是在他们的衣服上炸出一个个小洞而已,并无给他们带来多少实在的伤害。 柳戚张开五指,蓦地一握拳,那道绿气屏障立刻就被他收到了他的掌心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嘿嘿,刚刚那一招只是让你们稍尝甜头,接下来就是主食了。”柳戚阴笑道,脸上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出来,完全就不像是一个全身患病的人。 一直立在一旁冷眼观视的危自威似乎有点按捺不住,跃跃欲试地抚着两柄弯刀,不满地提醒柳戚道:“不要那么快干掉他们,起码也要留下半条命给我。” 柳戚只是狞笑不止,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危自威所言。两只骨瘦如柴的手伸了出来,捏成了各种怪异形状,此时凝聚在他双手上的已是一道道漆黑之气,同时他的脸上也浮起了一条条幽黑,显得诡秘至极。 危自威看着也不禁抹了一脸冷汗,心中暗道:“病君这家伙可是耐不住自己一身好身手了,今日终于拿出了拿手招数出来了。唉,不知道这两个小子算是好运还是倒霉了。” “万病攻心!”柳戚一声暴喝,双手蓦地往前一推,那几道漆黑之气已经像交相融汇,变成了两条无眼黑蛇,直接就在半空翻卷着身体往陈如风夜孤鸿噬去。 二人纷纷剑射剑气,却丝毫无法阻挡两条大蛇的冲撞之势,那些绿白夹杂的剑气还有月光般皓白的剑气都被融解殆尽。 “集结了我全身病痛的真气,又怎会是你们这般境界的剑气所能击破呢?太天真了,哈哈哈哈!”柳戚再次得意地狂笑起来。 万般无法之下,二人只得御剑硬接,怒风剑剑身上盈起了绿夹白的剑光,而朗月剑上也充满了亮比月光的光华。二人厉喝一声,分别刺入了两团蛇状黑气之中。 二人身体强震一下,剑上的剑光一霎就被那万病攻心之气抹消无踪,反而还在他们的剑身上镀上了一层暗淡的黑色,实在是诡异至极点。 “哈哈哈哈哈!你们的剑可是废了!”柳戚狂傲仰天叫喊,一点也无了先前“病君”的颓貌,根本是判若两人。 现在的病君,就像是征服了天下的狂妄君主一样,嚣张不已。 夜孤鸿看着自己渐渐变得深黑的朗月剑,手中的重量也越发沉甸,眉头深皱起来,眼中却无丝毫气馁之色。 忽然,他的嘴角竟是弯出一抹笑容,这一抹笑容也被柳戚所察觉,不禁令柳戚暗自惊诧。难道他已经寻思出应对自己“万病攻心”之法来? “你大概是不知道,朗月剑可是还残存有灵气在的。”夜孤鸿淡笑着说道,手中一转朗月剑,朗月剑剑身蓦地焕发出耀眼的白光,如同破壳而出一般,将那层覆在剑身上的黑色破得干干净净。 同时,陈如风的怒风剑也被朗月剑上的强光所照耀到,剑身上的黑暗也像遭到了水洗一样,迅速地褪去消没。 朗月剑剑光收敛,只留下微微的亮白泛着,剑身洁净崭新,彷如排开了所有乌云的圣月般,高雅地闪耀在这漆夜之中。 柳戚看着已经是心中大讶,张大了嘴巴怔怔地看着他们,是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了。 趁着此机,陈如风与夜孤鸿连忙发起了进攻。 怒风剑架在了朗月剑之上,盈发了绿色的剑光,其中还有一条细微的白丝,与朗月剑上的月白剑光相互辉映。 两柄剑同时分开,但二人剑上的剑光却还留在原处,成交叉之状,很快又融成了一团圆光,炫比白昼,夺目至极。上面好像有沸腾着的白色焰火,又布着一圈绿色的光环,非一般的华丽。 二人同时剑指柳戚,大喝一声:“去!” 仿佛潜龙出海,那道由二人剑光交融而成的炫丽剑光蓦地化作一条白浪剑气,汹涌喷发,直接就以比离弦之箭还要快上十倍的速度往柳戚射去。 柳戚就算是反应若电,都无法避开这速势均是一绝的两人的合击,“轰隆”一声就被那束外绿里白的剑气冲击淹没,就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白柱中看到他四肢张开稍微挣扎一下的身影,看来要活下命来也是无可能之事了。 剑气消弭,柳戚早就化作了粉尘,不知飘散到何处了。 危自威惊愕地看着这一幕,连连扇着自己耳光,要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事。 就在一瞬间,自己的搭档就这样被消灭了,连全尸都没有留下。他心中的那种惊惧是可想而知的。 但是他又转念一想,自己可是有“凶神”之称啊,柳戚轻易而举地被消灭,也只能怪他学艺未精而已,他坚信自己的实力还是在柳戚之上的。况且,那两个小子刚刚一下如此威势如此强厉,恐怕现在也是后劲全无了,正好是自己将他们一把收拾的好时机了吧。 “哼哼,病君,你就看好我怎样为你报仇吧!”危自威面露凶容,犹如杀神附身,形状可怖狰狞,身影腾上同时抽出双刀,御起护身刀光就往二人冲杀而去。 陈夜二人也不慌不忙地幻起万千剑影,迎上危自威。 刀光像千手观音般地蓦地分化成数千道,每一道刀光都是犹带锯齿,将二人的剑影割成了零碎。两处刀锋锋芒往前虚插,凌厉无匹的刀气席卷而出,狂怒地撕裂着空气袭向二人。二人均感到此刀气强横野蛮,硬挡对自己是毫无益处,只得往两边闪身躲避。陈如风闪出绿色电光,很快就远离到了一里之外,而夜孤鸿的身法稍逊,被其余劲伤及手臂,手中的朗月剑一下不稳,哐当一下就插到了地面上。夜孤鸿也捂着手臂,紧抿嘴唇,似是忍着剧烈的痛楚。 “嘿嘿,这样轻松就废掉了一个人了。好,让我先干掉那个还毫发无损的小子,再来慢慢跟你玩。”危自威奸笑了一声,也不着急对付已经负伤的夜孤鸿,转过身往陈如风飞掠过去。 殊不知道,危自威已经错过了一个绝佳的良机,并且将自己带上了绝路。 就是因为他这一个自大的决定,并没有先去将夜孤鸿铲除,再去对付陈如风。 陈如风看见了远处飞速追来的危自威,连忙将怒风剑抵在胸前,凝神戒备。 “去死吧!”离远处危自威就一声大喊,连划两把弧月弯刀,刀气劲发,速度虽快,却依然比不上陈如风的缥缈功,倏地一下就闪魅到别处了,令危自威的每一次进攻都落空。 危自威恼羞成怒,像老虎般猛吼一声,迅速地往陈如风靠近过去。两柄弯刀急速地劈下,每一下劈落都是带起强劲的刀气。陈如风怒风剑连点,一道道白光从剑尖上闪烁而过,柔水之力硬是卸去了刀气上的巨力,并且给危自威带去一下一下的反震,要不是危自威力气庞大,内功扎实,早就被震得吐出血来。 对于危自威这种依靠蛮力和内劲、毫无招式可言的刀法,陈如风自然是能够轻松格挡,游刃有余。 到最后,危自威实在是忍受不住自己一下都砍不中陈如风,振发体内的气势,凶狠地将陈如风与自己笼罩着。陈如风的身法一下子就收到了极大的限制,再也不能通过变换位置来跟危自威周旋了。 危自威再次冲上来,弯刀乱斩,见陈如风已经是身法显拙,就知道自己散发出来的气势收到奇效,不禁是那股傲气上心,一刀比一刀地狠辣,一刀比一刀地凶猛。 饶是陈如风有柔水之力借力打力,也始终会受到一丁点的损伤。这种损伤积累起来也就不少了,很快陈如风的嘴角就渗出一条血丝来,他不能一直陷于此被动局面,再这样下去自己会不支倒下的。 而那危自威,像是有无穷无尽的力气一般,双刀狂劈,犹如一个失心疯的屠夫,脸上还带着骇人的快意笑容。 陈如风全身肌肉一紧,决心要挽回主动。他催发真劲,怒风剑上陡然吐出了一道绿气包裹着剑身,这道绿气迅速地扩大成一团,就像是笼罩着怒风剑的一朵绿色云彩一般。 危自威一时不慎,也被这道蓦然出现的绿气震退了数步,不敢再贸然进攻,架起双刀,满目警惕地盯着这团绿气。 陈如风的手腕急转,怒风剑蓦地变作了旋转的剑影,那团绿色也化作了旋风,以剑身为轴开始暴涌了起来。 危自威的脚步一开始就没立稳,被那团旋风一下子强吸了过去。落入了旋风之中,宛如是送入了兽口,就像有万千只牙齿在啃咬着自己的身体一样,痛苦无比。若非他身体结实,早就疼得昏死过去了。 旋风骤止,危自威居然还能勉强站在地上,粗声喘息着,衣服已经支离破碎,露出了一块块健硕的肌肉出来,仿佛是刚刚被猛兽袭击了一通,狼狈至极。 陈如风也是真气耗竭,半跪在地上,撑着怒风剑同样是气喘吁吁地盯着危自威。 “嘿嘿嘿,论力气你怎么够你爷爷我来呢?”危自威再次执起了双刀,想不到他竟还有再发一斩的余力,缓步往陈如风走去。 但此时,陈如风早已就无力再起,甚至连身子都无法动弹了。 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危自威一步一步地朝自己逼近,两柄弯刀上闪着杀意满盈的寒光,似是在激动地呼唤着鲜血舔在它们身上。 陈如风已经心中暗叫吾命休矣,岂料却有破空声传来。 一道白光如飞箭般地往危自威身后射去,危自威似乎也是将全身贯注在陈如风身上,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样。 朗月剑从危自威的手臂贯穿而出,血洒当场。 危自威痛得凄叫了一声,宛如大石滑落般地摔倒在地上,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那只被朗月剑贯穿的手臂。 夜孤鸿从他的身后走来,他也是同样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看来刚刚他是强行用单臂飞射出了朗月剑,击倒了危自威。 他没有理会惨叫连连躺倒在地的危自威,走到了陈如风旁边,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陈如风摇了摇头,只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惜夜孤鸿现在只有一只手能动,也无法将他扶起来。 “呵呵呵。真是废物,还号称自己是江湖名录前五十,连两个小子都干不掉。”一把阴冷的声音传来,文子成的身影缓缓地从一棵树林后走了出来。(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深藏不露(下) 文子成走到危自威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只苟延残喘的野猪一般的眼神,阴寒冷酷,嘴角扬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危自威唯一一只尚可动弹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腕,艰难地说道:“文帮主,救救我,帮帮我……” “好。”文子成轻轻地说了一声,但这把声音仿佛是从地狱传出来,森竦寒人,加上他愈发可怖的笑容,令他整个人犹如一只厉鬼般。 他缓缓地将手掌举向了危自威的头顶上,危自威看着他渐张开来的五只手指正对着自己的脸庞,身上一股冰冷之意覆盖了全身,瞳目张至巨大,像是看到了极其可怕之物。 惊破天际的惨叫声,宛如一道划裂苍穹的霹雳。 陈如风与夜孤鸿都只是看到一股黑劲从文子成的手掌之中迸出,轰隆一声砸向了地面。危自威瞬间就已经是面目全非,鲜血横流,其状惨不忍睹,直叫人心寒不已。 “哼哼,你这件废物,还是奢求我救你?”文子成冷笑道,在他的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戮暴戾之气,那是魔家所独有的,“不杀了你,我怎么敢在别人面前动手呢?” 话罢,他笑着将目光转到了陈如风与夜孤鸿二人身上,二人只觉得背部冷汗直流。尤其是陈如风,他一直以为文子成只是那些江湖上的二流高手,最多也只是快晋一流高手之列,绝不会是今日这般强悍势横的模样,还浑身散发着魔气。 “既然你们今日见到了我这般模样,也该是知道我不会给你们活命之机的。”文子成面目已经扭曲得狰狞无比,根本与先前只是在暗中苦攻心计、表面上风度翩翩的文子成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就像是一只狡诈的狐狸,蓦地脱去了一身的狐皮,露出了虎豹的面口出来。 陈如风与夜孤鸿,一人力气不支苦撑,一人手臂受伤,二人均是无可战之力,现在就如肉在砧板上,任由着文子成宰割了。 文子成缓步走来,眼中的冷光愈盛,身上抖发的魔气也更为浓烈,像是嗅到了猎物的香味一般,疯狂地往陈如风与夜孤鸿扑去。 胜负之数,已经是分明清楚。 夜孤鸿冷冷地问了一句:“你到底跟赤魔圣坛有何关系?” 听得这句话文子成不禁面容露出惊异,眼睛眯成细缝放出精光,说道:“这位千剑门的仁兄,眼力可真是高明啊!”文子成心想这二人也是将死之人了,不妨将自己的秘密坦出,不过关键机密之处还是封口为好。同时他也对眼前的夜孤鸿刮目相看,能有如此眼力,想必在千剑门中也是地位不低吧。 “没错,我就是赤魔圣坛的人。”文子成淡笑着回答道。 夜孤鸿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你一切的所作所为,都该是跟赤魔圣坛有关联的吧?你们到底是有何不良居心?当日魔君陨灭后,你不要忘了当时你们赤魔圣坛为了苟全实力所立下的重誓……” 文子成只是一脸悚然笑意,似乎也没有要立刻动手的打算,说道:“我可是什么都没有说。就算你们告到上天下盟,也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指出我所做的就是跟赤魔圣坛有关。所有的事,都是因为陈如风而起。”文子成的手一指向苦撑着地面的陈如风,眼中暴出了愤恨的光芒。 “当日我邀请你们加入我的联盟,也只是为了用一些温和的手段来兼并天风帮。既然我的好意你不领情,那么我就只能够用暴力来吞并你们天风帮了。”文子成邪笑着道。 陈如风虽然是无力可使,不过还是能动动口舌,龇咬着牙齿恨言道:“我一早就识破你的假好心了。在宁州之时你将我和晟天二人推去做替死鬼,要我们含冤亡命。虽然我们现在当上了天风帮帮主,也一洗了冤情,但和你毕竟也算是仇人,你又怎么会突然间好心大发,闲着无事来给益处我们呢?” 文子成愈说笑意越盛,恶气满脸地说道:“是啊,当初我只是利用你们二人去帮我劫取黑元石。如果事成,我自然会将你们二人灭口,为求将此事保密。一旦事败,我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你们手上,再加上我们在宁州的势力,谁会相信你们两个臭小子的鬼话?到时候我天羽帮可是将与此事的关系撇的一干二净了。” 到了此刻,文子成也再不掩饰自己假惺惺的面目,将最奸诈恶毒的一面展露了出来。 因为知道了自己所有丑恶的这两个人,将不久于人世,成为自己的手下亡魂。 夜孤鸿不屑地冷言道:“赤魔圣坛果然是专门出你这种诡诈邪恶之人。” 文子成听得他这句话也没有动气,眼睛扫过二人,口中满盈杀气地说道:“既然你们知道了我这么多恶事,怕也是不能留下的了。夜孤鸿,我见你也算是千剑门中的精英,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的。至于陈如风……” 文子成恶毒地将目光移到了苦苦撑在怒风剑剑柄上的陈如风脸上,开心地笑道:“我喜欢慢慢将我的仇人折磨至死的。” 陈如风同样是以毒辣的目光回击着他,手狠握在怒风剑上,不住地颤抖着,无奈却是无法使力。 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冲过去将文子成劈斩成两边。 看着文子成那得意狂恶的脸容,一股剧盛的怒火直接从身体深处,焚烧着体内的每一个角落。 文子成所散发的魔气愈发挤涌,不断地压迫着陈如风。 像是被唤醒了每一个毛孔之中潜藏的某些东西一样,陈如风蓦地仰起头来,瞳目怒瞠,两抹红点由小变大,最后占据了他整个眼球。 那些往陈如风压去的魔气,纷纷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迅速地退回了文子成身上,文子成顿时也吃惊不小,怔怔地看着陈如风发生的异变。 红光暴然溢出,像两轮火红的太阳般从他的眼睛中燃生,仿佛幽冥之下的浴血魔眼,要将这人间都布入一片血色之中。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在文子成的心中蔓延。纵使是他的魔心修为不低,也无法抵得住陈如风身上蓦然爆发出来的狂烈魔气。 “你……你怎么会……”文子成的脚步也不禁后移,望着陈如风犹如沐在魔火之中重生一般站了起来,抽起了插在地上的怒风剑,嘴角挂起一丝狞笑。 魔化了的陈如风露出了可怖的笑容,声音如同撕开了的纸卷般:“拜你所赐。” 文子成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黑元石。 是黑元石起了异效,将魔家邪气带入了他的体内。 他还不知道的,就是陈如风还修习了魔家宝典《逆魔心诀》,魔功的修为已经是大大超越了他了。 若不是当日在天竺皇宫秘道内被哈尔帕的“天魔解体”破掉了大部分的魔功,恐怕就算媚尊蓝玉儿亲临,也根本不是他的敌手。 夜孤鸿曾见识过陈如风的化魔,但还是心有余悸,惊惧地退了一步。但这个魔化的陈如风目标很明显不是自己,他魔鬼般的眼神正直勾勾地盯着文子成,显然目标便是他。 文子成哼了一声,迅速地调整了脸容过来,将原本一点惧怕敛了起来,对着面前的陈如风说道:“你以为你得了黑元石的魔家邪气,就能够赢得了我么?” 实则上文子成倚仗的是刚刚陈如风与夜孤鸿鏖战柳戚和危自威之时已经力气尽竭,虽然现在魔气上体,看上去是完全恢复过来了,但说不定只是表面之象,内里仍然是不堪一击的。 这样一想,文子成的自信与气势顿时就收了回来,再也不瑟瑟缩缩地面对着陈如风。 陈如风缓缓地举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出来勾了勾,做了个挑衅的手势说道:“来吧!” 文子成见陈如风如此小觑自己,心头怒火大盛,口中暴喝了一声,左边手臂狂力一推,全身的魔气便悉数聚集在那条手臂之上,蓦地扩张成为巨大的黑色手掌虚影,张开了五指有一头猪那样大小的手指往陈如风迅速地伸去。 陈如风也不闪不躲,只是狞笑着立在原地,任凭那只黑色手掌逐渐包拢了自己,宛如黑云蔽日,万山一同夹压而来一般,要将自己捏成粉碎。 黑色手掌当头,五只手指开始屈伸,有了合拢之势,但那速度却是缓慢,似乎受到了无名巨力的抵抗。 所能看见的,也只有陈如风身上所覆盖的那一层黑气像是刺猬身上的甲刺一般涨起,隐隐有撑着那只黑色手掌的劲头。 五指屈伸的速度愈来愈慢,似乎是力气斗不过陈如风身上所散发的黑气,渐渐地颤抖了起来,连带着文子成也冷汗淋漓,手臂犹如在推着一块嵌入地面的巨石。 那只黑色手掌,硬是不能合拢上。陈如风根本没有多余动作,冷笑地拿着怒风剑,好像是在看着文子成这只猴子在不断地跳跃着,想要摘下那个自己永远够不着的桃子一般,尽是嘲讽之意。 文子成不断地催发真劲,贯注到这只黑色虚影手掌之上,似乎不将陈如风捏碎誓不罢休。 “算了,我不忍心再看你那么辛苦了。”陈如风装出一脸哀叹惋惜之色,手一挥,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那团黑气往外一涨,陡然将那只欲合上的黑色手掌震成了碎末。文子成也受到了巨大的反震之力,双臂架在胸前一挡,硬生生地被逼飞后退几十尺远。 文子成一个正翻身站了起来,粗气直喘,手作迎战之姿面对着陈如风,与陈如风的轻松自若形成鲜明对比,可见两者实力之悬殊。 “怎么会这样……他的魔气竟然如此强劲?他的魔心修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了?”文子成尽管还是面上竭力保持着强色,但心中已经震骇不已。现在他面对的人根本就不是陈如风,而是借着他身体运用魔气的一个极端邪恶无情的人。 “还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吧。”陈如风翻转着手中的怒风剑,脸半侧着,气定神闲地望着文子成。 文子成狠咬牙关,身上魔气再次腾发起来,包裹着他的身躯。 “是你逼我的。”文子成眉头一皱,两道凶光直接从他的目中射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将碎一般。(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魔功对决 月华的照映下,林叶地面竟开始渐渐地漫起了黑色,如同水河淹地一般,其中还腾起着一丝丝黑烟,阴森诡异。 这些不断地扩展蔓延的黑气,很快就流淌到了陈如风的脚下,将他脚腕以下都浸没了。 没有像河水一般湿漉漉的感觉,只有一阵阵冷然寒气,顺着脚板一攻而上,直涌上脑袋,一发不可收拾。 就连夜孤鸿都不得不运起体内真劲抵挡着这股邪诡魔气的入侵。 但陈如风现在可是魔气之体,这样的魔气侵袭又怎么对他构成一点伤害?他任由自己脚下那些腾起的诡异黑烟,像一条条小蛇般翻动着身子,脸上保持一贯的狞笑。 文子成早已气得怒发冲冠,平举双手张开,暗凝真气,地面上覆盖的黑气开始不安地躁动了起来,宛若大浪将至而水面不得宁静,暗涌连动,黑气蒸腾之速也开始急剧加快。 陈如风根本没有作出什么迎备之姿,怒风剑悬飞在他身旁,冷眼看着文子成竭其之能可以耍出何等花样来,文子成在他的眼内毫无威胁性可言。 或许这是因为最原本的那个陈如风心中对文子成剧烈的恨意,导致了此时魔化了的陈如风要如此戏谑地玩弄着文子成于鼓掌之中,看着文子成这只垂死的蚂蚁与自己作殊死搏斗。 他觉得这样做十分有趣。 “这也是你的强烈意愿吧?”魔化了陈如风对着内心嘿嘿地笑道。 心中没有任何的声音,不知算不算是默认了。 文子成双手蓦地变作爪形,隔空一划,口中喊道:“群魔爪舞!” 听着文子成这样一喊,陈如风的红目之中闪过一丝精光。 话声一落,那些黑色流淌的魔气之中蓦地有无数黑色魔爪破土而出,就像一根根骨头上镶嵌着尖利的指甲一般,森然可怖,其中还散发凌厉魔劲,要是有人不慎被它所碰恐怕会立刻皮肉撕裂,血流不止最后毙命当场。 单是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魔爪就已经足够叫人心寒不已,仿佛这些魔爪都是要将人拉进炼狱之中,饱受血火催凌。 虽然那些魔爪所指矛头并不是自己,但夜孤鸿看在眼里,脸色都顿时为之煞白。 “哎呦,想不到你还会这么高等的魔功。不过怕是你释放完这一招后,体内的真气可就掏空了吧?”陈如风依然毫无畏意,这些魔爪在他看来就像一根根树枝一般,轻轻地一用力就折断了。 文子成已经急喘着气,话也答不上来了,显然是应了陈如风所言。 仿佛有无声的魔吼,那些从魔气之中伸出的魔爪兴奋地往陈如风抓去,腾腾黑气簇拥着这些数目众多的魔爪,如同要将陈如风撕裂成无数块一般,五指尖指堪比一柄柄闪亮的匕首,若是心志稍弱之人恐怕未丧命在这些魔爪之下早已吓得心胆俱裂了。 黑夜之中,这些魔爪更像是匿藏了实形的幽灵,带起阵阵阴风,本是夏日之夜都已经被盖上了浓重的冰寒。 面对着遮天蔽月的魔爪,陈如风却无任何退避之意。只见他一手夺起怒风剑,冷冷地望着即将而至的无数魔爪,犹如冤鬼索命的凄惨恶叫之声不断地袭入耳际。 “哼,还不错嘛,能在声、势、力三方面都做得如此强厉……不过,可惜了,你的对手是我。”陈如风怒风剑往前一指,黑光笼罩着剑身,却有一股巨大的反冲力劲顺着剑柄震得陈如风的手臂狂颤,差点就握剑不稳。 陈如风魔气满盈的脸上稍微抽搐了一下,心中默念道:“原来是千剑之一,难怪里头会有灵气抵抗着我的魔气去操纵它。不过幸好这些灵气残存不多,我还是有控制之力的。” 稳住了身子,陈如风再度高举怒风剑,剑上的黑芒暴涨,隐隐有刺破苍穹之威势。只见他握着怒风剑,轻轻地一划过,黑色剑光所触碰之处,那些魔爪便如摧枯拉朽一般化为的粉尘,根本无法近他身半寸。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些魔爪就在怒风剑的黑色剑光横扫之下消失殆尽了。 原本还气势庞然、阴森诡异的魔爪,就在这一瞬间被陈如风悉数尽歼。 文子成已经惊得嘴巴张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如风。 自己耗尽真气的一击,就这样被陈如风轻松地破掉了,还要不留一丝痕迹,他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为什么是这样?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文子成已经惧怕得连声音都沙哑了,弯曲着身子,无尽的恐惧笼罩了他的全身。 “当日,要不是你指使我去盗劫黑元石,我也不会吸入魔家邪气,致使今日这般模样。”陈如风冷笑着说道,“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自食其果。” “今日,我就要你死!”陈如风最后一个死字说得格外发狠,充满着大仇得报畅快之意。 “你不是陈如风。你到底是谁?”文子成满身颤抖着,衰软无力地说道。他现在只想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像他这样贪生怕死之人,能活多一刻便活多一刻,哪怕付出什么代价。 陈如风“呵”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说道:“我是谁?我便是陈如风罢了……不对,恐怕不太准确,我是陈如风,但我是因为魔家邪气侵体后才生出来的一个……思想吧。我一直潜藏在陈如风的心中,只要他的怒火足以把我唤醒,我就代替他本体的思想,然后将暗藏起来的魔力释放出来,帮他解决掉一切的敌人。” 说到此处,陈如风又阴声地笑道:“同时,我还是他的‘朋友’呢。” 文子成早已听得心冷成冰,直呼寒气。他心念急转,不断地寻索着有何可用之言继续拖延下去,只是越是焦急,脑袋之中就更是乱作一团,无法理清。 陈如风的眉毛狡黠地一动,嘴角弯起一道诡诈的弧形,低着头说道:“好了,废话也已经说完了,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文子成顿时吓得心惊肉跳,手脚冰冷,嘴唇不住地抽动着,身体欲退无力。 他的双脚就像是被固定在了原地一般,无法动弹。 陈如风的怒风剑指天,巨大的黑色剑气喷出,宛如灼灼燃烧的黑色擎天焰火一般,直接往皎洁的明月冲去。当到达巅峰之时,戛然止住,足有十丈长的剑气支撑在天地之间,熊熊勃发。 看着这道冲破天际的黑魔剑气,心头上一股巨大的压力开始不断地捅破着文子成最后的一道心理防线。 犹如地狱的大门轰然打开,在这道黑剑气之下呼召着他。 他还不想死。 荣华富贵,他还没有享尽。 但现在,他就只能像一只摆在餐桌上的烧红的螃蟹,任人鱼肉。 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力量,再去抵抗陈如风这道力势万钧的剑气。 黑色剑气霍然斩落,半空犹如有一条撕裂空气的闪雷一般。 文子成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惶恐万分地看着朝自己张开血盆大口之黑气。 一个闪电般的人影从密林的某一处射出,手中幻出一道黑色劲光,挡在了文子成的面前。黑夜之时,只能朦胧看得清那人的眼睛,他的全身都是包裹在黑衣之中,模糊能辩其轮廓。 那道黑色劲光直接就触在了黑焰般的剑气之上,黑剑气宛如劈在了一滩柔性极强的黏泥之上,深深地陷进了黑色劲光之中,止住了先前一往无前的劈势。 然而那个抵挡的黑衣人看来也是吃力异常,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但手中握着的那团劲光却依然没有衰弱的迹象。 “极魔光屏……又是魔家的人。”陈如风冷冷地哼了一声,怒风剑蓦地往上一收,巨大的黑色焰柱剑气发出了巨震,空气之中波动乱摇,剑气四周均有气劲炸裂,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那黑衣人见陈如风收起了剑气,顿时压力大减。不过刚刚可是耗费不轻,手中的那团黑光迅速地隐去了,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掌也松了下来,垂在两腿侧。 “何人?”陈如风冷声问了一句,那个黑衣人的目中也没有太强的杀意,似乎无意要跟陈如风纠缠下去。 隔着黑色的面布,那黑衣人躬身抱拳说道:“这位大侠,还望能饶恕此人一命,我刻下就将他带走。” 怒风剑愤然一震,剑锋直指着那黑衣人的咽喉,陈如风冷道:“不可能。我与他有莫大的仇口,今日非得留下他的尸身在此不可。若非是刚刚你使出了‘极魔光屏’,如要硬破我自己也会受下重伤,否则我早就照剑劈下去了。” “而且,以你现在体内的真气也恐怕没有能力继续施展第二次‘极魔光屏’了吧?”陈如风的脸上再次现出狞笑,怒风剑上开始有一缕缕的黑气再度凝聚集结。 陈如风身上的杀意霎时大盛,躲缩在黑衣人身后的文子成面色煞白,那黑衣人眉头一皱,自知再谈下去也只是徒劳之事。 “那么,得罪了。”黑衣人的语气顿时变得冷酷无情,犹如隔着千年寒冰透传出来一般。只见他从衣袖之中掏出一个用红色塞子堵着的通体青碧的瓶子,拔开塞子,同时用一条布捂住了文子成的嘴巴。很快,一缕缕的黑色烟气从那瓶子之中溢出,宛若朦胧的气雾,很快就弥漫了整片林子。 夜孤鸿骇叫道:“魔雾!居然是那件能封闭人的气孔,令其窒息而死的魔家凶器!” 陈如风似乎对此也没有见识,只是脚步稍微往后挪了一点。黑色雾气很快随着晚风吹到了自己的四周,顿时他感到自己的皮肤上有浓重的封闭感觉,气孔好像全部都被堵住了一样,无法换气,令他痛苦得紧握着怒风剑剑柄,半跪在地上,犹如被人掐着脖子苦苦挣扎般的表情。 乘着魔雾弥漫,那黑衣人一把抓起文子成,不知道往哪个方向逃窜走了。 夜孤鸿连忙紧闭着气道,走到已经面目全非的危自威的尸体旁,抽起朗月剑,催动体内仅余的真气,令朗月剑白光大作。那朗月剑上的白光应该是有所奇效,白光所照耀之处,魔雾如同被排开的水一般往两边退散,不敢再靠近分毫。 夜孤鸿赶到了陈如风身旁,陈如风已经是奄奄一息之色。白光驱散了他身旁的魔雾,他的脸上才稍现了一点红润。 他眼中的红光也已消失无踪,原本狰狞可怕的脸容也随之隐去了,回复到了先前的模样。(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黑夜尽头 一阵阵晚风急速地往后掠动,扫刮着那黑衣人和文子成的脸庞,似乎黑衣人不敢再有久留之意,拼了命地离开此险地,更别说回头一望了。 死里逃生的文子成早已被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面目呆滞地望着已经泛亮的天边,似乎变作了一具僵硬了笔直的躯体。 穿过层层树林,似乎已经是离开翠华山数十里有多,那黑衣人才敢将速度减缓下来。渐猛的风将他遮面的黑布吹开了,露出了一洁白俊美的脸庞来。 文子成目光落到了他的脸庞上,立时心中吃惊不少,面色从呆滞转为了愕然,口中不敢相信地吞吐道:“君……君莫笑?” 君莫笑此时的笑容也是有气无力,显然是刚刚与陈如风那一下硬拼吃亏不少,身负内伤,再加上刚刚长时间的催持真气飞逃,身体已经是临近极限,更别说脸上能做出多么复杂的表情来。 文子成此时就如一块软绵绵的布团一样被君莫笑夹着,滑稽至极。不过他心中倒也没有过多计较什么,毕竟是刚逃死劫,自己的小命能留到现在可算是上天不薄了,更庸提什么天羽帮帮主和那个所谓的联盟了。 “是媚尊要你来救我的?”文子成带着二分感激的口吻问道。 君莫笑淡然一笑,说道:“媚尊早有先见之明,要我暗伴在你身边,一旦有什么意外难控之事发生就要我立马出手,不能有一刻犹豫。幸好刚刚我随身携带了‘魔雾’,否则我们二人都要葬身于那魔人的手中。” 文子成默然,看着飞速往后掠去的地面,心绪复杂万分。当日要不是他利用陈如风去盗劫黑元石,也不会自吃下今日的苦果。 冥冥命理,似乎早已定夺。 不过,今日既然他不死,他觉得这就是上天要他苟全下性命来,待他日有机再来找陈如风一雪前仇。 他一定要变得更加强大,绝不会像刚刚如同被逗弄着的蚂蚁一般,垂死挣扎,苦苦反抗。 “看着来吧,陈如风。”文子成咬齿心中暗道,仿佛陈如风的脸庞此刻就浮现在他的眼前,不断地挑衅着他的仇恨。 过了一会儿,天边已经是晨光初露,两个人影背着日光的方向窜去。 “真不知回到圣坛中,该怎么跟媚尊交代。”文子成此时想起了最为忧心之时,不禁脸色黯淡了下来,心中麻乱一团。 君莫笑不言,他与文子成同是隶属于媚尊麾下,文子成可就是赤魔圣坛的四使之一的白使,地位超然,只是与同时身为红使的君莫笑职责不同。 现今文子成事败归来,可谓颜面全失,自己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在赤魔圣坛中的地位极有可能受到蛇尊甘信的打击。甘信一直就对蓝玉儿坐上掌坛人之职深深不忿,自己也暗埋属下“青、黄”二使的势力于江湖之上,只要蓝玉儿所做之事有所瑕疵,就会穷追猛打,针对不断。 文子成这次可就是给蓝玉儿添了漏洞,甘信还不会乘机将这个漏洞捅得更开? “我令媚尊失望了。”文子成垂头丧气地说道。 君莫笑虽说与文子成也颇有隔阂,但毕竟是同处一主之下,连累到了主人,他自然也不会心安,便开口道:“放心吧,我会回去如实禀报,说此事事出突然,想不到会有一个魔功高强的人忽然出现,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控制。” 文子成还是心中不安,甘信必然会一咬到底,绝不会让他们有喘息之机,甚至会逼迫蓝玉儿退下掌坛人之位。圣坛之中诸人也是心知肚明,当初魔君陨灭,两尊在争论谁该坐上掌坛人的宝座之时,几乎就要引发了赤魔圣坛之中的内战,这场内战可是能将刚刚元气大伤的赤魔圣坛毁于一旦的。 只是蓝玉儿一招以退为进,博得了众赤魔圣坛长老的支持,令她坐上了掌坛人之位。但甘信一直没有放弃过觊觎之心,尤其是诸位长老相继过世,再也无元老为蓝玉儿撑腰之时,甘信更是变本加厉,言词处处针锋相对,暗中也是小动作连连。 原本文子成可是身担重任,现在像一只斗败公鸡一般掉光了羽毛被人捡了回去,他心中委实有点不想回赤魔圣坛的感觉。 但是,天下如今又哪里有他的容身之所呢? 默默地暗叹了一声,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心中开始盘算着回去的请罪之辞,必须缜密细微,绝不能让甘信有漏洞可指。 在夜孤鸿还没受伤的一臂的搀扶下,陈如风勉力撑着身子,一拐一拐地往尸横遍野的战场步去。 持续了一晚的激战,联盟与天风帮双方均是死伤惨重,胡久未、柴元朗、刘宏三人都已经身上挂彩,头发散乱,血痕清晰可见。林乘均与步履冰都均是嘴角渗血,躬弯着身子,看来是力气使尽了。 至于那些联盟的帮主,一个个都用武器撑身,狼狈至极。甚至有几个不幸的帮主在乱刀斩劈下殒命倒地。 残余下来的人都在相互对峙着,似乎谁也没有力气再战了,但谁也不敢松气,似乎只要谁先撑不住,对面就会立马如嗜血狂兽一般咬过来。 只要他们站得住,这就是撑住了他们的性命。 晨雾之中,依稀出现了两个人影。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在那两个人影之上,因为无法辨其面孔,如果是危自威与柳戚回来,自然就是天羽帮的联盟获胜。如果是陈如风与夜孤鸿归来,那就是天风帮的抵抗成功。 全场立刻屏住了呼吸,只要这两人的脸容一旦清楚显露在众人的眼前,胜负立分。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激动期待的表情,更有甚者连嘴唇都要出血来。 只是那两人的步履都极其缓慢,让众人心中更是焦急如火。 满空气都洋溢着血腥的味道,让人恶心作呕。 比起从炼狱之中归来的人,这些恶臭的气味,又算得上是什么呢? 尤其是胜利的那一刻,狂喜的心情就已经将所有的阴霾、所有的恐怖一扫而空。漫长的噩梦迎来了尽头,当陈如风与夜孤鸿露出了模糊的脸庞时,天风帮的一众人已经是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宛如有惊雷劈落在翠华山之上。 天羽帮联盟的那些人,虽然自知大势已去,败局已定,但也是一个个如释重负,昨夜的恶战确实是令他们魂破胆裂,绝不敢再有第二次之经历。 夜孤鸿搀扶着陈如风,步入了众人的视线之内,恰好处于两方的中间。 看着夜孤鸿与陈如风身上不轻的伤势,天风帮的人的欢呼声这才稍微略略低了下来,但也是一浪接一浪。胡久未、柴元朗与刘宏纷纷跳到他面前,热切地帮他检视着伤势,大惊小怪地询问个不停,几乎连有没有咳嗽都要问上了。 陈如风看着众人大喜若望的表情,不禁也是绽放了得胜的笑容,但现在他根本无力再做多余动作,只能闭上双眼,微微地点了点头。 步履冰与林乘均对视了一眼,他们刚刚都看着文子成跟着去了,却没有回来,约莫都能猜得个清楚明了。 他们二人识时务地跪倒在地,满脸求饶的表情,深深地对着陈如风磕了一个头,呼喊道:“我们……我们投降了!放过我们的性命吧!” 陈如风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们,又望了望四处躺满的尸躯,心中百般难述,一层层如山般的重量压在他的心头上,昨晚一战,又填了多少条性命在内呢? 既然现在大局已定,也没必要作过多的杀戮了。 一众联盟的人见状,也是纷纷跪膝模仿,对着陈如风磕头求饶,望能留下小命来。 陈如风见此状,默叹了一声,对着他们点了点头,轻声地说道:“你们走吧!” 声音虽小,但联盟的人都已经听得分明,个个欢悦而起,像被人割掉了尾巴的老虎一样,抢夺着逃亡的道路,不敢再回望一眼。 天羽帮连同他的联盟,终在今日覆灭了。 望着迅速逃离而去的人,陈如风在夜孤鸿的帮助下转过身来,对着一众天风帮帮众说道:“我们回去罢!好好安葬今日不幸丧命的兄弟,从账房里拨一笔款项出来给亡者的家属已作抚恤,这件事是回到帮里立马要做的。”陈如风叮嘱着胡久未道,他已经料到了自己回去后必然是有一段长时间的休养,根本就无力安排诸多妥善事宜。 想起了昨夜断魂于此的兄弟,个个人都是心中一片沉重,开始着清扫战场的工作,伤者被优先送回到帮中,而陈如风则坚持要留到所有的伤员回去后自己才在胡久未与夜孤鸿的搀扶下返回天风帮。 赤魔圣坛暗不见天日的洞窟内,文子成勉强回复了一点力气来能独自行走,不过只是速度上逊色以往许多。 君莫笑走在他前头,领着他往蓝玉儿闭关之所飞快地奔去。 曲折的回道,两旁是嶙峋突起的岩石,绝不及地面的平整光滑,人踩在地面上,都能引起一阵阴森的回响。 这里的空气,也散发着一股泥土的味道,或许是因为赤魔圣坛建于地底的缘故。 只要再过一条廊道,就到了媚尊的闭关之所了。 一个拐弯后,君莫笑惊诧地止住了脚步,文子成差点就撞上了他的身背。当他看到了拦路之人时,心中顿时慌乱一片,虚汗直流。 蛇尊甘信肩上那条巨蟒吐着蛇信子,双目之中透出一阵阵敌意的寒芒,似乎将要把二人当做腹食一般。它几乎能感觉到自己锋利的牙齿穿透那些新鲜的皮肉,溢出来的血鲜甜的味道了。 甘信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安抚地拍了拍它的蛇头,两只眼似乎在说着“我看你们这次还不死”之类的歹毒话语。 “咦?怎么我们的白使蓬头垢脸地回来了?你不是将天羽帮经营得好好的吗?”甘信假惺惺地笑着问道。 君莫笑暗暗冷哼了一声,不过也不敢对这位蛇尊有着过于轻蔑之意,说道:“我们要去见媚尊。” “嘿嘿,白使坏了大事,还有颜面去见媚尊吗?”甘信抱着双臂,丝毫没有要让路之意,他的身躯再加上卷着他全身的巨蟒,足以不留一丝可让二人强冲而去的缝隙。 “看来我们蛇尊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可怕。”君莫笑竭力保持着恭敬的语气,他身后的文子成默声不敢语,毕竟是自己败事在先,要他理直气壮地去跟甘信辩驳,根本是徒劳之事,只能由得君莫笑去为自己挡下甘信的言词攻击。(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负荆请罪 自甘信纳下瑞云、三圣于麾下之后,其气焰更为跋扈,更是由于媚尊蓝玉儿闭关长久,赤魔圣坛之中便只由他一位尊独揽大事,自当趁此之机,四处打击着蓝玉儿的势力。 甘信的眼色之中摆明就是不让你过去的,我就要治死你文子成的罪过,那又如何?我是尊,你是使,地位差距一级,你不得不听从我的。 君莫笑心念急转,苦思良策,以应付甘信的仗势凌人。毕竟蓝玉儿才是真正的掌坛人,只要他们见到她,才有可辩之机。若是在甘信之下,他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棒子定下重罪,要知道在赤魔圣坛内的罪责追究,刑罚可是甚重的。 万般无奈下,君莫笑只得垂下头来,低声低气地恳求道:“望蛇尊大人能让出道来,让我们去见媚尊大人一面,我们自当解释清楚。” 甘信岂会罢休?他是誓死都不会让出这条道来的了,一脸邪笑地望着二人,似在说:“你们有胆的就硬闯过去好了。” 此时,阴柔至极的气氛瞬间弥漫满了整条廊道,仿佛在墙壁之上开出了极其富有迷醉芳香的花朵,令人欲仙欲死,不能自拔。饶是廊道之中的三人功力高深,神志也受到了极大的撼动,跌跌不稳。 这股芳香诱人的气势霎时如潮水退却一般往甘信身后收敛而去,令压在诸人心头之上那股奇怪的紧迫感随之散去,但怪异的是三人均有一种依依不舍之感,似乎希望那股气势能够继续停留,尽管他们心中清晰这是有害无益的。 “蛇尊,让他们进来吧。”充满着香喷喷的妩媚的口音语声从甘信身后传出,令人错觉这把声音隐隐之中夹杂着美女胭脂的醉人迷香。 甘信心中大惊不止,蓝玉儿的内家修为进展迅猛,对真气的运用已达到了收放自如之境。不仅如此,其感应力也是增强了不少,居然连自己的心神都能为之震慑。 现在以他手下之势力,还是未能够和有掌坛人身份的蓝玉儿正面抗衡,现阶段也只能忍气吞声,甘于人下了。毕竟蓝玉儿在赤魔圣坛之中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岂是一朝一夕所能撼移的。 几番思忖,衡量了利弊之后,甘信冷哼了一声,就连搭在他肩上的巨蟒都不满地发出了一声蛇哮,退开一步,让出一条道来,两只冰冷的眼睛依然放出寒光扫视着君莫笑和文子成两人。 君莫笑连忙颔首道谢一句,虽然没有多少由衷之意,但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他匆匆地领着文子成往前方的洞口奔去,知道甘信的寒目从未有移离过自己身上。 潺潺的流水声传入耳际,清水之上石板浮动,红帘依旧充满着几分魅惑之感。红幕后所遮挡着的人儿,隐约能辨其完美曲妙的轮廓,却不能见其脸庞。 幽幽胭脂香,直接就将所有踏足这里的人迷个神魂颠倒,脚步癫癫,若来的是个凡夫俗子,恐怕就要掉进水里了。 君莫笑与文子成隔水而望,不敢有过多婪色,尽管他们已经是毛根竖直,强劲的刺激之感流遍他们全身皮肤,只让他们心中汗颜媚尊无愧于其“媚”之名,若是那张惊世骇俗的脸蛋也露出来了,恐怕自己是连身体都无法立稳了。 “红白二使,你们来了?”像是小女子看见心仪男子一般的害羞声气,直叫二人心中哆嗦。 文子成稍微平复一下心神,低垂下脑袋,以罪人的口吻道:“白使办事不力,望媚尊原谅!” “哦?”蓝玉儿的倩影在红帘上撩动着,似是在整理着自己的指甲,对文子成所说之话毫不上心。 文子成脖子上一片赤红,无论如何自己告罪之话还是要说下去的,便道:“我辛苦经营的天羽帮,本来看是稳健壮大,却不料在一次吞并帮派的行动之中生出意外,招致全军覆没之灾……” “究其原因,除了我的计策不当,动手的时机选择失误以外,对手的阵营之中有一个魔功高强的人出现,令我们防不胜防,就连我重金聘来的‘凶神’、‘病君’都不敌败亡。”文子成埋起脸来,不敢抬头,怕触怒媚尊,同时也是以示自己犯错误后的懊悔之意。 “魔功高强的人?看来也同是我们魔家中人咯……”媚尊依然心不在焉地说道。 文子成连忙将黑元石一事如实禀告,详细道来。只是媚尊的注意力似乎不在他的话语之上,只顾拨弄自己的衣裳或着纤指,在红帘的映衬下显得媚美至极,断人心肠,慾火中烧。 “照你如此说,岂不是那个陈如风是因为你,才偶得机缘,习得如此高强魔功?”媚尊说道。 文子成的头不敢抬起一丝,自责地说道:“确是属下的过失,当初在劫取黑元石一事之上没有考虑周全,不但没有拿到黑元石归来,还要……” “好了好了,”蓝玉儿嗲声嗲气地打断道,“我又不是要追究你些什么,只要你以后好好办事,不要再出差错,到时候功过相抵就是了。” 听得蓝玉儿这样说,文子成的心这才宽了下来。 此时,君莫笑与文子成身后却响起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媚尊这样做,未免有徇私之嫌吧?” 蛇尊甘信信步走出,盯着红帘背后的那个媚人儿,显然刚刚是一直躲在某处偷听了。 “众所周知,白使红使是归属你麾下的,这次白使事败归来,不但没有究其罪责,还要刑罚全无。日后我们赤魔圣坛的弟子恐怕会因为这个不好的先例就此军心涣散,到时候以戒律严厉为名的赤魔圣坛可就一崩而塌了。”甘信危言道。 蓝玉儿哧哧地笑了一声,道:“蛇尊此言怕是有所夸大了,如白使所言,他是因为遇上了一个魔功高强之人才会事败而回,远远出乎他原先所料,非是他所能控制的范围。还有,若是按你意思,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用规矩来施加惩罚,那么我现在派遣你去杀掉泽崆云,若是你事败就要以死责罚,你说这样可是合理?” 一番巧妙的言辞就将甘信驳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愤恨地盯着那一幕红帘,嘴里说道:“这……这怎能同时而喻……” 蓝玉儿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倒是想出个完全之法,蛇尊你亲自动手去杀掉陈如风,如果你能成,我自然会责罚白使,但如果你事败,我便只责罚于你,如何?” 甘信的脸色更是如苦瓜一般难看,刚刚听文子成道来那陈如风确是不易应付之人,又身负无上魔功,自己可是没有必胜的把握去将他杀掉的,说不定自己还会吃亏收场。再加上他先前听闻媚尊应了瑞云的请求,聘请地影会最高强的杀手去刺杀陈如风,立刻就信心大折,再也无了脾气。 “好,你狠!”甘信一甩衣袍,卷着他身躯的巨蟒差点也被他甩了出去,一人一蛇飞快地消失在洞口之中。 文子成已经淋漓大汗满面,满声感激地对蓝玉儿道:“谢谢掌坛人帮属下解围!” 又是一声动人至极的笑声,蓝玉儿道:“你们暂且退下吧,明日再过来会见我,我还有事情要安排你们。” “嗯……捏指一算,离我出关之日也不远了。”蓝玉儿抬头望着上面钻缝渗入来的日光,朱红嘴唇弯起一轮血红的弧月。 几日过后,天风帮的元气也渐渐恢复了过来。 同时,天风帮以少敌多,狠搓天羽帮联盟之事,也扬威江湖,一时之间不论是伏牛山的分坛还是翠华山的主坛,都多了许多慕名而来要加入天风帮的有志之士。 夜孤鸿带着绑着绷带的手臂回到千剑门后,也受到了师门的嘉奖,褒扬其侠义之心。 至于陈如风,卧床几日之后,终也是痊愈了。 在几个满腔热火,接连耍了几套拳后被胡久未摇头点走的青年离去后,陈如风与江晟天同时步出来。今日天风帮可是门庭若市,难得一见的一派热闹之景。 “唉,我看这些找上门来的一个个顶多是修习外家功夫,可没有几个内家之士肯投奔于我们门下。你看看千剑门,人家个个弟子都是修气的,一个就相当于我们十个帮众了。”陈如风这样说着,叉起腰来看着几个垂头丧气步出天风帮的壮汉对着身旁的江晟天抱怨道。 江晟天却是一副自顾自思忖着事情的模样。 “难道我真的是如此无用?真的是只有他,才是智计卓绝,目光高瞻之人?只有他才配做帮主,而我永远只是他脚边的一块泥土而已。”江晟天显然对于那晚对天羽帮联盟何时来袭的一番争论耿耿于怀,最终还是证明了陈如风的孤注一掷是没有错的。 “不……他只是侥幸而已,我的判断绝对是有理可据,而他,肯定是运起使然。”江晟天心中默默念叨道。 陈如风的手臂撞了他一下,才令他回过神来,不知发生何事。 “我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招募一些内家之士呢?”陈如风的手指抚擦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随便你吧,我有点累,我想回房休息了。”江晟天闷闷地说道,自己转过身去钻入了房间之中,留下陈如风不解地盯着他的背影。 “他又怎么了?”陈如风抓了抓脑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去深究,继续考虑着自己脑袋之中的那个想法。 但是,要招收数目众多的内家修气之士,又是谈何容易的呢?且不说自己天风帮的威望尚未足够,自己也没有看门的功法来吸引那些内家之士找上门来,拜入天风帮的门下。 一只眼睛扫遍全天风帮,将柜子也挖穿了,也只能找出胡久未、刘宏和柴元朗三人,不算韩陵连上自己也顶多是四个内家之士而已。 如果自己拥有足够多的修气之人,前几天晚上的那一役绝不会如斯惨烈,天风帮足足折损了五分一的人手,幸好这几天投奔天风帮的人数众多,这才弥补了这个数字。 但是,要增强天风帮的实力,招揽内家之士于门下已经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了。 陈如风苦思冥想,一直停留在如何增加自己帮派的吸引力上,踱来踱去,脑袋摇晃着。(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初生分歧 一波又一波的人潮涌来,天风帮的帮众都快忙得手脚协调不来。此时,拥挤的队伍之中又有几个脾气暴躁之人发出了不满的尖喊声,弄得刘宏匆匆步去说明情况,人数实在是过载,只能在队伍之中斩切一段,排在后面的人都被打发回府了。 虽然表面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可是这些人在陈如风眼里都只能作劣质的次品,根本就不是他所想要的那种高档货物。他要的是内家之士啊,可惜那些一个个上来展露的不是自己粗壮得可以一臂震昏人的肌肉,就是粗滥的三脚猫功夫,这些人最多也只是拿来充当门面,实则作用确是不大。 “这些人,招入了也怕是浪费粮饷罢?”陈如风暗叹一息摇了摇头。 “算了,先不想了,真是烦人。”陈如风恼烦地拍了拍自己两边的太阳穴。 一望天色,时候尚早,陈如风心念一动,那条情筋抽起,一腾脚步,直接就御起一道绿光,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的一瞬间就凌空消失了,只能看到一条绿色尾巴往长安的方向跃了过去。 以陈如风缥缈功之能,从天风帮到长安算尽也只是半柱香的功夫。 在无人察觉之情况下,绿光一闪而过,在相府外较近的一座民宅的屋顶落下,蓦地宛如大仙降临一般现出了陈如风的身影。 离远眺望着相府,陈如风心中生起一阵忐忑。 他已经许长一段时间没来,念忖着一会见到李音如,他该怎样应付她那张泪眼汪汪、楚楚可怜的脸蛋。 他该怎样解释,自己隔了如此长的时间才来看她。 心中好好地措词一番后,陈如风这才一脚蹬起,绿光闪动,直接就魅向了相府之中。 琴声续续,却无了先前所听的哀转缠绵、动人心肠之感,多夹杂了几分烦闷无奈的情绪。 陈如风双脚立在屋顶之中,警惕地扫视了屋子方圆,确认无人后这才落到了房间的前方。 听到“啪”的一声脚步响,琴声戛然而止,犹如断弦。 房间的门蓦地打开,那个肥胖胖的女仆萍姐愕然地看着骤然而至的陈如风,李音如已经扑了出去,像是汹海惊涛之中的一只小船遇到了稳立的定杆般,想也不想就一头栽到了陈如风的怀里。 萍姐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摇晃着肥肉填满的屁股走到了院子的门口处看风去了。 陈如风温柔地抚着李音如的发梢,嘴巴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似乎要将她近段时间所有的苦痛、孤独都用嘴唇抹掉一样。 李音如只是紧闭着眼眉,头靠在陈如风宽壮的胸膛上,仿佛在这一刻她才找到一个可以令她安眠的枕头,一直以来的烦闷都在此时一扫而空。 “对不起,我来迟了,最近帮派的事情比较多……”陈如风柔声说道,他自然不能说自己刚刚才经历了一番生死劫,不把她吓得心慌才怪。 李音如伸出一只雪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深情地望着他,感动得泪光闪烁,轻轻地说道:“不要紧,你来了就好……” 为以防被他人所见,李音如干脆带了陈如风进房间里,二人坐在床上欢言畅谈,唯独是难为了萍姐顶着烈日守在院门,大汗直流。 “听说你一回到来以后就被人禁足了,没有闷慌你吧?”陈如风为她理了一下刘海,李音如露出了像是一只温驯的小猫一样的表情。 “嗯……闷是闷了点,但只要我一想起你,我就不闷了。”李音如咯咯地嬉笑着说道,陈如风也笑着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夏风暖煦,带着一阵阵令人密不透气的热浪翻滚进房间内,实在是叫人难受至极。 陈如风用手扇了扇,说道:“这几天天气都如此炎热,你老是憋在房间内怕是会热坏了吧?不如……”说到此处陈如风压低了声音,“我带你出去玩玩,当时吹吹风,好吗?” 李音如一听陈如风此话,立刻就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答应。可转念一想随即又脸沉下来,忧心地说道:“我怎么能出去呢?要是让爹发现了不罚我才怪……” 陈如风豪气地手一挥,拍了拍高挺起来的胸膛故作强壮地说道:“有我在嘛!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带你走,带你回来。若果你还有顾虑,最多就闭门不开,说你今日身体不适就是了。反正平日斟茶送饭都是萍姐一手包办的,想必她也不会说出你不在房间之中吧?” 见李音如还是面有担忧,诸多顾忌,迟迟不肯下决定,陈如风又多加几番鼓动之言,终于令李音如心动,腼腆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直到日近黄昏,陈如风这才肯御起绿光离去,李音如眼目不舍地望着那道急速飞走的绿光,一脸陶醉的笑意。她一想起明日之约,就会忍不住欢心得笑出声来。 悄悄地回到了天风帮中,今日汹涌的人潮已经剩下了零丁几个,帮众们都在收拾着残局。陈如风也不会傻到认为他们连帮主走了一天都未曾发觉,干脆就对胡九未说自己上了千剑门一趟探望夜孤鸿,这便也给他糊弄过去了。毕竟今日诸事繁多,作为一帮之主不在场没有一个合理理由怕是说不通了。 坐在内堂之中,陈如风开始在脑海里筹划着明日的行程,只是每想了片刻就会傻笑一声,惹得一个个帮众朝他投去奇怪不解的目光。 明天该是会愉快的一天吧?哈哈! 陈如风双手撑着后脑勺,依靠着椅背,惬意地闭上了眼睛冥想着。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事,身子一直,神色变得肃然精烁,唤了一个人去将刘宏叫来。 他想起的,正是当日账簿上面一笔不清不楚的账目来源,按江晟天所说,那是未注明的兵械购置记录。 今日帮中既无大事,正好可以将此事一查彻底。天风帮里绝不容许有糊涂账,所有的数目都必须要是清晰明了的。钱银之事,毕竟是关系到帮派的命脉的,若是当中生出枯枝不及时清理掉的话,日后恐怕会酿出祸患来。 刘宏匆匆赶到,看见陈如风的肃厉神色,立刻就心中发虚,头也不自觉地低垂了下来,一边心中转念自己最近有没有犯过事来,弄得帮主板起口面来。 尽管在帮中是有地位之分,不过陈如风一向重义讲情,还是用尊敬的口吻对着刘宏说道:“刘大哥啊,我前几晚在翻阅账簿的时候发现有一笔巨额账目记录得不是太清楚,按晟天所说的这是一笔购置兵械的费用,却没有详加笔录,故我今日才来向您问清楚。” 刘宏顿时浑身一震,自然就忆起了当日在相府之中江晟天与李林甫所作的条件交易,那笔帐款他立刻就清楚个中因由了。 不过无奈是他的脑袋转得灵活不足,一时半刻也想不起如何可以应答,只得支吾半天,眼神蓄意避开陈如风的目光,一看就知道是要掩饰些什么。 陈如风眼如疾电,声音也为之一沉地说道:“刘大哥,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其中有什么难以启齿之事,你尽管说就是了,我绝对会为你保密。即使是你钱银上有困难……” 听陈如风此言,就像是说他因为自己钱财上的问题所以贪污了帮中库房一般,刘宏当然是不甘受屈,连声争辩道:“我没有啊!只是江帮主他要拨出我们天风帮收入的一成给李林甫,算是‘通行费’……” “什么?”陈如风闻言盛怒,一站起来几乎就要手拍到桌子上了。 刘宏怯怯地将一切缘由如实禀告,不敢隐瞒一分。 夜幕悄然降临,暗沉的星空不见明月,一股股凉中又带点热量的风吹进窗户之中,却是带来热气比凉意更多,一众天风帮帮众已经是赤膊大睡了。 陈如风已命刘宏将今日之事严守口密,禁止他与别人透露分毫。 帮主寝房内,灯未灭,陈如风腰杆挺直,眼睛冷冷地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那本蓝色账簿。 此时,没有一点喜容的神色的江晟天走了进来,看了陈如风一眼,又看了桌子上的账簿,面色略微有了变化。 当他的眼睛再度落到陈如风僵冷了一般的脸庞上之时,心中便有了底,知道发生何事了。 终有一日,此事还是会被揭发出来的,江晟天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什么事?”江晟天声音如常地问道,其中带着几分淡淡的意味。 陈如风一手抓起账簿,站了起来,和江晟天四目交投。 “明知故问。”陈如风哼了一声,二人的目光展开了激烈的交锋,谁也不肯逞让谁,在比拼着眼睛的凌厉程度。 “刘宏将所有事都告诉你了吧?”江晟天丝毫没有将眼睛投放到账簿之上,他比陈如风矮了些许,可却没有任何畏惧之感,即使是抬头也有跟陈如风对峙到底。 “我这是为了帮派好。”江晟天几乎是从牙缝之中逼出声音来。 啪! 账簿被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你告诉我,你讲帮派一成的收入送去给李林甫,这是为了帮派好?”陈如风的表情就像是听了一个十分幼稚的笑话一样,尽是难以置信,“你明知道那只老狐狸是啃人不吐骨的,他到底给了什么好处你?要你自盗我们帮派的库房,去填他的胃口?” 江晟天强压下心火,声线开始颤抖了起来:“他不是给了好处我,而是给了好处我们。”最后两个字江晟天可是加重了音,“我不这样做,我们天风帮能够如此顺畅地运作下去?地方的府衙不会为难我们天风帮?还会有人找上我们天风帮做那些护卫生意?” “借口,这一切都是借口!”陈如风率先爆发了怒火,“你以为李林甫真的会这样善心大发,收取我们小小好处就为我们天风帮大开方便之门?你醒醒吧!”陈如风几乎是吼了出来,一点都不怕会惊醒别人。 江晟天也并未被他这样巨强的声音吓到,反倒是往前一步,手指戳了几下他的胸膛,仰高了头狠狠地说道:“最起码,今日天风帮能有这种盛景。如果不是我答应了李林甫的要求,他一只手指就可以摁死我们天风帮了。” “简直是胡说八道!”陈如风咆哮道,“你以为他真的能只手遮天吗?我们这个帮派可是皇上钦点的……” “我说,在做梦的那个是你。”江晟天反而冷静了下来,“你以为我们真的是千剑门那些大帮吗?我们现在充其量也只是江湖上的三流帮派而已。” 陈如风倒抽了一口气,像是拼命抑制着心中即将狂喷而出的熔岩火山,点了点头说道:“好!好!几日后我就证明给你看,我们的天风帮绝对不只是江湖上的三流帮派!你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心伤若碎(上) “我看着呢,陈帮主。”江晟天冷冷地回了一句。 二人分别背对背,各自上了自己的床铺。 灯火熄灭,二人面朝墙壁,窗外星光闪闪,几乎让人错觉只有手略一伸直就能摘取下来一般。 只是这背朝背的两个人,都是各怀迥异心思,都偏执自己的意见,觉得自己均没有错。 江晟天心中所念,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以大局着想,从帮派的利益出发,一成的收入打发了李林甫为他们疏平道路,才令天风帮有所收入。要不是现在天风帮的库房怕是会一金不剩吧? 他最多也是事先没有跟陈如风商量就自作主张而已,他的决定并没有错,尽管他早已料到陈如风会为此大动雷霆。 就因为他对李林甫有成见,就这样让主观遮碍了自己的视线,无法真正地作出明智的抉择。 或者是因为他自恃拥有一身高绝武功,所以才一时昏了脑袋吧。江晟天愤愤地闭上眼睛,再也不多想了。 陈如风望墙睁眼,他永远也不可能站在江晟天的角度思考问题。 李林甫是什么人?当日在建帮大典上他就焦急着与天风帮撇清关系,引众帮派对天风帮扬起虎爪,垂涎欲滴。 在他们荡平了伏牛山横雷寨后,等于废了他的一条财源,以李林甫心性,他会就此罢休了事? 肯定不会。 所以他就设计,处处为难天风帮,直到逼得江晟天去亲自拜见他,再提出无理的要求,强占天风帮一成的收入。 但是,李林甫会就此满足吗? 这只老狐狸,又岂会是江晟天想得那么简单呢。 陈如风一紧握拳头,当初江晟天就不应该向李林甫妥协,必定还有其它解决法子的。他就不信,普天之下就无王法可规。 可现在,已经将天风帮的一只脚板伸到了李林甫的嘴巴里了,不知何时天风帮会全落进李林甫的胃中。 他最不忿的,就是江晟天居然认为天风帮只是一个三流的帮派。这样妄自菲薄的说话,不应该是由一帮之主口中说出的。 哼,看着来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小觑天风帮的。陈如风眼神一凝紧,仿佛要用目光将墙壁击裂一般,心中已是有了主意。 他默默静思,背后没有传来以往夜晚依时依候出现的呼噜声。 天才蒙蒙亮,陈如风已经翻身而起,迅速地下了床,眼睛一瞥过江晟天的床,表面上若同熟睡的模样,但陈如风却能真切地感觉得到他在装睡。 他也不管了,直接就往内堂疾步而去,召集长老和两位护法。 “经我昨晚一夜苦思,心中萌生了一个决定。”陈如风沉声说道,“我们要迅速提升天风帮的实力,就要招揽众多的内家之士进来,不单单只是停留在对帮众外家拳脚功夫的苦练之上。” 胡九未三人一听,谁都心中明瞭这个道理,可是这些话谈得容易,办起来却是难度十足的。自己天风帮毕竟是一个新兴帮派,虽说其伸展势头宛如一日长千里的大树一般,但要吸引到内家修气之士的加入,始终是欠缺了一些阵脚。 当日,陈如风自然也是意识到这一点。 他继续说道:“念及至此,我们一直在这里眼巴巴地等待着那些内家之士的加入,倒不如我们自己训练教导帮众们的内家功夫,教他们吸气吐息之法,这样还更为切合实际一点。” 听毕,胡九未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念不出话语来接上陈如风。 自己训练内家之士,确实是一个崭新的想法。可是实际上要施行起来怕又是另一回事了。且不说他们自身的内家功夫远远不能和千剑门、冰墓那些门派媲美,要他们教导别人难免有误人子弟之嫌。另外,内家功夫这一种东西是十分讲求天资和身体的资质的,若是愚钝之人或者体格不适之人,往往是花了许多力气,到头来是一无所获的境地。 陈如风察觉到了三人的面容,立马就揣测到了他们心中所想,便道:“就算我们不要求全帮上下都掌握内家功夫,至少也要将那些天资较佳的人挑选出来,授予他们练气功法吧?想一想,我们帮中一旦多了十个内家之士,帮派的实力可就上了一个台阶了。至少有一半人以上进了内家的修气门槛,我们也就能和惊海门、碧血轩那些二等帮派分庭抗礼了。” 很显然,陈如风已经固执其想法,没有一丝动摇之心。胡九未他们只得点头应下,说自当尽力而为,挑选出适合的帮众来传授他们内家的功夫。 陈如风满意地弯了一下嘴唇,心中暗自对江晟天说道:“哼,这下子你还有道理说我们天风帮是三流帮派?” 勉强将昨晚与江晟天大吵一场的负面感觉扫去了一大半,陈如风这才吹了几声口哨,极力使自己的心情放松。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妥善,他便可以安心去跟李音如游玩了。 绿光一闪,宛若有绿云承托,可比仙人一般自在逍遥,陈如风的身影射向天际,急速地往长安的方向投去。 江晟天待陈如风出了房间半个时辰后,这才慢慢地步了出来,一点也不知道陈如风刚刚下达的决定。 他的神色较为茫然,眼睛一看就知道是整夜未眠。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扰乱着他的情绪,令他有一种想拾起东西就胡手乱扔的冲动。 长长地深呼吸了一口,依然没有对他燥乱的心有一点缓解作用。干脆就步出了天风帮,心想到长安城里去散散心,也没有带上多少随从。 他想自己一人,独自静静地走路,这样可以无拘无束地念着自己心中所想。 长安城。 陈如风如约而至,悄无声息地将李音如带离了相府,她的房间也掩上了门,留下萍姐守在这里。 陈如风搂着李音如的腰,速度也不敢过快,又有对脚下的那些人担惊受怕,生怕被人发现他“拐”走了李家小姐。 李音如第一次体验了腾云驾雾的神仙凌空之感,惊得就要呼出声来。但一想起会惊动别人,她还是手掌掩口,低声地“哇哇”着。 风吹拂过脸颊,扬起了白色的衣装,她不禁紧紧地搂实了陈如风,唯恐会掉下去一样。 终于,二人有惊无险地落脚在相府几里外一条人烟稀少的窄巷之中。要不是陈如风及时扶住李音如,怕是她会立脚不稳扑倒在地上了。 “还好吧?”陈如风笑着问道,李音如羞笑着点了点头。 出了巷子,外面的大街已是热闹一片,来往商客络绎不绝,摊档更是琳琅满目,直叫人目不暇接。更有街边的食铺,煮着香喷喷的美食,散发出来的一烟烟浓香简直是让人口水流尽。 李音如尽管先前也曾离开过相府到长安城内游玩过几次,不过次次都是满仆伴随,缚手缚脚,好不自在。今日终于能得偿所愿,没有人知道她是丞相千金的身份,没有人会顾及她矜贵的身段,她可以尽情的游玩了! 一想到这里,李音如已经是兴奋得主动地拉起了陈如风,往人潮堆里冲了进去。 陈如风就像一只扯线风筝一般,被李音如一只手就拉进了人海之中。 一摊档接一摊档地掠过,每一个档口都停留上片刻,李音如看得心悦无比,对着那些街边景致的小工艺指指点点,还要拍拍陈如风的胸膛询问他的意见。这时,除了连声叫“好”以外,陈如风是说不出别的话来的了。这些工艺品陈如风不知以前在宁州的街市见过成千上百遍了,今日李音如却像一个从未识世面的小女孩一样,乐呼呼地抓起这些小工艺在手中把玩。 他们穿街过市,李音如俏丽的脸容与华美的衣服自然是吸引了许多心怀歹意之徒。每当此时,陈如风都会眼神变厉,蓦地抖发出身上一股威势出来,吓得那些不耻之徒连忙将目光收起,再不敢胡乱起异心。 “冰糖葫芦!我没说错吧?”李音如拉了拉陈如风的手,指着那一扛像红色的雪点一般的糖葫芦,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婆婆见到李音如这般面像,立刻就喜笑颜开,对着她招了招手,李音如连忙奔了过去,精挑细选了两串,一串塞到陈如风手里,一串自己喜滋滋地舔了起来,仿佛是尝吃着自出娘胎以来所吃过最美味的食物一样。 眼看着李音如就要奔向下一个目的地,陈如风无奈地给了一些碎银那老婆婆,又紧跟随在李音如的身后了。 难得的自由,令李音如感到前所未有的欢畅之感,就像是本来委屈在鱼缸内的鱼儿,一下子被倾放在浩瀚的大洋里头,自当是要尽情阔游一番。 解开了束缚,就像是完全换了一片天空一般。 在离他们不远处,江晟天独自一人,缓步前进,眼神松散,似在入迷地思考着什么,不断地有人撞着他的肩膀,他也不为所动。 他的脸色就像天上的云团一样,阴沉一片。 本来是想来散散心,却想不到心是愈走愈沉重。 抬头望天,已经是乌云密布,看来是有倾盆大雨将下了。但江晟天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天空,心中掀起万千思绪。 记得以前在宁州之时,一旦遇上这样的乌云将降大雨之状,他与陈如风二人必定会争相竞赛谁先跑回到破庙之中吧? 一切都好像发生在不久之前的事一样。好像过一会儿后,他们还能蜷缩在破庙的屋檐下,看着那淅淅沥沥的雨点滑着屋檐像神仙洒下的帘幕一样倾下。 街上的小贩们都已经开始匆匆忙忙地收拾起摊档来,有些直接就卷席而跑,狼狈不堪。倒霉者甚至掉下了几件商品,却是顾不上捡拾了。 一声雷响,没有任何的缓滞之机,豆大的水珠已经哗啦啦地坠落下来,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开始往屋檐下你争我夺地赶过去,生怕留不到立脚之地避雨。 最为心欢的,自然就是那些酒楼食肆的老板,客人顿时就翻了一倍。 更有一些目光精明之人,怀里夹着一大堆纸伞,自己顶起一把冲进了大雨之中,趁机向那些来不及找地方避雨的人兜售起来。 天地之间,就变成了一个水的世界。天空之中一团团黑乌云朵相互压挤,雨势更是只盛不减。 陈如风挟着李音如,无奈却占不到躲雨之地,只得向那些兜售纸伞的人购了一把,撑了起来遮挡着二人,也是勉强能挡去一大半的雨水,但依然有斜雨乘隙而入,打湿了二人的脸庞。 大街之上,一下子撑起了一把把纸伞,宛如五颜六色的花朵绽开一般。 江晟天望着天空,任由大雨罩身,周围的人也没有闲情向他投去奇异的目光,个个都脚步急赶,不愿再在这天塌般的雨水中逗留。(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心伤若碎(下) 雨水涤荡,犹如一壶美酒,酣畅淋漓。 满腔的屈意,都在这一瞬那间尽然释发。望着水丝不断的苍穹,江晟天张开了双臂,撑大了嘴巴,整个人就如跟天地猛雨浑然融和在一起一般。 他想说话,他想跟一个人全数说出自己心中抑压之言。 他的脑海之中,只能浮现出一个人影。 李音如。 伞海茫茫,没有人去理会这个犹如沐浴在滂沱大雨之中的疯子。 渐渐地,江晟天收起了双臂,目视着前方,却浑身剧颤了一下,直接将他的心都震得支离破碎了。 他的眼前,是两个依偎在雨伞下的人。 李音如正在雨伞下,抬起了衣袖来,为那个比她高上一个头的男子擦拭着被水珠沾湿了的脸颊。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地细微,那么地开心幸福,脸上洋溢着微微的笑意。她没有理会自己已经水珠满布的脸庞,只是一心为那人擦着。那些水珠就像一颗颗晶莹的珍珠一样映衬着她皎白胜雪的肌肤。 那个人,是他最为熟悉的兄弟。 二人渐渐走近,相互说笑,似乎早已跟所有的外人都隔绝开了。天地之间,眼中就只剩下了彼此。 然而,江晟天也像是跟他们同处一个世外之中。但是,他跟他们,有一层无形的屏壁在阻挡着,江晟天能看见他们,他们却不能看见他。 飘然之间,街上匆匆赶步躲雨之人,都在霎时之间蒸发为水气。 他的心,开始由下至上地蔓延着赤痛。 像是有一把剑,无情地贯穿了他的心房,让一滴滴血变作最深的痛楚,洒落在他的身上每一个角落里。然而,他不能拔出这把剑,一旦拔了出来他就会死。他只能,慢慢地享受这一片痛楚。 就只有他一个人,立在这里。一根根恶刺,顺着他的心胸一直扎上了喉咙。 这是一种无法抗拒的痛。 陈如风和李音如,在雨点都无法遮掩得住的欢声笑语之中,走过了江晟天的身边。 江晟天的眼睛,并没有随着他们,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雨点击打在地上溅起的一朵朵水花。 擦肩而过之时,就像有一片火焰扫过他的身体一般,接着的是什么碎裂了的声音。 尽管他早已知晓,但他依然不敢去接受。 那个她,永远不会是他的她。 像是被抽离了魂魄的人,默默地受着雨水的折辱,不会动弹,不会躲闪。 他一直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他们只是比较要好的朋友罢了。” 月夜之下,是谁捉住了那只该死的兔子? 是谁,倚着他的肩膀,看着月落星降,旭日东升? 一幕幕的回忆,变成了最沉重的拳头,狠狠地锤击在他的胸膛之上。 雨水会变成一条一条垂在脸上的水涟,顺着他的脸滑下的吗? 是雨,是泪,早已模糊不清,分不出界限了。 他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两滴水渗出。 湿漉的头发,将他的脸完全地掩住了,没有人能看到他面上的喜怒哀乐。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去,顺着陈如风与李音如离去的那条路走着,步履跌跌撞撞,魂不守舍地往前移动着身躯。 雨消停,空气之中洋溢着清新的气息,沁人心脾。 “啊,听雨了。”陈如风收起雨伞,望着天空逐渐退散的乌云,心情开朗无比。李音如看着他灿然一笑,水珠的雨后阳光的照耀下,闪动着亮晶晶的光彩,格外动人。 “雨后的长安郊野,必定是另有一番景色吧?”陈如风抖了抖伞上的雨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发奇想道:“不如我们到郊外去走走吧?” 刚刚感受完长安的人多鼎沸,又能即刻去体会城外的静谧安宁,岂不美哉?李音如想也不想就开心得连连点头,当下同意了。 长安城外,绿叶茵茵,草地盎然,一片片碧绿之中更是带着点滴水珠,平铺其上,宛如绿叶上生出的雪点,怡然至极。 天空蔚蓝,万物都充斥满了勃勃生机。沐浴了一场雨后,本来热得稀里糊涂的花草树木都欢愉得抬头向着苍穹道谢着,洗去了他们的炎热。 陈如风和李音如不急不忙地顺着草地小径慢行着,一边欣赏周旁佳景,令人心神为之畅快舒适。 微风一吹,一片绿叶脱离了树枝,犹如翩翩舞动的蝴蝶一般落到了陈如风的头顶之上。李音如喜得吱吱一笑,当下“命令”陈如风不得将它摘掉,说这是很好看的头饰。陈如风无奈地一笑,可心中却是温馨无比。 二人来到了一条小河旁,河水宽达三里,离他们不远处筑有一桥,雕栏玉砌,气派雅致,估计是某个对这条河情有独钟的富商所修建的。 李音如俯下了身子,纤手轻轻地在清湛的河水中拨弄起来,泛起一圈圈水波。陈如风伸出头来,看着水中的倒影,那片晾在他头顶上的那片绿叶显得滑稽无比,李音如又是忍不住一阵偷笑。 “你还笑?信不信我惩罚你!”陈如风故装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说道,作猛虎扑状就要向李音如扑去。李音如嬉笑着闪到一旁,让陈如风扑了个空,笑容更欢。 陈如风挤出一副火冒三丈的模样,再一次扑去。这一次可是正中了,一下就将李音如搂到了怀中,不假思索地一口吻到了她的美嘴唇之上。 李音如佯作反抗,手轻轻推了几下,还是顺从地撞入了陈如风的怀中,二人狂热地拥吻了起来。 树木虫鸟,流水花草,仿佛都为之凝止了。 余下的,只有二人火热的情感交流。 谁也不会发现,那棵静立于地的树干后,一个人正木木地探出半边脑袋来,看着二人的缠绵。 他的手挖进了树皮之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爪痕。 如果不让他看到,那该多好。 或者说,他不应该跟着他们来。 江晟天的半边脸,已经写满了无尽的伤情。他不知道应该怎样舒出沉压在自己心头上的那种悲戚,妒忌、伤痛、愤怒几种情感夹杂成了最致命的毒药,恶毒地灌进了他的喉咙之中。 他甚至想,就这样昏厥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一忘皆空。他无法承受自己所爱之人与别人拥吻。偏偏,他是谁?他可有权力去破坏? 在李音如的心中,他所占据的,恐怕连一个小小的角落都没有吧。 他将半边脑袋也缩了回去,背紧倚挨着树干,闭上了眼睛,泪水却是干涸了。 正当一边欢喜一边愁之时,河水上却有了一丝轻微的震动,似乎有许多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急奔而来。 但陈如风与李音如正吻得火热,饶是陈如风感应力高超,此刻也无暇分心去多顾。 很快,隔河而望的绿林之中浮现出了数个身影,每一个身影的速度都是迅若闪电,一刻前还是几个黑点,转眼间便变成了清晰的人影了。 陈如风一下生出巨大感应,蓦地停了下来,推开李音如,转过头去警惕地盯着那几个愈渐靠近的人影。李音如惶惶不安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身体不禁又贴近了陈如风几分,这样能予以她足够的安全感。 她知道,无论多大的风雨,他都会替她挡下的。 很快,那几个人影就被陈如风看得一清二楚:几个身裹劲装的男子正在追杀着一个落荒奔逃的中年人。那中年人的身后不断有真气逼击,显然他的身法也有上火候,几个身位转移就避开了那些真气,一束束气劲击打在了河水之上,震扬起了几道水柱。 那中年人几下蜻蜓点水就轻易而举地过了河,慌张地回首身后,发现那几个劲装男子也是凌空直跨过河水,就要对他成了合围之势。 “哼,你们这几个小辈仗着自己身壮力健,死不断气地追杀了我几天。我都已经离开了霹家庄了,你们还什么要穷追不舍,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呢?”中年男子愤愤地说道,似乎是力气将竭,再也无逃跑之能,只得白白地看着几个人包围了自己。 那个带头的劲装男子冷冷地答道:“二当家有命,必须将你斩杀并带你的首级回去!” 原来那中年人便是当日被逐出了霹家庄的三当家霹守阳,看他脸上筋疲力尽的模样,就知道他连日以来一直在躲避着霹家庄的追杀,疲于奔命而没有一天好过。 霹守阳狠狠地吐了一口气,说道:“想不到一场兄弟,他竟能够如此狠心。你们这些豺狼之辈以为跟着他就有好日子过?他只是利用你们,待当上庄主之位后便将你们踢去一边了!蠢蛋!” 带头的劲装男子双掌开始蓝光旋转,凝聚真气,杀意满满地说道:“废话少说,纳你的首级来!” 几道蓝色真气一同脱掌而出,齐齐地夹击向霹守阳。 眼看霹守阳此时就要被气破体而亡,一道绿光一闪闪到了霹守阳身旁,同时有白气如水帘般包围着他四周,所有的气劲都破入了水帘之中,被生生噬得一干二净了。 陈如风的身影慢慢地化虚为实,像水雾凝结一样出现在霹守阳的身边,手中怒风剑横摆,一双眼睛厉光大作,扫过一众劲装男子。 “阁下何人,要为我庄罪人强出头?”带头的劲装男子看见陈如风这般架势便沉声问道。 “我乃天风帮帮主陈如风,今日路见不平,岂能让你们胡乱杀人?”陈如风义正言辞地说道,他身旁的霹守阳却微微一震,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与天风帮有关的事情来。 “哼,管你是什么人,都不能插手我庄之事。若阁下执意要阻挠我们的行动,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带头的精壮男子已经抬起拳头严声警告道,隐隐带着猛盛的杀气。 陈如风怒风剑虚空一划,绿色弧光闪过,剑尖指地,一面肃然地说道:“我就看看你们怎样对我不客气。” 几个劲装男子立刻就腾飞起身体,掌光劲闪,一道道蓝色的掌气盖头就往陈如风接连击去。陈如风也不作躲闪,蹬脚而上,怒风剑擎起,几下往上虚斩,绿色剑气急散而开,将那些掌气直接就劈成了尘烟。 “小心一点!”一旁的李音如见陈如风身陷险境,心焦如焚地朝他喊道。(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落难英豪 劲装男子们一个个心中震骇,此人功力之高强远出乎于他们所想象,连忙提起神来,身形一动簌簌地接连就往陈如风冲去,看来是要依靠近身上的人数优势将陈如风击倒。 陈如风毫无惧意,怒风剑发,绿光防御着身体,直接就迎上了一众劲装男子。顷刻间,他们的掌上已经鼓起了腾动着的气劲,锁定好方位,掌力十足地往陈如风按去。只见怒风剑剑随意走,剑影若风,基本上肉眼就无法捕捉到怒风剑的实形所在,绿中带白的剑气狂涌倾泻,噼里啪啦地挡下了敌方的掌击。 “呀!”陈如风暴喝一声,怒风剑轰然劈落,剑气以他为中心爆开,绿白光圈将所有的金装男子震得胸中血气乱荡,差点就在半空之中站立不稳,几欲坠地。 这些霹家庄的杀手们见此合攻不成,只得另觅方式进攻,迅速地往后退身,连成一线,不知想玩出何种花样来。 陈如风怒风剑架于胸前,虽然刚刚自己已经连续进击得逞,对方显然也骇于自己的剑气,不敢再贸然进攻,他依然凝神紧闭,胸口之中紧提着一口气,没有一丝放松。 至于地上的霹守阳则是注目观战,眼神深邃不可测度,也不知道他所想为何。李音如则是愈发担忧,紧张地双手成拳撑着自己的下巴,抿着嘴唇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躲在树后的江晟天也露出一只眼睛来,静观着场面中的战势,面上没有过多的情感。 “糟了,他们必然是想……”霹守阳的双眼蓦地瞠大,尖声对陈如风喊道:“快跑!他们要用暗器了!” 说得上“暗器世家”这一名号,霹家庄门下之人自然也是随身配有几种得意暗器的了。没待陈如风反应过来,那几个劲装男子已经一个个挥起衣袖,袖中漆黑之处飞出了无数一截手指般大小的雨石,密密麻麻,犹如蜂群出巢,遮天蔽日地往陈如风飞扑了过去。 “飞沙走石!”几个男子同时高喊道。 此种暗器的数目众多,发动的速度也是极为迅速,怕是连一棵粗树也能被它们深入几分,更别说人的皮肉了。每一块碎石都是暗带真劲,在空中都拖着一条细细的尾巴,宛若蝌蚪畅泳,那是气劲裂空所产生的。 陈如风临危不乱,怒风剑身上剑光暴涨,一下挥动,带起了强猛无匹的剑气风暴,旋转扫动,气流乱窜,直接就将他们的“飞沙走石”吹得阵势大乱,更是有大部分碎石迎风而裂,变作了粉尘。 但是,无定向的风暴却将一部分的飞石吹偏了方向,往地面上落去。霹守阳连忙双掌往上一抵,那些数量极少的飞石一碰到他的掌前二尺处立刻就被无形的真气撕扯碎裂,根本伤及不了他分毫。 可是李音如就惨了,她瑟瑟地看着那些朝她飞击而来的飞石,手无搏鸡之力的她又怎会抵挡?最多也只是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看飞石就要当头击中了,可陈如风却只是专注于应付那几个劲装男子,一点也没发现李音如已经身陷惊险之中。 “啊——”李音如用手挡着头,却有一股大力抓住了她的腰,直接就抱着她往别处飞开,最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原来,在刚刚那千钧一发之关头,还是江晟天冲了出来,直接就抱起她的腰,想也不想往一边扑倒。那些飞石纷纷嵌入了草地上,入土半寸。 陈如风的眼角一瞥,心下立时乱急了起来,他已经来不及想为什么江晟天会出现在此处,看见了二人都安然无恙地站了起来,这才宽下心来。 眼看他们居然差点伤了李音如,陈如风一下心火盛起,生出杀意,厉目若刀一般扫过他们,让他们不禁心中一寒。 怒风剑伸出,风卷云涌,气劲开始绕着怒风剑狂旋起来。 风暴如同听到了怒风剑上的呼召一般,急速地往它那处聚集,白色的一丝细气从怒风剑剑尖上吐出,风融汇成了绿色的柱芒,顺着怒风剑往外延伸,变成了聚风剑柱。 此时,一众劲装男子已经慌忙失措,被聚集起来的风力强劲地牵引着身体,犹如巨怪张口吸噬着他们,令他们不由自主地往怒风剑那条碧绿的剑柱上靠近过去。他们也能真切感受得到剑柱上面气劲之威厉,愈是靠近一分自己便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所有人纷纷提气稳体,只是随着自己体内运转的真气越是急促,那道引拉着他们的力度就越大,就像深陷泥沼一般,无法脱出狂风卷吸的范围。他们的衣服已经被风刮得裂开一个个口子,不断地催发着固体真气,脸容神色狼狈至极。 “没办法了!用火雷爆吧!”带头的劲装男子对着周围的同伴一声呼喊,人手都从怀里掏出一颗紫黑色的弹丸,直接往外一抛,就在风力的吸噬之下往聚风剑柱飞去。 一声彻耳的“轰隆”巨响,这些弹丸还没靠近聚风剑柱就已经爆裂碎开,借着火雷爆的这股反冲力度,一众劲装男子终于是能弹离出了剑气所散发出来的风劲的制约范围,一个个恢复了自由之躯,话也不敢再多说两句,如同得逃狼圈一般,仓惶地逃奔而去。 聚风剑柱顷刻间划空而过,巨大的波纹在半空震起,犹如一个拳头生生把苍穹击破了一般。 地上的霹守阳看得心惊不已。想起当日袭击天风帮,刺杀李林甫之时,这个陈如风还没有如此之强大,想不到士别三日,这个陈如风的实力已经是能和江湖上诸多的高手一较高下了。 绿色的聚风剑柱收敛而起,就像横跨天空的一条绿桥忽然消隐掉了。陈如风身影一动,迅速就掠到了李音如面前,急急匆匆地凑了过去察看着她有没有受伤。幸好也只是擦伤了膝盖上的皮而已,除此以外并无大碍了。 他的目光一落到了江晟天的脸上之时又即刻转冷了,淡淡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江晟天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腰间,倔强地摇了摇头,他是绝不容陈如风轻视的。 陈如风飞速地瞥了一下他的腰部,立马就知道他是扭伤了。他心念既然你要强撑,我就由得你了。 没有多问为什么江晟天会出现在这里,陈如风就径直地走到了霹守阳身前,恭敬地行了一礼道:“霹前辈无碍吧?” 霹守阳连忙将他扶起,道:“陈帮主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了,不必行如此大礼了。” 陈如风道:“按辈分来算,我始终是一个晚辈,礼数这些东西自然是要做足的。对了,为什么霹前辈会被自己庄中的人追杀的呢?而且他们还要心狠手辣到欲置你于死地?” 霹守阳仰天哀叹了一声,似乎是满怀话语却无从开口一般。 念想了半天,霹守阳说道:“本来我们霹家庄一直以来都是风平浪静,相安无事的。只是在两年前我们庄主霹行经因意外身故,之后庄主之位一直空缺。庄中二当家……也就是我的二哥霹玄靖一直觊觎着庄主之位,于是连番对我和庄主之女进行迫害,最终将我赶出了庄中,将庄主之女软禁了起来,独揽一切大权……”霹守阳愈说愈是义愤填膺,似乎恨不得现在就去将霹玄靖劈成两截。 “不过,我实在是料不到他居然罔顾兄弟亲情,对我痛下杀手……唉,我对这个二哥,是彻底地死心了。”霹守阳又摇了摇头道,一脸沮色。 没猜到霹家庄之中的明争暗斗是如此之激烈,甚至连血肉相连的亲情都要置之一旁,实在是令人心寒。听霹守阳这么一说,他对那个霹玄靖已经是心生恶感,同时对霹守阳同情万分,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霹前辈,照我所看霹玄靖他是不会那么容易罢休的,接下来也必定会有第二波杀手出来对你穷追不舍。倒不如此,您现在我帮中暂住下,我们再替你想想办法。我想霹玄靖这种不仁不义之举,江湖中人也会一同唾弃的。” 霹守阳悲观地看了陈如风一眼,摇头道:“没用的。我们霹家庄与许多江湖上的帮派都有暗器生意的来往,现在霹玄靖手握大权,那些帮派都是不敢得罪他的。况且,刚刚你向那些杀手诉出了自己的身份,以霹玄靖的脾性怕是也会对你怀恨,到时候连累了你天风帮就不好了。” 听他这样说,陈如风握紧他的肩膀,斩钉截铁地说道:“那我更加要收留你,我就不信他那些强权能压倒天下所有人,我陈如风就第一个来反他,他能怎么样?” 陈如风之言都被江晟天听在了耳中,江晟天眉头一皱,微微地摇了摇头。 霹守阳见陈如风说出这样一番肺腑之言,顿时就感激得热泪盈眶,抱拳道:“那样,我霹某人就再次谢过陈帮主了!” “嗯,你先跟这位同是天风帮帮主,江帮主一同先回帮中,我暂时有事未能返回。”陈如风口中所说之事,就是将李音如送回相府之中。他看了江晟天一眼,江晟天却并没有回他的眼神,但也是听到了陈如风所说,走到了霹守阳身前,二人互相施礼一番后便由江晟天带路一同往天风帮的方向走去了。 陈如风略微安抚了一下受惊的李音如,李音如像是一只脆弱的小鸟一样冲进陈如风的怀中啜泣着,陈如风不断地抚着她的柔背,半天她才平复了下来。 带着李音如潜回了相府之中,陈如风已经是警觉十足,自认为相安无事了。 正当他们双足落地之时,才稍稍察觉到有所不妥。 原本守在门口的萍姐不见了。 二人不安地相视一眼,都能感到彼此心中的不详。 房间的门紧闭着,一切都似乎很安静,没有一丝异样。 但是,却有不安的气氛在此处蔓延着,令人的神经为之紧绷。 李音如轻步走到门前,陈如风正思索着是否应该离开,但转念又想到了一旦是有危险潜伏这可不得了,还是留了下来,凝视着房门。 手一推,房门吱呀打开。 “你回来了啊?”一把似笑非笑,又带着阴寒的冰冷之声传来,着实将二人吓了一跳。 陈如风看着坐在房间之中满脸诡秘的李林甫还有嬉笑不止的田一山,以及跪在地上被打得面肿鼻青的萍姐,她的脸整整胀了一倍不止,凄惨地在那里抽咽着。 “爹……”李音如失声叫道。(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计上心来 “好啊……女儿大了,羽翼丰满了,懂得跟别人飞了,很好,很好!”李林甫双眼眯成缝,诡诈地点头笑了笑,这笑容直接就将一阵浓重的寒意送入了李音如的心底,惊得她嘴唇哆嗦起来。 李林甫的目光像狐狸一般瞄了陈如风一眼,陈如风无惊无畏地踏上前一步,昂直胸膛,眼睛射出道道精光与李林甫的眼神交碰着,以示自己毫不妥协。 李音如可怜巴巴地看了萍姐一眼,满面心惊,她想去扶起萍姐,却又不敢妄自乱动,只得瑟缩地看着李林甫。 “你现在都将爹的话当耳边风了?”李林甫的神色骤变严横,敛起了先前奸诈的笑容,转为一个严执家法的家主,恶狠狠地瞪着李音如,一只手怒拍桌子,又是吓得李音如往后缩了一缩。 田一山一脸恭敬地立在一旁,实则是满脸诡笑,似在竭力地模仿着主人刚刚的神情。 “我早已将你禁足,你为何还敢胆大妄为,私自离府?”李林甫厉声质问道,盛怒满额,犹如坐于公堂之上审讯犯人一般。 陈如风眉毛一凝紧,迈前一步,鼓足中气说道:“不关她的事,是我带她走的,你要怪罪的就怪罪到我身上!” 李林甫的眼珠一滚滚到了他身上,眼中立刻散发出陈如风所看不透的深度。尽管如此,陈如风还是不躲不闪地接上他的目光。 “本相随时可以状告你一条掳掠罪状,到时候你这个天风帮帮主可要好好享受一下牢狱了。”李林甫嘴角微弯,淡淡地说了这样的一句。 李音如连忙跪倒在李林甫的脚下,抱着他的膝盖,满目泪涟地摇头恳求道:“爹……不要……” 的确,身为当朝丞相,要定陈如风一条罪名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陈如风依然毫不表现出畏缩之意,狠狠地回视着李林甫阴歹的目光。 “你这个下三滥帮派的帮主,还敢攀龙附凤,勾引我的女儿?”李林甫话语愈发毒辣,这句话立马就惹得陈如风火气中烧,拳头握捏紧,关节咯咯作响。 “你以为你的天风帮做成了几笔生意,就是飞上了枝头?我告诉你吧,你们帮派在千剑门、冰墓那些门派的眼中,只是一堆狗屎——都不如。”李林甫笑得更为奸诈,不断地挑衅着陈如风。 “我分去你们帮派一成的酬金,那些银两连我的牙缝都填不满啊,你要知道。”李林甫嘿嘿地说。 蓦地,一股强然如山的重势往李林甫压迫了过去,直接将他吓得笑脸全消,背部紧贴了一下椅背,眼神陡然变为了惊惶。 “你……你别胡来……”李林甫慌张地抓住了椅子的把手,像是看着一个即将举刀往自己劈来的杀人狂魔般,再也没了先前嚣张得目中无人的表情。 陈如风手一指指着他的鼻梁,从嘴缝中说道:“你走着瞧,等我有不久之后超越了千剑门、冰墓、赤魔圣坛他们,我就要回来迎娶音如。到时候,我要你收回你今日所说之言。” 李林甫听陈如风如是说,这才稍稍松下了身子来,缓缓舒一口气,坐正身体。 这时一直立于一旁的田一山就像护主的狗一样叫吠了起来:“你怎么敢跟丞相大人这样说话?信不信……” 李林甫一举手打住了他,嘴角重现出笑意,望了跪在自己脚下的李音如一眼,说道:“好,如果你真的能将天风帮打造成江湖第一大帮的话,我倒是不会介意多了你这样的一个女婿。不过,在此之前,你跟音如都不能见面。” 李林甫最后的一句话,立刻就将陈如风与李音如震了一下。 不能见面?这岂不是要苦了两个相思之人吗? “所以,只要你越快将你的天风帮推上江湖之巅,你就能越快和音如见面。”李林甫悠闲地说道,一副心计使尽的样子,挂在脸上的笑容更是面目可憎,让人恨不得一个拳头就将他的脸打成一团。 陈如风和李音如互相对视了一眼,对方的眼中都流露着重重的难以割舍之意。 他们的目光久久不能分离,看着李音如眼中闪烁的泪点,陈如风更是心如刀绞,却又对李林甫无可奈何。 “等我。”陈如风对李音如做了一个口型说道,随即将目光收起,重新落到了李林甫的脸上。 “我答应你。” 李林甫得意地哈哈大笑了几声,拍起手掌,说道:“好!我欣赏你的志气!我就看你什么时候能将你这个狗屎一般的帮派捧到天上去!哈哈哈!” 绿光横过天际,直接就落入了翠华山的山腰之处。 陈如风气冲冲地走进了内堂之中,心浮气躁地唤来了胡久未、柴元朗和刘宏三人,询问道训练内家之士的情况。 “什么?只有十多个是天资勉强符合的?”陈如风怒然道,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吓得三人怯怯地点了点头。 胡久未还是顶着陈如风的怒火劝道:“帮主,此事切莫能急,若是要那些不适合修气条件的人强行吸纳天地之气,怕是会走火入魔,甚至是乱气攻心而亡。” 听了胡久未之话,陈如风默然地死盯着地板,脑海之中不断寻思着解决之法。 他原本就计划着,要在三个月来培养起一批内家修气之士来,现在却只告诉他顶多十多个人符合修气条件,还要是勉勉强强的,这跟他原先料想出入如此巨大,又怎么能让他一时半刻承受得了呢? 他一定要尽快提高天风帮的实力,先达到能与千剑门、冰墓等大派比肩,然后再超越他们,屹立于江湖之巅上,再无人敢小觑他们天风帮。 最重要的是,这样就能够争取早日见到李音如。 “将那十多人抽调出来,作为精英训练。你们三人亲自担纲,务必要在两个月内让他们踏入修气的门槛。”陈如风厉声命令道,“至于其他人,让他们下山去招揽内家之士。还有,只要是内家之士肯加入我们天风帮,立刻派发二十两银。” 胡久未一听,心中立感不妥,说道:“但是……这样会荒废了平时帮众的正常练武。而且,那些用银两招来的内家之士,也不能担保对我们天风帮忠心不二……” 陈如风不耐烦地说道:“你觉得每日苦练那些外家武功有用吗?一旦和别的帮派的内家修气之人动起武来,我们的人根本连近身的可能都没有,就命毙当场了。所以,在半年来我要争取我们帮中的人有一半都是内家修气之人,明白了吗?” 看着陈如风已经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表情,胡久未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说了句“遵命”。 “对了,江帮主有没有带一名客人回来?”陈如风问道。 “哦,那个霹家庄的人吗?他正在客房里歇息着呢。”柴元朗答曰。陈如风腾起身来,直接就踏着风一般往客房奔去。 还没去到客房,走廊上就拦出来了一个人影,正是韩陵。 韩陵微笑如故,金黄的面具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亮色。面具遮去了他上半边脸,这就令人甚难测度他所思所想了。不过即使是他摘下面具来,怕是也无人能猜得懂他的心吧。 “我都听晟天说了。”韩陵笑道。 陈如风一下子不清楚韩陵口中所指的是哪一件事。是关于分掉天风帮收入一成予李林甫,还是收留霹守阳在天风帮一事。 蒙糊了一下后,幸好是韩陵开口道:“晟天跟我所说的并非不无道理,霹守阳现在是霹家庄的众矢之的,若我们硬是要将他留在天风帮中,怕是对我们帮也颇有不利。” 见韩陵这般看来是还没有得知他与江晟天大吵了一场,陈如风说道:“这个我明白,但我总不能眼白白看着他四处逃命,居无定所啊。而且他是受奸人所害,若我是对他置之不理,我的心实在是过意不去。” 韩陵听完他所言后便托腮沉思,良久后对陈如风说道:“既然你坚持如此,我们也就将他留下了。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一个契机?” “契机?”陈如风疑惑地扬起了眉毛。 韩陵的想法一向是天马行空,非是常人所能揣摩得到,但偏偏是切合实际,有理可言,令人心服口服。看到韩陵眼中闪现精光,陈如风就知道了他肯定又计上心来了。 “假若我们能够得到霹家庄的支持,我们天风帮的实力可就会再上一个台阶,已经足够跟惊海门之流的帮派一较高下了……” “等等,”还没待韩陵说完,陈如风已经隐约触碰到韩陵所想,“我不会同意将霹守阳交回给霹家庄的,这等背信弃义之事我决不会做。” 韩陵笑了笑,道:“我并不是要你出卖霹守阳,借此来跟霹家庄交好。你试想一下,即使我们这样做,霹家庄现在的主事人霹玄靖真的会看得起我们的帮派?长远来说,霹玄靖终是不会支持我们的帮派的,毕竟还有诸多实力远在我们之上的帮派压在,他必定是优先选择他们。” “那……你的意思是……?” 韩陵一整面容,继续侃侃说道:“我们反而要支持霹守阳重返霹家庄,毕竟是霹玄靖不义在先,只要我们打着为霹守阳平反的旗号,助霹守阳夺回霹家庄的大权,如此大恩,到时候霹守阳坐镇霹家庄也不愁他会不和我们合作了。” 听毕韩陵如是说,陈如风不禁心中赞叹他胸怀多智。但随即又有隐忧浮上心头,说道:“但以我们之实力,又如何跟霹家庄争斗呢?” “这就要跟霹守阳从长计议了。毕竟他对霹家庄的了解肯定比你我要深,这样吧,你去跟他说说我们的计划,看他是否肯愿意跟我们合作。反正力是由我们出就是了,我相信这样对于他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他也不会不答应的。”韩陵说道。 陈如风点头赞同,韩陵又补充道:“还有,听说你最近要在帮中挑出一批天资上佳的人出来,要教他们修习内家功法,可有此事?” “唉,可惜搜遍全帮,也只有十几人不到是天资勉强合格的。我正准备让他们下山去招揽内家之士,不惜动用重金。你知道,一个帮派的内家修气之人的数目多少,跟这个帮派的实力可有莫大的关系的。”陈如风愁眉苦脸地说道。(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计议初定 韩陵道:“你有此想法并非是坏事。不过你可有思虑清楚,此事绝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须循序渐进。我觉得你现在略有点急躁,好像恨不得立刻招揽一大批内家之士进帮中一样。更何况,与我们齐肩的其它帮派又岂会没有与你相同的想法呢?因此我们还要面对数目众多的竞争,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等天风帮再发展上一段时间,等名声威望达到一定的高度再实行此策为好。” 陈如风沉吟片刻,左思右想,终是将他与李林甫所下约定一事道给了韩陵听。 韩陵听毕陈如风的苦衷,体谅地点点头道:“这倒怪不得你如此急进。既然这样,我们就得加快进度,尽快和霹守阳谈妥合作之事。若是他日真的能得到霹家庄相助,我们的天风帮绝对能跃上二流帮派之列,到时候也不愁没有人肯归入我们天风帮之中。不过你切记,任何事都要限度,不可操之过急。” 陈如风应了下头,道:“韩大哥的教诲我谨记于心,我这就去找霹守阳洽谈。” 韩陵目送着陈如风的背影离去,嘴角又是暗暗一扬。 “进来吧。”客房里,霹守阳放下了茶杯,陈如风推门而进,满脸友善笑容。 “霹前辈,这里地方浅窄,家居简陋,不知在此处尚算适应否?” 霹守阳连忙站起身一抱拳,恭敬地说道:“陈帮主莫这样说,现在霹某人只求能有瓦遮头之所便心中安足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奢望呢?陈帮主肯收留霹某人,已经是对我天大的恩德了。” 二人又是寒暄了几番,才双双坐下。 “帮主今日前来,难道是有何事需要霹某人出力?陈帮主请尽管说出,只要是我霹某人能够做得到的,必全力以赴,舍命无妨!”看来霹守阳已经是对陈如风感激至极,几乎是把自己的性命卖给了他。 陈如风看着霹守阳这般慷慨激昂的模样,微微一笑道:“霹前辈言重了,我今日到来只是为了征询一下前辈的意见。” 陈如风顿了一顿,用请示的目光看了霹守阳一眼。 “陈帮主但说无妨,不必拘谨。”霹守阳豪气道。 “嗯,不知霹前辈有没有想过,能够重返霹家庄呢?”陈如风先试探地说道。 霹守阳听后,脸上神情骤变苦涩,双眼神采更是暗沉了下去,苦笑着说道:“我想,但我想又有什么用呢?现在的霹家庄再不是以前的霹家庄了。二哥疯狂地排挤异己,所有不肯服从他的人不是被驱赶,就是被闲置。我这个有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甚至被他赶尽杀绝……你说,我也只能想想而已,能有什么作为呢?” 陈如风继续说道:“那,如果加上我们天风帮的实力的话,会不会另有变数呢?” 霹守阳一惊,呆呆地看着陈如风,满目难以置信。 “你……你是说,你们肯帮助我重新返回霹家庄?”霹守阳的语气也变得结巴断续起来。 陈如风点点头道:“不仅如此,我们还会帮你拉霹玄靖下台,让你担当庄主之位。” 听毕陈如风之言,霹守阳先是狂喜万分,随即又平复下来,沮丧满脸,摇了摇头道:“罢了。陈帮主,不要怪我直言,霹家庄已经有能够媲美江湖上二流帮派的实力,以贵帮现在之能,要与它正面起冲突,还是毫无胜算的。况且……唉,我对权力早已失去了恋栈之心,庄主之位,还是非属我的。” “霹前辈,霹玄靖这样迫害你,难道你就甘心这样忍气吞声吗?我们坐紧了道理,他可是不义之举,就算是打起来都是我们理直气壮,而且我就不信,真的是全霹家庄上下都甘愿屈服于他的铁腕之下!还有,你不是说过大庄主之女正被他软禁着吗?你就忍心她每天都在庄中受苦,一辈子在暗无天日的房间之中度日?”陈如风力陈利害,句句硬言,非要动起霹守阳之心不可。 霹守阳一听,又是满眶横泪,恨得一锤击打到桌子之上,愤懑地说道:“是我没用!侄女受苦,我却只能在这里忍辱苟活。你说得对,庄主之位本来就是传给我的侄女霹心晴的,是霹玄靖那个奸诈小人巧取豪夺,令我两叔侄陷于此苦境!我不去跟他讨回一个公道,我就枉为人了!” 陈如风赞同地一击掌,继续说道:“就是,尽管我们天风帮尚未足以与其硬拼,但要智取,也未尝不可。只要我们集思广益,总会有办法扳倒霹玄靖,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陈如风这样富有极强说服力的陈词一番,终于是令霹守阳下定了决心,他一把握起了陈如风的拳头,咬紧了牙关说道:“这样的话,我就指望你了,陈帮主。” “必然。”陈如风同样握紧了手应道。 很快,韩陵、陈如风、霹守阳以及胡久未、刘宏和柴元朗六人聚于内堂之中展开商议,江晟天却以身体不适回房休息,没有参与到本次议事之中来。 在场天风帮几个重要人物都一致同意帮助霹守阳重夺霹家庄大权,理由是霹玄靖的行为大大违背忠义,为所有人所不齿。但霹守阳却是要求他们先救出大当家之女出来,然后辅助她登上庄主之位。 “她才是大当家指定的人选。而且,她知道如何开启我庄重地‘火神墓’之法,‘火神墓’是庄主身份的重要象征,只要掌握了‘火神墓’,我们就能据此理与霹玄靖抗争到底。所以第一步,还是要将心晴营救出来。”霹守阳头脑冷静地细细分析道,在座之人也只有他最具发言权,霹家庄形势无人比他更瞭如指掌。 “还有,有几位霹家庄的核心人物原本是身居要位,却被霹玄靖以各种理由废黜。如果得到他们的帮助,我们要推霹玄靖下台,将会更加有力的。”说到这里,霹守阳接过胡久未递来的笔和纸,一一将那些名字写下。 韩陵开声道:“此营救行动不宜大动干戈,只需要派少许人去并可,以免人多行事不便,还会暴露行踪,打草惊蛇。” 众人均觉韩陵之言有理,纷纷点头道是。 陈如风自告奋勇地说道:“此事就交由我一人吧,毕竟论轻功,在江湖之上可以及得上我的人为数不多。” 虽然陈如风这番话略有自大,却也不无道理。陈如风的缥缈功也是到了最高一层“幻”的境界了,除非是江湖名录前十之列的人出手,否则几乎无可能抓得到陈如风。 “而且,我一人绝对是行事方便,进退皆能。”陈如风又补充说道,像是朝每个人都喂食了一颗定心丸。 霹守阳先前也见识过陈如风一人击退了几个霹家庄弟子,知他确实是身手有能耐,便也点头同意了。 “好,就这样定了,只要我们救出了大当家之女,然后得到霹家庄几个重要人物支持,到时候再里应外合,齐齐声讨霹玄靖,逼他退下庄主之位!”霹守阳意志高昂地喊道,似乎已经看到了重返霹家庄的那一日,前路又再充满了勃勃的希望与生机。 计议初定,所有人都立刻开始行动起来。胡久未他们也加紧了招募内家之士的步伐,若有多几个内家之士的加盟,他们与霹家庄的抗衡之力又会大出几分来。 很快,天幕又被镀上了一层漆黑。 悄然之间,翠华山的山林里闪过一道绿光,这道绿光不像是萤火虫所发,一个虚无肉眼不可捕捉的人影穿林而过,带过的风卷直接吹起地上的碎叶。 天风帮的屋顶上,韩陵独站远眺,背后是无尽的星空,金黄的面具此刻也蒙上了一层幽暗,只有两只眼睛还在倒映着星光。 那道绿光很快就闪到了天风帮中,直接落到了韩陵身边,现出一个人影来。 朝虢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将那些粘在自己身上的树叶通通拍去,他的身材比韩陵要矮上许多,二人站在一起,一高一矮形成了鲜明对照。 “嘿嘿,我两个徒弟最近没有让你烦心了吧?”朝虢笑着说道,二人的目光似乎都一直专注在远方,毫无互相交流。 韩陵微微一笑,晚风吹拂过脸庞,惬意非常,就像是轻纱流过一般,带来阵阵山野的清香气息。 “还好吧,不过最近如风做事好像有点急进了……不过这不怪他,他跟李林甫下了一个约定。”韩陵又是将陈如风与李音如之事说给了朝虢听。 朝虢听后,一脸苦然状,摇了摇头叹气道:“唉,我的这个徒弟啊,一个‘情’字又将他冲得有点昏头转向了。其实自从天竺回来后,再加上鬼王为他而死一事,他也算是长进不少,处事方面也有所好转了吧?” 韩陵赞同地点了点头,仰首说道:“的确,人在经历多以后,总是会成熟的。” 二人像是又将兴致重新拉回到天幕上的繁星之上,没有再说话。 “但是,我最近见他们两个好像有点不妥。两人似乎是蓄意要躲避开对方一样,怕是他们之间起了什么争执,我也不好过问他们。”韩陵说道。 朝虢抱起双臂来,撇起嘴巴道:“他们二人也那么多年兄弟了,有些争吵也是正常的。我想过一段时间会和好如初的,应该不用太过担心。不过,晟天这孩子……想当日,因为他的体质异禀,无法修习内家真气,这可是个遗憾啊!” 韩陵沉默了起来,眉头微微一皱,仿佛在低思着什么。 “幸好有了你的帮助,我才不用对他们那么费心。唉,只求他们能够平平安安,慢慢实现他们心中所想,我这个做师父的也就心满意足了。”朝虢唏嘘地说道,脸上少有地流露出自己的真情来。 漫天繁星,就像是天空之中开出的一个个亮光细孔,将那光明一点一点地渗落进人间。 “你信不信命?”韩陵忽然飘忽地问了这样的一句话,不得不将朝虢吓了一跳。 他转过脸来看着韩陵,满脸的疑惑不解。 “没什么了。”韩陵接着说道,继续望天而想。 “你这小隐士,怎么忽然会有这种感慨呢?”朝虢喃喃地说道,韩陵也再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屋顶上,感受着夜晚的静谧,安宁。将身心投放到无边天穹之中,吸取着各自不一样的体会。 离天风帮几里外的密林丛里,一柄寒光从树叶之中闪烁而过。 蓦地,两只眼睛在叶丛中睁开,射出两道精光,死死地紧盯着天风帮屋顶上的两个黑暗笼罩的身影,似乎欲动又有所顾忌一般。(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地影刺杀 潜藏的树丛中的那个人,一直凝视着天风帮,许久许久。 直到屋顶上那两个漆黑的人影不见了,他这才钻出身影来,手中那柄寒刀亮光闪耀。此人身裹夜行装,身材甚是魁梧。只见他的手轻轻略带怜爱地拂过刀身,眼中映着刀上寒光,竟显出几分狰狞残酷。 他的目光从刀身上移开,再次望到沉浸在黑夜之中的天风帮。 “陈如风……” 声音才轻落,人影却倏地化作一条青光,宛如跳跃的星点般往天风帮急速地掠去。 天风帮里栽种的一棵树,悄悄地掉落下一片树叶来。 陈如风与江晟天依然朝墙而睡,背对背。 陈如风睁大着眼睛,他不知道江晟天是否已经入眠。 或者,他们二人都是一样,每晚都只能仅仅合眼片刻,然后就对墙默思,想着各自的心事。 就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般,二人仅仅是同室的关系。 窗户打开,夜风呼呼地吹了进来,犹如鬼灵在哭泣,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外面的叶草发出沙沙之声,即使是有什么形迹在其中移动,恐怕也会被其掩盖了过去。 陈如风蓦地转过身去,望了望蜷缩在对面床上的江晟天,依旧是用背部朝着他,一动不动的。他的触觉告诉他,江晟天必定是未入眠。 重新转过脸来,对着墙壁,他闭上眼睛,尝试尽自己之能看能否小憩上片刻,明日他就要前往霹家庄救出霹家大小姐了,还是养足精神为好。 只是太多的杂音,加上烦扰的心事,不断地驱赶着他的睡意。他辗转反侧数百遍,依旧是与睡眠无缘。 风声更响,响得有点诡异的味道。其中阴森之处,更是让人心中生寒。 蓦地,强大的气势从窗口之中破了进来,直逼着床上的陈如风。 原本已经感到有所不妥的陈如风,意欲腾起身来,却为时已晚了。 杀气袭来,扑到了陈如风的身上,以陈如风眼力之高明,也只能看到一道寒光夹带着锋利的气劲一插而过。要不是他身怀缥缈功,速度尚算不逊,这才一移身体,迅速地偏转到床的一边,那道寒光刺到了床上,一直深入到了地面之上。 “好凌厉的刀法!”陈如风心中暗叹,此时他以获得一丝反应之机,猛然提一口真气,身作虚影,手一伸抓住了那个破窗进来的黑衣人的手臂。那黑衣人身体一震,陈如风手掌一阵麻软之感,犹如雷电击中一般,连忙缩开手来。 那黑衣人再抽起了寒光狂闪的刀,刀影快如虚无,缭乱地往陈如风刺去。陈如风运起身法,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几乎就在指缝间移动,堪堪地避开了此人无数狠辣的刀击。饶是如此,这人的出刀速度都已经是可怕至极了。 银色的刀光从他的刀身上涌发出来,带着无数幽冥之气,如同阴寒之刺一般再次袭往陈如风。手起刀落,每一刀都是如此地决断,如此地狠辣,似乎誓要置对方于死地不可。 陈如风不敢直触其锋芒,连番退避,却房间内的空间太过狭窄,而且刀身之上所发的锐气越来越凌厉,咄咄逼人,令他几乎避无可避,最终被逼到了墙角之上。 就在此时,江晟天坐起身来,惊恐万分地看着二人,似乎还不知发生何事来。 “快走!”陈如风朝他喊道,一边一拳撞出,绿中带白的气劲犹如旋转的卷风般爆出,直接冲向那黑衣人的刀锋之上。 那黑衣人飞速地思忖着,自己能否在拦下江晟天之前杀掉陈如风,以免让他去通风报信? 只是眨眼之间,那黑衣人还是放弃了陈如风,决定先阻截江晟天。他手中幽光大作的刀蓦地往前一刺,一股股幽冥之气绽放开来,犹如烈阳扩张,将陈如风的拳劲绞得支离破碎。然后他的身影一闪,带起长刀,直接往欲狂奔出房间的江晟天后脑勺劈落。 千钧一发之际,陈如风身影一闪,绿光如幽魅般拉开了江晟天,刀劈地上,竟是悄无声息,只是地板上出现了一条深若五寸的裂痕。看来此人是精通暗杀之术,能够顷刻击杀人与无声无息之间。 陈如风抓着江晟天,一把将他放到床上,随后身影急掠到墙边,手迅速地抽出怒风剑,绿色剑光萦绕剑身,直指着那个黑衣人。 “你到底是何人?”陈如风怒斥道,看着漆黑之中那黑衣人微微悬浮在半空,双手握于刀柄之上,举起,透过他的眼睛,只能看得出无尽的血腥残忍,犹如地府之中的夺命使者。 “这种凌厉的刀法……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是在哪里见过的呢?”陈如风心中寻思道,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以防他随时再度发起的突袭。 那人冷冷地笑了一声,宛如有无形的寒气从他的嘴里放出。刀影骤起,却是直指到紧靠在墙壁之上、惊惶万状的江晟天。 这黑衣人似乎意识到了房间之中唯一的破绽就是江晟天,只要他死命地攻击他,就会逼得陈如风不得不奋力去保护他,这样就无可避免要跟他正面交手了。 要不是如此,黑衣人的速度始终稍逊陈如风一筹,纵使他的刀法如何强横,也是无法奈何他的。 陈如风身影若风般闪到了江晟天身前,怒风剑挡上,幽冥刀光直砍到怒风剑之上,陈如风连忙催动柔水之力,借着刀上的阴森气劲,再加上自己的剑气往那黑衣人反扑而去。 怒风剑横斩而开,那黑衣人被逼退了几尺身位,要不是有柔水真气的借力打力之效,恐怕陈如风也无那么轻易能够将他挡开。 黑衣人眼中闪过浓重的杀意,刀身上寒光暴起,狂然斩劈,刀光一分为三,犹如三道死亡铁钩般碾往陈如风。 陈如风立刻就感到巨大无匹的压力当面砸下,强行抵抗着那重如巨山般的气势,怒风剑往前虚空一刺,混杂着缥缈功与善水流的剑气立刻扩张成一道硕大的圆状气盾,勉强能抵住那黑衣人斩出来分化的三道刀气。 那个虚影圆盾陡然一敛收,聚成绿色的剑光包裹着怒风剑,陈如风一抖手腕,剑影飞快地舞斩数下,将三道刀气砍得粉碎。 躲缩在陈如风身后的江晟天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刚刚要不是陈如风,自己早就被劈成两截了。 陈如风乘势再一推怒风剑,气劲开始绕剑身旋转起来,弹射出一道道刃片般的真气,密集如雨,像长了眼睛一般往那黑衣人割去。 黑衣人手中刀光再一次大盛,几下斩落,幽冥之气将所有的裂风之刃都清扫得一干二净,但他的气势却要比初始弱下了许多。 “我想起你是谁了!厉绝!地影会的厉绝!”陈如风忽然脑海一闪,这句话一出就令到那黑衣人身体僵了一下。 这稍微的迟缓更令陈如风有了可乘之机,他的身体化影而上,手执起怒风剑,仿若雄鹰猛击般,剑影不歇地斩往厉绝,似乎不容他有一丝喘息的闲暇。厉绝连忙挥刀抵挡,只可惜陈如风只在弹指之间便能斩出数十剑,每一剑都饱含缥缈真气与柔水之气,力势无穷。 这样狂风骤雨般的进攻,厉绝已经渐渐展现颓势,他的刀速也开始跟不上陈如风的剑斩了,很快就落入下风之中。长持下去也只会被陈如风所伤。 陈如风的眼力也颇为高明,看出了厉绝已经力气难支,连忙就运起全身真气力劲,怒风剑剑气如虹,轰然扬起,绿光白光犹如游蛇般绕着剑身转动,强厉至极。 一剑落下,厉绝抵刀强撑,幽冥暗光拼了命地与陈如风的剑气相抗持着。但厉绝的手却是愈发颤抖,连带着手中的长刀也渐渐不稳起来。 “呀!”厉绝一声暗喝,刀往上提起,寒光闪过,一股股幽冥之气从刀身上肆无忌惮地宣泄开来,将陈如风的剑气破得四处零落。 厉绝连忙借此良机,几下踮脚,身体弯曲缩到了窗户上,他的面罩也被剑气扯碎了,露出那张苍白的脸孔,仿佛从冥府中生一般的惨绝冷酷,正是当日在长安差点要了陈如风性命的地影会天字一号杀手厉绝。 看到厉绝有逃跑之意,陈如风却再也无力追赶,不过现在他也先得稳住自己的一道气,以免让厉绝察觉自己已将近油尽灯枯之境。若是厉绝现在以命相搏,陈如风也无把握能够在他狂妄决断的刀法下活命。 “是谁让你来刺杀我的?”陈如风强提着气说道。 厉绝冷冷地注视着他,脸上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道:“我们地影会接下的刺杀任务,是绝对为买家保密的,就算是死也不用指望我们透露分毫。” “不过,今日我的任务可算是失败了,无法将你置诸死地,妄那个买家还下了重金。承蒙会主看得起我,派我肩负此任,想不到我还是有负重托。”厉绝说道,“哼哼,你的确是比当日强了许多。我当初还想为什么你的命就值那么多钱?今晚我总算清楚原因了。” 厉绝将身子转向窗外,正欲离开。 陈如风胸口上的那道血气就要吐出来了,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煞白,身体也开始发起哆嗦来。 哪知厉绝此时却蓦地转过头来,吓得陈如风的心都快蹦出来。 “你好好等着,总有一日,我会重新回来取你性命。到时候,我必定不会如今日般弱小。哈哈哈哈!”留下一串妄笑声,厉绝如一支箭般跳出窗外,消失在黑夜之中了。 陈如风一只手捂住胸口,“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身体重重地弯曲着,看样子是伤得不轻。 正在不断发颤的江晟天见陈如风忽然这般反应,原本已经吓得缩成一团的心又是狠狠地一紧。他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搭在陈如风的肩膀上,声音震震地道:“没……没事吧?” 陈如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侧过半边头来,微笑地说道:“还好。” 江晟天也听得出他的声音透着衰弱,眼露担忧之色,连忙将他扶了起来,说道:“帮中还有些药物,我去给你取来吧!” “等等!”江晟天正准备步出房间,陈如风就将他叫住了。 “今晚之事,不要跟其他人说,我不想他们担心。”陈如风连带恳求地说道,“还有,明日我就要前往霹家庄进行营救了,如果他们知道我身上负伤,必定不会让我去的。” 江晟天稍有犹豫,但一看到陈如风脸上的坚定,知道他一向固执,便再无拒绝之由,只得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都听你的。” 陈如风也对他回以感激的笑容。 经过今晚生死悬于一线的刺杀后,二人终是前嫌冰释,和好如初。(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营救行动(上) 山谷的狭道之中,陈如风脚步疾走山壁,犹如鸟儿赶迁,只能看到一条绿色的身影在山中迅速地划过。 很快,展现在眼前的便是十层台阶,过了台阶一个写有“霹家庄”三个朱红大字的牌坊同时伫立,看来已经到了霹家庄的入口了。 陈如风谨慎万分地踏上台阶,每走一步总是要左顾右盼,以防行踪败露。据霹守阳所言,霹家庄对于外来人士是盘查得颇为严格,因为惧怕那些人怀着不轨图谋进到来霹家庄,天晓得他们会不会是对霹家庄的暗器秘方动了心思? 不管如何,霹家庄对外之说法就是为了庄中稳定安宁着想,绝不容有窃贼强盗混入庄中,对本庄人们构成威胁。但江湖上诸多人都是心中清楚,霹家庄此举为保的并不是庄中居住人们的安全,而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暗器。 过了牌坊,陈如风略一思忖,还是决定先隐没去身影。 一圈绿气从顶到脚扫过陈如风全身,就像被空气吞噬掉一般,陈如风凭空消失了。 要维持此长时间的“遁”的状态,可是要耗上巨量的真气,因此是不可能长期遮隐着自己的身形的。不过陈如风只是为了避免招摇过市,惹起人注意,才决定遮隐做。 过了牌坊走上一段路,便到了霹家庄的外庄了。 霹家庄的外庄跟那些城镇几乎是毫无差别,闹市人们摩肩接踵,有茶楼、各式商铺、民居,唯独是没有客栈,看来霹家庄是极为不欢迎外来人士的到来,连旅客落脚之地也不曾设有。 遁去身影的陈如风一跃而上,站在了屋顶之上。他不敢在大街上行走,哪知霹家庄会不会卧虎藏龙,说不定会有一个功力极为高深的高手在街上行走,察觉到了陈如风的存在。 跳过一间间屋顶,陈如风急速地往内庄的方向奔去。 今天临行之时,霹守阳跟他仓促地说了一下霹家庄大概布局,内庄才是霹家庄的核心所在,他要进行营救,就必须先潜入内庄之中。 然而,内庄里更是聚集了霹家庄所有的高手,因此到达内庄后必须格外小心,这是成败的关键所在。 随着渐渐的深入,陈如风很快就到达了内庄。 一堵堵围墙所包围着,更有两个守门的彪形大汉,凶神恶煞地立在门口两旁,戒严至极。这个才是真正的霹家庄,陈如风心中暗自念叨道。 确认了无任何人于四周,陈如风这才现出身形来,他不敢在盲目地损耗真气,况且若是遇上感应力极强的高手,即使是他隐去身影,也能被立马判断出自己所处之位。 轻轻地一跳便跳过了围墙,双脚落地无声,如同两片轻盈的叶子一般,陈如风紧紧地收敛真气,环视四周。内庄之中也是屋舍林立,但这些房舍要比外庄的更为美致奢华,显然是供庄中的重要人物居住。 陈如风的身影如同鬼魅,一闪闪到了一座房屋身后,探出半边头来,不见有其他人这才迅速地再一拉动魅影,眨眼间又到达了另一房屋背后。 一阵阵脚步声宛如踩在了陈如风的心坎上,陈如风连忙背贴着房屋,运转真气,宛如跟身后房屋墙壁融在一起般,消失了影踪。 几个巡庄弟子装容严肃,挺胸抬首步行而过,直接就路经了陈如风面前,只是以他们功力修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有一个隐匿的人形存在在他们身旁。 只是听他们的脚步力度,就知道他们训练有素,一旦惊动了他们,极有可能惹来全霹家庄的追杀。 陈如风屏紧大气,虽然他清楚对方看不到自己,但仍然惧怕自己只要稍微动弹,就立刻会惊起他们的警觉,到时候营救行动可就障碍重重了。 待他们走得离开了视野后,陈如风这才敢现形,满脸大汗淋漓。 心惊胆战地往前走了几步,处处留心,这才敢从这一边闪身到另一边去,再次潜形。 先前霹守阳已跟他详说一遍霹家庄地势布局,但现在他却犹如置身于迷宫之中,面前通道纵横,各处方向更是令他摸不着路了。 “听说霹家大小姐被软禁在内庄中心的庭院里,到底哪个庭院是何处啊?”陈如风心中焦急不已,奈何又不能抓个人来光明正大地问路,只得继续靠自己摸索了。 就这样如同老鼠偷窜一般,很快陈如风就钻到了内庄的深处了。 “庭院啊庭院,你到底在哪啊?”再一次从一家房屋背后溜出,绿影一闪,陈如风已经来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下,一大片树荫笼罩着他,他三两下手脚就如猴子一般爬上了树,躲藏进了茂密的叶丛之中。 小心翼翼地从树叶之中叉开一条细缝,透过细缝能够从高处俯瞰霹家庄内庄之景。他的眼睛不断地寻索着霹守阳口中所道的那个庭院到底身在何处,无奈却层层叠叠的房舍对他造成了极大的视障,只能看到一块块屋顶。 正当他心中纳闷之际,他感到自己立着的树枝下传来了异响。 还没待他有反应之机,一股颇大的力度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腕,狠狠地欲将他拉下来。事出突然,他根本无法抵抗,身体就已经滑着树干,重重一摔摔在了地上。 根本没有喊疼的机会,一个人影已经压着他的身躯,手腕迅速地掐住了他的咽喉,让他死命地张大嘴巴,痛苦地挣扎着呼吸。那人似乎也是动用了真气,直接就压得他不能动弹。 甚至他想提转起真气来,依然是有心无力。 他疯狂地扭动着脖子,面状痛苦万分,凭借着自己求生的本能去紧抓着那个掐着他的人的手臂,从来都没有如此狼狈过。 “你这个小贼,我盯着你已经很久了。你的身法不错,只可惜一时不慎,被我逮住了。”那把人声冷冷地说道。 陈如风此刻也是无力思考,只能声嘶地挤出几个字:“我……不……是……贼……放……” “少说废话,外庄的人是不允许进入内庄的,内庄之中有谁我是不认识的?”那人又是干笑了一声,以为陈如风只是为自己的盗贼行径狡辩。 此刻陈如风已是濒临生死边缘,将近窒息而亡了。他龇牙咧齿地竭力要将那人推开,手可以使出的力却愈来愈小。 他自己也打了必死的输数,渐渐软下手来,欲放弃了挣扎。 他的眼皮也快将合上,只是面上的苦状还未能退去。 死亡的步伐,慢慢逼近了他,轻飘飘之感开始在他的身上蔓延着。 但是,一个声音在陈如风的心深处响起。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就没有肉体可供寄托了……” 原本欲要合上的眼睛,忽然瞠大成圆,两道红光从中闪发,吓得那人手微微一松,这就已经给了陈如风喘息之机,趁机一把将他推开,身体犹如泥鳅般滑走,站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手不断地抚着颈上的勒痕。 这才看清楚那人的面容,原来是一个灰发白须的老人,年纪也有上六七十了,只是看他的身躯毫无这年段老人的孱弱体虚,反而略显精壮,两只眼中更是精光顿发。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老人凝目盯着他,刚刚陈如风眼中一闪而过的红光,绝不是他的错觉,“你潜入霹家庄,到底是有何目的?” “你又是何人?”陈如风还没回过气来,只得尽力地拖延着时间,以给争取自己恢复之机。 “我?”那老人微微一顿,眉上闪过一丝难色,似乎想起什么痛心疾首之事,“我只是庄中的一个闲人罢了。” 那老人居然苦笑几声。 陈如风一见有机,自己又恢复了大半,连忙身形魅作绿光,往一边逃遁而去。 那老人这才猛然觉悟过来,身体如御风,紧紧尾随着陈如风追去。 “哼,从来没有人敢在我霹显龙手下耍花样的,你这小子今日可算是第一个了。”那个叫霹显龙的老人陡然加速,身如疾电,紧紧地衔着陈如风的尾。 听到那老人报出自己的名号,陈如风脑海之中精光一闪,蓦地停下身子来,一跃跳到屋顶之上,霹显龙也随之刹住了身体,单脚一踩地,同样立于陈如风对面的屋顶之上。 “你……你真的是霹显龙?”陈如风不可置信地讶问道,当日霹守阳给他的名单之中写满了那些被废黜的霹家庄前辈高手的姓名,他们都对霹玄靖的手段甚为不满,霹守阳当时就嘱话道若有事情可以找他们帮忙。 霹显龙面露狐疑,问道:“你又是谁?” 陈如风一闪身影,瞬间来到了霹显龙身前,霹显龙警惕地后移一步,提气戒备,眼中不减怀疑。 “霹前辈,”陈如风压低了声音,眼睛谨慎地一扫四周,“我是天风帮帮主陈如风,是来营救霹家大小姐的,霹守阳前辈正在我帮中暂居,我们有意助他重返霹家庄,然后再将霹玄靖拉下台。” 霹显龙一听陈如风如是说,皱眉思忖片刻,又深深地看了陈如风一眼,终是放下了疑虑,抓住陈如风的手臂,说道:“跟我来!切莫让人发现!” 二人如鬼魅一般穿梭过房屋,霹显龙对内庄要比陈如风更为熟悉,自然就避开诸多耳目巡逻要位,无惊无险地将陈如风带到了自己的居所之中。 推开屋,陈如风就率先感到一阵扑鼻的灰尘味袭来,显然霹显龙对自己住所毫无洁净之好,多年来都不曾有打扫过。 陈如风将就着坐了下来,霹显龙紧闭房门,关上窗户,闭眼将感应力延伸至极限,确保无人在附近窥听后,这才敢开口说话。 “你且将守阳之事一一道来。”霹显龙心焦如焚地催促道。陈如风二话不说,就将一切事件因由如实相告,还将自己的计划详细道尽。 听毕陈如风所言,霹显龙脸容一沉,重重地拍了一击桌子,震得上面的灰尘再次飞扬了起来,忿恨地说道:“这个霹玄靖,不但心计使尽,还罔顾兄弟之情,要将亲兄弟赶尽杀绝!我绝对饶不了他!” 一见霹显龙这般神情,就知道先前他就跟霹玄靖有所冲突,正要发问,霹显龙就道:“当日他免去我们这些老骨头在庄中的要务,将我们投闲置散,为的就是要独揽权力,甚至还将心晴软禁起来……哼!这只禽兽,我对他是彻彻底底地失望了。想当年我还觉得他的行事能力仅仅在行经之下,想不到行经一走,他就……” 连续宣泄了一番对霹玄靖的不满后,霹显龙终于冷静了下来,对着陈如风说道:“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我不能眼巴巴地看着霹家庄落入玄靖的虎口之中,由他来主宰霹家庄,怕是庄中会永无宁日,每天都笼罩在恐惧之中。” 霹显龙这样说,陈如风心欢无比,有了霹显龙的支持,营救之事就变得易办许多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营救行动(下) “我想知道,软禁着大小姐的庭院在何处。还要,能不能帮我召集一下这些名单上的人?按霹守阳前辈的说法,这些都是庄中不满霹玄靖之人,有他们的帮忙大计方成,到时候我们天风帮与你们里应外合,就不由得霹玄靖不下台了。” 陈如风将霹守阳手写的那份名单递给霹显龙,霹显龙接过眼睛一掠,立刻就会意过来。名单上所列之人均是受了霹玄靖之气,一个个被罢去要职,闲置在内庄之中每日浑噩度日的人,想必鼓动他们起来反霹玄靖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霹玄靖在帮中的所作所为并不甚得人心。 “此事就交给我办妥,我会一个个暗中通知他们,以防走漏风声。你现在还是先去救出心晴吧。”霹显龙略一指点了陈如风方向,陈如风这就立马行动,不敢延缓一刻。 临行前,霹显龙拉住了陈如风,叮嘱几个需要留神的位置,那些是守卫较森严之地,能避则避,绝不要惊动起庄中的守卫,庄中的守卫均是霹玄靖的人,不会对陈如风手下留情的。 陈如风按照霹显龙所说的路线潜进,飘然飞掠而过,不留下一丝痕迹。很快就看到了一处别致典雅的庭院,茂草植便地,假山小池,又有柏松延于四周墙壁,看上去一点也不像软禁人的地方。 但此处隐蔽异常,非心眼细致之人根本难以发现这个小庭院内还藏有一所房间。若非霹显龙指点,陈如风根本就无从觅出此地所在。 “果然是有古怪。”陈如风心中暗念,原本蹲伏在屋顶上的他犹如一支离弦箭般射向了庭院中的柏松上,重施以树蔽体之法,还是先谨慎看清庭院中状况再行动为好。 果然,那所房间的门前正有两个劲装男子守着,那两个男子一刻也不敢放松,就连眼光都不曾挪移开半寸,看来是精英之中的精英。 既然下了如此严密的守卫,不是房间内有乾坤怕也是也无人相信了。陈如风心中开始念忖着有何妙法,既可以在不惊动两个守门男子的情况下潜入房间之中。 经过多方思索,这房间背倚围墙,两侧的窗户也是锁得死死的,破窗而进?陈如风还没达到可以震碎门窗而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境界。唯一可行之法,还是击晕那两个守门的男子,再强行破门而进,到时候待他们醒来之时,他早已带着霹心晴逃之夭夭了,怕是连背影都够不着吧。 当下定下计策,陈如风几下连续跳跃,身影只是变作一股风一样卷过墙壁,最后轻盈地落到了那房间的顶上,匍匐其上,眼睛盯着那两个守门弟子的头壳,他们似乎还未曾察觉有人正在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 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硬物上的声音惊动了那个男子,就连陈如风的心也狠狠地跳了一下,身形往后缩了缩。 “妈的,她又扔东西了。”一劲装男子对着房门骂道。 “我告诉你,你不安安分分给老子呆在里头,小心老子今晚就剥光你的衣服。”另一个劲装男子的言语更是恶毒。 刚刚显然是困在房中的霹心晴大发脾气,将房间中的某物摔到门上了。 “喂,她毕竟还是霹家大小姐啊,你说话就不能客气一点么?”一开始发话的那个劲装男子有点心虚地凑到另一男子的耳边说道。 “哼,现在庄中可是二当家作主,她现在算哪根葱。”那言语无礼的劲装男子满不在乎地说。 就在二人言谈之际,陈如风看准时机,身形腾出,两掌之中暴涌出绿色旋风气劲,附带着白色的柔水之力,让二人连反应的间隔都没有,直接就被震昏在地了。 陈如风双脚干脆利落地降到地面上,隔着门似乎已经听到里头惊喜的叫声。 一脚夹着劲气踢开了房门,陈如风冲了进去。 霹心晴已经被磨灭掉了先前的骄横和傲气,每一日都在痛苦和孤独之中度过。该是长时间都没有正式梳洗过,头发蓬乱如稻草,脸上也是肮脏不堪,若非是她身上裹着的华贵衣服,否则她就跟街上的乞丐相差无几。 当霹心晴看到那个破门而进的人之时,神色不由得一怔。 是他? 两度与他交手,两度又被他放过。当日袭击天风帮之时,更是他拉着她,避免让她掉落进火海之中。 真的是那个人? 霹心晴望着陈如风的脸庞,面上是虚无飘浮的表情,她不敢相信这一切。他有什么理由来救她?她宁愿相信是霹守阳前来,都不是这个两番对敌的人。 陈如风望着霹心晴的眼睛,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但此刻却已经不容他去细想,看见霹心晴现在这般神情,还以为她是一时大喜过度失神,连忙跑过去拉起她,说道:“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可霹心晴却未能将思绪整理好,呆呆地坐在地上,任由着陈如风的拉动,像一尊石像一般粘着地面。 “快啊!”陈如风焦急地催促道。 已经时不待我,陈如风敏锐的听觉听得有几声脚步踏来。 陈如风气馁地望了霹心晴一眼,紧咬一下牙关,一闪身就不见了身影,原来是躲藏在一个角落之中。 “发生了什么事?”一把暴怒声嚷道,薛尘归来到了房门,满目惶然地看着两个昏迷倒地的守门男子,又抬头看着坐在地上的霹心晴。 “你想逃?”薛尘归露出了狞笑,一步逼入了房中,如同一只狡诈的狼抓住了差点溜出他掌心的猎物一样。 霹心晴这才反应过来,惊恐地望着薛尘归,下意识地往后滑了一下身子。 陈如风蓦然出现在他身后,他也未曾察觉,依然一脸狰狞地望着霹心晴,露出一排寒光闪烁的牙齿。 一掌击落,薛尘归“啊”了一声,连头都未能转过来,就“啪”的一声晕倒在地上。 “快走啊!”陈如风喊道,跑过去拉起了霹心晴,霹心晴双目放出复杂的神色看着他的脊背,觉得现在如置身梦中一般。 终于有人来带她走了,从此以后她就可以脱离那间日夜给予她梦魔的房间,脱离每日与墙作伴,苦闷无依的日子。 只是她从来都没有想到那人竟是陈如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敌人。若是他知道她曾经筹划袭击天风帮,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如此尽心来救她。 就在霹心晴胡思乱想之际,陈如风已经将她背在背上,脚一蹬,飞檐走壁,疾速往霹显龙的居所掠去。 霹心晴靠着陈如风的背部,感觉是那么的稳妥,那么的安全。仿佛在风雨之中找到了可以遮避的屋檐。 霹家庄内庄的房舍在他们脚下往后飞快地闪过。很快,二人便到了霹显龙住所门前。 警惕地环顾一下四周,陈如风这才敲响了门,霹显龙急匆匆地开门迎了二人进屋内,再度将门锁死。 陈如风放下了背上的霹心晴。霹心晴看见霹显龙,已经热泪满眶,像饱受委屈的孩子见到父亲一样,哽咽地说道:“显龙伯伯……” 霹显龙搂了霹心晴一下,安慰地拍着她的背道:“没事了孩子,现在你已经安全了。” 房中昏黑一片,陈如风这才发现多了两人在此,想必也是霹家庄内他们可信赖之人。一人看见霹心晴安然无恙,也是喜色上脸,凑了过去道几句安慰的说话。至于另一人则无表露过多表情,眼中更是闪动着深晦的光芒。 霹显龙连忙为陈如风介绍二人,指着那个满脸宽慰的人到:“这位是霹元奎,也是庄中与我同辈的老人了。至于这位,”霹显龙拉了那个神情冷淡的人过来,“这位是霹成初,是大当家当年的得力助手之一。他们都受到了霹玄靖的排挤,对他早已是心生不满了,奈何却无力与他对抗。幸好今日得见陈帮主,我们霹家庄终于不用再受奸人把持了。” 陈如风客气地对二人逐一抱拳,道:“我也只是略尽绵力而已,能否拉倒霹玄靖,还是要靠诸位的齐心协力,到时候与我天风帮里应外合,杀霹玄靖一个措手不及。” 霹心晴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们,霹显龙便将他们的大计与霹心晴详说一番。 “什么?三叔在天风帮中?”霹心晴又惊又喜地说道。 陈如风点了点头:“没错,我们早跟霹守阳前辈商定好,要助你重夺庄主之位,揭发霹玄靖的不义之举。” 霹心晴已经感激得说不出话来,泪眼汪汪地看着陈如风,彷如恨不得立马就要给他磕上几个响头。 “那么,我就先带大小姐回天风帮。你们就暗中组织起所有可以反抗霹玄靖的力量来,待我们天风帮的到来,一起声讨霹玄靖。若他是肯自动退下台自然是最好不过,免去干戈。但若他还是冥顽不灵,霸占庄主之位死心不息,我们就只好动武了。”陈如风说道,在场之人纷纷点头应是。 陈如风望了霹心晴一眼,对他们说道:“我们这就先行离去。庄中之事就摆脱诸位前辈了。” 此时,那霹成初却出言劝道:“你们不如先等上片刻,现在还是庄中巡逻紧密之时,待他们交接的时候再离去方为稳妥,不易让人发现。” 陈如风乍一听顿觉有理,便决定在这里逗留上片刻再离去。 霹心晴紧张地呼吸着,她感到自己留在霹家庄每多上一刻,自己身处的危险就会加上几分。房间中的气氛也颇为压抑,众人都是凝紧了气道,直到将霹心晴安全送出霹家庄,他们才能安下心来。 陈如风坐着,把弄着自己的手指,心中不断揣摩着计策,想着如何能一举击倒霹玄靖,不必费耗太多的人力物力。 有意无意地,他将感应力扩散开去,却感到有一股浓重的杀意急速地逼近。他蓦地跃起身来,手移到了怒风剑的剑柄之上。 “怎么了?”霹显龙与霹心晴见陈如风如同受到威胁一般全身戒备起来的模样便问道。 已经不用陈如风回答了,门外传来啪嗒啪嗒的急促脚步声,人影晃动,且估计数量上还不少,起码有百人之众。 而那股甚为强烈的杀意,犹如近在身旁。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着房门,一个个惊惶不安,难以心定。 “我们中计了。”陈如风眉头一皱沉声道。(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杀出重围 房间之中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却又没有一人敢有所行动。他们只能眼白白地看着人在门前聚集,个个都不知所措。 陈如风猛然醒悟,目光骤变恶恨,望到了霹成初的脸上。立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刷地往霹成初扫去。 “是你,你出卖我们。”陈如风切着牙齿说道。 霹成初额上先是泛过一丝惊愕,随即又转为冷静淡然,终是不再掩饰,露出了得胜的笑意。 “是,是我通风报信的。二当家一直让我监视着你们这群不安分的老鬼,有什么动静都要禀报他。”霹成初笑意愈发张狂,对着狠狠盯着他的诸人,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内。 “反正名单是有了,今日你们一群人都是插翅难飞了。”霹成初走到房门前,一打开,外面早已守候大队霹家庄人马,一个个劲装裹身,脸上拥着汹汹杀气。领头之人正是二当家霹玄靖,他的目光阴祟无比,看着房间里的众人,像是看到落入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的猎物一般。 霹心晴怒恨地瞪着霹玄靖,恨不得立马就过去跟他以死相搏。霹玄靖倒也不急,抱着双臂像是要看着几只垂死挣扎的虫子一样,慢慢地折磨他们的神志。 “很好,都要反我了对不对?还要请上一个外人来帮忙?呵呵,很好啊。”霹玄靖眼中放出杀光,如刀子般刮过诸人,到最后落到了陈如风身上。 霹显龙走前一步,正朝着霹玄靖道:“哼,你这个伪君子,用些肮脏的手段来谋夺庄中大权,连亲兄弟都不放过,还要将心晴软禁起来,你这种行为说出去都会让人唾骂千百遍!今日我霹显龙就是要反你,怎么样?”霹显龙愈说愈激昂,挺直了胸膛誓要跟霹玄靖硬撑到底。 霹玄靖似乎一点都不将霹显龙摆在眼内,眼梢都不瞄他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如风,说道:“你就是那日打伤我们几个精英的天风帮帮主陈如风?呵呵,果然是后生可畏啊。”霹玄靖赞了几句,却不能减掉陈如风面上一分敌意。 陈如风目光飞快地扫过,敌方有百人之众,一个个都是上佳的高手,再加上功力精深的霹玄靖,估摸了一下,凭着他们几人之力要突围而出,实在有点痴人说梦了。 “晴儿,你为什么要走呢?二叔对你不好吗?”霹玄靖装出一副慈祥长辈的面孔,着实让人心中作呕。霹心晴想起先前软禁日子中的种种辛酸,更是吓得一下子躲缩到了陈如风的身后,像是找道了一幕可挡着霹玄靖可怖的目光的墙壁,一眼都不敢和他在对视。 陈如风拔出腰间怒风剑,剑身闪流过一道绿光,剑锋朝着霹玄靖的鼻子,警告着他切莫轻举妄动。 霹元奎一跺脚板,仗着自己年长指着霹玄靖大骂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我就不信你可以只手遮天,今天我拼了这条老命都要反你!”还不待陈如风与霹显龙拉着他,他已经一团身影冲向霹玄靖。霹玄靖连连退避,幻出拳影重重,霹元奎飞踢、掌击、肘撞都用齐,依然无法突破霹玄靖分毫。 霹玄靖冷冷一笑,右边手掌转动,白光泛起,再轻松地送出,气劲喷吐,直接就将霹元奎震飞。霹元奎狼狈地四肢贴地,口中溢出一丝血来。 “奎叔,你老了。”霹玄靖诡笑着擦了擦手掌后退了一步。 霹显龙与陈如风连忙冲到霹元奎身侧将他扶起来,霹元奎依然愤愤然地瞪着霹玄靖,眼中尽是不甘。 “怎么?你们想逐个逐个上?我倒是没所谓的。不只这里,庄中上下都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算是神仙到来也救不走你们的。”霹玄靖又是极为阴险地看了陈如风一眼,显然已经摸清了他的底细,知道他轻功高强,故意设层层布局来针对他。就算你逃得出这里也逃不过外面的埋伏。 霹显龙迈上前一步,陈如风扯住他的衣袖,以警示的眼色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霹显龙用压到最低的声音道:“等会我来牵制着他们,你带晴儿离开,知道了吗?我一出手你们就立刻要走!不要犹豫!” 不等陈如风反对,霹显龙已经猛步踩到了霹玄靖身前,两脚一前一后,做好了备战之姿。 霹玄靖眼含不屑地笑了,轻松地说道:“龙叔,你也念念你自己这副老骨头啊,我怕我一不小心就将你打散了架,我可不忍心看着你卧床一辈子哦。” 霹显龙呸了一声,喝骂道:“你这个小兔崽子,废话少说,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训你!” 连施步法,霹显龙闪到了霹玄靖身前,双掌合并猛推,气浪从掌心之中暴涌,震起一圈圈的蓝光。霹玄靖也不是省油的灯,脚步急退,身体凌空,扺掌往前连拍,掌劲倾泻而出,直接与霹显龙的掌气碰击在一起,炸得空气噼里啪啦地撕裂开来。 陈如风一见霹显龙出手了,连忙执起怒风剑,另一只空暇的手也顾不上什么廉耻了,搂住霹心晴的腰,猛提一口真气,御空而上,直冲云霄。 一众霹家庄劲装弟子见二人欲逃,连忙就个个腾身而起,犹如一支支拔地快箭般追往陈如风,紧紧地咬死他不放。 陈如风将霹心晴搂紧,口中低声说了一句:“抱紧我的腰!”身体蓦地化作一条绿影,迅速地往内庄的出道逃遁而去。 此时,一早布伏好的人手纷纷从地面杀出,不断地阻截着陈如风。陈如风怒风剑不停地挥动着剑光,那些功力稍逊的人被劲发出来的剑气击中立刻就摔到了地面上,伤重不起。至于那些敏捷上等的人均能避开陈如风缭乱之中射出的剑气,一直地追赶着他。 像蝗虫一样的霹家庄高手不断涌出,隐隐对陈如风他们成了合围之势。奈何陈如风的速度也算上乘,却依然无法胜过对方差不多千人之数的包夹围剿。 霹心晴紧靠在陈如风的怀中,顿觉心安无比。就像是遇溺的人在慌忙之中找到了一根可以依赖的桅杆,给了她极大的依靠,让她即使置身于万分险境之中,也不曾有过担心忧虑。她相信,他会保着她安然离去的。 想起当日种种,相府之中他放了她一马,袭击天风帮之时又救了她一命……忽然,她的心中荡起异样的感觉来。 她抬头望着已经大汗淋漓的陈如风,察觉到速度渐渐有了缓势,怕是他将近气力不支,真气枯竭之境了。 本来陈如风就在昨夜力战厉绝负了内伤,匆匆服下了些粗浅的药就动身出发来到霹家庄了,加上连连虚耗真气与体力,现在身体已是被他推至极限,不知能再支撑多久。 另一边,霹显龙正跟霹玄靖鏖战之中。 霹玄靖万万料不到霹显龙虽然年纪老迈,身手却不减当年,围绕着他穿梭游走,拳拳生风,掌掌有力。自己要抵挡起来也甚为艰苦。 拳影击出,气劲笼罩着拳头直刺而来。霹玄靖翻动起身体来,双腿往霹显龙的拳头疾踢,道道精纯真气迎上了霹显龙的拳劲,犹如融雪之火般破掉了霹显龙的进攻。 就在二人激斗正酣之际,霹玄靖的袖口之中飞出了几根黑钉,掠起几道黑影神不知鬼不觉地飞往霹显龙。 霹显龙疼哼了一声,手臂被黑钉刺中,幸好这些钉刺并不算长,入肉不深,只是扎出几个血孔来。但却有一股酥痒的感觉顺着血脉传来,紧接着是巨大的昏眩感袭往脑袋,如同被人重重一击般,脚步也站立不稳了。 “你……梦眠钉……”霹显龙一只手捂着额头,躺在地上,再也无起来之力了。 昏昏欲睡占据了他整个脑袋,他在闭眼之前,只能看到一脸得意笑容的霹玄靖不慌不忙地走到他身边,注视着他的眼皮渐渐合上,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变作一团黑暗。 “哼哼,你还以为我坐上了庄主之位,就不会随身傍几件暗器在身吗?我们毕竟是暗器世家啊,想不到你最好还是忽略了这一点。”霹玄靖对着已经昏迷过去的霹显龙笑道,无情一脚将他踢到一旁,对着仅余下来没有参与到追捕行列之中的霹家庄弟子道:“把他拉进牢房之中,好好看着,还有这份名单上的一干人等,一个也不能放过!”霹玄靖将那份揉作一团霹守阳手写的纸扔到那弟子脚下,那弟子不敢怠慢,弯身拾起正要去办。 一直站在一边旁观着的霹成初凑了上来,奸笑着说道:“庄主,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必定尽力而为!” 霹玄靖瞥了他一眼,敛起笑容,淡淡地说道:“你就跟着去一起将那些老家伙抓进牢房之中吧。我不允许庄中再有人敢反抗我,你都替我清理干净了!” 霹成初连连点头道是,神色恭敬至极,一点也没有介怀霹玄靖用这般态度对待身为长辈的自己。 陈如风停滞下身形来,霹心晴也自己提起真气凌于半空,悬在陈如风身边。很快二人就被衔尾和绕到前方拦截的霹家庄弟子重重包围,一个个弟子虎视眈眈,手中握着兵刃准备随时向二人发起进攻。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将他们击倒。否则自己的体力可是耗不过他们。”陈如风心中思道,怒风剑挥出几道剑影,毫不逞弱地向所有人展示着。 陈如风目露杀气,怒风剑上绿白剑气泛着耀眼光芒开始旋动,气劲锋利无匹,犹如暴风般狂吹,随着陈如风挥动怒风剑,仿佛是天上仙家的唤风旗一般,凶怒地袭往四周的霹家庄弟子。 他们自然感到那剑气的巨猛威势,谁都不敢直撼其锋芒,连忙个个鸡飞狗走,退避三舍。哪知陈如风剑上的犀利风暴牵动起空气震出猛烈的轰动,将包围圈震得如同狂风之中挣扎的鸟儿一样,非得催动大量的真气才能勉强稳住身体。更有一些功力未够之人被大力轰得堕向地面。 但陈如风自己也不好受,刚刚那一招几乎是耗尽了体内已经所剩无几的真气,一不小心扯动了原本尚未痊愈的内伤,一口血吐在了半空之中。霹心晴惊呼了一声,过去将他搀着,满目担忧。 陈如风强抬起首来,咬着嘴唇,怒风剑上剑光极盛,笼罩着二人。在护身剑光的掩护下,二人撞出了已经乱作一团的包围圈,一同闪向了地面,不知躲往了何处。(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火神之墓(上) 二人双双落到地上,陈如风不得不弯下腰,伤痛的感觉不断从小腹之中涌出,顺着每一根血脉蔓延。他的牙齿紧关,竭力地忍受着内伤带来的剧痛。 霹心晴挽着他的手臂,无数霹家庄的劲装弟子一个接一个地落到地面上,从每一条道路杀了过来,犹如一只只发了疯的蚂蚁一般从四面八方蜂拥靠来。 两个人步履艰难地走着,难控的痛楚实在令陈如风欲快不能,眼看就要再度落入敌方的包围之中。 霹心晴紧扶着他,忽然耳边传来了极速的破空声,连忙身体一往侧边靠倚,堪堪避开了一道袭往他们的气劲。 只可惜陈如风已经伤得直不起腰杆来,以怒风剑支着地面,在内庄之中的窄巷狭道里亡命逃奔着。 就在二人即将钻出巷口之际,已经来了一队霹家庄弟子拦住了他们。他们看到陈如风面上惨痛万分的容状,相视对笑,奸诈上脸,一步一步朝他们靠近。 霹心晴拉着陈如风倒退几步,大汗涂满了她的面颊,加上原本的污迹,现在的她就如刚从炉灶之中钻出来一般,与当日风姿卓绝的霹家大小姐的形象相差甚远。 那几个霹家庄弟子见陈如风负伤,立刻就觉得威胁全无,可以手到擒来地将他们捉住了。 霹心晴双目一凝,一掌击出,气劲啸然泛起,猝不及防地杀得那一队弟子身体直往后摔,躺在地上不醒人事了。 “你……走吧,不要管我,我现在成为你的负累了。”陈如风一把将她推开,自己倚在了墙上,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面神虚弱地坐在了地面上。 霹心晴神色坚定,决断地一摇头,一把将酥软如泥的陈如风再度扶起,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顿时负在了她的肩膀上,令她每扶着陈如风走一步,身体就不自觉地往下压了一下。 陈如风衰竭无力地看着她,此刻疼痛已令他连话语都只能咽在喉咙中,一句话也道不出来。他的另一只手勉勉强强地握着怒风剑,剑尖拖曳在地面上,顺着他们走的路划出一条细线来。 出了巷口,霹心晴的脚步不敢稍稍迟缓,立马就急奔了起来。 身后一大群霹家庄弟子追着他们,叫骂着不断打出劲气,偏偏却是距离最远也只能击中霹心晴的脚跟后。但霹心晴要承受着那气劲发出来的强震之力,也是不甚轻松。 霹玄靖已经调动了全庄的好手去捉拿他们,包围网密不透风,饶是有飞天之能,他们是也可能逃离出内庄。 此刻他们不断地亡命逃跑着,终也是飞不出霹玄靖的手掌心。 霹心晴死死地抓着陈如风的手,无论身后有多大的爆裂声音,她都不曾有放松。 她侧过头去,见陈如风的眼皮已经渐渐有闭合趋势,长此下去,陈如风重伤失救,怕是也难以保得住性命的。 蓦地,她止住了脚步。 前方与后方都只有一条道路,却有一队精明的弟子绕了过去他们前面的必经之道,阻截了他们。 霹心晴脚稍稍往后退,身后又有兵刃挥舞的声音。 前后已经成了包抄之势,霹心晴惊惶地望了前后各一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前方是刀山,后方是火海,进退都只有一个死字。 那些包抄起他们的弟子,纷纷都露出得胜的笑容,心想这下子你们二人还不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霹心晴开始心中思忖着,准备用最后之力以死相搏。她的眼神变得前所有为的凌厉,犹如酝酿着巨大的力量一般,可是那些弟子丝毫都不被她所震慑,嬉笑着往二人靠近。 忽然,陈如风的一只手抬起,怒风剑上卷动了绿色的剑气,犹如狂龙摆尾般扫过前方逐渐靠过来的人。 陈如风的眼皮往上一拉,眼睛之中精光大闪。 他看着旋风般的剑气扩展开,将前面缓步走来毫无防备之心的一众弟子吞没掉。 一声声惨叫,剑气划裂的空气散作一团团尘烟,绿光不断地在剑气之中游动,震开了一个个挡道的弟子。 接着,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将陈如风的意识完全噬掉了。他只感到脑袋之顶像是被一块石头压着一般,接着,所有的感觉都凭空消失。 直到了很久很久,他的鼻子嗅了嗅,一种干柴燃烧的味道传入了鼻孔之中。 这是他唯一所能感受到的感觉了。 然后,待意识稍微清晰了一点,他便觉得身体很沉,使不出力气来。 周围都很宁静,没有在他昏迷过去前的频频气劲破空之声,与铺天盖地的喊杀声。这令他错觉,他昏迷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或者可以说,现在他就置身于一场梦中。 当他费力地撑开了眼睛后,映入眼里的便是霹心晴污黑的脸庞,但她嘴角上的一抹慰心的笑容,却显得格外的澄澈干净,完美地将她一块一块的黑迹遮盖掉了。 “你醒来啦?”霹心晴如释重负地问道,一边将他扶起半边身子来。 陈如风坐起身来,现在身上只有隐隐的痛楚,并无先前那样如毒蛇啃咬着五脏六腑一般剧烈,似乎伤患都被消去了一样,怪异至极。 他的手臂上,却有一阵阵清凉之感,这种犹如流水细淌的感觉,直接透过了他的皮肤,融入到他血脉肺腑之中,仿若沐浸于清泉之中。 陈如风伸手抚了抚自己臂上的凸起之处,那里绑着袁思柔赠他的流水剑。难道竟是因为流水剑上的灵气发挥了奇效,洗掉了他的内伤? 带着心中的疑惑,陈如风慢慢将注意力放到了四周的景色之中。 他正置身于一条偌大的阔道上,这里更像是一个地窟,两边的墙壁上各挂着一排焰光正盛的火把,墙壁与通道之间铺满了一块块突兀怪状的岩石,如同被“种植”起来一样,在不明不亮的环境下只是发出黯淡的黑芒。 再抬头一望,发现头顶上方空旷无比,让人有一种顿觉渺小之感。天花顶上镀着一层火灼般的红色,不禁使心中产生一种难言的热感。 至于他们所在之处的前方,是一扇巨大的门,这扇门大得可跟城池的城门相比,古木所制,看上去却仍旧崭新无比。门的底部挂着一件有半个人大小的饰品,那件饰品略显狰狞,是一个鬼怪面容的雕饰,他的头发像怒放的火焰一样勃发着。然而最吸引人之处,是他两只眼珠之上都镶嵌了火红色的宝石。在他的嘴巴位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里面似乎可以放纳下什么东西。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陈如风惊愕地将眼睛游遍四周,心中一边赞叹着如此宏伟的景致。 霹心晴答道:“这里就是我们霹家庄的秘传之地——火神墓!” 火神墓! 说出最后三个字之时,霹心晴显得格外地自豪,掏出了一直吊挂在她颈上的一块通体泛红的玉佩出来把玩着。 “霹家庄的每一代庄主,都掌握着如何开启火神墓的秘密。我爹在临终前,就将这个秘密交托于我,就等于默认了我是下一任的帮主了。”霹心晴忆起了霹行经,神情顿时又变得黯然起来。 “幸好二叔三番四次地威迫我,我都封死嘴巴不说。我一直将这个玉佩挂在项上,他做梦都猜不到,我会将火神墓的秘密,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戴出来吧?”霹心晴的眼睛盯着手中的红色玉佩说道。 陈如风用手拍了拍额头,“刚刚……我们怎么逃到这里来的?” 霹心晴笑着答道:“幸好你那最后一剑大发神威掩护着我们逃离,否则我们现在也落入他们的手中了。然后得逃以后,我一直扶着你往深处走,霹玄靖只是越往外布防越严,反而内部就没有多少设防,我就成功地将你带到这里来了。” “你说,这里是霹家庄的内部深要之处?”陈如风诧异地再一次环顾四周,这里根本看不出跟霹家庄内庄的建筑有任何相似之处。 霹心晴点了点头,看着陈如风一副难以置信之色,又是微微一笑,“看来你的伤势愈合得很好喔!想不到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就这样神采奕奕了。” “哪里神采奕奕了,我的胸口还闷痛呢!”陈如风不平地拍了拍胸膛,面上挤露出一副难受的苦色出来。 二人刚刚同历生死险境,现在劫后余生,心中都已萌生了不轻的情挚。 “好啦,别闹了,我们还要想方法出去呢。”霹心晴轻轻地打了他一下肩膀,站了起来,走到了那扇巨门前。 陈如风现在也已有起立之能,捡起地上的怒风剑站起身来,随着霹心晴来到了那扇巨门前,抬头仰望,就像瞻仰着一个无可匹敌的巨人一般。 “这里有办法出去,而不被霹家庄的其他人发现?”陈如风的目光在跟这扇门比着高,感觉如同望着一片汪海似的。 霹心晴此时却说出令人无可奈何的一句话:“我也不知道,不过总该试试吧?我们往回走就是死路了,现在也只得一直往前进了。” 陈如风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目光落到了大门底下的那个鬼怪雕饰上。 “你不会告诉我,这个就是火神?”陈如风指着那鬼怪头像说道。 霹心晴走到那火神头部雕像前,点了点头。那火神头雕的高度跟她仿若,她的手一伸刚好能够触碰到两颗火红眼珠宝石。 “火神墓,是我们霹家庄第一任庄主所建。他本是一个机关大师,精善各种物器之术。后来延伸到暗器制造之中,造出了许多威力强大的暗器,令我们霹家庄声名大噪。但后来,他将一部分威力过猛,难以用人力控制的暗器放置到了这个火神墓之中,还有能够号召全庄的‘火神令’和诸多还未为人所知的宝贝都藏在这个火神墓之中。”霹心晴解释道。 “不过,从第一任庄主至今,都没有人开启过火神墓。一直以来都只是以这条钥匙,作为庄主的象征。”霹心晴拿起了颈上的红色玉佩,细细地盯着它。 陈如风咋舌道:“这样就是说,我们是除了霹家庄第一任庄主外,第二个开启火神墓的人?” 霹心晴转过脸来,凝重地望着他,她的表情已经给予他答案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火神之墓(下) 陈如风的目光落到了那火神头雕的凹槽之中,再望望霹心晴手中的火红玉佩,顿时领会过来。 霹心晴解下颈上的玉佩,小心慎重地将它对着那个凹槽,大小恰好合适,但她却仍不敢贸贸然放进去,似是还有什么顾忌。 犹豫了片刻,霹心晴总是横下心,啪的一声将玉佩嵌了进去。 二人的心一下子急促跳动起来,几乎都能听得彼此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等待着,霹心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陈如风死死地盯着那个火神头雕,仿佛担忧那火神会突然复活苏醒过来,将他们烧成灰烬。 鸡蛋蛋壳破裂的声音传来。 火红玉佩竟自己旋转了一周,那个火神头雕竟自我一分为二,火红玉佩在转了一圈后被它吐了出来,滚落在地面上。霹心晴连忙将它拾起,怔怔地看着火神头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开两半,露出了巨门的门缝来。 地面忽然开始急剧摇晃起来,宛如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要破土而出,陈如风与霹心晴一时也是身体左摇右跌,他们所立的地上强震不止,但奇异的是这种强力的撼动下竟然还没有出现一条裂缝。 后来,二人终于发现了是什么使得这里发生地动山摇了。 面前的那扇巨门,竟渐渐有了敞开之势,露出了一丝空隙。接下来,仿似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般,缓缓地往内打开,露出了门后的庐山真面目来。 二人被巨门开启的声音震住了,大门每挪移一寸,就会惹起一阵狂躁的晃动来,他们不得不互相扶着对方,看着门后的景物逐点逐点地展现在自己眼前。 但他们心中更害怕的是,这会不会惊起地面上的人,尤其是霹玄靖,万一这种震动他想起了什么端倪追杀到来这里,他们可就再也无路可逃了。 很快,大门完全地敞开了。 二人所见,只有一条长不见彼岸的铁索吊桥,一直往前延伸至尽头。吊桥下,是漆黑不见底的深渊,不敢想象要是不慎掉落下去,还能不能保存一副完整的尸骨。 陈如风率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铁索桥前,往那深渊看了一眼,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袭上心头,这个深渊有多深,带给他的恐怖就有多深。 不敢再多望,陈如风退了一步回来看着霹心晴,问道:“走么?” 那条铁索桥竟无风轻微摇动了一下,铁链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直叫人心中发麻不止。 霹心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率先迈前一步,望着前方无际的尽头,说道:“我们没选择了,后方没路。” 陈如风赞同地点了点头,二人一同往铁索桥走去。 扶着铁索,桥上的木板居然还完好无缺。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是如此之小心翼翼,保持着速度均匀,不敢过快也不敢过慢。 陈如风走在前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拼命地抑制自己往下面望去的冲动,一双眼睛竭力看着前方。霹心晴两只手紧紧握着两边的铁索,她的脚步走得比陈如风更为谨慎缓慢。二人如同乌龟行进一样,在铁索桥上一点一点地前进。 脚下无底的黑暗,充满了未知的诡秘,只是此刻二人觉得只要一往下望,就会立刻掉落下去。 颤巍巍地走了很久很久。 “哎呀,你别晃啊。”铁索桥不安分地摇摆了一下,霹心晴立刻箍紧两条铁索,冷汗直冒,朝着陈如风嚷叫道。 陈如风停下脚步来,他的声音也发虚地说道:“我没有动过啊!” 正在此时,陈如风望见了前方有一个棕色的点,连忙说道:“快看!前面!我们应该快到尽头了!” 霹心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不其然,一块像是陆地般的东西就在二人遥远处,似是向着他们招手。但他们依旧不敢加快脚步,一步一慎地朝那个尽头走过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终于看清楚尽头之处是何方神圣了。原来只是一个阔大的平台,那里更像是一个被缩放了的荒原,红色的泥土铺成了地,地面也是坑洼不平,除了一口古朴的井之外无多余的东西。 陈如风小心翼翼地一步跃前,跳出了铁索桥,站在了红土之上,这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来伸出一只手接过霹心晴的手,一把将她拉了过来,二人都心有余悸地望着身后的那条铁索桥,像是刚刚从血腥的牙齿边缘走过一般。 “这里……好像没路了啊?”陈如风站在平台上四处环顾了一眼。这是一个孤立的平台,四方形之外都是一望无边的黑暗,如同一座顶入了天边的塔,只是这座塔是插入了乌云之中,周围尽是浓郁不见光线的黑暗。 霹心晴平伏了刚刚紧绷的神经后,这才开始留心起这里的环境来。她绕着那一口井走了一圈,不敢走得太出,似怕突然间有一股风吹来将她吹入到漆黑之中。 她气闷地叉起腰来,望着自己刚刚踏过的铁索桥,她实在不愿再在上面走多一遍了。但是此处又是绝路一条,除了那口古井外无任何路径供他们走了。 陈如风看了那口古井良久,又探头在井口处往内观望了一会,里面也是填充着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宛如一汪黑色的水潭,荡漾着深邃的暗光。 “我想……唯一的出路应该是这里了。”陈如风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霹心晴走了过来往井里一望,立刻胸口就荡起了呕吐之感,她似乎已经对这里的黑暗生了不良的反应,幸好这里的铁索桥和泥土上都涂上了某种得以照明的物质,才避免了他们长时间陷入黑暗之中。 “没其它路可以走了吗?”霹心晴凄惨地说了一句。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拼一拼,井中到底是否有活路。”陈如风凝重地说道。他站在这里略感温热,比起刚刚过铁索桥之时要暖上几分。 看到霹心晴怯怯缩缩的畏惧模样,陈如风已经半只脚踩在了井边,说道:“这样吧,我先下去查探一番,确保里头是出路我再上来找你好了。” “不要!”霹心晴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像个小女孩一样,“我们……我们一起下去吧!到时候你上不来了那该怎么办?” 陈如风见她吓得面青唇白的样子,心中无奈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来吧!” “还……还有,你能不能……抱着我……”霹心晴羞涩地说道,“我……我怕……” 陈如风想不到她居然惊得这般程度,暗暗一笑,搂起她的腰,二人一同站在古井边缘,低头看着脚下那一圆形之中的深黑,紧紧地屏住气。 “准备好了吗?”陈如风的声音颤颤不稳地问道,霹心晴点了点头。 陈如风双脚微微用力一蹬,二人一同跃进了井内的黑暗之中。 空气急速地往上滑动着,刮过二人的脸庞,二人的身体不断地下坠着,速度愈来愈快,弄得他们的衣服都直往上扬。为了缓劲,陈如风不得不一手抽出怒风剑,剑身在古井的壁上划出了一道道火花,以此减慢下坠速度。 不知已经下降到何种深度,二人的心早就紧绷成一团,期待着着地的那一刻。 终于,二人的脚用力地插在了地上,幸好刚刚陈如风用剑缓速,要不然这下落地必然折断他们的脚。 即便如此,他们的脚还是传来一阵酸痛,令他们不得不弯起脚来,摔坐在地上。 想不到这井口里头,竟有如此一间暗室。 但这里只有四面墙壁,每一面墙壁上都挂着一火把,因此这里并不显得过分漆暗。火光照耀在墙壁上,墙上焕发出一阵火辣的红光出来,给人带来一种灼热之感。 二人稍微整顿了一下,审视了自己身处之地。令他们失望至极的是,这里根本没有一条路可以通。 陈如风与霹心晴都死心不息地往墙壁上敲了敲,像是这样就能凿出一条通道出来。陈如风甚至还挥起怒风剑,锋利的剑气劈过墙壁,墙壁却是毫发无损,似是在冷冷嘲笑地看着他这种愚蠢的举动。 “可恶!”陈如风的脚狠狠一踢在墙上,换来的也只有脚板上钻心的痛楚。 几番尝试依旧无法觅得出路后,霹心晴垂头丧气地坐在了中间,和陈如风背倚着背,仰头哀哀叹息。 这里徒有四壁不止,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热量透过墙壁渗进来,犹如火灼一般,狠狠地推向了坐在室中的两个人。 看来此处不仅仅是一个暗室,还是一个热室,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将二人烤熟了。 很快,二人已经大汗淋漓,全身都被汗浸湿了。 最难受并不是黏糊糊的身体,而是酷热将他们的神智冲击得昏昏沉沉,混乱一片。 “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在这里变成熟尸了?”霹心晴的眼睛一闭一合地,用仅余的意志去支撑着自己的眼皮。 陈如风已经热得动弹不能,怒风剑也被他扔到了一边去,嘴唇干裂开,面上笼罩在一层汗珠之中。 “想不到辛辛苦苦来到这里,还是给我们一条死路啊。”陈如风无奈地一声叹息,感觉到死亡已经离他们不太远了。 一股一股袭来的热浪,毫不留一丝情面。 陈如风的脑袋一片迷乱,一些以前的东西不由自主地抽了出来,掠过了他的脑海。 当初宁州受冤,一路上险境横生,幸好他命大不死。然后又更被扔往了天竺,最终还是活着性命回来了。本想好好闯一番自己的事业,创立天风帮后在曲折之中艰难地求生着,诸多困难来临也总算没有将他打垮。年纪轻轻,他所取得的成就也足够引以为傲了。 想不到,来到这一步,他始终是逃不过死亡啊。 苦笑了一声,他闭上了眼睛,只是这样辛苦酷热的死亡方式,始终令他不服气。 就算是要他死,最好也要舒舒服服啊。 “既然我们都快在这里热死了,我不怕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霹心晴醺醺地说道,“当初在相府之中与你交手的那个黑衣人,还有在你们建帮大典当日袭击李林甫,抓伤了你的那个人,都是我,没想到吧?” 陈如风一听,他已经不知道应该拿出什么样的心情去感受她这样说的一番话了。或者说,他的情感都快被烧作灰了。 他只能够有气无力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霹心晴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即使是将死之际,她的眼中居然也能射出两道炯炯的神光。(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霹家深仇 酷热如火,不断地侵击着他们的皮肤,连血管都快被灼热融化了。 四面的墙壁,熊熊地逼发出一股接一股的热浪。 “其实,我们的目标一直都只是李林甫。只是很不巧,每次偏偏都有你在场。”霹心晴沙哑着声音说道。她闭上了眼睛,似在脑海之中搜索着回忆,嘴上却是甜甜地笑了起来。 陈如风干脆就连话都不回了,静静地听着她说。 “两次刺杀李林甫的计划,两次都事败而回。我知道你肯定很疑惑,我们霹家庄跟李林甫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怨吧?” 霹心晴的语气变得有点伤感起来,似乎抽出了一幕幕她所不愿想起的过往来。 “我记得那一天,我还是八岁之龄。我爹跟我说完他以前的一件英勇事迹后,便打点好行装,说要到长安那里去谈一笔生意。而那一笔生意的对头,正是丞相李林甫。”霹心晴顿了一顿,不知是因为火烫着喉咙,还是因为那一件事令她太刻骨铭心了,此刻再度提起,伴随着一阵隐约的痛楚漫上她的心头。 “我在庄中门口跟爹挥手道别,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然而,我万万想不到,那一下离别,竟就成了永别。”霹心晴的语气哽咽了起来,但还是坚持继续说下去。陈如风想对她说“不想说就别说了”,可终究还是开声无力。 “本来我爹的武功也算是上乘,路上不惧什么毛贼强盗,也只是带上几个随从便往长安赶去了。我们都满心期待着爹能带一笔大生意回来,到时候我们霹家庄将更为壮大,前程更为广阔明亮。” “我爹治理霹家庄也有十年,庄中上下一直井井有条。爹的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谁都对爹这次前往长安信心十足,绝不可能出任何疵漏的。只是几天过后,爹还没有传来丝毫音信,我们一心以为只是跟李林甫在一些细节上有所争执,才延误了这一点时间,没有料到他们会发生什么意外的。” “但是,有一天,一个跟着去的随从却自己先跑回来了。而且还是只身一人,身上负了不轻的伤。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了。起初,我们还以为他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强盗,哪知他用最后一口气,跟我们说出了一个可怕的消息。” 一股冷意从心而发,即使是置身于这般酷热的环境之中,霹心晴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他说,他们与李林甫的商谈不成,李林甫开出咄咄逼人的条件,卖给他我们霹家庄的暗器肯定就是我们吃亏的。想不到他硬是要我们答应下他的无理要求,我们不从,反而还惹起他的勃然大怒。他的心肠毒辣至极,竟然还要对爹他们狠下杀手,不留一个活口!”霹心晴说到此处已经心撕欲裂。对李林甫的憎恨,在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她的心中累积着,却又无法得报大仇,可想而知她有多么地痛苦。 霹心晴平伏了一下,继续道:“我们派出了人去跟李林甫理论,但我们也知道这是无补于事的。一个当朝丞相,又怎么会承认自己杀人呢?果然,李林甫死口不认,叫我们拿出证据来。但那个拼了命带消息回来的随从也已经气绝身亡了,爹他们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能拿出什么去跟李林甫对质呢?” 霹心晴的鼻子一酸,用仅剩余的一口气支撑起自己的声音来。 “后来,我们在长安的野外,找到了爹和几个随从的尸体。官府那边给出的解释是‘强盗恶贼谋财害命。’这种屁话,有人会信么?我爹霹行经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好手,非是有名的高手,都不可能取得了他的性命。出手之人,必定是他相府之中的高手。” 陈如风一听“相府高手”,忽然想起了面淡无波的金易来,却又觉得他不会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 “我们能怎么办?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想为爹讨回公道,可是李林甫拥有只手遮天的大权,我们难以跟他正面抗衡,只能够通过刺杀,来一报血仇。”霹心晴将近干枯的脸颊上居然还滑过一滴泪,直接流入她的颈中。 “事与愿违,两次刺杀,都以失败告终。到最后,甚至让二叔有了借口,将三叔赶出了霹家庄,还有将我软禁起来,独揽庄中大权。一切都是我不好,我没有深思熟虑就鲁莽行事,又没有想清楚事败的后果……” 霹心晴渐渐地默默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听得霹心晴这般凄惨的经历,陈如风也是心感难过,对霹心晴再无丝毫的埋怨,更不再去计较她在建帮大典当日袭击天风帮了。心中对李林甫的那份鄙夷, “对不起。”陈如风顶着灼热,只能勉强说出这三个字来。他已经被炙烤得神志不清,刚刚只是强撑起意识来听着霹心晴所言。 霹心晴摇了摇头,倚着他的背,像是坐在了一张安稳的椅子上一般,将头往后一仰,枕在了他的肩膀上。饶是陈如风此刻昏沉迷乱,也不禁身体一震。 “其实,我应该感激你才对。第一次相遇在相府之中,你放过了我,没有对我下杀手。第二次,你又救了我一命,反而我还伤了你,到现在我还心感愧疚呢!”霹心晴安然地靠着陈如风的肩膀,像是一个即将陷入熟睡的孩子一般。 “其实……这次你冒这么大的险来霹家庄救我,我已经不单单当你是恩人了。” 陈如风无力说话,他微微一侧头,看着脸上挂着别样的笑容的霹心晴,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我想,我喜欢你了。” 凶猛的热浪再一次从四面墙扑出,宛如热火凶兽一般咬向二人。 霹心晴已经不再动弹了,笑着紧闭了眼睛。陈如风咬紧牙关,企图以最后之力尽可能的挣扎。他拼命地想支起身体,但刚刚长久的炽热已经烧去了他所有的力气了。 就在最后这异常强猛的热浪快要袭至之时,陈如风的手臂上泛起了白色的亮光,将四周火红的空气逼退了几尺。 隔着衣服,那道亮光显露出一个剑形来,正是流水剑。 水,水。水能克火! 陈如风神思一动,连忙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气,全部贯注到手臂之中的流水剑之上。果然,流水剑生出响应,那道剑光更盛,直接就撑起了一个水泡般的罩壁,护着罩中的二人,那些腾腾火红的热气根本无法侵入罩内一分。 终于,炙热如火烧般的感觉褪去了,陈如风的知觉也愈发清晰,慢慢地恢复了过来。 那个水影浮动的气罩愈扩愈大,很快就将所有室内的火热之气都逼散了,还带来一丝丝清凉之气,萦绕着二人,如同充满了生机的灵物一样。 陈如风挽起衣袖,将那柄短小的流水剑握在手中,像是高举着一火把一样,上面的剑光强盛程度不减,看来不仅仅是陈如风贯注入内的真气发挥妙用,还有它里头的灵气,在陈如风他们濒临生死之时及时地散发出来,结成护罩,挡住了汹涌的热浪。 很快,霹心晴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四面墙上的火把依旧燃烧,比起刚刚狂猛的热浪,它们此刻就如温柔的姑娘一般恬静。 “我们……还没死?”霹心晴慢慢将头移离陈如风的肩膀,望了一下四周,暴红的火气尽消,彷如经历过一番狂风骤雨之后,到处都是难得清凉之感。 陈如风不敢动弹,待霹心晴站了起来,不再倚挨着他的背部后,他这才跟着她站起身。二人都是刚刚从鬼门关中逃回来,心中庆幸万分,默默地感谢了天地一番。陈如风看着手中的流水剑,眼中再无了先前对待它的失望,以前他觉得它派不上用场,想不到今日还被它救了一命。 二人调整一番后,力气精神恢复得七八,开始寻索着如何离开此处。 顺着原路返回?不切实际,那口井到此处的距离甚长,要陈如风一口气就腾升到那个高度几乎是没有可能的,更可况还要挟上霹心晴,克服二人的重量实在是过于难了。 既然如此,也只能在原地寻路了。二人都是极为暴力地一同合力击向墙壁,陈如风怒风剑一斩,夹带着柔水之力的呼啸之风剑气“轰”地鞭打到墙壁上,霹心晴双拳使尽了气力,也只能令墙壁发出一声闷响。二人的合攻,根本对这四面墙造成不了丝毫的损伤。 “唉。”霹心晴心灰意冷地挨在了墙壁上,满脸的无奈。 陈如风用剑戳了墙壁几下,跟霹心晴是同样的脸色。 “你的那个先祖机关大师,可真够害人不浅的。”陈如风苦笑道,他顺着墙壁四处搜寻,既然是机关大师所制,这里肯定就有什么东西可以开启这些机关,解人于困境之中。 几乎是无孔不入地尝试了一遍,那四面墙依旧无任何的动静。霹心晴看着他的举动,只能连连摇头,就算刚刚不被热死,长时间呆在这里他们也必定被渴死饿死。 不知道第几遍眼睛扫过这四面墙壁,陈如风心中已是烦厌至极,恨不得找个攻城桩直接把这些墙撞开。 而且挨着墙壁的霹心晴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更是令他浑身不自在。 忽然,四面墙上的火把映入了他的眼中。 一直以来,他都只是简单地认为,这些火把仅作照明之用。 对啊,为什么就没有去查探一下,这些火把里头有没有古怪呢? 暗骂一声自己蠢笨,陈如风走到了那些火把前,他就心中疑怪,这些火把为什么能在这里燃烧了如此长的年头,依然不熄不灭呢?蜡烛、灯油是不可能维持如此长期的燃烧的,看来这些火把绝非是一般的火把。 陈如风用手握着火把,想将它摘下来,但这些火把却牢固不已,任由陈如风多的力气都无法动它一寸。 最后,陈如风心中一怒,干脆猛吸一口气,张嘴一喷,将那火把吹灭了。反正这里有四支火把,少你一个不少。 陡然间,异动惊起。 那支被吹熄的火把所在的墙壁,竟有了下降之势,缓慢地往下陷落了下去。 但这块墙壁完全下陷到地面之下后,露出了也只是另一块墙壁。不过这也算是有进展了,陈如风一时惊喜不已,连忙拉起霹心晴,对着另外三面墙壁上的火把如法炮制。 果然不出陈如风所料,三面墙壁随着火把的熄灭,也一同往下陷落了。 四块墙壁都下陷到地面里之后,二人发现他们正置身于一条宽阔无比甬道之中,刚刚所在的那间房室,只不过是这条甬道的一片区域而已。甬道两边墙壁上,也是挂满了一排长蛇般的火把,一直往前延伸至未知的幽暗之中。(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逃出生天(上) 前方的路,幽深未知,尽是浸沉在一片暗黑之中。 陈如风凝目前视,深吸一口气,说道:“走吧。” 路,毕竟还是要走的,尽管无法预知那诡秘的凶险。 火光照耀下,这条甬道似乎没有弯路,就这样一直地向前延伸。不过比起先前的那条骇人的铁索桥,这已经是要让人心安百倍了。 嘀嗒嘀嗒的脚步声不断地回荡着,二人默然不语,谁也没有跟对方说话。陈如风比霹心晴走前多一个身位,流水剑已经重新绑在了他的衣袖之中,他的目光如铁一样,警惕地戒备着周围,很难说这里会不会还布下何种极为厉害的机关。 庆幸的是,走了如此长的一段路,并无任何骤来的意外。 但是,周围的路依旧如一,没有一丝变化,这不禁让二人生疑,这条路到底有没有尽头。二人一直感觉自己在原地踏步,霹心晴把头一扭,往后望去,也只有刚刚自己走过的那一片浓郁不散的黑暗。 长时间没有对话,霹心晴感到心燥不已。而在陈如风心里,他只觉二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了微妙的变化,但这种变化自己也说不清。总之好像他跟霹心晴一说起话来,就会有一种难言的尴尬。 他不能忘记,刚刚霹心晴说的那一句“我喜欢你”。 “我想歇一下脚。”霹心晴蹲下来,陈如风只好止住脚步,倚着墙壁,抽出怒风剑无聊地打量着怒风剑的剑身上,尽量避免将目光落到霹心晴的脸上。然而霹心晴则一直盯着他的面颊看,弄得陈如风脸蛋上一股灼热,毫不逊于刚刚热室之中的那种感觉,只是这种滚烫尽集中于在他的脸上而已。 一会儿,霹心晴蓦地站了起来,话也不说一句就自顾地往前迈起步来。陈如风连忙追上,赶在她的前头,生怕会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危险出现。 终于,一个拱形的门出现在他们的眼前,门上布满了铁栅栏,这些铁看上去也是用某种特殊材质所制,能存放于此多年仍旧没有锈迹,实在稀奇。 这些铁栅栏后面是长长的拱形通道,但这条通道两边不仅挂着不灭的火把,火把之下还镶嵌着一个个他们在大门所见的火神头雕,每隔五尺就有一个,每一个都是眼神凶狠,状若暴怒,竦人至极。且这些火神头雕的口中空洞一片,填满了深不见底的黑色。 陈如风正准备靠上门去看看又要弄上什么机关才能开启这铁栅门,哪知他踏到了门前的一块地板上之时,那块地板“吱呀”一声地下陷了下去,陈如风的脚也随着陷了一寸,那铁栅栏竟“咔啦”地自觉往上一拉,让出道来。 可是,既然是机关大师所设,又怎会如此一帆风顺,轻而易举地让陈如风破了这个机关呢? 里面两边墙上的火神头雕嘴巴之中的深黑空洞,陡然喷出一条条红热的火柱来,犹如一条条火蛇从它的口中钻出来一样,散发着腾腾的惹起,且间隔还十分短暂,这头刚熄灭,一下子又重新喷出一条更为旺盛的火焰出来了。 陈如风抹了一下额上的冷汗,看来刚刚应该另觅机关,自己如此冲动地走了过来,结果触动了开启陷阱的机关。这下可好了,要冲过去这重重的火焰之中,怕是硬闯过去后自己都变成一头烧猪了。 霹心晴也是眼瞪瞪地看着里面狂喷不息的焰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陈如风思忖一番后对霹心晴说道:“敢不敢搏一把?” 霹心晴抓住了他的手臂,眼中映着那不断窜出的火焰,毫无畏惧之色,说道:“既无退路,有何不敢?” 见霹心晴这般决然神情,陈如风点了点头,从衣袖之中拔出流水剑,紧握在手中,催动体内真气,流水剑上水白剑光盛起,撑起了一水泡般的护罩,包裹住了二人。源源不断的水气从流水剑上溢出,补充到护罩之上。 “那么,我们进去了。”陈如风屏了一口气。他不敢确定这个水罩能否真的抵挡得住那些仿似野兽毒牙般的火焰,他这是再一次拿性命去赌博了。 在水罩之中,一阵阵清柔如细水般的感觉覆盖在皮肤之上,舒适至极。 霹心晴自己率先前行了一步,陈如风连忙动起脚步来,以免让霹心晴走出水气之罩的范围。 那些狂吐出来的火焰,像是在挑衅地对二人说道,来啊,看烧不烧死你们。 陈如风猛提真气,护罩蓦地往外扩大了一尺,这才敢率先步入拱形的通道之中。 第一束火焰呼呼地喷击在水罩之上,只见与焰火触碰的水罩蓦地发出一股波动,火焰的半截被挡了回去,不能烧进水罩范围内分毫。 陈如风这才心安下来,稳持着流水剑,继续前行。 两旁墙壁的火神头雕上,一束束火焰接连地喷射到了水罩上,也只是激起圈圈水波而已,就连那点灼热的感觉都无法传入水罩之中。即便如此,陈如风依旧不敢放松,不断地催持真气到流水剑上,水罩上的流水纹愈来愈清晰,别有一派华丽。 幸好这条火焰喷涌的离奇道路并不算长,片刻二人便在水罩的保护下安然地通过去了 但接下来,又是另一条通道。 这一条通道,刚刚那条火道比起来,可说是小巫见大巫。 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在地上一直往前伸展、如同钻地而出的花蕊一样的银色尖刺,锐利至极,堪比一把把倒插的匕首,密密麻麻的一片,若要用脚强行行走于其上,不被刺个脚板穿烂才怪。 除此以外,还有两边墙壁上无数个开出来的小洞,每一个都是浑圆至极,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至于里面又有何玄机,这可又是说不准了。 水罩聚拢成白气,收回了流水剑之中,身后的火焰仍旧怒喷不断。现在二人就站立于一个过渡口上,前面是刀山,后面是火海,凶险万分。 陈如风心中总是对那些墙上的洞口心存警惕,总觉得里面十分不妥。 多想无谓,陈如风干脆一甩怒风剑,怒风剑脱手而出,御着绿色的剑光往前疾飞。 怒风剑刚出去没多久,两边墙上的孔洞之中立刻有无数短箭如蝗虫般簌簌地飞刺出来,撞在了怒风剑的剑身上,连连发出“锵锵”的声音。陈如风不得不手一招,将怒风剑收回了手中。幸好怒风剑剑身坚硬,要不然也受不了这数量极多的短箭摧残。 怒风剑一收回,那些从洞中射出的短箭纷纷止歇,安静了下来。 “看来,这里的机关一定是有物体经过才会触发的。”陈如风沉声说。 霹心晴忧心忡忡地说道:“你流水剑的水罩恐怕挡不了这些箭矢吧?我们应该怎样过去呢?” 陈如风望了霹心晴一眼,他本来还想气馁地摇摇头,可是看到霹心晴眼中的期望之色,心中男性天生的骄傲之心发作,昂高了胸膛,望着里面下有锋利尖刺,上有横冲直撞的飞箭的通道,他绝不能在霹心晴的面前示弱。 “你信不信我?”陈如风硬声说道。 霹心晴一挽挽住他的手,紧紧地握着他手掌,说道:“信!现在还能有什么不信的!我将我的命交给你了!” 此刻二人前路生死未卜,陈如风已无心去介意什么,干脆手指与霹心晴的手扣在一起,对她笑了笑,道:“既然你肯信我,我便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陈如风一把将霹心晴搂紧怀里,让她紧贴着自己的胸膛。霹心晴抿了抿嘴唇,嘴巴一弯,双手环住了他的腰杆。 就像是将所有的,都交托给他了。 陈如风一抖手中怒风剑,剑光大作,一圈白气过在里头,外面还围绕着绿色的剑气。 他是想要凭借着自己的身法硬闯过去,加以自己剑术格挡掉那些从洞中飞刺而出的箭矢。但若稍有不慎,轻则负伤,重则命殒当场。 他现在手握的,是两个人的性命。 陈如风闭眼片刻,稳了一下自己的心态。缩在他怀里的霹心晴,仿似一个安静的孩子一样,一动不动的。她知道,她已经躲进了最安全的地方了。 伴随着一声厉喝,陈如风身影动起,往前飞掠过去。 同一时刻,剑随身动,绿色的剑影一下子像围绕着二人飞起的疾风一样,发出阵阵的裂空声音。 二人甫一进了那条道中,立刻惹来了洞口之中的箭矢反应,短箭如雨点般地射向了二人。 怒风剑迅速地挥起着漫天的剑影,直接将那些飞箭击开,纵使飞箭数目众多,且速度极快,但陈如风依然能护得住每一个缝隙缺口,不让飞箭伤及他们二人一根头发。 不断地往前推进着,陈如风因要格挡这猛烈的飞箭,他的速度自然不如以前那般迅疾,好几次险些触碰到脚下的那些穿地而出的尖刺,他猛地一调整身形,如鸟儿疾翔而过一般,堪堪避过了寒芒闪烁的尖刺。 他的手不敢停滞半刻,怒风剑剑影劲扫,让那些短箭根本无可乘之机,就已经“砰”地被击落,或是被剑气削成了碎粉。 “啊!”怒风剑往前虚斩,夹带着劈裂海浪的威势,两股剑气从怒风剑上各往左右涌开,将最后的一波短箭震碎,他抱着霹心晴,身形化作了一条疾电,呼地往前穿了过去。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落在了地面上,还要重重地向前滑行了片刻才止住。 一阵天旋地转之感包围着他的脑袋,短暂地失去了一段时间意识后,待他的视野渐渐清晰过来,望到霹心晴正寸目不离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说不尽的担心。 他坐了起来,甩了几下脑袋,嘴里只是吐出两个字:“没事!” 然后,他又感觉到一股极大的晕眩感撞向了自己的脑袋,因为刚刚霹心晴竟出其不意地一口吻在了他的脸上。 他无法形容现在自己的感觉了。 过了良久,他才真真正正地清醒了过来。但霹心晴却是不见了人影。他的心忽然一慌,迅速地一弹起来,四处寻索着她的身影。 他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跟火神墓入口处差不多模样的平台上,只是高高的台阶上不是那扇巨门,变了一尊巨大的神像。 那尊神像的大小程度,陈如风心想只要天竺摩罗寺里头的佛像可跟它较个高下了。 “等等……”陈如风的目光望到了神像的脑袋,正是一路以来所见的火神头雕! 只是这个火神头雕,要比先前他所见的大上五倍有余,神态相貌方面倒也没太大的出入。 霹心晴正站在火神像的脚下,背对着陈如风,不知道被什么死死地吸引住了注意力,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陈如风踏上台阶,一步一步地走近了她。(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逃出生天(中) 这尊庞巨的火神像下,居然还有一个三角形的凹形处。其中间悬挂着一件形状极似火神头顶上那些暴怒的头发的令牌,牌中突刻着一个显眼的“火”字。 在凹形处的下层,还摆着几本封了尘的黑色面典籍,不知它们已经在此沉睡了多久的年月了。 陈如风惊诧地打量着那面令牌,感觉从其上散发着一阵令人不得不卑屈的威严,越是看得久,越是察觉自己的渺小力薄。 霹心晴伸出手去,眼神之中尽是难以置信,她的手指一碰到那面令牌的瞬间,全身犹如触电般,激动地张大了嘴巴。 “火神令……”霹心晴的手一把将它拿起,手掌感受着上面凹凸的纹理,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看着它的目光,犹如看着一件不容侵犯的圣物一样。 陈如风见这东西似乎是大有来头,又见霹心晴这般模样,便问道:“这个‘火神令’到底是何方神圣?” 霹心晴眼睛一转不动地盯着火神令,语气不能再平静起来,道:“这是我们霹家庄相传的令牌,火神令一出,哪怕是庄主,都要听令于持牌者。不过这已经是一个很遥远的传说了,我也只是从一些老人口中听过形容火神令的模样,想不到它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陈如风猫下腰,将底下的那三本布满尘的书拿了出来,用手拍掉了上面的白灰,终于能依稀辨出上面的字,分别是《火神赤炎功》、《机关综述》和《暗器制法大全》。 在陈如风疑惑地读出这三本书的书名后,霹心晴立马惊了一下,想也不想就将它们从陈如风手上夺了过来,不敢相信地将一本本书迅速翻阅过去。 她要将在梦中的自己弄醒,大力地甩了甩头,但这一切都是如此实在,她握在手里的火神令是那么的沉重,她的手是能多么清晰地感觉得到三本书皮面上的粗糙。 “不可能。这是霹家庄失传已久的典籍……怎么会在这里呢……”霹心晴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这本《火神赤炎功》,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陈如风对武功秘籍方面的兴趣甚浓,那些什么《机关综述》、《暗器制法大全》什么的,虽然其中讲述手工制作、物器拼凑的部分精妙绝伦,可这些根本不能入陈如风的眼内。 霹心晴将《火神赤炎功》放在两本书之上,仔细地审视着封面,神色凝重。 “你能不能帮我?”霹心晴忽地转过头去,恳求地望着陈如风。 “我想在最短是时间内,将这本《火神赤炎功》练成。” 陈如风讶然咋舌道:“现在?” 霹心晴点了点头,“我要增强自己的实力,光明正大地打倒霹玄靖,夺回庄主之位。”说罢,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毫无女子独有的娇柔怯弱。 陈如风也无不答应之理,接过了《火神赤炎功》,开始浏览起来。里面所记载之内容,由浅入深,其中艰涩难懂之处,陈如风不得不看上几遍才弄得个清楚明白。 草草地全书览过一遍后,陈如风便开始指导霹心晴修习上面的功夫了。 要不是陈如风体内的柔水之气与《火神赤炎功》上的烈炎之气有所冲克,说不定陈如风自己也会按上面的法门修习,弄个风火水三修之体。 时光急逝,不知过了半日,或是一日二日,二人不眠不休地攻克《火神赤炎功》上面记载的功法,再按烈炎之气的修气法门,还有霹心晴坚定的决心,很快霹心晴就已经将书上的一半招式武功记得一清二楚。再加上陈如风的指导,霹心晴的内外修为突飞猛进,快晋入江湖一流高手之境了。 火神像下,两团一红一绿的光激烈地对碰着。 灼热的火气从霹心晴的两个拳头之中轰出,卷成两个浑圆的火球,燃烧着空气,散发出剧大的热浪,划出了两道粗长的火花,变作火龙之首往陈如风扑过去。 陈如风舞起怒风剑,不断地旋转着,深处躲藏着一团白气,外面则是绿光翻滚。剑往前虚空一刺,绿气先敛后放,化成疾速的转裂风暴,蓄纳了极大的气劲,往霹心晴的火神炎拳回击过去。 轰隆! 犹如天雷轰鸣,二人都是身体往后一震,风暴与烈焰撞击在一起,爆发出滚滚的烟气,笼罩在火神像的脚下,吞噬掉一切的景象,只能看见一团一团的浓灰。 一绿一红的身影先是往后拉退了一下,又倏地闪入了未来得及消散的滚烟之中。 剑光劈开了烟雾,陈如风手执怒风剑,强烈的剑气一条一条地溅出剑身,锋利无匹地往霹心晴攻去。霹心晴双手犹如包裹在凶焰之中,火舌狰狞地吐摆着,不甘示弱地迎上陈如风的剑气。只见拳焰蓦地分成几条尾巴状的焰气,像蛇口啃咬般挡住了陈如风的剑气,令其再不能进攻分寸。 霹心晴暴喝一声,两拳用力并在一起,往前猛推,火焰冒至极盛,吼地一声腾出一条焰气聚成的炎龙来,炎龙张牙舞爪,在空中绕转身躯,势头汹汹,最后熔成了红若烈日的焰光,直接喷向陈如风。 陈如风一剑抵出,剑上收起了所有的绿光,反倒是白光涌出,宛若静水慢流,覆盖了剑身。剑再横挥,水气飘动,竟造出了一墙水光碧波动的水幕出来,那凶暴的火焰喷于其上,一大部分的焰气,被反弹了回去,根本无法烧进水幕分毫。 “好了!够了!”陈如风用求饶的语气说道,刚刚和霹心晴较量了一番,他已经被烤得浑身是汗,再这样下去怕是一不小心就被霹心晴烧焦了。 霹心晴得意地收拳,焰火如长鲸吸水般收回了拳中。她已经练得烈炎之气,体内的真气再不是先前那般平白无力了。 “谢谢你的陪练啦!”霹心晴对自己的进展甚是满意,却是苦得陈如风在那里用衣袖连连擦汗,心中哀叫不迭。 陈如风满脸无奈地说道:“大小姐,我们也是时候该想想怎么出去了吧?总不能在这里憋一辈子的啊?” 霹心晴将火神令和三本宝典藏好,嘴角微微一弯,心中暗道若是能和你在这里憋一辈子,我倒不是很介意。不过陈如风已经心急地开始研究这尊硕大的火神像来,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端倪机关。 “天无绝人之路的,放心吧。”霹心晴拍了拍陈如风的肩膀,此刻她可是愉悦至极,自己功力大进,又得到了秘传信物火神令,还有三本至关重要的典籍,凭此她便有了足够的底气去跟霹玄靖正面抗争了。 只要她一出去,她就要秉承霹行经的遗志,重新夺回庄主之位。 既然冥冥之中让她来到了这里,得尽霹家庄的重宝,她就坚信,是上天让她去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陈如风找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 霹心晴安慰地看了他一眼,现在她可是觉得自己运气当头,什么障碍都阻拦不了她的,顺则愈顺。 “你看,这里不是有个机关嘛。”霹心晴眼尖犀利,找到了原本放置着三本典籍的地方还暗藏着一个酒瓶盖子形状的机关,手正要探进去扭动它。 “别!”陈如风正要出声制止,心想霹家祖先制作的机关可不会那么容易就让你打开的,其中必然有诈。 只是,一切都为时已晚。 啪啦! 咔咔的机关拉锯磨动的声音传来,二人僵住不敢动,静止在原地,惊惶地四顾起来。 刚刚他们,到底是触动了什么? 陡然间,地动再起,不知是哪位大力神在地底深处撼动地根,碎散的沙石从头顶上落下来,就连二人身后的阶梯都出现了一条条可怖的裂痕。 陈如风最先反应过来,怒风剑一支起身体,几步就闪到了霹心晴身边匆匆将她扶起。抬头一望,却见那火神像竟隐隐有活动之势,不断从顶上掉落的沙石,更像是被这个忽然要舒展筋骨的巨型火神震落的。 火神像慢慢地动起了自己的柱腿,他的上半身有了活动之能,微微地向前倾斜,两只眼睛中的沙土掉落,露出了两双空黑的眼睛来。只是他的双手好像还不能动弹,为此他暴躁地左右轻摇了一下身躯,但这轻轻一摇就已经足够引起四周极大的震动了。 二人惊惧地仰望着活过来的火神像,谁也无法解释到底发生了如何玄奇之事,令到这尊石像获得了生命。 还未待二人惊骇过来,火神的两只空眼里已经射出了数十支细不可察的针刺出来,歹毒无比。 霹心晴惊呼一声,一把拉起陈如风,迅速地飞起身来,影子一动,转眼间站立在已经出现几道竦人裂痕的台阶上。 “无影神针!这火神像里竟然还藏着暗器的!”霹心晴看着已经深扎到地面上的数十根银细针,刚刚若是被它扎到,必然是性命不保。 不让二人有回神之机,火神的石制身躯上有几处崩裂开来,露出了几个孔洞,只见里面滚落下黑色的弹丸,如雪球一般掷落到地面上,砰地立马就引起了极大的爆裂,给本来就已经混乱不堪的局面增添上滚滚尘烟。 “霹雳弹!这个火神像里头究竟藏了多少我们霹家庄的暗器!”霹心晴话未说完,陈如风已经一把将她扯起,身形往旁边急掠,刚刚他们所在之处又是被炸出一片烟粉。 “看来我们只要将它毁掉了!”陈如风又是拉着霹心晴疾身闪过,堪堪避开了几支利箭。 霹心晴望着不断放射着暗器的火神像,赞同地点了点头。不将它毁掉,它可要把他们毁掉了。 火神像的脚下,已经被浓密的烟气充斥满,不能看清一物。 两个相比起这尊火神像犹如两只微不足道的飞虫一样的人,已经分别腾起身来,对这尊藏满机关的石像发起了攻势。 霹心晴一拳击出,烈炎之气灼烧在火神像的身上,这顽固的石像不知用何种材质所制,竟有水火不侵之能,任凭霹心晴的焰拳击在上面多少下,对它依然无损无害,比起挠痒还差得远。 陈如风怒风剑上风劲绕聚,旋动着剑周围的气流。很快,一条绿色的剑柱凝聚完毕,里面全裹着急猛的暴风,更蕴含柔水之力,具借力打力之能,陈如风自信这一剑就可以将这块大石头劈成两截。 聚风剑柱破空劈落,引得周围的空气也被气劲吹得碎裂,这一剑势头极猛,人肉之躯必定是粉身碎骨,尸骨无全的了。至于这火神像,一会儿就知效果如何。 当头一斩,巨力透过剑柱直接传到了陈如风的手腕上,一阵震痛,差点就连剑柄都握不稳了。这一下夹带着万钧之势的劈击。却只是劈碎了火神头顶上的几块石头,除此以外根本无法再深入一分。 绿色的剑柱消去,陈如风刚刚蓄力一击宣告无功而返。 又有几根无影神针反击般往陈如风射去,怒风剑一震剑气,那几根无影神针便无力地掉入了浓烟之中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逃出生天(下) 不管如何,这尊火神像,充其量都只是一块石头而已。它不具备人所独有的智慧。 它的身上早已千疮百孔,那是放藏在它体内的暗器发射出来所致的。 陈如风步法疾急,一条绿影踏着火神像,每一步便往它坚硬无匹的石身上刺上一剑,每一剑饱含着无上真劲,却仍旧只能削掉它身体的几块石头而已。 霹心晴眼界锐利,拳吐精炎,一串串火直接烧到火神像身上的孔洞之中,但收效甚微,除了使它浑身一巨震,引发一次天摇地动后便无任何显著的伤害。 无数的暗器四处横飞,二人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戒备,尤其是那些炸力极为凶悍的霹雳弹,和杀人不落形的无影神针,他们要攻闪兼备,相互交替进行。 似乎蕴藏在火神像中的暗器是数量无尽的,二人的体力都消耗了大半,这尊火神像依旧毫发无损,暗器续发,二人不得不身影急闪,划出一道道残影出来。 陈如风与霹心晴重新聚在了一起,他们牙齿紧咬,看着依然不断破出孔洞、射出暗器来的火神像,都已经心力交瘁,毫无战意了。 “这样下去,我们会给它磨死的。”霹心晴喘着粗气说道。 陈如风紧盯着那个没有任何面容变化的火神头雕,此刻不能再白费力量去进行无谓的进攻,一定要以智取胜,靠蛮力自己可真的拗不过这块石头。 脑海之中灵光一闪,陈如风忽地想起当日与夜孤鸿联手战凶神病君之时的合击之术,计上心来,一手拉起霹心晴,说道:“等会你记得用最猛烈的火焰去烧灼它,我自有办法。” 霹心晴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她对陈如风的话语无太多怀疑,便照着他所说,双拳一对撞,烈炎之气熊熊地从双拳之中燃起,犹如两个火红的拳套一般。 陈如风身体稍微后挪,怒风剑一直指,风力急聚剑身,隐隐有吞噬天地的暴风即将来临前之势。 火神像似乎还没意识到危机临近,像一只横冲直撞的狮子般不断散射着自己身上的暗器。它的拳脚根本无移动之能,就只是依靠藏在体内的暗器进行攻击,若非如此,怕是陈如风一早给它一巴掌拍成肉扁了。 霹心晴鼓尽体内所有真气于拳上,双拳蓦地一开,烈炎之气猛涨如骤来狂潮,火头陡然间窜至一丈高有余,热光大作,火焰在真气的催动之下,自动地凝成了有六人合抱之大的滚红火球,宛若炎龙盘起了它的身躯,将自己的身体化作了至阳至烈的炎气。 与此同时,陈如风的怒风剑往前刺了一下,暴风劲吹,一卷一卷的绿色气劲也给风暴添威,观其猛势,怕是入地六尺的树都要为其连根拔起了。 暴风如神灵降临般吹向了霹心晴拳头前的那个硕大火球,火球上吐舌的焰丝立刻活跃了起来,整个火球也扩大了两倍不止,令人错觉天上红阳被摘了下来,火光极为耀目,其中喷发出来的炎火之力,更是汹不可近。 在暴风的推动下,充满爆炎的火球开始前进,速度由慢转快,只是眨眼间已经如疾翅飞鸟般前冲过去,直接撞往火神像,空气之中传出烈焰烧焦之声,火球所滚过之处也纷纷变作了浓烈的红色。 轰! 巨响震耳欲聋,天地在火球撞到火神像躯体之上颤抖了一下,一束束烈光仿若初升旭日般四射开来,火球已经有一半陷进了火神像的石身内,另外那一半正死命地往内钻破着。 又是一阵强猛的爆裂,炎火之力在火神像体内绽放,将火神头雕以下的位置都炸成了石灰。陈如风与霹心晴纷纷往上腾升身子,这才避过了被爆裂所产生的庞大灰烟淹没之险。 失去了身体的支撑,那个火神头雕也随着躯体的崩溃掉落到了尘烟之中,砰地摔陷到地面上,又是引起地板的一阵碎裂。 待弥漫的气烟消失得七七八八,二人这才发现有一团亮光隐藏在火神像的身后,只是因为刚刚火神像躯体过于巨硕,遮挡住了那团光。 二人欣喜相视,那处不是出口还能是什么,二话不说地身形一闪,飞速地往那团亮光扑了过去,没有过多地犹豫怀疑里面到底是否还埋伏着什么凶险。 他们都已经受够了,若霹家祖先真的要如此戏弄他们,他们只能死也甘心了。 飞进了那团亮光之中,里面藏着的是一条陡斜往上的石道。 此刻顾不上任何的机关,任何的暗算,二人死命地往上奔跑,一刻都不滞停。 然而,这里果然非是简单之地,真的有暗算之处。 这暗算之处,就在于这条斜道最顶处只要一个很短的缓冲直道,那条直道外便是郁郁葱葱的树林了。 二人收脚不及,冲上了直道后速度毫不减缓,就这样冲了出去,整个人如同被人往后踹了一脚踢飞出去一般。 “哎呦!”陈如风惨哼一声,身体已经落到了硬硬的泥土之上,霹心晴速度稍逊于他,飞扑出来之时重重地压在了他身上。 他们就这样望了四周一眼,再不是狰狞的火神头雕,再不是晃得人眼花缭乱的火把,再不是一望无尽的廊道,而是苍绿的树木,粗壮的树干,黄色的泥土。 劫后余生的感觉,一下子占尽了二人的心。清新的如释重负之感,令到二人的呼吸都为之顺畅了起来。 但陈如风的呼吸则略显得困难一些。 因为霹心晴依旧压在他上面。 霹心晴十分暧昧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充满了依依不舍。直到看见陈如风面露苦状,这才怪笑着移开了身体。 陈如风得以喘息,坐起身子来,深深地吸了几口大气。 “这里是什么地方?”陈如风故意避开霹心晴古怪带着笑意的眼神,不断地装作十分感兴趣地看着四周的景致。 霹心晴终于将目光挪开,稍微看了这里的景观一眼,说道:“这里是霹家庄的范围之外了,应该是通往谷口必经的那片森林。” 火神墓的出口,竟是直通往这片密林之中。二人总算是大难得逃,死后余生。 事到如今,也只得暂且打道回天风帮中,再另作图谋。 陈如风正在心中盘算着如何返回天风帮,耳朵却被一边传来的脚步声惊得动了一动,立马揽起霹心晴,身影一掠躲进了旁边的叶丛之中。霹心晴正心中惊疑,但很快就听到渐近的脚步声,连忙不再动弹,安静了下来,乖乖地缩着身躯,透过叶隙往外窥视着。 两人屏着气,竭力收敛所有他人能感应的气息。 很快,三个人缓步走进了他们的视野之中。观其身形,该是两男一女,他们的衣服均是单一褐色,背后还绣着一只凶相毕露的蝎子图案,一男子徒手,另外一男一女分别配一刀剑。 看着他们三人,陈如风顿觉眼熟。 “他们……岂不就是诡蝎帮的人?”陈如风立马认出了那两个男子便是诡蝎帮的副帮主郁涂方和门下的得意弟子温太和,那个女子也是曾经见过。想起当日他们含冤落难之时,这几个诡蝎帮的人欲将他们抓去领赏金的,一股愠怒便在陈如风的心头上烧起。 三人已经走到陈如风面前,陈如风拼命地抑制着自己冲出去动手将他们揍一顿的冲动,不过他到底能否够打得过三人也是未知之数。 见三人嘴巴动动,似在窃窃商量些什么,陈如风赶忙将耳朵张起,用以气传声之能偷听着他们所言为何。 “师伯,你说霹家庄到底会否愿意和我们合作?”温太和的声音之中透着一阵阵隐忧。 郁涂方沉吟片刻,说道:“若是以前霹行经做庄主的时候,我们的提议或许会遭到他的否定。但据说在他身故后霹家庄已是由他的亲弟霹玄靖当家了,我想我们的建议对霹家庄与我们诡蝎帮都是双赢的,他没理由要拒绝吧?” 那个嘴唇涂着一抹紫色的女子开口道:“就是,如果一旦谈妥,我们诡蝎帮与霹家庄的实力都能更上一层楼呢!这样百利而无一害的建议,除非是傻子才会拒绝。” 这个女子名曰朱柳儿,也是诡蝎帮之中的拔萃弟子,功夫稍逊于温太和。 陈如风听得他们的对话,眉头微皱,他们口中所说的合作大计,到底是什么呢。他一时疑心大起,总觉得里头满是不对劲之处。 霹心晴并无听清楚三人所言,只是望着他们的背影往霹家庄走去。待他们走完后,她和陈如风这才从叶丛中跃出来。 诡蝎帮……霹家庄…… 陈如风愈想愈觉得不妥,望了霹心晴一眼。她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脸上的黑污仍在,看上去邋遢凌乱,唯独双眸一看到陈如风的脸庞,与他目光交投的那一瞬总是变得格外有神,满载笑意。 有意无意地,陈如风连忙将眼睛重新望向诡蝎帮三人离去的方向,脖子莫名其妙地红了一片,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看看他们去霹家庄到底有何目的。我很快回来的,你记着千万不要乱跑喔!” 霹心晴看到那片红色一直漫到了陈如风的脸颊上,乖巧地笑了一笑,点点头。 陈如风本还对她极不放心,转念一想她已习得火神赤炎功了啊,现在江湖上敌得过她的可是十根手指头能数的清楚的。 感觉霹心晴是催动自己的烈炎之气灼着自己的脖子一样,陈如风不再久留,绿光一闪,身影幻起一道风就追着三人的背影去。 “你自己也要小心啊!”霹心晴在他背后挥手大喊道,只是不知道他还能否听得清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阴谋诡计 三个诡蝎帮的人并没有察觉一条鬼魅虚影正暗暗地吊在他们背后,一直尾随。除了时不时几股不阴不冷的风吹啸过他们的后背以外,他们根本意识不到有任何的怪异。 霹家庄牌坊前,显然诡蝎帮早已知会霹家庄的人今日回来到访,已经有几个劲装弟子候在那里,一脸恭敬地迎着三位贵客进庄内。 无声无息地,空气之中一个模糊的身影闪过,引起了一股轻轻的波动。但霹家庄与诡蝎帮两边却言谈正欢,一点也无从察觉。 对于霹家庄的路,陈如风纵使只是走过一遍,但早就已经驾熟就轻了。很轻易地隐匿在空气之中,仅仅在屋瓦上带起一阵阵不温不火的空气流动。 很快,就在陈如风的眼皮底下,诡蝎帮三人被带到了内庄之中,陈如风也在空气之中滑过,进入了内庄范围内。 经过了三天两夜几乎要将霹家庄翻转过来的搜索,依然找不到陈如风与霹心晴的踪迹。为此霹玄靖气得火冒三丈,雷霆大发。本想找个十天十夜也要将二人掀出来,岂知诡蝎帮突然要到访,只好暂且将搜捕搁置,以免让别人误以为霹家庄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到时候可就甚难解释了。 因此,诡蝎帮今日一到来,霹家庄就展现给他们看一片祥和整齐的样貌,一点也不像前几日那样整个内庄外庄都被弄得天翻地覆。 霹玄靖更加是做梦都不会料到,陈如风竟会如此大胆,折返回来查探他们到底与诡蝎帮有何不可告人的勾结。 霹玄靖在内庄的门前恭候已久,满脸假惺惺的客气之色,双方上前寒暄了一番,霹玄靖就充作主人,在前面担起领路之职了。 有了霹玄靖这个高手在此,陈如风可就万万不敢大意了,赶忙心神集中,收敛气息,待霹玄靖走远一段距离,这才敢跟了上去。 “不知道霹显龙前辈他们怎么样了……霹玄靖该是不敢太过为难他们吧?”陈如风心中忐忑道,思忖间已经来到了聚议府前。霹玄靖笑得见齿不见眼,那副虚伪的脸容下不知藏着何种居心。但那郁涂方也不为简单,保持一脸淡笑,深不可测。至于那温太和与朱柳儿,他们始终是后辈之列,只得像两个随从一样走在二人的后面,任由二人谈得如何风生水起,他们都不敢插一句嘴。 陈如风在聚议府外顿止了片刻,思虑到底溜不溜进去为好,若不进去根本难以得知他们到底有何图谋。但进去的话就如探入虎穴,一个不慎让他们发现的话,到时候可就真的任他有三头六臂都无法脱身了。 眼见众人已经在聚议府内就坐,茶也沏好将要开始详谈了。陈如风当机立断,提一口真气,加强隐匿的蔽性,他所闪过之处,就连一丝空气的流动都没有了,这已经是“遁”的至高境界了。 心惊胆战地魅进了聚议府内,里面的一众人似乎都无所觉然,陈如风心中才微微一松,身体鬼灵般地上飘,倚在了一根柱子之上。 郁涂方呷了一口茶,慢吞吞地放了下来,连声赞了几句好茶,脸上挂着狡诈的笑意。霹玄靖也是客气一笑,一拱手,开始亮出一番天花乱坠的对诡蝎帮的赞颂之词,听得郁涂方连带着温太和与朱柳儿满面生光。 陈如风愈看他们愈是觉得他们面厚三尺,听着这些吹捧之话居然面都不红一下。 正当陈如风暗骂他们一番后,郁涂方开始将话语转入正题,干咳了一声后脸色端正道:“霹……当家,我们今日前来,是想跟贵庄合作的。” 霹玄靖也脸色肃然起来,嘴上带着一抹浅淡的笑容,说道:“郁副帮主尽管说出来,只要是对大家有利的建议,我必定会加以参详。” 他只是以“参详”二字来道出自己的意向,并没有武断地答应下什么。 郁涂方一缕自己的胡子,用极尽吸引人的口吻侃侃道:“我们诡蝎帮的毒术天下闻名,各种致命毒法,我们都无一不精。斗胆说一句,人所中之毒,我们诡蝎帮都能解。但中了我们诡蝎帮秘制的毒术,可就非我们不能解了。” 说到此处郁涂方故意打住片刻,观了一眼霹玄靖的表情,看他有没有流露出感兴趣的倾向,但霹玄靖却一脸平淡无痕,只是保持着礼节上的笑容而已。 郁涂方自打没趣,继续说道:“霹家庄乃天下独一无二的暗器世家,其中精妙之处,怕是不用我多说,霹当家肯定比我清楚吧?贵庄各种极具杀伤力的暗器都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听闻诸多帮派也有向贵庄采购暗器以壮实力。” 霹玄靖此时眼睛一眯,闪过一道稍纵即逝的精光,说道:“郁副帮主该不会是同样有交易意向吧?这样的话何须贵帮劳师动众地前来拜访呢?只需一两个后辈过来谈妥价格即可。” 郁涂方阴阴一笑,下颚尖尖地抬高了几分,似乎为霹玄靖猜错了他们的目的而感到骄傲。 “霹当家此话有误,我们是来做交易的,但不是向贵庄购置暗器。” 霹玄靖笑容消去,眉毛一扬道:“哦?那是所谓何事呢?” 郁涂方笑容更嚣,说:“不知当家有无想过,霹家庄的暗器,再加上我们诡蝎帮的独门毒术,会产生出怎样可怖的威力呢?” 隐身在柱子上的陈如风不禁心中一震,他的脑海之中开始勾勒出霹家庄的歹毒暗器沾染上诡蝎帮的毒汁之后,贯穿过人的血肉之躯那种血腥的情景。那些稍稍沾染了暗器上剧毒的人,在半柱香的时间内变作了一具干尸。 暗地里哆嗦了一下,陈如风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霹玄靖一听,双眼暴放光彩,嘴角更是扬起,像是已能看到一幕幕霹家庄的暗器在那些敌对的名门弟子之间肆无忌惮地飞射着,暗器所致的伤口都变成焦黑一片,即使是轻伤的人也在片刻后中毒无力倒下。 那种所向披靡的场景,顿时令霹玄靖无比心驰神往。 郁涂方见霹玄靖已经心动,趁热打铁地笑道:“到时候,我们诡蝎帮与霹家庄,可就能将千剑门之流也踩在脚下了。”郁涂方越说越狂,“只要贵庄肯无偿提供暗器给我们,我们就能制出淬毒的暗器,到时候我们在江湖上便就再无敌手了。” 这下子霹玄靖蓦地清醒了过来,从那梦幻的表情中回复原状,双眉紧锁,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意识到里头的端倪,说道:“那么,到时候新制出来淬毒暗器,是供你们使用,还是我们使用?” 郁涂方狡色不变,说道:“当家一定是误以为霹家庄已经能算上江湖上的一个帮派,能独立行事了吧?我不妨直说,江湖上的诸多帮派只是将你们当作一家商铺而已,如果你们敢有什么异动,必定会引来群起而攻之。不经我们诡蝎帮之手,与我们通力联合,你们能有什么作为呢?所以,那些打打杀杀之事,还是交给我们诡蝎帮办,你们就安心提供暗器给我们好了。到时候我们振响了名号,就连着你们霹家庄一起出头,岂不妙哉?” 霹玄靖听罢,憋得满脸羞怒,又不好当场发作,犹如生吞了几根辣椒一样,却又不能吐出来。他心中明白,现今江湖上各大帮派都根本不讲他们霹家庄放在眼内,只是当他们是一只用丝绳绑着蚂蚁,若他们敢有不安分举动,就一脚了结了他们,不给他们有抬头之机。那些帮派所需要的,就只是霹家庄乖乖地卖暗器给他们,他们是绝对不允许霹家庄有出头之日的。 憋着一道火气沉默了半天,霹玄靖终是一挥袖站起来,说道:“容我几天考虑,诸位人客就留在内庄之中暂住下吧。” 也不待诡蝎帮的三人有无异议,霹玄靖就自顾自地走出了聚议府,留下三个客人自便了。 郁涂方与温太和、朱柳儿相视奸笑,极似三只刚刚破开了羊圈的狼,毫不费力就能钻进去大肆饱餐一顿。 只要霹玄靖肯应下他们的要求,他们根本不用任何付出,就能令诡蝎帮的实力狂升,到时候可就真的在江湖上横行无忌,即使是千剑门也奈何不了他们。 一幻想到日后的佳境,三人的笑容更灿了。 陈如风脖子后冷汗直下不止,若是真的如他们所想,日后江湖的力量平衡可就完全被他们打破,到时候那些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淬毒暗器一旦被诡蝎帮制成,可就真的是为祸江湖,无人可降得住他们了。 绝不能让他们的合作计划得逞!要是霹家庄有了这般实力,肯定就第一个要对付他们天风帮。陈如风心中暗暗想到,身形已经鬼魅般无影无形地飘出了聚议府外,迅速地在半空穿行着,时不可耽,绝对要在他们谈妥之前竭力阻止他们。 出了霹家庄的牌坊,陈如风这才敢现出身形来,往谷外的树林狂奔而去,速度快至只能看到一串残影在地上划过。(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一封战书(上) 陈如风感到自己的心,顿时被抽空了一般。 他站在静谧的林道上,风轻吹枝叶,沙沙如海水起伏之声,但此刻陈如风的耳朵都被闭塞了,没有一丝声音能进入他的耳内。 霹心晴不见了。 心中急速闪过万般猜测,难道是霹家庄的人找到来这里了?或是发生了其它意外?还是她自己走着走着迷路了? 被吓得心绪意乱的陈如风,双脚似是连行走的能力都失去了,满面苍白,完全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喂!”一片叶丛之中传出了声音,将陈如风惊得浑身一抖,怔怔地转过头来,见到霹心晴拨开了树叶,从里头钻了出来。 但这个霹心晴,真的是那个霹心晴么? 依稀还有水珠悬沾,脸上原本一片片的污黑已经被洗去,还原为洁净白皙。乱蓬蓬的头发也湿洗了一番,湿漉漉地垂在双肩上。水秀双眉,玲珑口鼻,除了衣服有点凌乱不合以外,霹心晴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清新脱俗,娇美动人。 “怎么样?我只是去了溪边稍微梳洗一下,你就不认识我了?”霹心晴不解地笑看着陈如风目瞪口呆的表情,看出他脸上一点点的煞白,浑然不知他刚刚因为她的失踪而吓坏了。 陈如风的嘴唇颤了一下,木然地摇了摇头,重作镇静,略带结巴地说道:“没有,我……刚刚你不见了……” 看着陈如风百舌难解的模样,霹心晴不禁扑哧一笑,眼中水波流转,情意盈盈地看着陈如风。 陈如风再次被霹心晴的目光灼得不敢与之对视,赤红着半边脸转过去,似乎对着面前的那根粗粗的树干生出莫大的兴趣来。 霹心晴也不说话,只是这样一直暧昧地盯着他,乘胜追击地笑着问道:“你担心我了?” 陈如风的颈脖一僵,生硬地摇了两下,额上已经落下几滴汗来,赤红欢喜地在他的脸上扩张着范围。 “呃……我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陈如风只觉得自己颈与脸蛋的交界位置愈发烫热,连忙把话题转移,将在诡蝎帮欲跟霹家庄合作之事一五一十道给霹心晴听。 听完陈如风所说,霹心晴的神色便凝重起来,眉头紧锁,说:“若真的让他们合作得成,到时候霹家庄的暗器结合上诡蝎帮的毒术,将会恐怖异常。那种威力绝不是我们想象之内。” “不仅如此,他们的野心是要将江湖上所有的门户帮派踩在脚下,称霸江湖。若真的让他们制出淬了毒的暗器,江湖上会变得何等血腥?到时候又会有多少人丢掉性命?他们会给江湖带来浩劫的。”陈如风正色说道,“还有,霹玄靖已经知道了我天风帮帮主的身份,必定第一个就会对我们天风帮动手。” 霹心晴神色更显深重,道:“二叔他说这几日内会给他们答复吧?我们事不宜迟,要尽快阻止他们的阴谋。否则他日酿出大祸来,狂澜难力挽,这个江湖会变成二叔和诡蝎帮的天下了。” 二人都知事态紧急,绝不能拖缓半刻,立马就起程赶回天风帮中。 天风帮。 陈如风已经失去音信多日,天风帮内上下人等都是心焦如焚,不断地派出探子到霹家庄打听,可惜仍无消息带回,不知陈如风是安是危。 守门的帮众的腿像一团风一样,奔到了内堂,内堂之中聚集着正愁思对策的江晟天与胡久未等人,一听帮众禀报说陈如风帮主归来,个个都是愁眉骤纾,脚步急匆地走出内堂,齐齐去迎接陈如风。 陈如风隔远看见满脸宽慰笑容的众人,热烈地朝他们招了招手。一路风尘仆仆,他的衣服多了几处破损,神色也是带着几分疲惫。 所有人之中,唯独“不白先生”韩陵的脸色毫无变化,似是早就料到陈如风会安然归来的模样。 江晟天几步跨前,一拳狠狠地撞了陈如风的胸膛一下,陈如风也笑着捶了他的肩膀一下,两兄弟间的话,似乎都在这些动作做完后就已经说个清楚了,相互表示自己无恙。 至于霹守阳,看到了随在陈如风身后的霹心晴,早就热泪盈眶,激动得一言不发,只是冲了过去,将这个侄女搂了一下,闭上眼睛,发自内心欣慰地说道:“你总算没事了……” 霹心晴也是慰心一笑,拍了拍霹守阳的背部,“三叔,我没事。” 待大家都感受完重逢之喜后,江晟天等人风风火火地将二人迎进内堂之中,似怕屋外太阳过猛会将二人晒晕一般。 陈如风一坐下,便感到一股久违的舒适感觉涌上心头,连日来的辛劳艰险,已经令他的身心都处于极限状态,再拉下去怕是会绷断了。 不过,事关重大,他还是需要跟诸人说个清楚的。于是,他便把从悄然潜入霹家庄进行营救,至到被霹成初出卖,逃命至火神墓,以及后面惊险万分的经历娓娓道出,还没提及诡蝎帮与霹玄靖谋划的阴谋诡计,他就已经觉得喉咙干涸,身体最后的力气都拿来说完这番话了。 霹心晴看出了陈如风面容神态疲累之状,连忙抢过话头,替陈如风说了下去,将最重要的诡蝎帮与霹玄靖的合作大计道出,指出诡蝎帮的可怕野心。一说完,众人都是变得神色沉重,各有所思,但无一不是脸带忧虑的。 “晴儿,你说,你在火神墓中取得了火神令,和修成了霹家祖先的秘传功法《火神赤炎功》?”霹守阳不可置信地说道。 “嗯,多得了如……陈帮主的帮助。”霹心晴望了已经托着额头,几乎要陷入沉睡之中的陈如风一眼。 江晟天似乎也注意到了陈如风疲劳,便开口对着众人说道:“这样吧,关于此事,我们明日再议。你们二人刚刚历经了连番险境,现在精神力也过度透支了,需要好好的休息。” 陈如风撑开了重得堪比一块石头般的眼皮来,声音尽是困倦之意,说道:“不打紧,我们还能继续商议。此事重要异常……” “以你现在这般状态,能商议出一个什么结果来呢?”江晟天驳话道,“而且,就算你不想休息,人家也要休息的啊!”他的眼睛一瞥到霹心晴,霹心晴立刻十分配合地仰天打了一个哈欠来。 陈如风无奈,只得妥协地被江晟天强硬地挟到了寝房中。他的头才刚栽下,浓重的睡意立刻就将他的神识淹没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一睁开眼睛之时,窗外又是他睡前所见的那片耀目的阳光。 他的身体酥软无比,两只脚踏在地上,重重地舒展了一下筋骨,做了一口深呼吸,神智渐渐清晰了起来。 穿好衣裳,稍微整理了一下,抖擞起精神,虽然只是短暂的睡眠,但陈如风毕竟是内家之士,少少的休息便也已足够了。 陈如风步出寝房,步伐急快地往内堂走去。果然不出他所料,一众人都齐聚在此,和江晟天撞了个正头。 “哎呀,我正准备去唤醒你哩!”见陈如风自己跑来了,江晟天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中。陈如风的眼睛只是粘在了霹心晴身上,眼中再次露出昨日的那副呆然之色。 她换了一身的洁净衣服,看来是不知从哪个帮众家属借来的,但这身女装也足以令她焕然一新,予人全然不同的感觉。她的头发也梳起来,脸上还带着淡淡的一抹清笑,妙美绝伦。一片异样的感觉顿时在陈如风的心头之上荡起。 “坐啊!”江晟天扯了扯他的衣角,陈如风这才猛然醒悟,霹心晴的眼瞄了他一下,他的脖子后随即又翻腾起一片沸热。 坐了下来,陈如风尽量避免去看霹心晴,但眼睛却像生了奇怪的引力一样,非要往霹心晴所在之处偏去。 “不知大家对于昨日未曾商议之事,有何看法呢?”江晟天率先发话道。 韩陵站在一旁,抱着双臂静立,垂着脑袋,像是不打算掺和到今日的议论之中了。 胡久未道:“我们绝不能坐守旁观,他们成功联合之后,霹玄靖第一个要动的就是我们天风帮,到时候我们可就岌岌可危了。” 陈如风点头道:“我同意胡长老的看法,霹玄靖知道是我们在背后支持霹前辈和霹大小姐与他争夺庄主之位,必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刘宏沉声道:“我最近都在翠华山附近发现来历不明的高手四处游荡,怕是霹家庄派来监视我们的人。” “那么,现在到底有何解决之策呢?”江晟天说这句话意在集思广益,望诸人能够定出良策来应付此次危机,他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看了韩陵一眼,但韩陵却是自顾自地低着头想自己的事去了,没有回他任何眼神。 霹守阳在座上沉吟了片刻,一站起来,说道:“我想,我们不能再连累贵帮了。” 霹心晴惊愕地看着他,嘴巴张大道不出言来。 陈如风目光一沉,严声说道:“霹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天风帮既然将你们的事揽上身了,会如此不讲义气地撤手不管吗?” 他的目光蓦地跟霹心晴的目光对接了一下,心中掠过一阵慌然。(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张:一封战书(下) “我们的事,实在牵累你们太多了。如果为了我们弄得贵帮陷于困境,我们的心着实过意不去。”霹玄靖愧疚地说道。 “你以为就算我们不再干预你们的事情,霹玄靖就会如此大度不计前嫌放过我们天风帮吗?”陈如风肃声说道,“既然我们都沾湿了脚,就注定避不开跟霹玄靖的争斗了。” 霹守阳摇头叹息一声,他心知即使天风帮今日以一日千里之速掘升,却仍旧难以与底蕴深厚、实力强劲的霹家庄正面抗衡。更何况还是联合上诡蝎帮之力的霹家庄,天风帮根本毫无胜算机会。 “我和晴儿,可以凭着此火神令回到庄中跟霹玄靖理论。”霹守阳拿起昨日霹心晴交给他的火神令,手指抚过边缘的火神长发,“有火神令在手,到时候不由得霹玄靖不从。” 霹心晴坐在一旁默然低首,既然她将火神令交给了霹守阳,这就意味着主意都由他拿定了。 实际上,只是由霹守阳替她说出这番话而已。 她自己确实不想再连累到陈如风,让他为了她身犯险境。 陈如风执词说道:“你以为就拿着这个不知失传了多久的火神令回到霹家庄后,霹玄靖就会乖乖地让出庄主之位出来吗?现在霹家庄掌权的大多是他的心腹,没有人会理会你们的。反倒是你们贸然回去,只是送羊入虎口罢了。更何况此事已经不只是关乎到你们霹家庄内部,而是关乎到整个江湖的安危了。一旦让霹玄靖跟诡蝎帮联手起来,江湖上就再无人能制止他们,到时候江湖上会是怎么样的一片天日,相信大家都能想象得到吧?” 霹守阳被陈如风这番话驳得哑口无言,重新坐在了椅子上,两只手重重地一搭把手,脸沉如山,一副苦奈无计的模样。 “现在我们需要的就是从长计议,看看到底如何能在他们达成联手合作之前,尽力阻止他们。”陈如风见霹守阳不再坚持便说道,眼睛在众人流转了一遍,“大家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胡久未开口道:“既然此事关乎于江湖的安危,我们可不可以请天下盟插手此事?他们该不会袖手旁观的。”现在天下盟主事的是千剑门泽崆云,胡久未此言则是建议他们上千剑门求救,以千剑门之力阻止霹玄靖与诡蝎帮的联合。 陈如风思忖片刻,摇头道:“此计可行性不大,我们没有实质的证据说明他们两方的联合对江湖诸派的安危构成威胁,更何况此事还牵涉到霹家庄的内部争斗,天下盟应该不会插手的。” 听罢陈如风之言,向其它帮派求援的想法立刻就被否定掉了。 “大家还有没有更好的方法?”堂中一众人都在苦思冥想,寻索法子,却是很久都没能商定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陈如风见此苦状,哀恳地望了如摆设花瓶般站在一旁的韩陵一眼,韩陵闭目垂首,有点似是入睡之相。陈如风知他是有意回避,便只好死了心,打消了让韩陵为他们出谋划策的主意。 韩陵此举,旨在逼两个帮主去自己直临问题,减低其依赖之心,让他们能独当一面,实属苦心。 到了最后,是江晟天打破了场中燥闷的沉默。 “既然我们有火神令在手,能不能光明正大地杀回霹家庄?”江晟天说道。 “此计不是一早就说过行不通的么?”刘宏说道。 江晟天详加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让霹大小姐向霹玄靖下战书,毕竟庄主之位都是有能者居之,若霹玄靖拒之,则表明他能力不足,难担庄主大责。若他肯接下,只要霹大小姐能胜他,再加上火神令,到时候就能名正言顺夺回庄主之位了,更可挫败他与诡蝎帮的合作大计,一石二鸟。不过,这就要看霹大小姐有没有战胜霹玄靖的把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注在霹心晴身上,顿时犹如万斤重负压在了她的肩头上。她回了众人的目光一眼,心中顿时横下决心,点头说道:“此计可行。我相信以我如今之力,并非不能与二叔一战。” “不行!”陈如风却站了出来反对,“此计太危险了,哪知到时候霹玄靖会不会不顾道义,不是一对一的单打独斗,而是群起攻之。我们不能让霹大小姐去只身犯险。” 霹心晴的眼睛之中像是放出了温煦的阳光,柔和地照射到了满是担忧顾虑的陈如风脸上。 “只要我们派出人手去陪伴,不怕霹玄靖敢耍什么花样。”江晟天说道, 还不待陈如风继续说出反对之言,霹心晴已经站了起来,果断地道:“就这样决定吧!此事不容再拖,我们立刻就发战书,让我与他之间来一个了断,看看谁更适合坐上庄主之位。” “你疯了吗?”陈如风懊恼地说道,“你这样等于深入狼穴,你会有危险的!” 霹心晴只是浅浅一笑,望着他焦急神乱的双眼,说道:“你会跟着我去的吧?” 陈如风听完这句话不禁一呆,他只能从霹心晴的眼内看出无可动摇的坚决。 仿佛听到了一句从她心深处发出的一句话:“只要有你在,我便安心。” 一张信封,很快就送到了霹玄靖的手中。 “明日庄中,相约一战。”看完最后的八个字后,霹玄靖将信纸连着带有“战书”二字的信封捏揉成纸团,狠狠地握在拳头里,双目狠光大作,宛如一头累积了极大怨气的怒虎。 他们居然逃出去了,一群没有用的废物。 霹玄靖将手中纸团愤力往前一砸,纸团已经在半空被气劲绞得粉碎零落,变成了白色的飘絮。 他的两条眉毛紧挤在一起,指甲都快要嵌入了书桌之中。大门敞开,正对着璀璨光亮的星空,望着那看似高不可攀的天际,霹玄靖心中的怒愤如同被加旺的火焰一般,窜烧直上,一根根血管都凸了起来。 “你到底凭什么,敢与我一战。”霹玄靖眼睛眯成一缝,“难道你就恃着有天风帮为你撑腰,所以你才敢如此胆大?” 霹玄靖满心疑惑,重新坐下,竭力令自己火气平息。他一定要想通,为何霹心晴敢向自己下战书,背后一定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东西在支持他。 这到底,会不会是一个计? 不能有任何失误,他们肯定是想夺回霹家庄庄主之位的。霹玄靖一遍又一遍对自己重复强调道。 我那么辛苦,才走到了这一步,我不能让你们毁去我的努力。 霹玄靖的眼睛再度望向了阔大无垠的星空。 “任何人,都不能。” 聚议府,令人昏昏欲睡的灯火跳晃着,但在场无一人是带有睡意的。 诡蝎帮的人本来就没有多少耐心,他们打算待到明日,若是霹玄靖还不能作下定夺,他们就离去罢了,无谓再在这里白耗时间。 “当家连夜召我们集于此,难道是忽然想通了?”郁涂方喜笑颜开地说道,他那双精明的眼睛似是早就将霹玄靖看得个清楚明透。 “我们可以合作,但我有一个条件。”霹玄靖冷冷地说道,眼珠之中同样有不逊于郁涂方的狡诈神色。 郁涂方轻轻地一摆脑袋,笑道:“若能达成合作,我们加以改造制作出来的淬毒暗器,自然不会少了你们霹家庄一份的。” 霹玄靖的嘴角闪过一丝狡黠。 “这个当然,不过还有另一个条件。” 这下轮到郁涂方的笑容消减了许多,眼神依然精光续发。他稍微一顿,始终还是保持豪爽之气,手抬了抬,道:“当家尽管说出,若是在我们力所能及之内,必定答应。” 霹玄靖说道:“明日,我的侄女将会回来霹家庄挑战我。” 温太和与朱柳儿惊讶地相顾了一眼,就连郁涂方都不禁露出了疑惑之色。 霹玄靖笑着解释道:“他是我那个死去大哥的女儿,也是我大哥亲自交代,要将庄主之位交给她的。” 场中的气氛略起变化,温太和与朱柳儿都下意识地瞪了他一眼。这样说来,他现在这个位置可是坐得名不正言不顺的了。 反倒是郁涂方在江湖上打滚了多年,阅历自然要比两个后辈深识得多,很快就重新绽露笑容,对霹玄靖说道:“庄主之位,毕竟还是有能者居之。你那个侄女后辈经验浅薄,哪能承担如此重责呢?” 霹玄靖的鼻子冷哼了一声,道:“明日一战,就知道谁才是真的有能力坐上庄主之位了。年轻人年少气焰嚣张,明日正好是我挫她傲气,好好地教训她做人谦卑的好机会。不过,此事却牵涉到了天风帮,天风帮的人极有可能会插手明天的战斗。” “天风帮?”温太和发话了,眼中还带着几分兴奋,似乎对天风帮怀有极浓的兴趣,“就是当日我们欲抓住的那个小子陈如风所创立的帮派?啧啧……当日倒真的想不到这个小子能有今日飞黄腾达之日,听说天风帮最近势头颇猛,发展一日千里哩!” “哼,井底之蛙。”郁涂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吐了这样的一句话,弄得他立刻就闭上了嘴巴,面色涨红,不敢再多言。 “那天风帮也只不过是三流的货色,再怎么厉害都不能跟我们这些根深蒂固的帮派相提并论,你可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郁涂方教训的语气说道。温太和只得低下头去,连声说师伯教训得是。 “那么,霹当家要我们如何帮忙呢?”郁涂方问道。 霹玄靖笑道:“只要诡蝎帮能助我们隔绝天风帮插手明日之战,合作之事便绝无问题。” “好,这只是小事一桩。不过稳妥起见,天风帮明日极有可能出动大批人马,我还是紧急修书一封,向帮中求援。否则以我们三人之力,怕是有些薄弱了点。” 霹玄靖向郁涂方一拱手笑道:“那么,我霹某人就先在此谢过郁副帮主了。” 天空之中,乌云渐浓。一只信鸽连夜地飞出了霹家庄所在的山谷,往诡蝎帮的方向奔赶而去。(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叔侄之战 霹家庄的牌坊前,站立满众多劲装弟子,一个个几乎要爆出来的手臂肌肉甚是可怖,他们的脸上都是凶煞极恶的模样,严阵以待地望着前方,似在等着什么的到来。 领在前头的,正是当日被陈如风击晕的薛尘归,他的双目更是紧绷着,不敢有分毫大意。他的两只手握在背后,已经渗流出汗水来。 看他们这副阵势,不像是在迎接客人,更像是警惕着即将来到的敌人。 很快,一行人正朝着他们走来。 薛尘归的眼睛中闪过异芒,背后的两只手握得更紧了。 来者前头,是陈如风、霹心晴与霹守阳三人。三人都神情凝重,身裹战袍,一面肃然之意。他们的身后则跟着胡久未、刘宏、柴元朗三人和一众天风帮帮众。 除了江晟天和韩陵一起镇守帮中,天风帮的精锐几乎是倾巢而出了。 薛尘归嘴角抽搐了一下,迈步上前,面上强行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却显得分外别扭。 “大小姐,三当家,你们回来了。”薛尘归一抱拳施礼,而霹心晴与霹守阳都只是回以冷眼,尤其是霹心晴,眼神之中更是带着极深的恨意。 薛尘归面容镇定地地淡笑着,毫不介意他们二人的目光。 “我早已被逐出了霹家庄,不是你的三当家了。”霹守阳眼也懒得望他一下,扫视过他身后满是不怀好意眼色的霹家庄弟子,心中哼了一声。 “我也想不到,本来是一个醉心于乾坤室研制暗器的正人君子,竟然变成了霹玄靖手下的一条好色的狼狗。”霹心晴语带利刺,依然不能令薛尘归的面容起丝毫变化。 薛尘归的目光落到了陈如风的面上,陈如风不动声色地回了他一个眼神,尽是鄙夷之色。他也不再多言,做了个迎接的手势,让出道来说:“诸位,请进吧!” 霹守阳和霹心晴以及天风帮一众人,阵势浩大地踏进了霹家庄之中。至于那些霹家庄的劲装弟子,则像一条河的两岸般,架在天风帮的人海两旁,神色戒备,时刻提防着。 对于霹家庄的路,霹守阳和霹心晴自然不会陌生。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内庄的门前了。 一个宽广的擂台已经被堆了起来,上面并无设置座椅。这个擂台足足占去了整片空地,有半个人身之高。一进了内庄的门口,就看到了霹玄靖穿着一身战衣,双手负后,神色深邃地站在了擂台之上。 陈如风、霹心晴与霹守阳都毫不掩饰地向他射出敌意之光。 太阳高悬,日光直照到擂台之上,一个硕大的“武”字威气尽露,在烈日的光耀下显得杀气昂然。 陈如风等人停下脚步来,霹玄靖望着他们,露出了假惺惺的笑容。 “欢迎各位贵客来临!”霹玄靖袖子一挥,似是在尽地主之谊,实际上是向众人宣示着他才是霹家庄的主人,他才是真正的庄主。而你们,霹心晴与霹守阳,都只是两个外人而已。 “三弟,你回来了,实在太好了。”霹玄靖看着霹守阳,看他的模样似乎就要跑下擂台去给霹守阳一个深情的拥抱,以慰兄弟隔别多日的思念。 霹守阳眼中射出寒芒,哼道:“我死不去,我就肯定会回来的。” 霹玄靖装作没有听得出霹守阳话中另一番意味,笑着将目光落到了霹心晴的身上,道:“晴儿,看见你安然无恙二叔就安心了。那日有人来掳走了你,望你不要怪二叔能力不济,不能保你周全啊!” 他居然将陈如风说成是掳掠良家妇女的坏人,陈如风不禁气上心头,两个拳头一捏,发出了咔啦的一声。 “二叔莫忧,我离开霹家庄的这段日子,过得很好。”霹心晴冷冷地回答道。 霹玄靖再度露出那一副慈祥长辈的表情,柔声地说道:“晴儿啊,我希望你不要被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利用,以致我们叔侄相残啊!” 霹心晴绝声答道:“这次下战书,是我自己的主意。我只是想在其他庄中弟子看清楚,谁才是最有能力坐上庄主之位的。” “哎哟,是不是那些坏人教唆你这样说话的?好大的口气啊!”霹玄靖的面上闪过狠辣的杀气,带出了几分狰狞,“既然如此,那么就不要怪二叔欺负你后辈了。就让二叔将你从执迷不悔之中挽醒过来吧!” 霹心晴眼神一凝,脚蹬地,腾身而起,双脚立到了擂台之上。一股清风吹扬,她身上紫黑色的衣袍随风飘起,散发着无匹的厉气。 擂台之下已经聚满了人,霹家庄的弟子分立两边,而天风帮等人则正对着霹心晴的背部。场中也开始了起哄之声,霹家庄的弟子都高举拳头,声嘶力竭地为霹玄靖大喊。而天风帮也不甘于人下,在霹心晴背后呐喊添威。 如此同时,山谷之外,又有一队人马悄然进入。 这队人马的衣服背后,都绣着一只极其可怖的蝎子,他们步伐十分轻快,看来个个都是功力颇深之人。 带头者是一个灰白头发的、身材驼背矮小的老人,正是诡蝎帮帮主黄五儁。他们受霹玄靖所托,前来帮忙对抗天风帮。 想不到,竟是由黄五儁亲自领人出动,可见他对此次与霹家庄合作的重视程度。 “嗯,到了。”黄五儁艰难地抬起头来,看到了霹家庄的牌坊就立在不远处,嘴上滑出了阴森的笑容。 “开始!”薛尘归一手虚空劈下后,连忙退下擂台。 霹心晴与霹玄靖相互对峙,似是都在等待着对方先出手。 他们二人都对台下的高呼声充耳不闻,听觉、视觉之中,就只有对手一个,心无旁骛。 霹玄靖的眼珠之中倒映着霹心晴,他此刻还是想不通,霹心晴到底是什么给了她底气,让她胆敢对他下战书。论实力、经验,她是远远不及他的。 他自然不会知道,霹心晴已经练成了《火神赤炎功》,尤其是直到这一刻,霹心晴都刻意地收敛着气息。 俗话说,知己知皮百战不殆,霹玄靖此刻根本就没有深刻地认识到对手的杀着,这就已经是率先处于下风了。 蓦地,犹如天上烈阳大发神威,疯狂地吐出一口火焰来焚灼天地,霹玄靖感到一股巨大的火热之气朝自己笼罩了过来,狠狠地燃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那是霹心晴的气势。 “这……这是……”霹玄靖当然是听过《火神赤炎功》,但他做梦都不会想到,霹心晴会得以修炼这本失传已久的功法的。 拼命地运气抵挡着霹心晴的气势,就在这一刻,霹心晴乘机攻了过去。 两只拳头,聚集了烈焰之气,在空气之中划出了黄色的火花,冲向了霹玄靖。 霹玄靖大惊,一脚踩地,借势而起,仿似飞渡的鸟儿般避开霹心晴的拳头。霹心晴双拳幻起拳影,一簇簇的拳影就如不断增大着火势的烈焰一样,猛喷向前,若不是霹玄靖闪避得及时,怕是会被烧成焦炭了。 “火神赤炎功!你到底从何修习而来的?”霹玄靖恍然大悟,一脚立稳在霹心晴的身后,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之色。 “火神墓!”话声一落,霹心晴再度往霹玄靖冲了过去。全身都散发着滚滚的烈火,光焰从她身上暴起,整个人就如火神附体一般。 霹玄靖避无可避,双掌一震而出,劲气疾射,直接扑向了霹心晴。 霹心晴拳头前刺,火龙卷着她的拳狂涌而出,霹玄靖打出了那股劲气根本就不是其对手,被烈焰之气所化的火龙直接烧成了一丝丝残烟,那团火龙已经张开火口,就要往霹玄靖一口咬下去。 但霹玄靖毕竟也是老辣之人,见惯各种凶险状况,应变能力更是甚高。他一侧身体,手掌作刀劈,掌中泛起了蓝光,一掌朝凶猛扑来的火龙首部落去,弧形的蓝光一斩而过,同时发出了凌厉的气劲,宛若一把斩龙刀般将火龙劈成了两边。 霹心晴浑身一震,拳上的火龙急速地收缩回拳头之中,重新变成了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焰之气,吐着火舌。 台下,陈如风与霹守阳互打了一个眼色,在拥挤的人潮之中钻走了,直接往内庄的深部潜去。 混杂在霹家庄弟子之中的诡蝎帮三人,看到了陈如风与霹守阳鬼鬼祟祟地离开,便也连忙挤出了人群,向着他们的背影跟去。 霹心晴稳住阵脚,双拳化掌,两只中指对接在一起,暴喝一声,往霹玄靖隔空推去。 气劲爆发,直接将她的衣服也震得狂扬起来。 她的脚下,出现了一圈圈的火光,那些火光愈来愈烈,竟生起了一道道的火焰,围绕着她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陡然间,那些火圈竟从地上一个接一个地跳了出来,变成一个个烈焰火环,丢向了霹玄靖。 这些火环的圆边上,都烧灼着炽热的火焰,若是被它碰到皮肉,必定是烧焦不保了。 霹玄靖脚步急退,一掌接一掌地轮流击出,那些火环已经串成了柱状,往他猛扑而来。(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反击开始 霹玄靖的掌劲一层接一层,力度也是循序渐进地增大,轰然击在了霹心晴的火环之上,直接将那一串火环震碎成火屑,只留下一个稀疏虚幻的火环形状。 这掌劲的功力也是火候极深,显示出霹玄靖过硬的内家修为,破碎了霹心晴的火环之后,竟还不减丝毫强势,直冲向霹心晴。霹心晴连忙一掌抵出,大力往前一拍,震出了火红的烈焰之气,卷成一团蜷缩在霹心晴的身前,以作抵挡。 “砰!” 穿云裂石的声音震耳欲聋,烈焰之气变作一道道红光往外飞散而去,像是被击碎了的魂魄一般。霹心晴也被震得身体往后摔倒,嘴角渗出一条血丝来,刚刚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优势又双手奉上给霹玄靖了。 台下,霹家庄的弟子发出了剧盛激动的欢呼声,而天风帮的一众人都是面容凝紧,个个都抿住嘴唇,替霹心晴心急。 霹玄靖倒也不着急要迅速地取胜,双手潇洒地一举起来,对周围的霹家庄弟子热烈地笑了一下,再眼睛轻蔑地望到了霹心晴的脸上,认为她已是江郎才尽,再也无招可出了。 此时,陈如风与霹守阳已经不误一刻地往霹家庄内庄深处赶步而去,身形疾飞。 昨晚他们还拟定了另外一计,就是要趁霹心晴与霹玄靖比武之时,趁霹家庄内守卫薄弱,去将霹显龙等支持他们的有名望的霹家庄老前辈救出来。照霹守阳所料,他们该是被霹玄靖秘密关押在内庄的地牢之中。 只要将他们救出来,他们才能有足够的支持去跟霹玄靖斗争。否则,现在整个霹家庄都在霹玄靖的掌控之下,他们的力量相对起来只是蝼蚁一般弱小。 在霹守阳的领路下,二人的身影未停顿过一下。 然而,在他们的身后,同样有三个身影穷追不舍,衔着他们的后尾,穿过内庄的大街小巷之中。 陈如风与霹守阳在几个屋顶上横飞而过,最终落到了一片大街之中。 二人的正前方,建着一间看上去日久失修的老房子,牌匾上的字迹早就模糊不清,不可辨别了。 “这里就是霹家庄的地牢?”陈如风目光一沉,一路之上的守卫极少,他们竟就这样顺风顺水地来到这里,不禁让他有点生疑。 霹守阳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了破空之声。 郁涂方、温太和与朱柳儿三人同时杀至,三人面带笑色,甚为狡诈。 “哦,原来是诡蝎帮的三位?”陈如风眼露敌意,手移到了怒风剑的剑柄之上,体内的真气也开始运转了起来,准备随时拔剑相向。 “呵呵,想不到一别多日,一个天下人皆想捕之的通缉犯,竟然变成了堂堂帮主。世事之离奇,果然非吾等凡人所能猜想得透。”郁涂方笑着说道,两只袖子也是微微鼓起,内有气劲聚动。 “不知三位追至此处,又有何目的呢?”陈如风冷冷地说道。 温太和哼哼地笑了一声,道:“受人所托,阻你去路!” 话声一落,陈如风已经抽出了怒风剑,久凝集的剑气一下子横扫而出,带着狂猛的风劲,如同一群猛兽出笼,御着绿光往前冲去。 诡蝎帮三人反应不及,举手抵挡却是迟滞了些许,混着无匹气劲的强风直面袭来,温太和与朱柳儿功力稍次的都已经被撞得身体后飞,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郁涂方后退了几步,看他愤愤有点痛苦的脸色,也知道他不太好受。 霹守阳往前踏了一步,对着陈如风道:“此处交给我应付,你先进去救人!” 陈如风一点头,二话不说就幻起身影,闪进了那间破旧的老房子之中。 温太和与朱柳儿重新站起,拔出各自的兵刃,面上挂着极盛的怒气,大喊一声“杀”就往霹守阳冲去。 擂台之上,霹玄靖静静地待着霹心晴站起来。 躺在地上的霹心晴一拍地面,身体凌空飞跃,双眼恶狠狠地瞪着霹玄靖。 一声厉喝,她身若疾电,手作爪形,往霹玄靖的脑顶抓去。 霹玄靖眉毛一动,扎稳马步,双拳作好备战之姿。 爪击至,数万道爪影连连击出,每一道爪影都带着火红的烈光,迸发着阵阵的灼热。霹玄靖的拳影变幻也是极速无比,连连与霹心晴的爪交碰对撞,不让霹心晴有一丝空隙可钻。 他的步一直往后退,随着霹心晴的招式变换而改变着防守的套路。只是那不断喷出的灼热红光让他觉得有点难以消受,热得他满脸通红,额上汗珠连连,极大地增加了他体力的消耗。 冷不防,霹心晴蓦地蹲下去,一横扫腿。霹玄靖机敏过人,身体往上一拉跳,避过了她这下突如其来的扫腿。 哪知霹心晴却连上了一招直冲拳,拳中涌发出火红的气劲,融汇成了一个四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喷向了霹玄靖的腿部。 霹玄靖没料到霹心晴的连招竟如此迅速,本来提起来的双脚反应不及,一下子吃中了这气劲所凝成的火球,哎呀地痛呼了一声,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惨烈地摔在了地上。那只被火球击中的腿已经露出一片黑色的肉来,甚是可怖。 霹玄靖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腿,痛得他生不如死,脸上更是惨状百变,煞白不已。 这时,霹心晴已经双掌聚气,准备发出制胜的一击。 陈如风刚进地牢,里面果然是灯火昏暗,想起当日自己身陷在天竺曲女城的牢房之中,这儿的环境比起那里还要更惨不忍睹。 但这里显然没有囚禁多少人,许多牢房都只是摆放着杂物,灰尘浑浊的气味四处洋溢着,陈如风不得不用手在自己的鼻子下扇了扇。 脚步声,在自己的耳边回荡着,有点阴森怪寂之感。 “霹前辈?”陈如风试探地叫了一声,他的前方两边还有数十个牢房,他等待着反应。 果然,有人听到了他的声音,敲击了铁栏数下,发出了啷啷的声音。 陈如风顺着声音,快步往前走。 “小心!这儿有人守着的!”快要到达声音的源头之时,霹显龙的声音却从近处传来。 陈如风已经察觉异感,猛然一转身,怒风剑劈出,绿白两边的剑光将本来要钉往他身后的两根长若人手臂的大针劈裂成碎。 一阵阵脚步声踏来,当日出卖他们的霹元奎轻缓地走来,从黑暗之中露出了面孔来。 “果然不出庄主所料,今日有人要趁机来打这里的主意。”霹成初笑了一声,“不过,你的反应倒是敏捷,连我这个霹家庄内暗器出手速度最快的人都无法暗算你。” 陈如风握紧了怒风剑,提气提防,这个霹成初身上必然有其他歹毒的暗器,绝不可掉以轻心。 相反,霹成初一直站立在那里,没有丝毫的动静,只是保持着笑容。 心念急转,陈如风一提气,口中吐出:“幻!” 身形撩动,宛如有一团风将他包裹着。片刻之后,竟然有三个陈如风的身影分出,同时举剑朝着霹成初。 霹成初不禁大惊失色,脚踉跄着往后倒退一步,结巴地道:“怎么……怎么可能?居然有三个一模一样的人……” 这正是缥缈功的最高一层境界,“幻”。 为了躲避霹成初猝不及防的暗器,陈如风故意将三个幻影拉开了极大的间隔,霹成初总不会高强至能同时发出暗器攻击三个人吧? 霹成初紧咬着牙关心中叫恨,他的袖中已经准备好了暗器,再一次往陈如风丢出。奈何根本辨别不清楚哪一个才是陈如风的实体。 陈如风也不待他再思索,三个幻影同时举剑,剑光暴涨,就要往霹成初劈去。他早就修炼出如何令幻影也能够集聚真气的法门,这些幻影劈下去的伤害都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的,只是这样会加大陈如风真气的消耗而已。 霹成初心中大惊,看着三方齐来的进攻,一时间竟不知所措。他需要尽快决定,将暗器击往哪一个幻影。 只要他击中了陈如风的实体,其它的幻影就根本对他构不成伤害了。 狂烈的气劲已经靠近了,一卷卷风呼啸的声音犹在耳边。 三边攻来的气劲,有强有弱。 忽然,霹成初眼露狂喜,他已经洞穿了陈如风,气劲最强之处,必然是实体的所在。 他想也不想,手腕一抛,袖中几根无影神针带着细细的光线往气劲最强之处飞了过去。 但是,就在无影神针飞出的那一瞬,那股最强的气劲反而消失得无影无踪。相反其它两处袭来的气劲反而变得更加猛烈。 无影神针最终却是扎在了昏黑的墙壁之上,那个虚影犹如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便化作了泡影。 原来,刚刚陈如风故意将最多的气劲贯注在一个幻影之上,令霹成初错觉那一个就是他的实体。就在他掷出暗器的一瞬,将所有的气劲收了回来,那个幻影也随之消失了。 剩下的两个陈如风,身体与真气二合为一,一剑劈落,剑气吹起了风暴,直接将霹成初卷起,狠狠地将他按到了天花上。 “哇!”一口鲜血吐落,霹成初背贴着天花,刚刚那一撞已经将他撞得两眼昏花。待剑气消去后,他的身体才重重地掉在了地上,趴着地面奄奄一息,再也起不来了。 陈如风收好怒风剑,从霹成初的身上搜出了钥匙,走到监禁着霹显龙等人的牢房前,打开了牢门,将里面的一众人一个接一个地扶了出来。 映着昏暗的灯火,看得出里面的一个个人都已经面容憔悴,看样子是受苦多日了。他们都是反对霹玄靖独揽大权、强行坐上庄主之位的老前辈。陈如风简要明了地将事情跟他们说了后,他们都死命地点头,表示自己一定竭尽所能帮忙。 “哼,晴儿和守阳回来了,我们必然让霹玄靖消受不起!”霹显龙愤愤地说道,他身后其余一众老前辈都在齐声附和,个个都是义愤填膺,恨不得立马过去揍霹玄靖一顿的表情。 “我们得尽快出去了,霹守阳前辈正在和诡蝎帮的人纠缠着呢。”陈如风说道,赶忙领着一众人往地牢的大门走去。(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恶斗诡蝎(上) 一条条火焰,犹如海上漩涡般聚集在霹心晴的双掌之间,引发空气之中股股灼热的波动,烧得空气噼啪地发出燃裂的声音。 霹玄靖的一条腿已经烧成了焦黑,根本无站立之力,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脚,龇牙咧齿,甚是凄惨。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霹玄靖抬起头来,看到了霹心晴的掌间缓缓聚起来的烈焰之气,眼中不禁露出一丝恐慌,身体吃力地往后挪动了半寸,其后身体却像僵冷了似的,再也不能动弹分毫了。 他已经是一只被锁定了的猎物,逃脱不能,只能白白地看着对手向自己发出致命的一击了。 没有任何的行动可以反抗。 他的眼中,霹心晴掌间的那团火焰愈聚愈大,仿佛从远古中召唤出了炎神之力,空气之中充斥满了炎火的味道,时时刻刻地威胁着已经无活动之能的他。 “火神破!”霹心晴一声大喝,双掌发出一声火龙狂吟,烈焰气劲咆哮而出,似是炎龙喷出了最猛烈的火柱,红色的烈光夹带着焚毁天地之能的力量,冲击向霹玄靖。 根本避无可避。 扑面而来的火热,让霹玄靖感到他全身都化成了火焰,整个躯体都在燃烧着,熔化着。 他不得不鼓尽体内全部的真气,来应对这凶暴炽热的一击。 蓝光覆盖了他全身,一条条光刺从他身上伸了出来,如同穿上了一件蓝色的护甲一样。他仰首望天,竭声嘶喊,几乎要把喉咙都震了出来。 蓝光猛盛,疯涨而起,宛如一个鸡蛋一样将他包裹着。 炽烈的火焰气劲破临,将沿途所带过的空气都变成了焰气,积聚了无数火球炎力的气劲撞在了那团蓝光之上,直接就将霹玄靖冲震起来,蓝光也连连剧颤,光气四溢。霹玄靖护体的真气在霹心晴这“火神破”的冲击下,已经狂抖不稳,到最后更像碎裂的石头一样爆开,真气散落,露出了霹玄靖的血肉之躯来。 极为恐怖的烈焰之气渐渐消弭,浓烟滚滚,仿佛一只黑色巨兽盘坐在擂台之上,周围的人都要退避三尺,被这火焰烟气呛得连连咳嗽。 没有人能看清楚台上的情景。 直到黑烟散开大部分,众人才看得分明。 霹心晴跪在擂台上,胸口不断地起伏着,她的脸上也是被刚刚炽猛的烈焰熏得一片一片黑。只是她神色依然倔强依然,一点都没有女性的那种柔懦怯弱。 至于她的对面,霹玄靖面朝天空,大字型地躺在台上,双目只能稍稍睁开。他的衣衫都已经被炸得剩下一条一条的布碎,身体许多处角落都还冒着一缕缕烟,面上身上更是一块块的焦黑,惨不忍睹。 台下一直观看着的薛尘归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在他回神后,赶忙一跳跳上台,将霹玄靖搀扶起来。只是他扶起来的,是一具软绵绵的躯体而已。 勉强睁开了眼睛,霹玄靖口中呼出黑气,忿忿地看着霹心晴。 刚刚要不是他过于轻敌,趁着自己占尽优势之时赶绝霹心晴,不予她喘息之机,胜负之数,绝非是现在这般。 现在霹玄靖已是真气全枯,内伤极重,再也无出手之能了。 此时,台下一个个霹家庄的弟子发出了怒声的呼喊,就要冲上台来围起霹心晴。他们早就成了霹玄靖的忠心属下,看见霹玄靖被打得如此伤重,自然不会放过霹心晴。 天风帮的一众人也厉声大喝,一跃跃上擂台筑起人墙,围着擂台中的三人,与霹家庄弟子推攘着,互相叫骂。胡九未更是站到了擂台中央,一指众霹家庄弟子喊道:“你们想干什么?比武输了就耍无赖?!” 场中一时混乱无比,霹家庄的弟子与天风帮帮众甚至已经开始拳脚相加起来,局面渐渐失控。每一个人的情绪都是沸腾至极点,怒光满面,却不知何时脸蛋上已经狠狠地挨上了一拳,立刻就肿胀起来。 胡九未大声制止,根本无人听他所言,似乎个个人都要用力干上一架,才能舒缓心中的忿恨。尤其是霹家庄的弟子,个个面目狰狞,几道白光闪起,已经有一些霹家庄弟子运用内功将天风帮的帮众震开了。 一见霹家庄弟子倚势凌人,胡九未也站不住了,暴喝一声,身形闪影就加入了战斗之中。几掌击下,真劲就扫倒了一排霹家庄的弟子。 眼看着愈演愈烈的冲突,霹心晴蓦地站起来,手中握着一面牌高举,同时声如洪钟地震声大喊:“火神令在此,霹家庄弟子谁敢胡作非为!” 此声犹如天上雷公,立马令所有动了手、或者即将动手的人震住了,所有人都望向了霹心晴,停下了手来。 霹玄靖更是嘴唇都开始不自觉地抽动,看着霹心晴高举着的那面牌,在阳光的映照下分外具有威严,无形的气势镇压着全场。 “火神令……不可能……”霹玄靖喃喃地自语道,他自然知道火神令是什么货色。 但他不相信,火神令会出现在霹心晴的手中。 这块能号令全霹家庄的火神令,已经失传多年了。她手中的那块,必然是假的。她不可能拥有,就算火神令是真实存在的,那个拥有者也只能是他霹玄靖。 “你随便拿一块牌出来就说是火神令,你唬弄谁啊?”霹玄靖用着仅余的力气奸诈地说道,那些霹家庄的弟子立马响应了起来,又是发出一阵骚动,对着霹心晴挥舞起拳头。他们听了霹玄靖的话后一个个如梦初醒,火神令毕竟失传已久,你随便拿块令牌出来就说是火神令,谁会信呢?这一想,刚刚还压在他们心头上的威势便荡然无存了。 眼看着局势再次面临失控,那些霹家庄弟子似乎不相信她手中的火神令是货真价实的,霹心晴一下子也大慌失色。要不是有天风帮的帮众阻拦着,那些霹家庄的弟子已经如潮水般向她涌来了。 霹守阳巧施指法,指影重重,布下层层气劲,不让诡蝎帮的三人靠近半寸。 尽管以他一人之力难敌三人合攻,不过要以防为主,他还是能与他们周旋到底的。 郁涂方伸出手掌,一丝一丝的幽绿从他的手掌纹理之中逼出,带着无比剧毒的毒劲缓慢地往霹守阳飘过去。 霹守阳双手捏指,划出白光,宛如丝带流动,围绕着他身边的护体气劲随着这些白光的盛起而往外膨胀,不敢轻怠郁涂方的毒气。 作为用毒宗师级的人物,郁涂方这手毒气可是大有名堂,别看它移动速度极其缓慢,若是有任何活物触碰到它必定是无存命之机。 幽绿的毒气渗入到了霹守阳的气劲墙之中,顿时发出了阵阵的爆裂声,这些毒气威力甚大,犹如腐骨之水一样,毒爪慢爬,一寸一寸地深入到气劲里,将那些气劲腐化成碎粉。 霹守阳看着那些渐渐攻过来的剧毒之气,像是一条条吐着蛇信子的绿色毒蛇,蜿蜒着身躯饥饿地朝他靠近。绕在他身边的气劲也被层层消破,眼看这些毒气就要近身了。 郁涂方满脸狞笑,这一式可是他拿手的“摇毒雾”,虽然延伸的速度慢,但胜在杀伤力上远胜于其它毒术。现在霹守阳必须守住地牢门口,若他要闪避开那剧毒之气的话诡蝎帮三人必定乘势攻进,到时候陈如风就功亏一篑了。 就在此时,地牢的门陡然打开,陈如风御着怒风剑飞出,剑上水波连闪,正是至善至柔的柔水之气。他一甩手臂,怒风剑脱手而出,所经之处都仿若滑出长长的水痕,直接往那些蔓延正盛的毒气刺去。 当怒风剑一碰到毒气之时,剑身巨颤,剑尖上散发出股股水珠,犹如插在了碧水之上,溅起了一大片的水花。那些水珠似是有吸附之能,刷刷就将幽绿的毒气收纳到自己的身上,涨成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水泡,水泡壁上呈现出一片苔藓般的绿色,缓缓地升上半空后便碎裂消失了。 郁涂方看到自己的毒气只是须臾之间就被那些水珠清理得一干二净,气得吹胡子瞪眼,眼见十余个跟着陈如风出来的老前辈,审时度势了一番,觉得自己诡蝎帮三个人绝对不是这些人的联手之力,立马挥手朝温太和与朱柳儿道了一声:“撤!” 三人腾起身影,迅速地溜去了。 怒风剑重新收回陈如风手中,霹守阳大舒一口气,感激地朝他一拱手。 “我们快去擂台吧!”陈如风对着一众人说道。各人一点头,连忙施展起身法,往擂台的方向急赶而去。 擂台中,天风帮的人与霹家庄的人都已经大打出手了,甚至有几个已经受伤到地,情况严重失控。 薛尘归与霹玄靖都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片乱景,不断地要天风帮或者霹家庄的人被踢飞下擂台,在地上惨哼着。 霹心晴高举着火神令,但这块火神令对这些已经麻木不智的霹家庄弟子根本毫无作用。不断地有霹家庄弟子要朝她靠近动手,只是胡九未、刘宏和柴元朗三人一直护着她,才不让那些人有机可乘。 激斗越来越烈,霹心晴一下子也不知该如何制止这一场冲突。在霹家庄弟子的眼内,她已经是一个可恨的骗子,只是想回来谋夺庄主之位,他们只承认霹玄靖是他们真正的庄主。 人心,始终是最难以改变,尤其是成众了的人心。 天空之中,绿光如天降霹雳落下,一剑刺落,直插到擂台的中央,一圈圈的剑气振荡开去,所有绕着霹心晴的人都被震退了五尺,霹心晴四周顿时空出的大片空间来。 陈如风手握怒风剑,目光狠狠地扫过一众霹家庄弟子。 “你们干什么?一个个想作反了?”一声义正言辞的喝声从战圈外传来,人们下意识地让出一条道来,走来的正是以霹显龙为首十来个霹家庄的老前辈,他们在庄中的地位也算是德高望重,颇受人尊敬,所有的霹家庄弟子立刻就噤若寒蝉地低下头来。 霹玄靖看着他们的到来,原本还带点阴笑的脸,一下子由暗沉了下去,血色全褪。(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恶斗诡蝎(中) 霹显龙气势汹汹地率着一众霹家庄前辈登上了擂台,面朝众人,一洗牢中的憔悴枯槁的面容,个个都是一面彩光。被无端端监禁在地牢之中多日,他们都要为自己出一口恶气,满目凶光地射向霹玄靖,霹玄靖不禁浑身一个颤抖。 “哼,你们口中的庄主霹玄靖,是个卑鄙无耻之徒,用各种下三滥的手段谋篡庄主之位,迫害真正的庄主继位者,将我们这些老前辈秘密囚禁起来,还要对亲兄弟赶尽杀绝……你说,这样的一个人,配当庄主么?”霹显龙声音如震钟,直接撞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霹家庄的弟子顿时一个个面面相觑,面带惊愕。除了一部分霹玄靖的心腹外,其余人都想不到霹玄靖表面光鲜能干,内里阴险奸诈,六亲不认的人,众多人立刻朝霹玄靖投去鄙夷的目光。 霹玄靖像一个被冰封了的人一样,腿上的痛楚似乎都已经麻木了。薛尘归扶着他,面色甚为难看,却始终没有松开手。 脑袋里头一切的想法,都被抽空了。 他的面具,被彻彻底底地戳穿了。 千夫所指,在场的人目光之中都透着敌意,仿佛有无数弓箭正对着自己,随时都会发出致命的箭矢。 所有的地位、权力,都随着霹显龙等老一辈的指言,轰然瓦解,一无所有。 霹玄靖不敢相信,他十分偏执地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恶梦。 从霹心晴战胜了自己开始,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恶梦而已。 “我才是霹家庄真正的庄主啊!”霹玄靖在心中呐喊道,他望了一望四周,再也没有了敬仰尊崇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副仇视的神情,恨不得将他这个渣滓撕成碎片。 大势已去了,他的所有,都完结了。 就连他的心腹们,都是挂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神情,那样地决绝,那样地无情。 “我们真正的庄主继任人,是霹心晴!当日大当家遗命,再加上火神令,她当之无愧!”霹显龙大声地宣布道,台下立刻轰起雷动之声。 “霹庄主!霹庄主!”霹家庄的人率先高喊呼起,很快就连天风帮的人也感染了随着举手大喊,场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无比,众人的齐喊声犹如巨柱一下又一下地碰击到地面上,惹起巨震。 就连站在霹心晴身旁的陈如风,都禁不住自己高涨起来的情绪,怒风剑霍地一指天,笑着喊了一声:“霹庄主!” 霹心晴一下惊喜交加,目光欢愉地游遍众人。现在所有人都认了她庄主之位,当日父亲遗愿,终于得偿。 激动之际,她手一抬起,对着在场众人大喊:“我霹心晴必定不负众望,带领霹家庄走出一片新的局面!” 又是震天动地的呼喊回应,整个霹家庄除了薛尘归与霹玄靖二人外,都好像烧沸了的水一样,疯狂地吐着兴奋的气泡。每一个人都在手舞足蹈,表情热烈,欢呼着赶了霹玄靖这个伪君子下台。 老一辈的霹家庄前辈,个个都脸露笑色,却没有过于激动,保持着前辈该有的风范。 陡然间,一股诡异的杀气潮涌而至,彷如大海淹没小河一样,渐渐地盖过了众人的热烈欢呼。场中很快就变得死寂一片,每一个人的心头上都有一股莫名的危迫感笼罩着。 所有人都不安地看着内庄的大门。 有一大群人在靠近,脚步声诡秘不已,带着浓郁的杀气扑面袭来。 “你们来了!”霹玄靖忽然露出了兴奋的笑颜,望着那一群来者高叫了起来,他心头中的那一丝权欲,再度死灰复燃。 因为来者,给了他希望。赌桌之上,原本已经输得分文不剩的他,多了最强硬的筹码在手。 陈如风凝视着来者,眉头深皱,他看到了刚刚被他打跑的郁涂方、温太和与朱柳儿三人也加入到了那支队伍之中,带领者正是诡蝎帮帮主,黄五儁。 黄五儁满面阴笑地望着霹家庄与天风帮的一众人,目光打量了陈如风与霹心晴一番,最后对着陈如风笑着打招呼道:“小子,好久不见了。” “黄帮主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陈如风冰冷地说道,他看着黄五儁身后那些不怀好意地笑着的诡蝎帮帮众,个个都是眼发狡光,立刻警惕起来。 黄五儁嘻嘻地笑了一声道:“那么,陈帮主在这里,又不知所为何事呢?” 天风帮的一众人也似乎察觉来者不善,生出戒备之意,如临大敌地望着诡蝎帮的一干人马。 “我是受霹玄靖庄主所托,今日有外人欲来插手他们庄中内部之事,要我伸出援手,防止那些外人滋事。”黄五儁轻轻松松地说道,故意将“外人”两字加重的语气,目光一边在天风帮的人之中游动着。 “你错了,受上一任庄主遗托,霹大小姐霹心晴才是真正的庄主人选。加之她有火神令在手,她才是名符其实的庄主。”陈如风目光如寒霜,死死地盯着黄五儁道。 此时,霹玄靖大嚷道:“这群叛贼,他们是要来谋我庄主之位的!麻烦黄帮主助我一臂之力,诛灭他们!只要清理了这群叛贼,到时候贵帮与我庄的合作之事绝对可成!” 黄五儁双眼一眯,笑得更阴险奸诈了。霹玄靖这番话实则说只要他肯帮他解决了今日之事,到时候合作之时,他的诡蝎帮就能占去绝大部分的利益。今日他救了霹玄靖,他的命就是他的了。霹玄靖当上霹家庄庄主,害怕他不肯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这样就相当于将霹家庄揽入了诡蝎帮的怀中。 心中打响了如意算盘,黄五儁暗喜,今日果不枉费他率了诡蝎帮一众精英人马到来,你这个什么芝麻绿豆的天风帮还不被我们一只手指捏死? “霹家庄的弟子们!你们更愿意听从于谁?”霹心晴振臂一呼,英气顿发。 “大小姐!”霹家庄一众弟子齐声大喊道,很显然霹玄靖已经尽失人心了。 黄五儁看到了霹家庄的弟子与天风帮的帮众连成一线,不禁脸色微微发青。不过他转念一想,我诡蝎帮可是将大半个帮派的实力都带来了,还怕你作甚呢。现在他可是豁出去了,一不做二不休,不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将霹玄靖捧上庄主之位,这样才能将霹家庄变成诡蝎帮的附属。 双方已经剑拔弩张,场中气氛紧张至极,犹如紧绷欲断的弦一样。 “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们看一看我诡蝎帮的真正实力吧!”黄五儁口发狠言,手一挥,大喊道:“毒蝎阵!” 诡蝎帮的帮众一听令,立马开始移动身体,各占位置,有条不紊地列队成阵。从空中鸟瞰,可见一只由人所摆成的蝎子图案。 霹显龙等阅历较深的人个个面色骤变,毒蝎阵乃是诡蝎帮的招牌阵法,威力莫测,拿来对付一大群人更是所向披靡。 黄五儁、郁涂方立于毒蝎阵正中,迅速地盘膝打坐,手中泛起幽绿之气,像水雾一样蒸腾着,一缕缕绿烟往上飘起。所有的诡蝎帮帮众都抵出手掌,掌心朝天,不断地逼出幽绿之气,仿佛整只蝎子都被绿色的火焰燃烧起来一般。 “快!趁阵法未成,赶快阻止他们!”霹显龙大喊道。天风帮与霹家庄的人立刻会意,他们都隐隐感到这阵法之内逐渐形成的可怕力量,一个个大喝一声,山洪般地冲涌往阵势之中。 只是一切都为之迟矣,绿气盘绕在诡蝎帮帮众的头顶上,自我地凝聚集合起来,最终变成了一只绿色的蝎子虚影,庞大的蝎身若琵琶一般,卷弯着尾刺,四对步足立于虚空,两只魔爪一般、状似蟹钳的蝎爪狰狞地伸展着。虽然只是阵法幻出来的虚影,但其如真物般实在,让人心中生寒。 看到这只竦人巨硕的蝎影,原本冲杀过去的天风帮和霹家庄的人都滞止了脚步,呆呆地看着这只朝着他们张牙舞爪的巨蝎。 蝎口一张,幽绿的毒气狂喷而出,席卷横扫,遮天蔽日。天风帮和霹家庄的门人被毒气击中,顿时感到头晕目眩之感,伴随着皮肤上的阵阵痛楚,随后剧痛深入到筋骨之中,一个个惨叫倒地打滚,形状十分可怖。 那只蝎子虚影看到那么多人倒在它的毒雾之下,得意地挥动了一下两只蝎爪,往天长嘶了一声。 看到那么多的人倒在了毒蝎阵之下,陈如风他们再不敢让人贸然冲上,却又拿这只蝎影无可奈何。 这毒蝎阵,可是齐集了诡蝎帮诸人真气所化。阵法精髓所在,与当日宁州大战之时鬼府摆出的“灭天鬼刀阵”有异曲同工之妙,集合力量,产生强悍无匹的阵力。 既然如此,弱点所在也该是与灭天鬼刀阵一样。 陈如风紧咬着牙关思忖道,只要能破去了这毒蝎阵的气核所在,便犹如破掉了这只巨蝎的真气来源,整个阵法自然就会破散。 气核所在,如无意外,必定在黄五儁与郁涂方二人身上。 “快!我们集中力气,攻击黄五儁和郁涂方!”陈如风大喊一声,率先抽起怒风剑掠动身形,飞至这只蝎影的上方。从上往下看,这只蝎子虚影依然让人生出一身毛骨悚然。(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恶斗诡蝎(下) 狰狞体庞的虚影毒蝎,提起它的钳子,凌空就朝陈如风挥击过去。陈如风连忙抽身闪避过,只是那巨钳所过之处都会散发出极其难闻令人作呕的绿色毒气,阴魂不散地聚在半空之中,难以想象血肉之躯触碰到那些毒气,会是落得个何等惨状。 霹心晴、霹显龙等一众高手见状,个个都身形飞动,就要上去协助陈如风衡制此毒阵。 只是在他们身形一动的瞬间,本来与霹玄靖一同静观其变的薛尘归却袖口一挥,里头暗藏的几支短箭沙沙地射出,直接往霹心晴等几个高手的背部追去。 胡九未眼尖手快,掌一拍出,气劲旋即炸出,那几支短箭还没飞到半空,就已经被震成碎屑力量。 薛尘归恶毒地瞪着胡九未,他早就等待着时机暗算他们,岂料却被胡九未一举破去,心中燃起阵阵恨意。 胡九未闪身而至,薛尘归毕竟是武功稍逊,被胡九未一拳就搁倒在地上,满牙是血,双手更是被胡九未按着动弹不能。 “不要在我背后玩这些阴毒的。”胡九未冷声警告道,薛尘归尝试挣扎数下,却只属徒劳,只能够侧着半边脸满是不忿。 与此同时,霹心晴与霹显龙以及几个霹家庄老一辈的高手都已经来到了陈如风的身边。 陈如风望着下面盘膝打坐的黄五儁,怒风剑指着他沉声说道:“他就是气核的所在,只要能破了他,就能破了此阵。” 霹显龙摩拳擦掌道:“好!就让我们集中力气攻击他!” 陈如风又警告道:“切莫让这只蝎子碰到你们的身体,它是由毒气所凝成的,一定要万分小心!” 众人一点头,开始齐齐对黄五儁发起了进攻。 陈如风一剑平举,绿色的卷风开始绕着剑身旋转聚集,又有一丝柔水之气从剑尖轻缓地射出,笔直如线,很快就被绿色的风劲包裹住了。剑柱横天,其中疾风绕旋,犹如将即将肆虐大地的风暴用一条巨棍将它包裹了起来一样,所有的力量都集结起来,更显强厉。 霹心晴双掌运劲,火焰随掌而行,像一条条灼烧着的魂灵都被她召唤了起来,浓浓的烈焰之气在空中四散着。很快,她的双手一张开,掌心之中吐出火焰,火焰支撑着一个凶焰滚滚的四人合抱之大的火球,里面蕴含着威力惊人的炎劲。 至于霹显龙等人,都是手泛气光,蓄势就要往黄五儁发起震骇天地的一击。 此时,那只绿色影子毒蝎似乎察觉到威胁的临近,两只巨钳再度挥空,要将天上相比起它的体型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蜜蜂般的人扫落下来。 绿气激散,霹心晴连忙将手中的火球怒啸推出,直接就往巨蝎的头部飞去,身体急飘闪过那巨钳与其散发的毒气。霹显龙等其余人也打出道道气劲,射往巨蝎的身躯,然后闪身避过巨钳以及毒气。 虚影巨蝎蓦地狂叫了一声,再度张开了蝎嘴,绿气不间断地喷出,一团绿雾罩往那滚滚而下的火球,火球一沾碰到绿气之时,燃发着的焰火由红色变为了幽幽的绿色,冲势也止住了,若是这个火球有生命的话,必定是中毒了。 霹心晴看着此情此景不禁心中大惊,想不到这毒蝎阵所发出的毒气就连火球都能沾染成为一颗毒瘤。 火球很快就衰弱无力地像一层层皮被剥下来般,变成了一缕缕的毒烟弥漫在半空之中。至于那些打到毒蝎身上的气劲就更加不需多言,蝎身散发着的毒气迅速就将这些气劲软化成绿烟了。 集诡蝎帮众人之力摆列成的阵法,果然是非同一般的强悍。 陈如风手执怒风剑,带着绿色的剑柱飞到了蝎影中部的顶上,看准了正在打坐的黄五儁与郁涂方二人,一剑就劈斩下去。 绿色剑柱划空降下,顿时震起一股股强风在半空之中急涌。 黄五儁蓦地睁开眼睛,往上一望,只见一道集聚了极大真劲的绿色剑柱正朝自己头顶轰然劈下,连忙跃起身体,大喝一声,双掌急速地往上顶去,留下郁涂方一人固持阵法的气核。 穿出了虚影毒蝎,黄五儁双手臂上都沾满了绿色的毒气,他没有多想就往陈如风的剑柱抓去。两只手化作鹰爪,一捅捅进了绿色的剑柱之中。 立刻,强劲无匹的真气顺着黄五儁的双手扬泄开去,宛如瀑布溅射般,黄五儁整个身躯都被猛烈的风暴推开到十丈以外,狂喘不止。而怒风剑则一下剧颤,连带着陈如风的手也不由自主地一抖,绿色的剑柱霎时变作一团团暴猛难制的卷风四处乱荡,一下子半空之中被那些肆虐的风暴弄得爆裂四起,连震不止。 “居然要我用‘百毒碎魂手’才能破去你的招数,你这小子的功力果然是长进了啊。”黄五儁满脸狞笑地看着陈如风。陈如风刚刚才稳下身来,被百毒碎魂手破掉了他的聚风剑法不止,那聚风剑柱碎裂的反震之力还险些将他震至重伤,这黄五儁不愧为天下第一用毒高手。 黄五儁阴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拿出拿手绝技来跟你好好地玩一场吧!” 正说着,他已经从袖子中抽出一支长若二尺半的铁锥来,铁锥之上犹有未干水迹,锥尖处更有寒光如冷冷的星点般闪着。 “这是我独制的武器,‘赤毒勾心锥’,上面可是涂满了我们诡蝎帮至毒的汁液,你可要小心了。”黄五儁笑着警告道,一点都不将陈如风看在眼内。 至于那只虚影大毒蝎,似乎少了黄五儁的阵法护持,气息弱下了许多,只能靠郁涂方及一众诡蝎帮弟子稳固着阵法,却是没有了先前的凶恶逞霸。 现在黄五儁所需要做的,便是迅速地解决掉陈如风,然后返回阵法之中,以毒蝎阵一举歼破天风帮和霹家庄一干人等。 因此,他甚至拿出了自己久藏不用的“赤毒勾心锥”来,那可是歹毒至极的武器,轻轻地碰一下都会惹出人命来的。他为的,就是速战速决。 陈如风双目迸出精光,身体化作一条绿影,怒风剑展开剑法来,剑影重重缭眼,但其中只有最实在的一下直刺是饱含了陈如风的真劲的,其余都只是惑敌的障眼法。 强韧的剑气一浪接一浪地往黄五儁斩去,这都只是为了让陈如风那一下决断的直刺创造可乘之机。 黄五儁手中赤毒勾心锥轻轻一挑,剑气顿时像水波消敛般消失干净。 陈如风的身形已经杀到,虚虚幻幻的剑影之中,只有一处实在的剑刺,直指黄五儁咽喉。 剑速之快,只能看到一道光影划过。 但是,黄五儁却能感受到那实处的剑气直逼自己,以高超的感应力识别出怒风剑所指,连忙往上提起赤毒勾心锥抵挡。 哐当! 怒风剑一触到赤毒勾心锥,立刻就被反弹回去,一股幽绿之气已经沾染在了怒风剑的一寸剑尖上,彷如腐蚀之液一般渗入到怒风剑的深处。 同时,陈如风剑气之中的柔水之力也发挥借力奇效,将黄五儁震后了十尺,却无法对他造成任何损伤。 一道白光从怒风剑上闪起,陈如风逼动自己体内的柔水之气,贯注剑身上,将上面的毒液洗除掉,怒风剑这才恢复了往日的耀盛剑光。 这赤毒勾心锥,果然是阴损至极,就连千剑之一的怒风剑都无法幸免。 二人高悬于那只静息不动的蝎影上方,互相瞪视着对方,均逼出了浓烈的杀气来,较拼着气势的强弱,相持不下。 黄五儁率先打破对峙,他将赤毒勾心锥往陈如风一手推去,锥影相叠怒涨,带着森森的诡毒气劲刺向陈如风。 看着尖头渐渐发紫的赤毒勾心锥朝自己迅疾地扑来,陈如风深知不可用蛮力对抗这赤毒勾心锥,只能避其锋芒,攻其短处。 绿影闪开,赤毒勾心锥刺破陈如风原本所在之处,激起一圈圈的绿色毒气波纹,震绕四方,就连已经及时闪避的陈如风都被余劲扰乱得气脉紊乱,胸口一闷,要不是及时运功,怕是要吐出血来了,不敢想象直吃下黄五儁这招会有何等下场。 不能硬碰硬,那就只得以弱制强了。 狂猛凶烈的风暴,刚性极强,绝对敌不过黄五儁手中阴险歹毒的赤毒勾心锥。 柔剑,或可与之匹敌。 因为水,乃百毒不侵之物,净洁无邪。 心念急转下,陈如风的怒风剑上已经有一抹柔和的白光裹在了上面,仿佛刚刚经过了纯水洗涤般,无暇清白。 善水流,无歪无恶,上善若水。 陈如风开始纯粹地运转起善水流的心法来,没有如以前般加上缥缈功,产生刚柔并济之力。 因为那个“刚”,正是赤毒勾心锥所喜爱,纯以柔之力,方可克制它。 眨眼间,陈如风已经仗剑而起,缓慢地向黄五儁直刺而去。 缓慢得整个身形几乎是滞止了下来,但明明他已经移动了。旁人看来,他就处于“静”与“动”之间。 黄五儁吃惊地看着陈如风缓缓地逼近,怪异的是他并无感到任何威胁存在。 他很有自信,能够挡下陈如风这一剑。因为他这一剑根本就是纯粹地直刺,落点、力度他都能准确地把握着。 然而让他感到心寒的是,他无法感知这一剑的力度。 或者说,这一剑根本就毫无力度。 赤毒勾心锥收回了他的手中,他抵起锥来,迎上陈如风这一剑。 平淡无波的剑气,像是游鱼滑出的水纹,轻柔地扩散开。 黄五儁双手握着赤毒勾心锥,竟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陈如风到底卖的是什么关子?怎么够胆一点力气都不使出就这样直剑击出? 怒风剑轻轻地刺到了赤毒勾心锥上,却是直接穿过了赤毒勾心锥,那一剑防不胜防地插到了黄五儁的胸口上。 黄五儁惊愕万分地垂头,看着自己胸膛上的那个血口,再死死地望着陈如风。 陈如风双目无痕,静止如水。善水流的心法,已经完全支配了他整个身心。 赤毒勾心锥上的毒气,竟不能侵染怒风剑上碧水般的剑光分毫。 一切都仿佛是虚梦一场。但胸口上的痛楚,是实实在在的。 陈如风抽出怒风剑,锵的一声,赤毒勾心锥因刚刚被怒风剑贯穿而过,此刻也断成了两截,从黄五儁手中掉落。 同时落到地上的,还有黄五儁的身躯。(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天风崛起 心如静水,相对于黄五儁意动神乱的毒功,绝对是克制的最佳妙法。 受了陈如风一剑,伤口本来并非太深,不足以致命。但因诡蝎帮修炼的毒功要引毒入体,因此这一剑将黄五儁体内潜藏的毒逼发了出来,从伤口之中急剧地蔓延到全身之中。 黄五儁啪地一声掉进了毒蝎阵之中,一口血“哇”地吐出,他脸上突兀起一条条黑色的血管,面状可怖至极。所有诡蝎帮的帮众见自己帮主这般惨重模样,一个个已经心神涣散,自然也维持不了阵法,毒蝎阵眨眼间便淡褪成绿烟,消散不见。 郁涂方、温太和与朱柳儿三人围住了伤重倒地的黄五儁,郁涂方脸色惨白,他自然知道黄五儁不是因为被陈如风刚刚那一剑刺至重伤,而是因为体内潜修的毒所致。 黄五儁此时吐出来的血已经非是红色,变成了墨汁一样的黑色了,还有一缕缕难闻的烟气从地上的那滩黑血中缓缓升起。 每一个诡蝎帮的人都是面挂惊容,吓得鼻青汗流,聚起来的人像生怕沾到那些黑血一样迅速地退了几步,只有温太和朱柳儿还站在郁涂方身旁,郁涂方勉强将黄五儁扶起半边身子,看他的模样已是奄奄一息,重毒攻心,行将就木了。 “师父……师父他不会是因为修炼了我们诡蝎帮的无上毒功,才招致这般重伤的吧?”温太和脸上极为难看,修习诡蝎帮毒功带来的副作用他先前也耳有听闻,不过黄五儁一直对此否认而已。 黄五儁与郁涂方一直避免向帮众提及诡蝎帮功法引毒入体带来的危害,以免引发慌乱,令他们无心练功。温太和看黄五儁这般容状,隐隐就猜到自己一直以来修习的毒功会毁损自己的身体。 郁涂方神色僵凝,呆呆地看着呼吸渐渐急促的黄五儁,他的眼珠已经往外鼓胀,犹如窒息一般。 黄五儁的手,像是顶着万斤巨石之力一般,徐徐地想要举起来,终究还是气力不足,软瘪地垂了下来。 他想要挣扎,从这生死垂危的边际,将自己的命拉回来。 只可惜,终究还是徒劳。 片刻之后,他已经双瞳放大,神光全消,望着天上浮云。 郁涂方轻轻地放下了他,站起来,闭目,深吸一口气。 “没错,我们诡蝎帮学的武功,确实是等同于引毒上身。这个秘密,自诡蝎帮开宗立派以来,师祖就一直要我们每一代的帮主守口如瓶,避免跟门下弟子提及此事,以免吓跑了那些门人,让诡蝎帮门可罗雀,人丁凋零。”郁涂方终是将此秘密跟诸帮众托出。温太和踉跄了一步,嘴巴张合着,脸庞苦扭成一团。 一众诡蝎帮帮众也是你眼望我眼,每一个人的心思都是相同,一直以来岂不是他们都在自喂毒药,一步一步地将自己身体灌满了剧毒。他们可不想像黄五儁这般,死都死得如斯不堪入目啊! “诡蝎帮的毒功本来就阴毒无比,强横难敌。要强大的能力,怎么会不付出一点代价呢?”郁涂方将黄五儁的尸体抱起,脸上布满了沉重,“要不然,你们以为我们诡蝎帮能够发展如此迅速,真的是上天眷顾的吗?” 望了望呆若木鸡的一众门人,郁涂方苦笑了一声,对他们道:“罢了,你们要散的话都散去吧。我相信现在你们该没有人还肯留在诡蝎帮中,修炼那些毒害你们身体的毒功吧?” 听了郁涂方这番话,先是没有几个帮众敢动,而后有两个胆大的帮众率先就背着影子离去了,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大半批的帮众走得七七八八。到了最后,就只剩下温太和、朱柳儿二人站在郁涂方身后。 “你们也都走吧,去找个名医,解了你们身上的毒,虽然是要自废武功,但能保住多十几年的寿命,也算是赚了。”郁涂方淡笑着对他们说道。 “师伯……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朱柳儿眼带泪光,温太和沉默不言地盯着已经惨不忍睹的黄五儁的尸体,面上神色百变。 郁涂方劳累地摇了摇头,望着已经红霞一片的天空,似是自言自语道:“我……始终是诡蝎帮的副帮主啊!” 苍穹已是残阳余晖,鲜红惨淡,仿佛在为诡蝎帮的衰微诵吟着悲怆的绝句。 “师父对我恩重如山,不论他是怎样欺骗我,我也要将他好好安葬。”温太和沙哑地发声说道,郁涂方微微一点头。朱柳儿已经眼角泪下,发出几声啜泣声。 这始终是她已经寄篱了多年的帮派,今天却轰然坍塌,树倒鸟散,心中不免有满腔的凄戚。 正当三人伴随着夕色,顺着霹家庄的来道离去之时,郁涂方却蓦地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如风道:“陈帮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就这样将我们诡蝎帮覆灭了。你们天风帮,想必在今日之后,必定声名大振,再上一台阶了吧?” 没有细思玩味郁涂方这番话,陈如风只是怔怔地看着三人消失在视野之内。 陈如风无法听得清楚里面的语气,是赞赏?或者是仇恨不忿? 直到天风帮与霹家庄的人,爆出阵阵欢呼雀跃的叫声,陈如风这才猛然醒来,他和霹心晴已经被兴奋热烈的人围住了,每一个人都是脸带喜悦、祝贺之意,霹家庄的人更是朝陈如风连连鼓掌,盛赞他襄助霹家庄击退外敌。 至于薛尘归,他已被狼狈地五花大绑了起来,霹玄靖也是面色虚脱地坐在地上,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口中还念念有词道:“我才是庄主……我才是庄主……” 直到天空完全进入了黑色的手掌之中,欢呼声才降止了下来。 薛尘归与霹玄靖被关到了地牢之中,霹心晴也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庄主之位,由霹守阳、霹显龙等一干人等辅助。霹家庄上下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新气象出来,一众人手也大加撤换,有能者居之,贤才得以尽其用。 另外,霹家庄也与天风帮达成了合作议定,一大批暗器以低廉的价格售卖予天风帮,同时还将许多弟子转入到天风帮门下,充实其实力。天风帮一下子就多了许多拥有内家修为的帮众,这令陈如风鼓舞无比。 能得到霹家庄如此优厚的援助,个中缘由恐怕不单止是因为天风帮帮了霹家庄一个大忙。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新任的庄主霹心晴。 本来许多对天风帮的援助都被大多数的人反对,但霹心晴固执己见,非要倾囊之力以助天风帮,陈列种种理由,到最后甚至打起了“后霹家庄,前天风帮”的旗号。众人最终详细权衡利弊后,终肯在背后支持天风帮的崛起。 有了霹家庄强大的支撑,再加上灭掉了诡蝎帮,天风帮的名号一时宛如空中惊雷般,震彻了整个江湖。 没有人想到,一个小小的帮派,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迅速攀升到江湖上的二等帮派,与诸如“惊海门”、“碧血轩”等仅仅弱于三大派的帮派平起平坐。 不仅如此,许多内家高手都慕天风帮之名前来,归入到天风帮的门下,又是令天风帮的实力强上几截。若不是根基太浅,天风帮如今必定能将千剑门等大派比下去,傲视群雄。 只是,在这光鲜强盛的表面,内头有无数暗涌,不安地泛起了水泡。 翠华山腰上,此刻又会有多少的眼睛,对这个日渐壮大的帮派虎视眈眈呢? 在其它帮派的眼内,天风帮始终是个涉世未深、底子浅薄的孩童而已。已经有人在默默之中,要将这个还没长大成人的孩童扼杀于摇篮之中,绝不容许他成为日后之威胁。 赤魔圣坛,媚尊的闭关之所内。 一衣道袍的瑞云眉目带怒,对着红帘背后那个娇媚销魂的身影道:“媚尊,你说过会雇请一流的杀手去助我除去陈如风,泄我心头之恨。但为什么最近我听得陈如风还能生龙活虎地跑到霹家庄去,将诡蝎帮灭掉了?” 嘶嘶的声音顿时令人心中发毛,蛇尊甘信正蹲下身子,看着那条隔开蓝玉儿修炼之地的水流,巨蟒正半边身子缠绕着他,另外半边伸到了水中舔着。 甘信冷笑了一声,带着嘲讽的语气道:“我们媚尊一向办事手段高明,瑞云真人无需过分担心。而且今次地影会确实派出了最顶尖的杀手出去了,但无功而返,这也只能说明地影会虚有其名而已。” 此时,蓝玉儿妩媚之中又带着点冰寒的声音道:“蛇尊,我记得好像关于灭隐计划一事的失败,我还没跟你好好算算吧?” 甘信面色一变,嘴巴像是被人强行合上了一般,只是嘴角还狠狠地抽搐着。 “瑞云真人,既然是我答应了你的事,我必定会帮你办妥。地影会无法完成,那就由我亲自出手。我倒想看看,连地影会第一杀手都无法杀死的那个陈如风,到底是何方的人物。”蓝玉儿娇声说道。 甘信身子大震,看着布帘后的蓝玉儿,眼神骤沉,道:“媚尊难道打算近日出关吗?” 又是一声浸入人心肺的勾魂笑声,“是的。” 甘信心中顿时心思百变,手轻轻地抚过巨蟒的蛇头,舒服得巨蟒缩了一缩,一双蛇目惬意地眨了眨。 “难得媚尊肯为此出关,瑞云在此先行谢过了。”瑞云淡淡地说道,语气之中却毫无感激之意。(未完待续) 第四十章:媚尊驾临 又是一晚,寂夜无云,朗月浮星。 不知从何时开始,韩陵已经有了独立屋顶,仰观星空的习惯。 望着点滴星芒,仿佛此刻已是将胸怀置于无际苍穹之中,凌于万物之上,能够俯观大地,洞察万物的一举一动。 他所喜欢的,便是这一种感觉。 韩陵伸出手来,虚空一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相比起这浩瀚的夜空,他是渺小的一颗尘埃。但相比起于大地,他又能够立于高处,世间一切,尽在他的脚下。 他很想,深深地拥抱一下这片广袤无垠的苍茫。 人,最无拘束的便是这一瞬间。没有了羁绊缠身,没有了凡尘俗事的琐扰,全身轻如无物,回归到最纯朴的原始之中。 有风响动。 “好久不见了,清少爷。”韩陵用淡如流水的语气对着鬼魅般出现在他身旁的那个短发少年说道。 这个突如其来出现的人,正是清风阁一员,返老还童徐凡清。 徐凡清露出了孩童般天真的笑容,他比韩陵身板要矮上许多,不得不仰高半个头才能看着韩陵的映着月辉白皙的脸庞,道:“怎么样?看来韩隐士最近的心情不甚好喔?大家同为清风阁中人,你尽管可以说出来听听,看看我能否为你解忧。” 韩陵眼望繁星,道:“只是因为你打扰了我一个人在此观星的兴致,我才这般不快,并无什么烦心事。” 徐凡清哈哈一声,抱起双臂,炯炯有神的眼睛之中藏着旁人永远难解的深奥,表面上只是孩童般稚嫩无邪的目光,内里却是无法窥探的黑洞。 “这么说,我现在立马离去,韩隐士就会舒心了?” 韩陵不言,既无愠怒,也无干笑。他的心神全部投进了天空之中,不为外界任何事而有丝毫的摇摆。 “其实呢,我也不是太想跑到这里来找你的。我自己的事也多着呢,不过闻说最近天风帮势头正猛,甚至有压过惊海门、碧血轩之趋势。这样看来,你那个所谓的大计,怕是离成功不远了?”徐凡清笑着问道。 韩陵眼中的星光像是一下子黯淡下去许多,他的目光再不是如痴如醉,心神收摄了回来,望着满脸笑容的徐凡清。 “这也只是成功了一步而已。接下来,才是最要紧的关头。”韩陵缓声说道。 “哦?这样看来韩隐士心中也必定拟好了计策吧,看你这样自信满怀的模样。”徐凡清眯起眼睛笑道。 衣袂轻扬,韩陵望着笼罩在黑影下的天风帮楼房,嘴角微弯。 “很快,天风帮就会登顶,成为江湖上的第一大帮的了。清少爷你就安心地看着我的杰作吧!”韩陵的声音透出一股难以察觉的寒气,只不过徐凡清还是感受到了,他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抬起头来。 “这天空,真的有那么好看么?我望着望着,就会觉得自己变得十分渺小,像是一只被人轻轻一踩就死的蝼蚁。” “那是因为,你的心中没有脚下的大地。”韩陵笑着说道。 陈如风坐在内堂新置的虎皮大椅之上,一只脚不自然地踩了上来。 他望着粉饰过一番的内堂,无法压着心中的自豪,得意地笑了出来。 自从霹家庄一役后,天风帮的实力已经一跳万丈高,再非昔日那个钱财拮据的帮派了。 手握护卫生意,背后有霹家庄支持,帮派多了大量的内家高手加入,天风帮正在快步地登往它的巅峰。 为此,陈如风大肆整修天风帮翠华山的主坛,扩张地域,帮中上下更是换上耳目一新的配备,一洗先前破烂残旧的颓景。 美中不足的是,因为江晟天的关系,他们不得不将一成的收入拨入到相府的账房之中。但陈如风也不愿多想,他跟江晟天好不容易才和好如初,实在不想二人间再生隔阂。 “帮主,霹家庄的那批暗器送到来了。”胡久未匆匆奔入内堂之中。 陈如风面露喜色,一抖披风,昂步就往内堂外走去。 一箱又一箱的暗器,整齐地摆放在空地上。陈如风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什么“迷里雾”、“竹筒箭”、“混元弹”之类的暗器,心中已是想象得到,这些暗器将来会令天风帮提高多大的震慑力。他甚至萌生了要去吞并其它弱小帮派的念头。 那个随行护送暗器来的霹家庄弟子将详细的一纸清单交到陈如风手中,陈如风看也不看就胡乱地勾上名字,仔细地察看着每一种暗器来。看来霹家庄已经将庄中大半种类的暗器都送过来了,实在是妙哉。 “对了,陈帮主。”那个霹家庄弟子说道,“我们庄主说要迟些来拜会你,让我先跟你打个招呼。” 陈如风神色一愣,心中百味杂陈。 自霹心晴坐上霹家庄庄主之位后,二人就再无见面,各自忙各自事务。但霹心晴提供给陈如风的帮助,绝对是难以估量的。 天风帮之所以能迅速崛起,可以说是全赖霹心晴。 想起当日在火神墓的种种,却有一股石头般的沉重压在心头之上。 现在的霹心晴对于他来说是什么?盟友?生意伙伴?或者说…… 思绪一片凌乱,陈如风默不作声地让胡久未他们打点好这些暗器,收入武库之中,便自个回到了寝房去了。 “怎么?今天早上的喜气全部不见了?”江晟天正在清点账簿,最近帮中收入繁多,得一笔一笔得理个清楚,以免生出疵漏。见陈如风眉毛绷紧地走了进来,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霹庄主说要来拜访我。”陈如风一头贴到了床上,弯起双脚来,鞋子也不脱就这样放在床边。 “哦?那有什么令你烦恼的?不就当是应付一个朋友而已。”江晟天笑着道,目不转睛地执着毛笔在账簿上标记。 “如果只是一个朋友,我哪会有这么烦心呢?”陈如风用一臂遮着两眼痛苦地说道。 江晟天原本带点嬉笑的表情隐隐起了变化,语气也转为正经道:“不只是一个朋友,你不会对人家起了什么心思吧?” “唉……反正我现在很凌乱,不知道怎么说好。” “你记住你有李音如了啊,千万别乱搞。”江晟天义正言辞地警告道。 “得了得了,这事我自会处理妥当。唉……”陈如风将头侧过一边去。 对啊,这是人家的事,与我有何干呢? 但……音如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敢有什么对不起她的行为,我绝不会放过你。 江晟天的心忽然也随着莫名其妙地乱了起来,心机似乎也放不了在账簿上了。 很快又到了入夜时分。 寝房之中,一片静悄悄,除了偶尔的几声鼾声,此起彼伏。 只是陈如风他们一直保持着不关窗的恶习,即使是上次地影会厉绝刺杀失败后,他们二人依旧无警惕戒心。或者他们心想,即使关上了窗户也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吧。 凉飕飕的风吹进室内,将一个人影投了进来。 漆黑笼罩,黑影步履谨慎地靠近到陈如风的床边,从那轮廓辨别,此人该是一名女子。 唯一可以看到的,便只有她两只眼睛了。 她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如风熟睡的脸庞,似是要将他的五官看个分明。 她缓缓地伸出手来,伸向陈如风的额头。 陈如风睡得太沉了,根本无从察觉。 那只手伸出一截手指来,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陈如风蓦地睁开眼来,他能够看清楚浓黑之中的那个人。 “你怎么进来了?”陈如风下意识地惊叫一声。 霹心晴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用大拇指指了指那扇敞开正对着黑夜的窗户。 陈如风一把抓起霹心晴,警觉地看了江晟天一眼,见他还正舒服地蜷缩着身体睡着,这才稍微安下心来,一跃出窗口,直接将她带到了屋顶上去。 “你干嘛这样夜半三更地跑过来啊?”陈如风与霹心晴二人立于明月之下,藉着月色勉强可看清对方的容颜。 霹心晴一脸怪笑地看着他。良久,才转过身去,背对着陈如风,仰起头来望月道:“没办法啦,你以为庄主很好当的啊,尤其是这段时间,白天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我就只能晚上过来了。唉,如果真的可以,我还是希望做回以前的那个霹家大小姐算了。” 月影轻洒,一层薄薄的月色如纱般覆盖在霹心晴的身上,如梦似幻,陈如风不知不觉间竟是看着她美妙的背影,痴了。 “但是……人总是要成长的,我们终要面对自己的责任。就像我当上天风帮帮主那样,我要负责的,是整一个帮派的荣辱。自建帮大典之后,我就数次对自己说过,一定要带领天风帮闯出名堂来,这也是我小时候的理想。”陈如风勉强回神来说道。 霹心晴轻轻一笑,“想不到你小时候就已经如此雄心壮志了。” “我和江晟天自小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建帮立业,打造出一个江湖上一等一的帮派来,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用受人欺凌了。”回想起过往在宁州的各种甘苦,又是满心的感慨涌了上来。 “对了,你还没说,你今晚到来要跟我说什么?”陈如风这才想起了正题。 霹心晴望着他,眼中竟有几分像喝下酒后的醉意。 陈如风望着她的笑容,连忙将脸别开,夜色之中也没有人看到他的脖子已经红了一大片。 “我只是想来见你而已。” 陈如风感到自己的心从胸膛之中蹦了出来。 “音如……我不能负了她的。”陈如风心中响起了江晟天的话语。他闭上眼,竭力使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 “今晚就跟她说清楚吧!以免这样深陷下去,对大家都不好。”陈如风顿时决定了主意,转过脸来与霹心晴对视着。 二人的目光相碰,胶着。 原本打定主意的话语,却在此时此刻,哽咽在喉咙之中。 “一定要说清楚的啊!”一个声音催促道。 强行吸了一口气,陈如风开口说:“对不起……” 只是完整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周围的空气却泛起了不安的波动来。黑暗之中,有人暗自调动了真气来形成一个气场,将二人围堵了起来。 只是这真气的调动速度也太过迅速,二人根本无反应之机,就已经被一缕缕彷如云上摘下来的黑烟包围着了。 玉盘般的月亮之中,多了一个婀娜的人影,高踞半空。从这里看去,就像是她整个人都镶嵌在月亮上一样。 “什么人?”陈如风看着围绕自己旋转起来的黑色烟气,隐隐能觉得这个气场便是那个人的所为。 终于,那个人的脸庞从黑暗之中过渡到了月白之中,朱红色的嘴唇发出销魂蚀骨的声音:“媚尊,蓝玉儿。”(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鏖战媚尊 她的脸蛋皎白无瑕,妖媚至极,每一寸的肌肤上都透着轻柔的光彩,丹凤眼水波连流,朱红唇艳似烈火,月色的映照下遍体如玉。然而最令人血脉沸胀的并不是她胜似媚狐的面容,她身上只有一条条半透的红布遮盖着重要部位,其余均是毫无遮挡,凸显出其玲珑曲线,令人为之神魂颠倒,心迷难控。 但这个容颜足以颠倒众生,身材足以倾醉天下所有男人的媚尊,内里蕴藏的,却是一颗蛇蝎心肠。 陈如风与霹心晴望着她的笑颜,心神已经被摄取了一大半。尤其是陈如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心中升起一种激荡的感觉,一团火熊熊烧起,将他的欲望旺盛地推高了起来。 “醒醒!”霹心晴厉声一喝,猛扯了陈如风一下,这下子两人才如梦初醒般双目回神,霹心晴更是惊骇不已,自己女儿之身居然也受到了她的媚术影响,可见其厉害。 陈如风刚摆脱了蓝玉儿的魅惑之术,连忙自己调息气神。但周围绕着他们转动的黑烟气场却并无消失,诡异地如幽灵般旋飞着。 陈如风自然听过媚尊的名号,这个位列《江湖名录》第三高手的女人,同时也是如今赤魔圣坛的掌坛人,绝对是江湖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媚尊深夜驾临,不知所为何事呢?”陈如风礼貌地抱拳拱手道,同时心念急转,媚尊选择在此黑夜到访,而不是日光日白大摇大摆地到来,个中显然是有什么目的。又联想起先前自己差点杀掉了文子成一事,文子成又是赤魔圣坛的人,难不成今日媚尊是找他来算账的? “嗯?难道这位女子可以深夜到访,我蓝玉儿就不可以了吗?”蓝玉儿娇甜得近乎发嗲的声音说道,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到了霹心晴的脸上。 “这位是霹家庄庄主,霹心晴。”陈如风看了眼中冷意满盈的霹心晴一眼慌忙地替她介绍道,她似乎对蓝玉儿心怀恶感。陈如风可不想她得罪了蓝玉儿,这位媚尊可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蓝玉儿眼中精光流露,深深地看了霹心晴一眼,“哦,就是最近那个登上了霹家庄庄主之位的女娃娃?啧啧啧……果然有女中豪杰的风范啊!” 看着霹心晴想杀人的模样,陈如风连忙将蓝玉儿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道:“不知媚尊为何要生出此气场来困住我们二人呢?难不成媚尊初次见面,都喜欢送这份大礼给人?” 蓝玉儿轻笑一声,身形一动,如仙女骤降般落到了屋顶上。但积压在二人心头上诡异的气息却更为浓烈了。 “没有什么,我只是想跟陈帮主好好……谈谈。”蓝玉儿笑道。 陈如风眉头一皱,不知蓝玉儿到底要跟他谈何事,只得道:“媚尊尽管说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啦!”蓝玉儿将红色的绢带一挥挥到手中,摆出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把弄了起来,“我也只是刚刚出关,听闻贵帮最近崛起迅速,便前来看看。” “但是,如果媚尊真的是意在拜访,没必要弄出一个这样的气场来围着我们吧?”陈如风的眼睛扫过周围的黑气。 “哎呦呦,本来我只是想来拜访一下陈帮主的,但想起了你是老酒鬼朝虢的徒弟。这个嘛,本来还想跟老朋友较量较量的,可是他行踪飘忽,我根本连他的尾巴都找不着,所以就只能来找你这个徒弟了。”话语间,蓝玉儿的眼角之中已是杀光闪现,笑容诡诈。 “媚尊的意思是,你要我代替师父跟你较量?”陈如风看着渐渐有了加快流动之势的气场,刚才蓝玉儿的那一番鬼话又有谁会信呢? 她真正的目标,不是他陈如风又是何人。 怒潮般的杀气涌了过来,陈如风目光转冷,看着面色娇媚的蓝玉儿,道:“既然媚尊执意要此,那我就只能奉陪到底了。” 直到这一刻,陈如风还以为蓝玉儿是因为文子成之事才对他动下杀心。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全力一搏了。 “不!你不够她打的!”霹心晴拉住了陈如风的衣袖,陈如风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手移开。 “她的目标是我,你千万不要插手,要不然会拖累你的。”陈如风低声叮嘱道,跨上几步,走近了蓝玉儿。 蓝玉儿媚笑看着他,“你放心吧,这个‘天魔圈’的范围内的声音是无法传出去的,没有人会听到我们的打斗声的。” 此番话的言外之意便是,你不用想着会惊动其他人来救你的,你就乖乖受死罢。 狐狸一样的笑容下,满是寒意贯锋的刀。 陈如风抬起双手,怒风剑没有带在身上,也只能赤手空拳地与媚尊一战了。 “记住,就算她把我打死了,你也不要插手。”陈如风以气传声到霹心晴的耳中,霹心晴整个人浑身一颤,抿紧嘴唇坚决地一摇头。 陈如风与蓝玉儿已是站到了对位之上,一个脸若寒冰,一个娇媚诱人。 “你是后辈,就让你先出招吧。”蓝玉儿谨遵比武规矩,伸出雪白的手臂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蓝玉儿这副面孔身材,绝对跟她现在的年龄不相符。魔家之中的媚功却是玄妙无穷啊,陈如风心中突然发出了奇怪的感慨。 收回神念,陈如风眉毛凝紧,身形化作无影箭,倏地疾射往蓝玉儿。 毕竟二人的功力相差悬殊,在蓝玉儿的双目之内,陈如风的身影还是被捕捉得到了。 黑色的魔影从蓝玉儿手中泛起,仿佛是从幽冥之中抓出来的一团黑气,魔劲充盈,准备照头给迎面冲来的陈如风一击。 只是,蓝玉儿正蓦地一抬手那刹那,已经有四个陈如风从四个方位将她围着,每一个陈如风的拳头上都是绿光暴起,震荡着一股股的风劲。 蓝玉儿眼珠往侧边一转,手中那团魔影被她五指纤指陡然捏碎,变成了一个绕体黑圈将她的躯体围着。四个陈如风的拳头都插入到了黑圈之中,风劲绞动,三个假的幻影瞬间被黑圈里反震出来的魔劲碎成粉末,真正的那个陈如风绿色拳头上再度暴起一团白光,企图进一步突破这个黑圈。 “柔水之力?哦,我居然忘了你还拜了袁思柔为师。”蓝玉儿看着陈如风那只拳头加上白光之后快要破掉了自己的黑圈,另一只手一指虚空按点,一个巨大的“魔”字虚影一闪即逝,却生出一股古怪强大的力度将陈如风推开,那个魔圈也同时破碎成黑末。 轻而易举地挡下了陈如风一招,蓝玉儿又是娇笑了一声,道:“陈帮主,我来了!” 这句充满了媚人意味的话语一出,顿时将陈如风的意识猛然冲撞了一下。趁着他失神的瞬间,蓝玉儿已经魅步闪到了陈如风身后,一掌按出,黑色的掌影随掌变大,朝着陈如风的背部击去。 陈如风蓦地醒觉,连使缥缈功,化作一道残影往旁边飞掠而过,但始终还是吃中了些许掌劲,背上一股火辣辣的感觉。刚刚要是他迟醒半刻,当场就吐血身亡了。 蓝玉儿似乎并不打算给陈如风过多的喘息之机,身体凌空飞起,双手黑光连拍,一个个黑色凝聚满魔劲的苹果般大小的气团往陈如风急速地破去。陈如风猛吸一口气,就要闪身躲避,无奈这些气团却是占据了各个要命的位置,就算陈如风闪得最快至少也要被一两个气团命中。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一手划出,水光在手中摇动,一幕水壁凭空而生浮在他身前,两黑色气团“轰轰”地撞到了水壁之上,一股魔劲爆发出来,饶是这能制住刚猛力劲的水壁都震得七零八落。陈如风不得不双手交叉抵挡,还是被震开了几尺。 此时,蓝玉儿已经从头顶而至,两只手化作利爪往陈如风的天灵盖抓去,魔光滔滔,暗影随动。陈如风连忙双手化掌往上一顶,绿光与白光交杂汹涌而出,无匹的压力朝两只手掌扑了过来。蓝玉儿的爪不断地往那团又绿又白的掌光突破,但她用力越大,所受到的反推之力就越大。 “好一个柔水之力!”蓝玉儿心中暗赞,此时二人的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着,相持不下。倚仗柔水之力,陈如风才不至于被蓝玉儿的如山般重的魔劲压垮。 “呀!”陈如风倾尽全身之力,犹如猛风助阵,整个身体往上拔起,反过来将蓝玉儿往上推开。 蓝玉儿惊叫了一声,想不到陈如风蓦然发力,自己一时失神就这样被推开了。 陈如风把握住了反击良机,一拳顺着蓝玉儿的来路上冲而去,绿光叠白光,仿佛暴怒的卷风呼啸在海水之上,带动了惊涛浪潮,席卷着有直吞苍穹的气势,在半空中引起一阵阵气劲碎裂。 看着陈如风如此威猛的一拳,蓝玉儿心中竟生出一丝惊寒,不敢大意应对。 蓝玉儿全身红衣被陈如风拳上的气劲风暴吹扬而起,整个身体就如笼罩在了风暴的中心,四面八方都是咆哮翻卷的龙卷。她收起了笑容,两只手臂先是往后一拉,再从后绕一圈伸回前方平举,再往两侧张开,两只手中已经是握着两团黑气了。 陈如风的拳头将至。 一声娇喝,蓝玉儿双手往下一扔,两团黑气如同两条体型硕大的长身毛虫般扭动着滑溜溜的身躯往陈如风游过去,最终被狂猛的风暴所吞噬掉了。 霹心晴眼见陈如风就要将蓝玉儿打倒,紧张得心几乎蹦到了喉咙上。她看着陈如风强猛无匹的拳劲将蓝玉儿包裹起来,至于蓝玉儿有何举动,她无法看得分明。 陡然间,强劲的爆裂震起,仿佛天地都被撕裂成一片一片般,横冲直撞像发了疯一样的气劲四处乱溅,幸好有这“天魔场”所包围,要不然波及出去怕是会毁了半个天风帮。 霹心晴的视野顿时被一大片黑色遮住了,她不得不鼓起烈焰之气来笼罩着自己以抵挡那些失控的气劲。但她的身体还是无法避免地往后倒退了几步,一只手遮住眼睛,根本无法料知刚刚发生何事。 然而,待一切都平歇了以后,她才看到陈如风躺在屋顶上,痛苦地呻吟着。而蓝玉儿则高悬半空,媚中带冷地看着陈如风。(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为君舍命 蓝玉儿面发寒光,手掌举起,嘴唇弯起一抹媚气冲天、又暗藏杀意的笑容。 黑气一条一条地聚集在她的掌心之处,珠状的黑气凝成,吐着魔邪的气丝,仿佛里面有一只贪婪的眼睛正盯着陈如风的胸膛,准备将那处炸成碎裂。 奄奄一息的陈如风,两只眼撑开一条细缝,看着高居临下的蓝玉儿。 他根本无力去躲,去避,去挡。他只能连连喘息,几次想用力支起身体,却依旧没有效用。 一个身影倏地弹到了陈如风身前,拦在了二人之间。 “这场较量你已经赢了,为何还要赶尽杀绝?”霹心晴双手张开护着陈如风,面朝着蓝玉儿喊道。 她已经将刚刚陈如风叮嘱过她的话语抛诸脑后了。 陈如风望着她的背影,苟延残喘地伸起手来,像是要将霹心晴推开,嘴里勉强吐出两个字:“走……开……” 月光倾洒,一点点的寒白映得蓝玉儿面上的笑意更为可怖。 “你这个女娃娃,识时务的话就让开,要不然我将你们两个都一起炸了。刚刚你也见识过我的‘天魔双魂游’,现在可是威力更大的‘天魔混元轰’,你不走开你们二人就一同变成肉酱吧。”蓝玉儿娇笑依旧,却是逼出道道的阴冷决杀。 “走……开……啊……”陈如风的力气也仅仅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看不到霹心晴脸上的倔强。 她的脚不曾有过挪开的犹豫,就像是已经扎根到屋顶上一样,狂风撼动都无法将她赶离。 当日,是谁在火神墓里为她挡下熊熊烈焰? 是谁搂着她,不顾一切地穿过箭海,不让她受伤分毫? 今日,她无论如何,都要站在他的身前。就算明知是死路一条,她都不后悔。 绝不后悔。 “既然你执意若此,我就成全你吧。”蓝玉儿手中珠状黑气团脱手飞去,在半空之中旋发着一股股的毁灭真劲,往霹心晴落去。 尽力,或许就不用坐以待毙。 霹心晴双手幻出数道掌影,烈焰之气随掌而动,火红的光炎卷集在双掌间。 双掌蓦地击出,庞大的火劲化成了炎龙状往天冲去,张开了火焰烧燃的嘴巴,准备一口吞掉那团迎面扑来的黑色珠状气劲。 这“天魔混元轰”的气劲也不是可小觑的,毫不逞弱地喷发着魔劲,仿佛蚕虫吐丝一般挥发出来。 炎龙巨嘴成咬势,一口合上将那团在它眼内是多么渺小的珠状气劲。 就在这一瞬间,霹心晴浑身一震。 火劲所化的炎龙,就像被冰封住了一样,凝固不动。 巨响震天,强大的光爆顿时将天魔圈内的三人都淹没了,比起刚刚陈如风与蓝玉儿发出来的气劲爆裂威势还要猛。 由白转黑,由光变暗。若是站在天风帮远处的山上观摩,必定能够看到这样的一派奇景。 “好厉害的功夫啊!女娃娃我小看你了。”天魔圈之中只余下一缕缕的残烟飘动,仿佛一场大火刚刚好不容易才被扑灭。蓝玉儿身上的红布也被烧焦了几块,幸好她润白如玉的身躯并无惨遭殃及,要不然她必然是狂性大发,说不定立马就下手铲平天风帮了。 霹心晴连呛了几声,她却要比蓝玉儿倒霉,脸上又多了几处黑乌,黑色的衣袍也有了绽裂之口。 “不过……你就不要怪我对你痛下杀手了。”蓝玉儿声音一寒,就连脸上一贯的媚笑也消敛起来。整个人变得冷艳无比,却仍是分外诱人,就像只是换了一种风味不同的美酒,但酒依然是酒,浑身的魅惑气息依然四处飘荡勾魂。 这个《江湖名录》第三的高手,终是动了真怒。 那些一直围绕着他们三人旋转的气场开始发出了“呜呜”犹如冥灵低泣的怪声,令霹心晴顿时全身毛发直竖。 一缕缕旋飘的黑气,开始发鼓了起来,宛如生出一个个毒瘤一样,可怖至极。它们的飘荡速度也开始急剧加快,似乎被惊动了,拼了命地围绕着三人旋转。 蓝玉儿的身体不断地往上升,俯视二人,犹如黑夜之中融出来的一妖女,双手各种手法变幻莫测,只能看见黑影闪动。 天魔圈内的气势死死地压住了二人,霹心晴隐隐感觉到不能让蓝玉儿这样成功地运聚好,到时候他们可能就有灭顶之灾了。 但她根本无法挣出天魔圈内的强压,仿佛脚下的屋顶都已经融化了,双脚正逐点逐点地往下陷去。 她万方惶恐地看了陈如风一眼,此刻陈如风根本就已近油尽灯枯之境,自身难保。 眼看着二人就要活生生地被这无形的气势压碎了,这股气势却蓦地消失。 一切的重压,就像被人抽起了般。 只是,天上的蓝玉儿已经停止了挥舞双手。她两只手握着两团黑气,邪光急泛。 “天魔封!” 暴喝一声,蓝玉儿双手轰然下击,一块宽达十丈的黑影石板从天而降,带着无匹的魔家劲力压地而去。石板不断地旋转着,犹如虚影,只是里面蕴含的巨力却是有泰山般实在的重,虽未至但散发出来的强厉压力已经让人筋骨欲断。 霹心晴瞥了一旁的陈如风一眼,眼角闪过一丝泪光。她要将自己最后的目光留予给他,温柔的水波流转而过,充满了留恋、不舍。 同时,她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嘴唇卷着,双手紧紧地握拳。 蓦地收回目光,仰首,黑色虚影石板急剧旋转,股股的魔劲如晌午的烈日光线般洒遍了天地,充斥满天魔圈内的空间。 身影一动,霹心晴往上蹬起,一股通红的烈焰之气已经将她的身体包裹着,整个人仿似被火灼烧着一般,火焰一吐一吐,火光最终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掉了。 蓝玉儿目中只有一红点,愈变愈大,绝美的嘴唇滑过一丝冷笑。 “要以身挡下我的天魔封吗?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话毕,她的手又是连续打出几道黑影,又有几块黑色虚影石板旋转降下,一块叠一块。 此时,数层天魔封的力量,已经不是区区一座山一般了。那是一大片的巨山同时压下,不论你身体坚硬如何,也会被这惊世的巨力压成粉碎的。 宛如咸蛋黄一样,红光死死地将霹心晴包裹着,直冲往那层层叠叠的黑色石板虚影。 她,焚她之身,欲与这数层魔封,一同化为灰烬! 即使是死,她也要护着他,穷她全身之力,不让他受到伤害。 “炎神裂!” “如风,保重了……” 一束束的火光疯狂地照耀着四方,霹心晴撞到了第一层天魔封上,无数圈气劲爆发振荡,像是聚集了世间数十座火山的爆炎般的真劲随着那护身红光的破裂而被释放出来。一时间火球连冲,飞焰激射,几层的黑影石板都被这狂暴的火力消去了势头,很快就有一团火光暴起,将它们吞噬得一干二净了。 那蕴藏的魔劲也紧接着炸裂开,犹如滔天熔岩滚至连绵山脉之中,又惹起众多山峰的爆炸,其中引发的恐怖力量,怕是连天仙都会为之惊惧罢? 蓝玉儿急升身体,纤手连挥,结出几道黑墙来抵挡那暴猛的力量。那几道黑墙很快就被震成碎末,蓝玉儿不得不催动护体真气,但还是被震伤了些许,一口血吐在了空中。 至于躺在地上神识朦胧的陈如风,却被霹心晴很好地控制了范围,没有被波及。 他在那极度刺眼的火光消去后,这才敢缓缓地睁开眼来。 他往身边一望,霹心晴已经安详地躺在他身旁了。她的嘴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洋溢着满足。 “不……不……” 陈如风的手居然已经能颤抖着伸出去,握住了霹心晴渐渐冰冷下去的手。他握得死死,似乎要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蓝玉儿嘴角挂着一条血丝落到了屋顶上,脸上除了娇媚外,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酷意。 她看着陈如风的举动,笑道:“哎呦,原来是有情人舍身相救,看来你们两个的关系不简单嘛!” 陈如风看着霹心晴的脸颊,还有那隐隐沾着泪水的睫毛,剧烈的绞痛在他的心中蔓延着,一直爬到了他的喉咙上。 “你……太……傻了。”陈如风的手抚在了她的脸上,替她抹去污迹,珍珠般的泪滴嘀嗒嘀嗒地滚到了地上。 蓝玉儿一只手拉起黑光,珠状气劲再次凝聚成形。 “这次,没有人再帮你挡了。你就下去陪她罢!”蓝玉儿的笑声寒透入骨,此刻已经没有人认为她是一个妩媚柔弱的美人,而是血腥残暴的杀神。 陈如风闭上眼,无尽的伤痛悲怆袭来,比起一刀刺进他的心房还要更痛。 难以言喻的悲伤,将他整个人都冲溃了。 为什么会这么痛?为什么这种痛会如此不能抑制,将他整个灵魂震得支离破碎? 我……我爱你啊! 只是,现在她再也不会听到他的声音了。 一股凶暴的怒火燃起,将他一切的伤痛苦楚烧尽。 陈如风的神念似乎急需要一个避难所,迅速地缩小着,不知道躲藏在心中的哪一个角落里了。 “让我来……替你报仇吧!” 陈如风张开眼来,两道嗜血的红光取代了原本黑色的眼珠,嘴上狰狞地一笑。(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媚尊之心 蓝玉儿察觉到周围气息之中的一丝异样。 她看到陈如风眼中暴出的竦人红光,心中竟有寒意直升而起。 “怎么……你居然有魔气散发出来?”蓝玉儿惊诧道,她看着陈如风轻松地站了起来,嘴角闪动邪异。 “你……你明明重伤的啊……”蓝玉儿面色一变,她眼睛瞥过天魔圈,游荡的黑气竟也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动静,朝她的心头潮涌而来。就像这些黑气不再受她所纵一样,隐隐有了失控之势。 “不是我。”红眼凶目的陈如风狞笑道,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是那个没用的家伙而已。” 蓝玉儿咬了咬牙,“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浑身魔气的?” 陈如风迈前一步,双手开始腾出缕缕诡秘的黑烟来,宛如刚刚从九幽之下醒来的魔鬼,心狠手辣,夺命无情。 “多得你们的魔家至宝黑元石,才有了我。”陈如风的红目闪出阵阵杀光,阴森的气势将蓝玉儿笼罩了起来,蓝玉儿只得暗地催动魔气相抵,却有了些许吃力之感。 蓝玉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陈如风已经按捺不住了,口中喝了一声:“受死吧!”身体就黑影一动,瞬间移到了蓝玉儿的身旁,两手合掌,黑气暴涨成刀形,恶狠狠地斩向蓝玉儿的纤腰处。 蓝玉儿眼角紧凝,一手就往那黑色的刀影抓去。 她的手触到黑刀一瞬,强大无匹的魔劲立刻顺着手心直冲上她手臂,到最后犹如雷霆临身般浑身剧震,要不是她同时修习魔家真法,与陈如风的魔气同源,必被这一击震碎经脉脏腑,命毙当场。 蓝玉儿接着这气劲反弹远离陈如风五丈以外,双手急变手形,凝聚真气。 陈如风再次化影冲前,拳中黑气犹如大雪球一团,一条条黑刺从中伸出,直往蓝玉儿击去。 蓝玉儿手形变换完毕,双掌推出,劲猛的魔劲伴随掌气狂吐而出。陈如风一拳撞入她的掌气之中,两股魔劲发出阵阵相互撕破的声音。陈如风再一掌拍入掌气之中,“轰”的一声魔影爆发,阵阵黑气游蛇般四处飘开。一团火球般的黑气从凌乱不堪的交击气劲之中喷出,直冲往蓝玉儿。 “怎么……他的魔功似乎在我之上?”蓝玉儿心中骇然道,殊不知陈如风在天竺之时修习了《逆魔心诀》,魔功更上一层楼,个中玄妙强横之处,实在不是她所能猜透。 来不及多想,蓝玉儿又连施手法,一指点出,“魔”字虚影闪现。那黑色火球全力一撞,整个“魔”字被撞得一弯腰,差点就要化散而去。 蓝玉儿连忙打出几道黑光射向那个“魔”字,加持真力,到最后连着黑色的火球一同爆裂变成了灰烬。 二人身体同时一震,立到了屋顶之上,相互瞪视着。 蓝玉儿干脆就率先发难,两只手往外虚空一拨,天魔圈中游离的黑色魔气急速地往她两手中聚去。陈如风也不甘下风,双掌连挥,那些飘浮的黑气竟也听从他的唤召,一缕缕地集向他的手掌。 两人同时击出双掌,犹如龙蛇暴然伸出巨头一般,强劲的魔气狂啸向对方张口咬落。 砰! 二人的脚均被推后了几尺,两股魔气碰撞在一起,一条一条的焰气不断往外挥发着,谁也不逞让谁,就这样纯粹地比拼着真气的深厚程度,没有过多花哨。 一边是老练成精,修习魔功多年。一边是身具黑元石魔气,加上魔家宝典《逆魔心诀》的功法,孰胜孰负,确实难以说个分明。 陈如风脸容紧绷,略有点吃力。而蓝玉儿则一脸的镇静,冷眼看着两道气劲争持不下,似乎并不着急去分出胜负。 “可惜,你的功力修为可能在我之上,不过经验还是浅薄了些。”蓝玉儿暗笑了一声,双掌一收,立马就被万钧巨力震后数步。 陈如风一时疑惑,为什么蓝玉儿会突然撤去进攻,恐防其中有诈,连忙将顺势扑去的气劲也急收回来,双掌往后拉,身体也随之被反震一下。 就在双方都收回各自进攻的这一刻,蓝玉儿暗地里却手掌黑光泛动,嘴角阴笑。 无声无息之间,一团珠状的气劲已经破空往陈如风的胸口飞去。 没有任何反应之机,陈如风“啊”地一声,结实地吃下了这团气劲。陈如风如同被人一拳正中胸膛,整个身躯都被勾了起来。 魔光爆裂,烟气四散。 蓝玉儿红衣飘扬,看着黑烟渐渐散去,露出了陈如风俯腰急喘大气的人影来。 “好厉害的护体魔功,受了我‘天魔混元轰’一击,居然还能无恙站着。”蓝玉儿面上再展娇媚诱惑,身体玲珑浮凸起来,做出一个十分风骚的姿势。 陈如风仗着魔气护体,消去了天魔混元轰的大部分威力,不过已是像五脏六腑被人扭转了一番,十分难受,再也提不起气来了。 现在即使蓝玉儿要将他当场击杀,他也根本再无还手之力。他现在的极限,就是勉强站立而已。 但蓝玉儿却只是一直用挑逗的目光看着他,迟迟没有动手之意。 “你的媚功对我没有用的,因为这个心根本不是我的。”陈如风虽然身处劣势,依然毫无惧意,“来吧,给我一个痛快,不要再用你那些不入流的玄功。” “你真的那么想死吗?”蓝玉儿娇滴滴地问道,一甩甩起红色绢带来遮住半边脸庞,十足一个害羞的良家少女一般。 “废话少说,我只是魔家邪气的衍生品而已,杀了我我也不会感到一丝痛苦的。”陈如风眼中的红光闪涨了一下,“要不然等我恢复过来,你可就别怨自己了。” “虽说我们魔家魔功的自我恢复能力甚为强大,但像你这样恢复得如此迅速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当然,除了那个人以外。”蓝玉儿眼转艳光,“如果你肯加入我们赤魔圣坛的话……” 此时,陈如风眼中红光黯淡了下去,变为了原本那样的黑珍珠。 “休想我加入你们邪魔外道,与你们朋比为奸!”陈如风义正言辞地说道。 蓝玉儿别过身去,望着已经微微泛亮的天际,半透的背影彷如身躯浸入了水中流动一般,格外令人血脉沸腾。 “不妨告诉你,你体内的魔毒只有我们赤魔圣坛能解。”蓝玉儿轻轻地说道,“终有一日,你会投身于我们的。” 这番话却将陈如风惊得双目瞠大,一时哑然。 我体内的魔毒,只有你们能解? 就是说,我不加入赤魔圣坛,就会死? “还有,”蓝玉儿抛了一白玉瓶子到陈如风手中,“这是我们赤魔圣坛的秘制圣药,你那位——朋友虽然是身受重伤,不过有我们的这些圣药在,只要不是经脉尽碎,什么内伤都能治好的。” “我不要你的恩惠。”陈如风不假思索地说道。 蓝玉儿侧过半边脸来,“随你便了,不过你的那位朋友再不施救的话,怕是华佗在世也都回天乏术了。” 话毕,蓝玉儿一纵身跳起,消失在已经亮了半边天的空中。 陈如风握紧了手中的白玉瓶子,牙关紧咬,最终还是打消了犹豫,将里面的几颗药丸塞进了霹心晴的口中。 他望着霹心晴秀美的脸庞,满心的疚意顿时将他整个人都笼罩着。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啊?”陈如风轻声地说道,情不自禁地将手滑过她的脸颊,却沾来了一丝丝湿润的感觉。 她的眼角,有泪。 周围的飘浮旋转的黑气已经渐渐消弭不见了,第一束日光照在了陈如风的背上。 只是,这根本不能带给他一点温煦的感觉。 他将霹心晴轻轻、小心地抱起,放在了他的怀中,似乎她只是在熟睡,陈如风任何过大的动作都会将她惊醒。 陈如风坐着,搂着她,把脸靠在了她的发端,闭上眼。他只感到他的心现在就如窒息一般,淌着一滴滴的血,这些血凝固成硬块,堆积了在一起,沉重地压在心房上。 “不值得的。”陈如风一只手抓住了霹心晴的手,十指紧扣在一起,缓缓合上双眼,似是要等待着她醒来的那一刻,二人一同张开眼。 或者说,他希望在他张开眼的那刻,她能用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笑着敲一下他的鼻尖,骂他一声“傻瓜”。 “傻瓜。” 这是梦中的声音? 但是,这声音并不遥远,并不虚幻,十分实在。 蓦地睁开了眼睛,霹心晴依偎在陈如风的怀中,深深地看着他,露出一抹笑容,睫毛一动一动。 仿佛从无底的晦暗深谷之中被拉上到蔚蓝青碧的天空,从几乎透不过气到豁然开朗,如释重负。 一股极度的喜悦涌上陈如风的心头,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随即加大了力度,将霹心晴紧紧地抱拥着,似乎只要他一松手点点,她就会立刻离他而去一般。 “傻瓜,你……你弄痛我了。”霹心晴开心地说道,她的双手也将陈如风的腰环了起来,紧贴着陈如风的胸膛。 “对……对不起,我忘了你还有外伤……”陈如风手足无措地松开了手,这下轮到了霹心晴搂着他,死活都不肯放手了。 似乎就要这样,赖在他的怀中一辈子。 “啊……想不到那些药真的有用的啊,那媚尊说的倒是老实话啊,呵呵……”恢复了正常后,陈如风的脖子又开始发红了。 但霹心晴却已经什么都不管,脸枕着他的胸膛,闭上眼,像是找到了世上最温柔的枕头,可以给她最安定的睡眠。 他们就像置身于世外之中,所有的顾虑、担忧、烦恼,此刻都已经不能对他们构成任何骚扰。 太阳缓缓爬升到天际中,这下的阳光终于是有了暖度。(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鬼府惊海 赤魔圣坛,天罗殿。 一座塔般高耸的台阶贯顶而上,台阶的最顶端有方圆之位,摆放着一宝光璀璨的大椅,足能俯瞰整个天罗殿,虽说天罗殿中昏黑处处,非是燃点上火把否则几乎就目不能视。 陡然间,一点点的火焰燃起,照亮了整个天罗殿。 天罗殿中的墙壁之上镶嵌着一块一块嶙峋的石头,怪异无比,又平添了几分竦人的气息。其中更开五处洞口,是从赤魔圣坛内各位置通往天罗殿的门。 在天罗殿的最后方,更有两处滑槽,不断地有水流淌下,水都流落到地上的一块只比井口大不了多少的水池之中。无光照下,这块池水看上去就好比漆黑的墨汁一般,只是有永不止歇的水滴声循循不休地在天罗殿中回荡着。 嘀嗒!嘀嗒! 一抹红衣飘闪而过,直登上那通天般的台阶,最终立到顶上,气势凌人,豪爽地坐在了那宝光大椅上,两条美腿极尽诱人之能事地翘了起来。 媚气冲天,娇颜上露出浅浅的艳笑,直接将一阵激荡送入人的内心深处。 几个人影从不同的洞口之中进来了,其中一个隐约能看见一条长物缠在他的身上。 赤魔圣坛中的一干重要人等,除了被派遣出去办事的人,蛇尊甘信、红使君莫笑、白使文子成等人都齐聚于此,仰起半边头望着高高在上的蓝玉儿。 “拜见媚尊!”红白二使齐声俯首道,蛇尊眼射冷光,一只手不断地安抚着有点烦躁不安的巨蟒。 巨蟒微微将头低下,吐了几下蛇信子。 “不知媚尊刚刚风尘仆仆地归来,是否带回了陈如风的人头呢?”甘信带着一点冷嘲热讽的口吻说道,显然是指责蓝玉儿没有事成。 蓝玉儿用嗲人的声音道:“哎呀,蛇尊这番说话岂不是责怪我办事不力,空手而回,有损赤魔圣坛面子吗?” 甘信冷哼了一声,道:“我并非此意,只不过媚尊你有言在先,要帮瑞云真人一雪杀徒之仇,如今却是无功而返,该怎么让我们跟瑞云真人交待呢?” 蓝玉儿嘻嘻地娇笑一声,“你真的以为,留住瑞云真人会为我们赤魔圣坛增添多少实力吗?” 甘信面容一沉,“最起码,他也是中原八隐之中实力最为强横的一个。要知道我们赤魔圣坛正值凋零之期……” “你觉得,我作为掌坛人,这一点会不比你清楚吗?”蓝鱼儿甜甜地说道,却莫名地透出一股冷意来。 “那个天风帮帮主陈如风,身怀着惊世的魔功,若他肯加入魔家,必定能造出一番与可与当日魔君相媲美的成就来。” 甘信冷笑道:“但是,堂堂一个天风帮帮主,又是朝虢和袁思柔的徒弟,怎么肯放弃正道门派,投入我们赤魔圣坛门下呢?” 从底往上,根本无法看得到蓝玉儿脸上的深邃。 “你放心,我敢保证,终有一日,他会乞求着我们,归入魔门之下的。”蓝玉儿纤指在椅的把手上轻轻一弹,目光轻盈娇媚地跳跃着,“到时候,不但陈如风,怕是就连整个天风帮,都会双手奉上给我们吧。” 甘信眼露不屑,但见蓝玉儿如此有把握,毕竟她是掌坛人,自己也不好再多言。 “至于瑞云真人那里,你就设法应付过去吧,他要走便走,要留我们也不会拒,反正现在鬼府正四处找着他哩,怕是他也不愿成过街老鼠吧?呵呵。”极为阴寒的语气从顶上化作无形的霜雪,直盖到三个人的头上。 文子成与君莫笑地位在二人之下,更不敢插口他们的对话。蓝玉儿作为掌坛人所散发出来的阵阵威严,令他们心受重压,噤若寒蝉。今日他们总算是见识到了蓝玉儿的犀利了。 中原腹地,某处平原之中。 一堵堵的城墙逶迤而立,坚若磐石,城墙之上旗帜飘扬,一个金黄色大大的“惊”字虎虎生威。更有众多劲装大汉巡走,一个个手握兵刃,孔武有力,脸容凶煞。 至于在城墙内部,不是像城镇一样屋房林立,而是摆着一座巨大的方形堡垒,窗户像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孔一样敞开着。堡垒顶上有阔大的露天平台,诸多人在平台上整齐划一地演练武法,排兵布阵。也有一部分人打坐闭目调息,整个空旷的平台就如一个习武场一般。 这里不是什么大城,而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大帮——惊海门所在。 此时,七条人影来到了城门之下,对比起硕大的堡垒,他们显得就如七只蚂蚁一般微小不值一提。 守门人一见七人,慌忙地拉动机关,城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七人气势汹汹地快步走进去,走过一条宽长的通道,来到了堡垒的大门处。 两个分立大门两旁的惊海门弟子见到七人的到来,二话不说就恭敬地为他们打开堡垒的门,七人看也不看他们一眼,阔步走了进去。 一条长廊直伸在七人眼前,与那些客栈的走廊十分相似。由于窗户众多,加上火把的照明,这里的光线并不会显得十分微弱。 顺着长廊一直往前走,七人来到了圆形的厅堂之中,这里的摆设跟一般大户人家的客厅毫无差别,富贵奢华,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之品,可见惊海门之财雄势大。 “哎呀,鬼府的诸位大人,是什么风将你们吹来了呢?我们惊海门最近可都没有贵客来临,诸位到来可是令我们这里熠熠生光啊!”一个面带谄媚笑色、身材略显矮胖臃肿的中年男子,抚着手中的玉扳指,弯曲着身躯迎了上来。陪伴着他身边的是一位身板修长、挂着一撮小胡子的书生模样的人,看上去倒有几分像是那些落榜郁郁不得志的秀才。 孟千啸冷眼一瞪那个谄媚的中年人,道:“海原君,不用摆出那样讨打的笑容来。” 这两人分别就是惊海门门主海原君,与其第一谋士,羽弈书。 海原君依然笑容不减,像一只乞望着主人施舍食物的狗儿一样。 “要不是承蒙鬼府诸位大人的帮助,我们惊海门又怎会有今日这般发展呢?” 一直以来,鬼府在暗地里扶植惊海门,令他们迅速地攀升为江湖上仅次于三大帮之下的门派。鬼府同时也是通过惊海门去操纵江湖势力,毕竟他们是负责监察江湖事务,在江湖中摆放一只棋子更有利于他们行事。 不过,他们对这位门主却无丝毫的好感,双方仅仅是保持在合作关系。 “请坐!请坐!”海原君热情似火地将七人奉上客椅,命人沏茶倒水,自己一个大屁股倒在主座上,呵呵连笑。 “最近多日都不见各位大人,怕是有什么公务缠身了吧?”海原君玩弄着手中的玉扳指,他笑了如此之久脸上居然还不曾有过松弛。 霍渡虚冷哼一声,放下手中茶杯,“我们最近都为鬼王身故一事四处奔波,缉捕瑞云以及魔家三圣等人,几乎快要踏足域外了,依然无法寻得他们的踪迹。” 海原君一拍胸膛,道:“此事尽管包在小的身上,我们惊海门线眼遍布,要找四个人出来不是什么难事。” 鬼府七人深谙海原君性格,言辞总喜欢托大,对他也不抱有多大的期望。 “不过呢……小的也有一个请求。”海原君搓了搓手掌,奸诈地笑了几声。 孟千啸嘴角闪过一丝厌恶,道:“说吧。” “是这样的,最近大人们怕是也听闻过天风帮联霹家庄灭掉了诡蝎帮,势力暴增不止,声势风头一时无两的事吧?”海原君道。 鬼府七人顿时就明悟过来,知道海原君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你不会是想打天风帮的主意吧?”孟千啸眉头一皱。 “呵呵,江湖法则,汰弱留强,鬼府诸位大人是清楚的吧?”海原君笑道,“只怕天风帮有一日实力会胜过我惊海门,到时候我惊海门可就风雨摇摆,摇摇欲坠了。倒不如趁今日这只幼虎还没长成猛虎,早早将它扼杀。” “哼哼,恐怕你不是想将它扼杀,而是想吞掉它,对吧?以如今天风帮之实力,只要你们成功吞并掉它,便立刻会与千剑门、冰墓、赤魔圣坛并排而立,我没说错吧?”霍渡虚一言点破海原君心中鬼胎。 海原君也不多掩饰,连连点头道是,“我们惊海门扩增实力,对各位大人可是有利无弊的啊!” 鬼府众人沉思不语。确实,惊海门如果实力大增,足以跟三大派匹敌,他们日后在江湖上行事将会大大方便,也不用在顾忌三大派的脸色。 “不过,那个陈如风可是跟我们有点渊源。当日鬼王不惜舍命救他,他与鬼王的关系应该不浅。”孟千啸沉声道,言下之意就是他因为鬼王这一层关系,不太想对陈如风动手。 此时,独孤行却拍案愤然道:“当日要不是陈如风,鬼王就不会惨死在瑞云手上!”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鬼府众人的共鸣。他们立刻想到鬼王的死,陈如风也有很大部分的责任,虽然他不是直接的凶手,也是间接害死了鬼王。 “各位大人既然有所顾忌,不如此事就交由小人全手包办,各位大人只要不干涉便是了。”海原君阴笑道,望了身旁的羽弈书一眼,羽弈书会意地一颔首。 “看来你们是早已拟好计策的吧?”孟千啸冷冷地说道。 “我们会用一些非常手段,诸位大人只要保证置身事外,不加插手,我就有把握以我们惊海门之力,足以将天风帮吞食掉。”说到底,海原君的意思就是要鬼府只眼开只眼闭,默许他的一切手段,他就能将天风帮纳入自己的怀中。 既然如此,鬼府众人也无拒绝之理。反正用不着他们动手与陈如风正面冲突,他们只需要以旁观者的姿态,坐山观虎斗。至于其中的杀人越货等的勾当,他们当看不到便是了。 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一场针对天风帮的阴谋便在惊海门的巨堡之中酝酿着了。(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风云前哨 没有人知道,那一个匪夷所思的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陈如风抱着身负重伤的霹心晴,走出了天风帮,一直往霹家庄奔去。 霹心晴的内伤很快痊愈得七七八八,几日后就已经能下床行走了。这几日来陈如风都呆在霹家庄中,寸步不离地守在霹心晴身旁,令人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了无穷的遐想。 至于霹心晴为何受此重伤,二人都是守口如瓶,没有提及分毫。就算说出来是媚尊出手伤了他们,这又有何用?且不说毫无证据,现在凭天风帮与霹家庄之力,也是远远不够对抗赤魔圣坛的。 不过自此之后,陈如风可是提高了警惕,天知道他惹下了多少仇家,哪一天又不知道被哪个杀神找上门来的。 从霹家庄回到了天风帮,江晟天气势凶猛地将陈如风压到了椅子上,一副严厉审讯的模样。 “你跟我说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跟霹心晴在一起?还有她怎么又会无缘无故地受了重伤?”如珠连炮似的问题吐出,江晟天连气都不喘一口。 陈如风疑惑地打量着满脸激动的江晟天,也不加隐瞒,就将当晚媚尊出手袭击之事一一道来,只是他与霹心晴的那一部分巧妙地片言只语带过。 待陈如风解释一番后,江晟天还不甘罢休,追问到自己着紧的问题上:“夜深人静,霹心晴怎么会在此时来找你呢?还有,你又为什么赖在霹家庄多日不回来?” 江晟天连番话语无不是针对着陈如风与霹心晴的关系,这让陈如风面色越发涨红,一把将江晟天推开,鬼祟地瞄了一下寝房门外与窗外是否隔墙有耳。 “好吧……我跟你说,我喜欢上她了。” “你……你说什么?!”江晟天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不敢相信地摇了摇脑袋。 陈如风理了一下衣襟,“经过多番生死劫难后,我才算是真正看清楚我心中的那个人是谁。真的,我并不是因为一时情迷意乱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么……李音如怎么办?难道你打算始乱终弃吗?”江晟天的样子几乎就要抡起拳头来狠狠地揍往陈如风的脸蛋了。 陈如风内疚地说道:“我想了很久,音如一直以来,其实只是我心中的一个影子,一个我所眷恋的影子。更准确地来说,她是我的支撑,支撑着我不断往上爬的动力。或许,以前我真的是对她有情,但现在……算是我负了她吧。” “你还算不算是男人?”江晟天怒吼一声,一个盲眼拳头挥动,陈如风也不闪躲,脸上就这样肿胀了起来。 江晟天气呼呼地转过身去,似乎不愿再多看陈如风一眼。 陈如风用手擦了擦凸起一块来的脸,毕竟是内家之士,这些伤也不会给他带来多大的痛楚,就当是给江晟天的发泄吧! 但他为什么会如此盛怒地为李音如抱打不平呢?这一点不像平常镇静淡定的他啊。今天他实在显得有点失态了。 陈如风疑惑地盯着江晟天的背部,他却蓦地转过身来,语中还带着未曾消下的怒气:“你打算怎么处理此事?” 顿了半刻,陈如风滞滞地说道:“我……我会找个时间,跟她说清楚的了。” 江晟天的手动了一动,陈如风敏感地缩了一下身,以为江晟天还会给他来多一拳。幸好江晟天只是开了嘴巴道:“你最好就尽快,要不然拖得越长时间,她会伤得愈深的。还有,你一定要谨慎措词,千万不要过于刺激她。” 陈如风点了点头,眼中却不减对江晟天的疑惑之色。 “为什么你对这件事表现得那么紧张激动?”陈如风忍不住开口道。 这下可是轮到江晟天刷地一下面红了半边,怔怔地看着陈如风,脑海之中急速地寻着合适的话语来回答陈如风的疑问,最后却是语带结巴地道:“她……她是我朋友呗!你也是我的好兄弟,我不想……不想看见你这样伤害了一个女子!” 还没让陈如风来得接口,江晟天已经慌慌地站了起来一甩袖,语气也无刚才那样怒意满盈,“反正呢,这是你的事情,你自己想好法子处理妥当便是了,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有意躲避开陈如风目光,江晟天匆匆地离开了寝房。 陈如风望着窗外片片浮云,愁眉苦脸地托起腮来。此刻他心感自己若是真的能置身于那浅云碧空之中,烦恼皆抛,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第二日,天风帮中来了几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据他们所言,自称为天下盟的使者,今日专门来递送上天下盟的请柬。天下盟邀请他们天风帮的加入。 天下盟,本来就是江湖上有名有势帮派的联盟,千剑门、冰墓和赤魔圣坛都在联盟帮派之列,能够加入其中的莫不是如今声名大噪之帮。天风帮有幸得其邀请加入,证明了它已在江湖之中地位鹊起,不再被视为不入流的三等帮派了。 陈如风与江晟天都紧张地看着那为首的中年男子交到他们手中的红色请柬,陈如风屏着气,解封,眼中充满了期待与激动。 在场的胡九未、刘宏、柴元朗三人,都双眼瞪得巨大,眼珠都快要跳出来一般,看着陈如风抽出请柬里面的信函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陈如风与江晟天齐声念道:“吾天下盟,诚邀贵帮加入盟会,共建江湖秩序。” 在场的天风帮诸人,都忍不住欢呼大叫起来,像是堵在他们胸口上的那股气,此刻终于一次被舒放了出来。 天风帮的地位,终于得到了江湖上的认同。一直以来的努力,总算是没有付诸流水。 陈如风与江晟天都已经无法压抑情绪,喜喊一声,相互击掌叫好。 无人会比他们二人心中更为激动欢悦。 他们一手一脚建起来的帮派,终于是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就像是将一个病危的婴孩,辛辛苦苦地拉扯成为七尺大汉一样,那种满足感,是无法用言语去尽述的。 挥洒了血汗,斩遍了荆棘,田野之中终是长出了喜人的麦穗。 “谢谢诸位来使!请替我们回去谢过盟主,我们天风帮一定会不遗余力,为天下盟作出贡献的。”陈如风竭力平伏下激动的情绪来,谢过了那几位锦袍男子,并请人送着他们离开。 正当一众天下盟使者跨出天风帮帮门的那一瞬,他们身后又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从来没有一个帮派可以像他们天风帮那样,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展出强盛的势力。陈如风和江晟天引领他们创造出来的,是一个奇迹。 每一个天风帮的帮众,都无法不自豪地吼叫出来。 陈如风干脆站到了屋顶之上,望着聚集在空地上的一众天风帮帮众,振臂一呼,“天——风——帮!” “天风帮!”天风帮众人雷动九天的声音震得连瓦片都为之一颤。 “当日我在建帮大典说过,我一定会不负众望,将天风帮建为江湖第一大帮。今日,虽然离我当日所说的目标尚有距离,但也不远了!”陈如风高喊,沸腾大叫声又是一片此起彼伏。 “不论是一直在天风帮中的,还是最近才加入天风帮的,大家都是好兄弟!我们一同朝江湖第一大帮迈进!好不好!”陈如风举拳雄声道,豪气万丈,立刻就感染了全部的天风帮帮众。 “好!”整齐划一的声音又是惹得天空颤抖了一下。 陈如风满意地扫过众人,眼发锐光,感到自己心中的那股雄赳赳的气势快要将自己冲上云霄之上了。 自己一手一脚创出来的成就,今日终于铸成了丰碑,立在自己的面前。 只要再加倍努力奋进,就能攀上那个梦想之中的巅峰。 此刻,陈如风已经满身拼劲,双手紧紧地凝握成拳,抬头望天。 这一片天空,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他会带着天风帮,再打下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然而,同样是天风帮重要人物的不白先生韩陵,此刻却步行于翠华山密林之中,隐隐听到天风帮处传来的雷动之声。 他望了如远方滚滚浪潮的声音源处一眼,嘴角略微弯起。 鸟鸣树影,花香草绿。 韩陵一步一步地缓缓走着,眼神不经意地流连在一草一木之上,远离了此时热闹鼎沸的天风帮。 仿佛是鸟儿穿出叶丛的声音,那么不让人为意。 韩陵并没有停下脚步来,只是笑容变得更为深晦,继续顺着山势前行。 “下来吧,一直躲躲藏藏,不觉得累么?”韩陵淡笑道,一抹白色人影落到了他身后。 徐凡清拨了拨他头发上的叶片,嘿嘿地笑了一声,“你发现我多久了?” 韩陵转过半边头来,眼带笑意地看了他一眼,不言。 见韩陵迈起脚步,徐凡清也连忙跟上,只是他的腿要比韩陵短得多,连续几步这才追得上韩陵的脚步。 “天下盟邀天风帮加入,你怎么不留在帮中跟他们庆祝?” 韩陵清水般的笑容扬起,道:“我并不是天风帮中人,又何须与他们欢庆?” “但没有了你这个‘不白先生’,天风帮也不会有今天。你可是他们的大功臣啊,他们怎能把你忘到一边了呢?” 徐凡清用一口很是为韩陵抱打不平的语气道。 韩陵却只是轻笑一声,“只要那个计划能够顺利进行,我又怎须在乎这些东西呢?” 徐凡清耸了耸肩膀,随手将一片落叶接住,饶有兴致地欣赏起上面的纹理来。 “你无缘无故地来找我的,到底有何事?”韩陵蓦地停下了脚步来,似乎对于两人同行有点厌恶。 徐凡清灿然一笑:“怎么?我又打扰韩隐士一个人的清静了?” “清少爷怕是也没有什么闲情逸致,跟我这个闷蛋一同散步吧?倒不如赶快把事情说出来,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好吧,其实我也只是想看看韩隐士到底想去哪里而已。”徐凡清手一捏,那片落叶变成了粉末,从他的拳缝之中随风流走。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我只是想来善意提醒你一句,最近惊海门也开始仿照天风帮,发展护卫生意了。”徐凡清缓缓地说道。 韩陵眉头一皱,沉思片刻,道:“你的意思是,惊海门……” “正是正是!”徐凡清不待韩陵语毕便猛点头道,似乎急于显露自己猜透他心思的能力,“惊海门真正的矛头指向,不是天风帮还能是谁?” 韩陵冷笑了一声,“既然他们如此迫不及待,也不用我多费心在想应该怎样才能逼得他们对天风帮动手了。”(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心狠手辣 徐凡清听韩陵这般说法,不禁眉露疑惑,“难道你早就有对付惊海门的打算?” 韩陵脸上的笑色愈发深邃,仿佛一卷浩繁的书一样,即使是通读了一遍,依然深不可解。但徐凡清不是太相信韩陵有这个想法,毕竟惊海门如今还是一大派,天风帮虽正是鼎盛之时,但也还无足够实力与之抗衡。 “只要撼倒了惊海门,天风帮的实力会增强到一个怎样可怕的程度,你能想象出来吗?”韩陵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徐凡清,嘴角的笑容根本令徐凡清无从捉摸得透。 徐凡清紧盯着他的脸庞,心中翻动起百般猜测,却依然把握不到他的真正图谋。 韩陵也不多卖关子,抬头看着蔚蓝的广阔天空,似是感受着这一片心旷神怡。他笑着道:“我要将天风帮,推到与三大派比肩的地位之上,甚至要超越他们。加入天下盟,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听到韩陵这样狂妄的一番话语,徐凡清忍不住嘲笑了一声,“痴人说梦。” 三大派的根基、实力,岂是天风帮一朝一夕所能媲美的?就算是成功吞掉惊海门,天风帮也只能倚着三大派的边而已,很难能够与他们相提并论。 韩陵对徐凡清说的话不大介怀,笑着闭上眼,深深地嗅了一息。 清新酣然,比起一壶美酒,一杯香茗,还要怡人得多。 这是自然之气,最纯最净之气,当然不会是人为所造的酒茶所能比的。 看到韩陵不以为然的模样,徐凡清心中暗自气恼,眼珠转了几个眼眶,寻索着有何方法可以挫一下他的狂傲。 很快,徐凡清脸上再次展露出笑容。 “我忘了告诉你,如今惊海门的第一谋士,都是我们的老朋友了。”徐凡清意气洋洋地说道,韩陵缓缓睁开眼来凝视着他。 “谁?” 徐凡清眼角闪过一丝阴诈,慢条斯理地吐出三个字:“羽——弈——书!” 风骤然转急,将一大片落叶扫了下来,那些被淘汰的叶片十分不情愿地飘零在半空,对着那阵隐约的秋风发出无声的抗辩。 “哦。”韩陵的背影霎时间变得巨大,简直就要将徐凡清整个人盖住了。 望着变得冷冰冰的背部,徐凡清得意地笑了起来。 “那又如何?”此话一出,徐凡清洋洋的笑容顿时抹去了。 很快,徐凡清似是又念到了什么可以消他锐气的话语,顿时恢复了笑意。 “他是唯一胜过你的人啊……”徐凡清闭眼笑道,仿佛刚刚吟出了一首十分满意的诗篇一样惬意,“当日他智计谋略胜你一筹,武功方面打成平手,怎么说你都是输家。” 一声冷哼,令这微风添了几分萧瑟。 徐凡清能感到平时一贯冷静自若的韩陵,如今情绪之中却是泛起了一丝丝动荡的水波,不禁笑意更盛。 “这一次,他再无胜我之可能。”韩陵的语气仿佛带着寒刺,一丝一点地深扎到了空气之中。 徐凡清将两只手托到脑后,一副悠闲之姿,“或许吧,这个你也得感谢我,现在他可能还不知道你是天风帮的幕后谋士。而你却已经摸清楚人家的底细了。” 差不多完全褪色的回忆,却被徐凡清这一说,重新燃起了一点怨光。 重山叠嶂万隔,将旧时的一点碎片,一块一块地重合起来,变成了轮廓分明的整体。山空云色,并不是令人沉醉的因由。最主要的,是它们可以给人一个思忖寻忆的静谧之所。 韩陵这一望,便是将目光投得很远,很远,许久都没有收回来。徐凡清也不知在何时静悄悄地溜去了。 惊海门自仿照天风帮的护卫生意经营以来,凭借着“惊海门”扎根江湖多年稳当的名号,以及低廉的价格,便招揽得不少生意,规模更是逐日增大,甚至分去了一部分原本是找上天风帮的主顾。 俗话有言,一山不能藏二虎。原本是独占一块油腻润肥的肉,又怎么会容得别人来分一杯羹呢?于是,自自然然,两个帮派不免生起了许多冲突,时有伤亡禀报传入到陈如风的耳边。 然而,惊海门似乎立下阔心,并不单止满足于如今的经营范围,时常涉足天风帮的势力圈,并辅以各种蓄意造谣生事,诸如周围诉说天风帮与山路之上的一些山贼有所勾当,天风帮的伏牛山分坛原本更是一窝山贼巢穴云云,弄得众主顾都对天风帮失去了信心,纷纷跑去光顾惊海门了。 天风帮的大多数分堂口,从门庭若市变得鬼影全无,那些驻守的天风帮帮众也只能跟飞舞的苍蝇练起掌法来。 很快,天风帮库房收入跌下了一大截来,前况十分堪忧。 “这样下去,我们天风帮迟早会垮掉。”内堂里,陈如风脸色严峻地将最新记写的账簿合上,眼神沉重得仿佛将一座座山压到在座之人的肩膀上一般。 江晟天也是板着面孔,手指在敲打着椅子的扶手,默默地沉思。 胡久未、柴元朗、刘宏等人,更是愁色一个比一个重。惊海门咄咄逼人,看他们的架势就是要将天风帮逼到绝境之上,天风帮才刚冒出头不久,就像一株刚破土而出的幼苗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按回到泥土之中。 韩陵背倚挨墙壁,金黄面具露出的两只眼睛对着地板精光连射,双手交叉胸前,如同凝固了一般,实际只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而已。 “帮主,不如我们先撤去那些空置的堂口,以免浪费银两继续维持经营。”胡久未建议道,毕竟现在上门而来的主顾实在是零丁无几,继续白摆着那些堂口等待客人来绝对是有亏无赚的。 陈如风将手指架在腮下,思忖了片刻,纵使是极不情愿,如今较为理智的做法也只能如此了。他点了点头道:“好吧,那些堂口的处置就交给胡长老了。” 江晟天狠狠一拳头砸到了椅子把手上,龇牙咧齿地道:“惊海门根本就是以本伤人。我们没有他们如此雄厚的银两,不可能做到他们那样低廉的价格。他们是看到我们天风帮崛起得如此迅速,怕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存心打击我们。” 众人默然。大家都对惊海门这连番举动的意欲何为都心知肚明,只是江晟天更清晰地说了一遍出来而已。 作为如今二等帮派的首位之列,惊海门是绝对不会容许任何潜在的威胁发展起来的,必须趁其还没茁壮长成之时,尽快斩尽。 不论从势力的布局、帮派的软硬实力,还是对外结交联盟的情况来看,惊海门处处都占有优势,它要一只大手压下来,天风帮就基本上没有喘息之机了。 沉寂,堆积在内堂之中,每一个人都一直闭口不言,使这种令人心烦意乱、无计可施的安静肆无忌惮地滋长着。 能有什么办法?他们是一只螃蟹,而惊海门是一块大石,一块大石滚压下来,他们还能保全么?要走走不开,坚壳不够硬,到最后就只能粉身碎骨。 到了最后,经过重重的苦思冥想,依然无人能提出应对之策来。内堂之中的愁淡渐渐变成了一种令人歇斯底里的绝望。 就像是上天要亡你,你还要妄想逆天而行么? 韩陵站直了身子,不再倚挨着墙壁。他这轻轻的一个举动,就立刻惹来了全部人的注目,因为实在是过于悄静了。 “不白先生,难道你想出了解决之策来了?”陈如风的声音加了几分哀求,这下子韩陵要是再不肯给他们出谋献策,天风帮可就真的要亡了。 韩陵露出一抹笑容,略微令所有人都宽了下心来。既然他有笑容,想必是腹中已拟好法子了。 “既然惊海门如此欺人太甚,那就不能怪我们不义了。”韩陵的笑容中多出了以前没有的几分狠辣来,非眼极为尖利之人都无法察觉出来。 “不白先生的这句话所言的是……”胡久未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来,心中隐隐有点不安之感,不知他言中的“不义”准确所指是什么。 韩陵打了一下响指,谈笑间更是洋溢着无边的自信,“我们聘请地影会的杀手,将惊海门的重要高手杀尽。这样一来就可以废去了惊海门的核心实力,他们就再无能力去经营护卫生意,更别提要如何打压我们天风帮了。” 原本还是死寂愁惨的一片,忽然就变质为了冷寒肃杀,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宛如被一扎绳捆了起来,紧紧地逐渐绷大。 陈如风蓦地想起当晚厉绝突袭而至,自己与江晟天差点就命丧当场的情景,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地影会之中卧虎藏龙,杀手的强悍程度,更是远远超出他的想象的。只有能出得起银两,不怕没有杀手肯为其卖命。 但是,要他们去聘请地影会的杀手去暗杀惊海门的高手,这种行径未免有些龌龊了吧。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这个忧虑。 韩陵的眼目是何等地精明,一下就能看出在座众人的顾忧。 “大家要清楚我们目前处在一个什么境况。惊海门正一点一点地蚕食我们,我们面对的对手再不是以前那样。惊海门手握着强霸的实力,我们若还是要讲究君子道义,迟早都会变成他们腹中之物。你们难道又认为,当初惊海门爬到如今这个位置,用的又会是大义凛然的手段吗?”韩陵用不得不令人折服的口吻说道。 韩陵一针见血地指出如今天风帮处于危亡关头,若是还要顾及仁义,天风帮几无可能幸存。 既然要生存在这个江湖上,你不好勇斗狠,凡事都处处顾忌,怯弱不敢行,终究是会被淘汰下去。(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初探地影 踏入长安的那一刹那,陈如风的心怪异地翻腾了一下。 长安城大街一望如旧般热闹非凡,人头摩肩接踵,喧闹不绝。 变了的,或许只是人心吧。当初离开长安之际,他在相府之中说过怎么样的一番话,下过怎么样的决心,所为的又是什么人…… 陈如风望天叹息了一声,原本打算今天顺道前往相府一趟跟李音如说清楚,可转念又打消这个想法。 逃避不是长久的法子,但起码能够给自己一个暂缓的过程。 今日之行的目的,是来寻找地影会的秘密所在,他们经过了层层商讨后,终于肯下了决定,大手出重金来招地影会的杀手刺杀惊海门的精英高手。 除此以外,别无他法。江湖上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对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唯有心肠狠绝者,方能生存至最后。 为了天风帮的安危,为了不让他们苦苦建立起来的心血一夜崩塌,他们也只能行此不义之举了。 这个世间上,又该如何去细分义与不义呢?如果对自己的背叛才是义,那么这种所谓的“义”,是否真的值得我们去追求? 胡久未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珠,尽管是刚刚入秋,夏日的酷热却仍未完全退却。 “我们应该怎么样才能找得上地影会?”陈如风与胡久未走了一段路,他心中怀着一种十分忐忑古怪的感觉,要去找一个刺杀过他的组织去刺杀其他人,总是有点别扭。 胡久未四处张望了一下,市坊兴旺,到处都是人来人往。而地影会一向是行事诡秘,由于其担当的是暗杀刺杀的勾当更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出来摆摊子,要找出他们所在也是一件十分费心的事。 “我们去一些易于打听消息的地方打听一下吧。”胡久未提议道。陈如风想了想,忽然脑海中闪出一个地方。 二人来到了仙来客栈门前,此处依旧是来往客人络绎不绝,尤其是江湖上那些手提大斧长矛之类凶狠武器的人更是居多。 刚踏进客栈门,一把优雅动听的声音便传来道:“哎呀!这个不是陈帮主么!”仙来客栈的老板娘谢兰汀飘步走来,笑盈盈地向他行了一个礼,满脸热情。 “呃……谢老板你好!”陈如风朝着她一抱拳,怎么不见上一段时间,反倒是觉得她年轻上了几年似的。 陈如风一眼览过客栈内的人客,大多座上的都是粗声粗气的江湖人士,大鱼大肉,毫不注重仪态。不过这下却正合他的心意。 谢兰汀一摆手吩咐小二端上酒菜,热情如火地拉着二人坐下,正准备好好招呼二人。 “唉,你来得不合时啦,文成那小子刚好出去了。”谢兰汀为二人斟上两杯茶水,举止大方得体,脸上挂着微微的笑容,显得分外动人。 “谢老板客气了,其实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是……”陈如风正用嘴唇碰了杯中茶一下,却发现坐在他身旁的胡久未眼神变得直勾勾,微带呆滞地望着谢兰汀的每一个举动。 直到谢兰汀坐了下来,胡久未这才慌张地将目光收回来,有点魂不守舍地捧起茶杯仓惶地喝下一口。 陈如风暗自好笑,这胡大哥的情心蠢蠢欲动了,不过他自然不会当面点破。 “我们想打听一个消息。”陈如风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心虚地望了望四周以免隔墙有耳。 谢兰汀先是疑惑地“啊”了一声,随即一拍掌,似是想起了什么,利索地站起来。不一会,她便带着一个粗眉大目的壮汉来到二人面前,为二人介绍道:“这位是一直长居于我客栈的‘云游侠’何大力,他的足迹遍布五湖四海,若是你们想要打听什么消息,找他是再好不过了。” 陈如风审视了一下这个“云游侠”一眼,他背负一并厚重大剑,面目豪爽,手臂粗壮,看来也是一个使剑的好手。 “这位必定是天风帮帮主陈如风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何大力一抱拳,陈如风似乎听到了两块石头碰撞在一起的声音,这何大力果然是人如其名,力大无穷啊! “何大哥过奖了!”陈如风回礼道,鬼祟地再次环视四周,客栈内的人大多是各有各谈,声大气粗,犹如擂鼓声的杂音高响不断,除非是近身五尺以内,否则根本无法听辨清楚二人的话语。 确保没有外人听得见他们所说之话后,陈如风这才敢凑到了何大力的耳边,压低到只有他们能听得清楚的声音道:“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找得到地影会。” 何大力浑身一震,双目瞪起惊讶之色。 陈如风望着他的惊色,肯定地一点头,以表示自己并无说错。 何大力自然不会不清楚地影会是干什么的,而那些要找地影会的人,他也心中明瞭,那些人是准备要干什么勾当的。 既然陈如风问到,他也只得回答了,不过在他说出下一句话之时,眉宇间的敬色却减退了许多,反而添了几分鄙夷。 知道了如何寻得地影会,二人一身冷汗地背着何大力揣测的目光走出了仙来客栈。胡久未却依依不舍地往后回了一眼,谢兰汀道别了二人转眼又要忙碌地招呼客人、打点事情去了。 按照何大力所言,陈如风与胡久未一路穿街拐巷,终在一处杂物堆积的狭窄小巷之中停下脚步来。 这条窄巷之中,只有一名跪坐在地上的乞丐,望着面前摆在地上的破碗,不断地上下晃动着脑袋,喃喃地语道:“施舍一个吧施舍一个吧……” 正常人一眼便看出了不妥之处,一般的乞丐怎么会挑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来乞讨呢? 陈如风与胡久未相视一眼,陈如风走前过去,拾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在那蓬头垢脸、衣裳残破的乞丐面前蹲了下来,看着他的目光一寸不离地望着自己的破碗,凝紧了眼神,将那块小石头在他的破碗上颇有节奏地轻巧了三下。 咚!咚!咚! 那个乞丐停止了喃喃自语,缓缓地抬首,古怪地望着陈如风。 陈如风点了点头。 那个乞丐一声不哼地站了起来,矮小的跟头却散发出一股精烁的气势来,将一堆靠在墙边的杂物一手拨开,露出一扇布满灰尘的门来。 陈如风和胡久未随着这乞丐来到了这扇刚露出面来的门前,看着这个乞丐推开了门走进去,里面是一所废置已久的房间,杂物堆积。一只老鼠跑窜而过,缩入了稻草堆之中。 只见乞丐走到一块水缸盖子前,俯下身将它移开,然后退让到一边来。 一个黑色的洞口出现在二人面前,一条梯子一直延伸到洞口的深处,直通往地底。 乞丐面无表情地站立在一旁,向二人打了一个眼色。二人会意,紧张地走到那个洞口前,犹豫片刻,终还是顺着那条梯子一手一脚地爬了下去。 里面没有二人想象那般昏黑无光,火把光照充足,将一条长长的甬道耀亮得分明。而且就在二人目之所及处,就已经有一扇木门紧闭着。 不用花费多少的脚力,二人来到了那扇木门前,心中暗自猜测这扇门后隐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陈如风警惕心起,提起神来,慢慢地将木门打开。 呈现在二人眼前的,首先是一把巨硕的长剑石像,擎出大地,剑柄几乎要撞入天花顶部,好不巍然。不知道要打造这巨剑石雕,耗费了多少银子人力。但最令人疑惑的是,这柄巨剑又是怎样造好,又怎样搬到来这地底来的呢? 这里简直就像一家老字号当铺一样,围绕着这柄巨剑桌子围成一圈,其中都有头顶着面纱斗笠的人在不断地交收着银两,然后将纸据整理好,放入他们身后的一个箱子之中。 而那些光顾这里的客人,一个个都是神色鬼祟阴森,眼中泛着不怀好意的光,低着头走过。其中看着陈如风之时,更像那些刚刚作完贼的人一般,闪闪缩缩。 “想不到长安城的地底下,居然还秘密建有这样的一处地方!”陈如风不禁慨叹道。这里想必也只是地影会的一个小部分,负责对外交易之用,真正的培养杀手和处理地影会诸项事情的场所又不知道是落在那一个地底深处了。 忽然间,陈如风对地影会的幕后主使打起兴趣来,这个人到底是有多大的能耐,能够在京城的地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着这些卑鄙的暗杀勾当。 不断地有人从周围的木门中进进出出,看来是有许多通道可以通入此处,而陈如风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条通道倒是人最为少的一条。 走到了柜桌前,陈如风和胡久未都被这里诡阴的气氛弄得心中生寒,尤其是那些戴着面纱斗笠的人,如同无脸鬼怪一样,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目标?”不待陈如风发话,那个人便已主动开口道。 胡久未连忙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单,颤巍巍地放到了桌子上,按着桌子推了过去。 那人拿起名单,面纱后的那双眼睛飞快地扫过,之后便是默然。 “这些人都是比较难对付的人,起码需要动用十个天字二号的杀手和两个天字一号的杀手。” 听到天字一号杀手,陈如风的脑海里浮现出厉绝的身影,想起了他狠辣无情的刀法,以及那柄幽光闪烁的刀,顿时打了一个哆嗦来。 “这些不知道够不够?”胡久未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几块金元宝,金光灿灿的顿时惹来身边几个人的侧目偷视。 “够了,成交。”那人将金元宝一手抓起,同时抽出一张白纸来,挥动笔墨在上面潦草地写着,最后连着金元宝一同扔进了他身后的那个箱子之中。 “一如既往,我们是会为客人保密的,你们尽管放心。但要声明一点,如果事败,我们是不会设下任何赔偿的。”那人语带冷气地道。 陈如风和胡久未点了点头,惴惴不安地顺着原路迅速地离去了,一刻都不想多逗留。 “十个天字二号杀手,两个天字一号的杀手,应该是有保证了吧?”陈如风暗自想到。(未完待续) 第四十八章:再度刺杀 几箱沉甸甸的货品放置在手推木车上,轮子吱呀吱呀地转动着,在地上碾压出一条不深不浅的沟痕。 时值初秋,一片片褪去了青翠的落叶飘零而下,粘在了木箱之上,随着车子而颤抖。 这一行车队均是形色谨慎警觉,看来他们所护送的乃是价值不菲之品,决不允许出丝毫的疵漏。清一色的劲装弟子保驾护行,每一人脸挂严色,没有一个敢嬉皮笑脸。 “停下来!”领头的那个健硕男子举起手来,“我们先在此地歇息一会再上路吧。”这人倒是挺体察下属,看见诸人都是走得腿脚劳累、大汗淋漓,便也不勉强继续前行,让他们先行休歇。 毕竟行走在外,体力是至关重要的。不一直保持着充足的体力,实在是难以应对众多的突发急事。这个领头人正是深谙这一点。他看着那三辆手推木车稳妥地放好,一众弟子席地而坐捧出水袋照头大喝,自己这才盘膝坐下。 他的背后负着一把弧月般的钩刃,浑圆至极,锋尖锐利,布着明镜般的银白。这武器被称为“破月钩”,为惊海门高手程逵所拥有。 照这样看来,这个人便是程逵无误了。 程逵此行乃是帮一位乔迁的富商帮忙护送家财,从洛阳搬至扬州。这位富商可是开出重金给惊海门,因此程逵也格外小心,恐防有所差错。 他凌厉的眼神敏捷地扫过四周,也尽是高高矮矮的林木,并无特别之处。 只是,他却察觉不到,自己的印堂上竟是发起了微微的黑色来。 并无感到异样,刻下他就安下心来,闭上眼调息。 一众惊海门弟子也开始稍加放松,低声细语地谈笑起来。不过他们都知道程逵待事严格紧限,也不敢过多的放肆。 秋色之中,一切都是那么地平静、安定。 即使一丝暗暗的秋风吹扬而起,也只是轻轻地拂起那些惊海门弟子的发梢而已。 程逵均匀有致地一呼一吸吐纳着,此刻他也不慎有一丝松懈来,反正此地也离扬州不远,只要交托好这些财物,自己也就大功告成了。 那些普通货色的山贼流匪,根本就不敢打他们惊海门的主意,远远看见他们也都要退避三舍,连背影都捉不着。 哼哼,自从门主仿照天风帮将这套护卫生意的运营妙法搬过来后,惊海门的账房收入倒是充实了不少。程逵心中暗自想到。 那个天风帮,也只是一朝得志逞尽威风,撑不了多久的。终有一天,还不是会成为我惊海门的囊中之物?念及至此,程逵的嘴角不禁微微一扬。 之前那些企图冒出头来的帮派,不是被他们一只手按了下去,就是连根拔起吞进肚子里了,这天风帮自然不会是例外。程逵越想就越是自豪,丝毫不觉这弱弱的秋风之中飘带着暗藏的杀意。 一队人马倒是愈谈说愈欢,他们见程逵并无指责他们,也就放开了胆量来,声量也拔高了不少。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想,就近扬州,任务也即将完成了。长途跋涉,风餐露宿,在这将近尾声之际,略微放松一点也不甚过分吧? 这支惊海门的护送队伍,洋溢着愉快闲适的气氛。 只是这气氛变化得太过突然,没有一个人能反应过来。 就像原本绑在自己脖子上松弛的绳,却一下子被人拉得绷紧一样。 气势陡然转重,狂暴的杀气仿佛破开一条缝隙来,肆无忌惮地涌出来。 一棵树后,一道人影身如鬼魅,所走过的路径根本就无法捕捉得到。就连眨眼那一瞬间都来不及,那道人影已经闯入了这支护送队伍之中了。 手起刀落,银光乍破,一团一团的刀芒如同盛放的莲花一般绽开,带着强劲的真气,化作一柄又一柄的光华匕首,来回穿插飞荡,溅起片片的血水,给秋风之中抹上了浓重的腥味。 刀气横蛮霸道,有如大海怒涛翻动,顷刻间就将它泻怒之物淹没,根本不予人有一丝躲避抵挡之机。 很快,那些来不及还手的惊海门弟子已经变成了一具具伤痕累累、血迹满布的尸体,软软地躺在了地上。没有一个人来得及还击,他们只感到庞劲的刀气穿破了自己的身体,之后就是一片死亡的昏黑了。 所有人,除了程逵以外,只是在弹指之间,死尽灭绝。 然而,那道突袭而至的人影在牵起巨大的刀气杀死了全部人后,直架着一道刀光,气势如虹地冲往程逵。 那是肉眼捕捉不了的速度,太快了。 阵阵幽冥的气息,宛如看不见的大手一样,将四周围都包了起来,吐发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势。 程逵岂是那些普通的弟子,尤其是这个神秘来者先挑了那些普通的弟子下手,自然就给了他极大的反应之机。他一手从背后拔下破月钩,破月钩迅速地泛起寒芒,钩影挥动,连连地挡开了那来者的刀气。 那身影霍地闪开,拉出一条长长的残影,从半空落地,一刀指着程逵,刀身之上幽光闪耀,尽管是白昼之时,却也让人觉得这是黑暗幽冥之中所散发出来的冷寒。 只见那人面挂白布,两只瞳目之中闪着杀意躁动的狠光,浑身似乎有一层看不到的幽光将他裹了起来,很是竦人。 “你是谁?为何要杀害我惊海门的弟子?”程逵手执破月钩,在真气的加贯下,破月钩也焕发着白色的气光。他此刻心中怒愤无比,自己惊海门的弟子就在这眨眼之间被人斩杀殆尽,且不说怨恨这些弟子的无能,这个人手段凶残至此,根本就是不将他们惊海门放在眼内。 难不成,此人是跟惊海门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不对……此人今日才出现,应该就不是旧仇了。而最近跟惊海门有仇怨的,就只有天风帮了。 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程逵的厉目一动,冷笑一声道:“是天风帮派你来的吧?正面不够我们惊海门争,就要用这些肮脏的暗杀手段?” “废话少说,纳你命来!”蒙面男子一声喝出,身如疾电般掠起,一束束的刀光乱影伴随着他手腕的急速转动往程逵疾射而去。 程逵也不是可小觑之辈,一下急退身体,半跪在地上,将破月钩狠狠地砸往地面,嵌入到泥土之上,钩影变作重重的银光,一圈叠一圈地迎往那些刀光幻影。 程逵看不到那蒙面人白布后的嘴唇轻蔑的一笑。 一声呵斥,那蒙面人蓦地提起长刀,刀光化散为聚,合成一道。握紧刀柄,平斩横扫,幽冥刀气变作最阴寒的暗光,波浪一样震彻大地,潮起不落,将持钩跪地的程逵整个人震飞往半空。 破月钩上急光大作,一道道的真气扩散发作,程逵也被刚刚那陡然变化的刀法弄得双手发麻,尤其是那幽冥的气息,直叫人心中的斗意都要下降了几成。 不过看到那些原本还活生生的弟子,转眼间已经变成了一脸惊恐万状、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死尸,程逵心中顿时沉痛万分,激起怒意来,一眼发出火光射向那蒙面人,大吼一声,身夹着破月钩就往他冲去。 “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我要将你碎尸万段!”程逵暴声喊道。 破月钩钩影由一化万千,无缝不入地钩击着那蒙面人。无奈是那蒙面人的刀法也颇为精细,刀身上的幽冥之气硬是令破月钩无机可乘,刀光狂闪不止,刀锋削斩在破月钩之上,爽朗地滑过。 蒙面人持刀一挑,恰好抓住了破月钩的一个破绽,将程逵连人带钩挑起到一丈高处,再身影追上,刀锋直指,幽寒的刀气如毒蛇一般生出,袭往程逵的下半身。 程逵连忙调转身子,倒吊在半空之中,慌忙地扫动着破月钩,将那几团刀气破得碎裂。 只是在他将刀气绞碎消尽之后,那蒙面人却人刀一体地直刺而至,“锵”的一下插入到了破月钩之中,发动真力,刀气狂涌,整个人带动着破月钩与程逵冲往高空。 破月钩上也是真气急催,与那刀气相持抵抗。程逵死咬着牙关,两只手都握到了破月钩之上,神色如同在与一只力大无穷的蛮牛较着劲一般。 陡然间,破月钩上光芒剧盛,强大的真气暴散而开,似是山石开裂,一块块的千斤重石头当头压下来一样。那蒙面人一时难抗,闷哼了一声就被那破月钩上的沉重真劲弹开,远离了程逵两丈开外。 程逵确确实实是动了真怒,不将此人杀掉他誓不甘休。 “破月天震!” 破月钩上的光气一下盛至了极点,从下往上看,就如他手中正握着天上的残月一般,那一团光芒蕴集了无上强猛的真劲,才能发出这样璀璨耀目的光华来。 即使是远离程逵,那蒙面人也能感到当头而来的巨大压力。 但他却神色里毫无慌张之意,反倒是举刀齐鼻梁,闭上眼,将那沉重的压力排斥到神念以外。 “呀!去啊!”程逵犹如山神将泰山抬起来再扔往大地一样,破月钩伴随着刺目强光,拖着钩影压了下来。 空气之中也被压迫得发出呼呼的窒息之声。 唯独是那蒙面人,始终不为所动,保持着那尊姿势。 破月钩将至,那蒙面人霍地张开眼,刀身之上涂满了幽气,依稀能看得到一条条的光影凝聚在刀上。 他无畏地抬头,双手持着刀,飞身而上,刀锋之上透出股股的幽冥暗光,只是那势头上比破月钩的光华低弱了一点点。但两者却是截然不同的,破月钩将所有的真气暴发出来,而那充满幽冥气息的刀却是将未知的可怕之力潜藏起来,一旦释放出来,无人能估其凌厉的程度。 刀迎上破月钩。 一道巨大的幽光骤然如雷电般闪现,稍纵即逝,仿若是人产生的错觉一般。 但是,那柄光华正盛的破月钩,却实实在在地断裂了。 啪啦! 破月钩竟就如此脆弱地变成了两截,其上的光芒急速地消隐了。 那蒙面人的身影却并没有就此停滞。 凌空而起,刀卷起了阵阵的劲气,而那个蒙面人,已经是居于程逵的头顶了。 程逵看着自己的称手武器断成两截,还没有回过神来,更别说去注意那个直飞到自己头顶的蒙面人。 “幽冥断!”刀光破空划落,十分的干脆,十分的决断,没有一丝人情可言,更不用提那一点的留手了。 程逵呆呆地看着破月钩,自己在一眨眼便落得了跟它一模一样的下场。 一刀,就将程逵的血肉之躯斩成了两截。 蒙面人双脚落到了地上,一拉拉下了白色的面布来。 此人不是厉绝,又能是何人? 原本还是夹带着一丁点秋色的树林,却被染上了浓重的血腥与可怖。满地横尸,更有一个断成两截的躯体,叫人心中悚然。 但厉绝却眼无一丝怜悯和惊惧,一步一步地走到那三个箱子前,轻轻地敲了几下,原本冰冷的笑意更盛。 “想不到,这下子可是多了一笔意外的收获。” 厉绝默默地站立了片刻,转念又自己摇了摇头,“罢了,杀手还是要遵从杀手的约束的,这些非是杀人所获的酬金,还是不沾为好。” 又一阵秋风吹过,带来了一股萧瑟之意。厉绝的身影似乎也随着这股秋风,不知被带往哪处去了。(未完待续) 第四十九章:龙争虎斗(上) 一个花瓶被狠力摔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堆一文不值的碎片。随之而来的,是海原君暴怒的吼叫声。 海原君恶狠狠地瞪着那堆碎片,一点也不在乎那花瓶原本的价值是多么的高昂。他只需要能宣泄他现在的怒意,火光满目,一脸的杀人之状。 一众在他旁边的惊海门弟子都是不敢靠近,生怕触起他的雷霆之怒,自己说不定就被他一掌泄愤,小命不保了。 “门主。”一把低沉的声音传来,羽弈书皱起眉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刚刚到来的他也能感到海原君狂暴难制的火气。 “你肯死来了吗?”海原君一出口就尽是恨怨,额头上泛着凶怒,丝毫不给羽弈书留一点的颜面,仿佛是呼喝家里养的狗一样。 羽弈书面不改色地道:“关于一众高手被刺杀死伤严重之事……” 庞然的气势霎时涌起,一众的惊海门弟子不禁都要退后一步,如同有无形的海啸绕着海原君往四处翻腾,狂哮不止,眼看就要择人而噬了。 倒是羽弈书毫无畏惧,身体也不为所动,以他的功力堪堪能在这海原君盛怒之下爆发的气势稳住身躯。 “你知道吗?”海原君的声势忽然平静了下来,但这样却更为令人生惧,似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死寂,正在积蓄着巨力准备一下倾泻而出。 “惊海门十五个高手……死了十个,重伤了五个。”羽弈书几乎能够嗅得到海原君话语中带着的腥重火气。 “死了十个,重伤了五个……呵呵……”海原君转过身去,望着那幕无辜的墙壁,脸上竟是露出了笑容。 可怖的笑容。 蓦地,他一掌击出,带着毁灭气劲的掌气如同在海浪之中暴起的水龙一样,“轰”地撞到了那幕墙上,震出来的余劲也将一种惊海门弟子扫倒在地,甚至身受内伤,痛苦地打滚呻吟着。 羽弈书也不得不一拳击出,拳上鼓发阵阵的波纹,将那余劲消去。 “是谁?到底是谁要毁去我惊海门一大半的实力?”海原君巨声暴吼道,声如木桩敲响巨钟,令人耳朵发聋。 “到底是谁!!!” 海原君的目光就像一头原本还驰骋山林的虎王,却一日不慎在山上吃下亏一样,要找猎物来发泄自己无穷的杀意。 他的目光不断地搜寻着,要将那些把他门下高手杀伤杀死的仇人揪出来,将他们五马分尸,再抛入大海之中喂鱼。 羽弈书看着海原君现在这般失控之状,额上皱得更深。 “门主……我们现在最主要的是冷静……”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我们惊海门现在就是一头被拔光了牙的老虎!已经不存在任何威胁性了!”海原君跑前几步,一把扯住了羽弈书的衣领,看他的样子就是要将羽弈书活生生地吞进肚子里一般。 “如果连门主都不能冷静,那么我们惊海门可真的差不多要步入灭亡的境地了。”羽弈书淡淡一说,顿时就像一盆浇头的冷水一样泼往海原君。 海原君的神色稍有松弛,将手放开,退后了几步,渐渐从刚刚的暴怒之中回复了镇静过来。不过依然是有还未完全熄灭的怒火在焚烧着他的心房。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些行刺者,该就是天风帮派来的人无误了。”羽弈书逐点逐点地分析道,“以前与我们惊海门有仇口的帮派大多现在都式微了,根本不可能动用如此大的人力来打击我们惊海门。因此,最有嫌疑的就只有天风帮。尤其是最近我们在护卫生意上处处占尽上风,令他们的生意日益展现颓势,为了挽回此颓势,不得不用出格之法,聘请杀手来对我们惊海门的高手进行刺杀。” 海原君听羽弈书这样细细一分析,立刻就明悟过来。刚刚自己火烧上心头,理智也不甚清晰了,居然没有想到是天风帮的所为。 天风帮这样做,也是正合他们帮派的利益,不过用此手段,未免是逼人太甚,丝毫不将他们惊海门放在眼内了吧。 想通了个中因由,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海原君目喷凶火,切齿地喃喃道:“天风帮……天风帮……我要你们全帮上下不得好死!” “当前最要紧的,是我们能冷静地拟出对策来对付天风帮。因此,门主你一定要保持明智的头脑,不能让怒火遮蔽了理智。”羽弈书劝言道。 海原君狠狠地一点头,似乎眼下就要将天风帮一把火烧得个一干二净、不留下任何活口一样。“我一定要冷静……哼,天风帮,陈如风,你想跟我玩吧?那就来吧,我必定奉陪你们到底!” 羽弈书与他一同坐下来,开始商讨着应对之策。 “现今上佳之策,乃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我们只要针对着他们的护卫生意加以打击,就能断掉他们的财源,直损其元气。我们惊海门始终是有其它的财源支撑,这一次的损失是有点大,但未至于伤及根本命脉。但天风帮却只有这一条生路可走,此路一断,他们天风帮就死路一条了。”羽弈书低声地说道,尽管是在惊海门的大堡之内,他似乎也是怕自己说的这一番话有泄密之可能。 海原君一拍大腿,“好!就按照你所说的去做。我立刻让那些流氓贼匪去找天风帮堂口的碴子,让他们不得安宁,哈哈!再不然就干脆直接攻上天风帮,让他们以命偿命!” 羽弈书连忙阻止道:“万万不可!现在我们损失了大批的高手,天风帮如今实力足可与我们相抗衡,如果我们如此冒进攻上天风帮的话,且不论会被其反歼之可能,更是让他们有了借口来光明正大地对付我们惊海门。我们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逐点逐点地磨光他们的库房,到时候时机适当,再找个借口一举灭了他们。现在我们切莫能心急!” 这一番话虽是有点贬低了惊海门说如今惊海门难以与天风帮抗争,海原君心中有点不喜,却又将几句怨言吞回肚子之中。无可否认羽弈书所言实有道理,他也只能忍一时之火气,慢慢地逐步推垮天风帮了。 就在惊海门的堡垒之中密谋对付天风帮的计策之时,另一方面在天风帮中也开始紧张地商讨着接下来如何应对着惊海门的反击。 以惊海门的人的智慧,绝不可能不会想到刺杀之事是他们天风帮背后划使的。他们又怎会如此忍气吞声,不作出任何反击之举呢? “我们已经成功铲除去了惊海门的核心实力,现在该是能跟其正面交锋了吧?”江晟天望着座上的一众人说道。 韩陵已不如往日一般静立在一旁,只是负责旁听而不言。他今日坐在座上,深邃的双目里不断地射出阵阵的精光。 陈如风默言不语,目光落到了韩陵身上,显然是将话语权交给了他。 韩陵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随即向众人语道:“我们确实是除掉了惊海门的大部分实力,但毕竟他们还有着雄厚的根底,我们现在还是不宜与其硬拼的。” “但是,他们必定不会就此罢休的。”陈如风担忧地说道。 “我们现在要立刻停止所有的护卫生意,将所有堂口关停。”韩陵忽然说道,令在座的人都为之惊诧,他们齐齐望向韩陵,还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 但韩陵的表情却是郑重无比,“惊海门既然猜到了这一连串的刺杀是我们天风帮幕后布置,必然就会暗地里针对我们的护卫生意进行打击。为了避免无谓的损失,所以我们必须停止手上所有的护卫生意,关闭堂口。” 胡久未心知这样做必定会影响天风帮的库房,到时候可就是关系到全部天风帮帮众的生计问题了,立刻就开口道:“这样的话我们天风帮就等于断掉了收入来源了,长此下去的话也无法维持整个帮派的运转。” 陈如风和江晟天听得胡久未这样说,二人都眉头一皱,对韩陵提出的计策有所疑虑。在聘请地影会杀手那处已经花费不少了,而且前一段时间受惊海门的逼迫,护卫生意的收入也是微薄得可怜。现在库房之中已经所剩无几了,还要在此时停了护卫的生意,无疑于是雪上加霜。 “这一个我自然是清楚。但唯今之策也只能如此,否则我们绝对是有亏无赚,我们现在就等着惊海门先出手,这样我们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予以他们反击了。若是我们主动正面打击惊海门,天下盟必然会出手阻止我们之间的纷争的。”韩陵说道,他所言的就是要按兵不动,待惊海门发难,他们就能合理地实施反击,一举将惊海门击破,免绝后患。 胡久未脸色一沉,不置可否地道:“按照不白先生所说,若他们一直都没有对我们天风帮的实际行动,我们岂不是血本无归?” 韩陵微微一笑,“你说得没有错,现在就是跟惊海门比拼耐性的时候了。谁先动手,谁就是败者。” 众人一时语塞,每人心里难免对韩陵这一法子有异想天开的看法,偏偏此时也无人能想出比韩陵所说更为行之有效的对策,便只能按照韩陵所说的去做。(未完待续) 第五十章:龙争虎斗(中) 大街之上,沿途摆卖的贩摊今日生意极为鼎盛,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不断地人来人往,打量着街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思忖着那一样是价廉物美,好捡个便宜。 一片热闹的气氛洋溢在大街之中,一个个小贩都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看着自己摊档一件又一件的商品卖了出去,心中赞着今日可是个好日子啊。 就在所有人动笼罩在沸腾之中时,却有一股不协调的气势仿佛流淌的毒液一般缓缓地靠近,逐渐地将一切人声,又高变低,最后变得鸦雀无声。惶恐不安的情绪,开始在大街上的每一个人心中滋长着。 一些小贩已经手脚慌乱地开始收拾自己的摊档,迅速地消失在小巷之中。很快,连带着那些街上流连的路人也一同走得个一干二净。一条大街,只是在刹那之间,便由人气旺盛变成了死寂凋零的一片。 沉重的脚步声在大街上响起,犹如一大铁锤砸到地面上一样。 一群肥腰粗臂、满脸凶神恶煞的大汉故意加重了脚步,浑身都散发着奸恶霸道的气息。他们是这一带臭名昭著的流氓恶棍,人一见到他们自然是一溜烟地退避到千里之外,谁靠近他们谁可就霉运当头了。平常他们所经过之处,也是鸡飞狗走,并无什么好事发生的。 今日他们这群队伍之中,却多出了几个生疏的面孔,那些人板着面,蓄意收敛着自己的杀气,论凶恶不及那些当惯了地头小霸王的人,不过那份功力可就是远在他们之上了。 他们正是惊海门的弟子,暗暗潜藏在这支流氓队伍之中。 一群人横行无忌地往前走,带头的那个恶霸狠狠地一个脚趾头将拦路的一竹篮筐踢走,似乎要更显自己的威风霸道。 很快,他们走到了一间房屋之外,那间房屋也是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几个斗大的字:“东主有喜。” 这一个便是天风帮在此地的堂口,一早就已经将人撤走了,只剩下一间空空如也的堂口。 那个领头的恶霸望着门上的纸条呆了一呆,转过身来,用询问的眼色望了那些潜藏在队伍之中的惊海门弟子一眼,那些弟子示意地点了点头。那带头恶霸便目露凶气,暴喝一声,脚发大力,一下将堂口的门踢开。 啪! 那道弱不禁风的门就在他的蛮力之下倒在了地上,粉尘飞扬。而房屋之中,却是空荡一片,不要说人影,就连那些箱柜、桌椅,都是踪影全无。 看着一无所有的堂口,那几个潜藏的惊海门弟子也只能面面相觑,一下不知该如何是好。门主交待他们要到天风帮的各个堂口处去捣乱,现在堂口里却是不存一物,他们难道要将他们的地板砸了,然后一把火烧掉它吗?这可是会惹来官府的注意啊。 无可奈何之下,那些恶霸气势汹汹地到来,也只能一脸土灰、毫无收获地返回,尤其是那些惊海门弟子更显心急,忖念着如何跟门主交待。最近门主的火气可是涨得厉害啊,他们可不敢以身尝试被那滔天怒火波及的滋味啊。 天风帮之中,帮众们如常地练着武艺。自加入了一些内家之士后,他们便有一块专门的空地来打坐调息练气,他们可是天风帮的主要力量,自然不会受到亏待。 只是在内堂的那几个人,脸上的忧色一日要比一日重。 陈如风用手揉着额头,双目紧闭,连连唉声叹气。一天比一天空小的库房,他实在是难以想象再过多半个月后,天风帮还有没有存在的可能。 他开始有点后悔听从了韩陵的建议,不过他先前听闻天风帮的堂口处处有人欲去找他们碴子,他才略微减轻了一点悔意。 江晟天走了出来,坐在了陈如风身旁,将身体一往后靠,灰声灰气地说道:“这种境况,我们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幸好那些帮众并无察觉我们停掉了护卫生意有何不妥,否则的话……” 望着内堂外那一片空地竭力喊叫挥拳勇猛的帮众,江晟天又是不安地一动。 “我们得想个法子来,应付燃眉之急。”陈如风拍了几下额头,很是辛苦地说道。 “还能有什么办法?问其它帮派借款?千剑门?霹家庄?跟我们关系比较好的帮派还有那几个?现在江湖上有哪个帮派不是想看着我们天风帮垮掉的,谁还会那么善心大发借款给我们呢?”江晟天的一番话令陈如风烦上加烦,他恼燥地甩了甩脑袋,晕眩的感觉却是又加重了几分。 江晟天想了半晌,道:“倒不如问霹家庄借吧,你跟霹心晴的关系……” “不!”陈如风断然拒绝了这建议,霹心晴已经帮了他们很多了,他再要向她提出借款的请求未免太为过分。 江晟天气馁地摊了摊手,道:“那就没有其它办法了,我们就看着天风帮这样慢慢地塌下去吧。” “一定有的,再静心想想……”陈如风用拳头不断敲着额头,像是这样做就能逼出自己的脑袋想到一个方法来。 江晟天看到他如此焦躁不安的举动,便也不再多言,干脆仰头闭上眼,陷入自己的神思去了。 就在二人双双陷入了静默之中,一个帮众却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禀报道:“两位帮主,霹家庄庄主霹心晴求见!” 二人的反应均是一跃而起,然后相互对视一眼,怎么这才刚谈到她她这就来了呢? 而陈如风则是心中庆幸,她总算没有在夜半三更寂寥无人之时穿窗入户地跑到来他的寝房来找他了。 霹心晴脚步轻盈地走进内堂之中,二人均是端正面容,抱拳施礼。霹心晴则是目光如水般轻轻在陈如风的脸庞上流过,弄得他心神一下子涣散不齐,面上再度轻微地涨红了起来。江晟天则是稍稍一瞥陈如风,对霹心晴客客气气。 “对了,听闻你们暂停了手上的护卫生意,到底这是怎样的一回事?”霹心晴刚坐下就扬起秀眉问道。 陈如风与江晟天二人均是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开口答话。 霹心晴见二人这般反应,便装出一脸冷状,冰冰地说道:“我可是你们的合作伙伴,若是你们帮派出了什么问题,都应如实告知我。” 心中无奈一叹,二人只好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与惊海门之间的争斗一五一十地道出。 霹心晴听罢他们所言后,面色一沉,蹙起眉头道:“如此说法,你们帮派现在是毫无收入?” 江晟天一听她这样说,不禁心生紧张,担心她会断掉他们之间的合作,到时候天风帮可就真的孤立无援,必垮无疑了,连忙不迭地道:“霹庄主切莫担心,只要我们撑到惊海门主动出击之时,便可有合理的理由展开反击。在解决此事后一切的运作都会恢复正常的。” 陈如风当下就知道江晟天误会了她的意思,正要替霹心晴辩护,霹心晴已率先自己开口道:“我便无要取消我们之间合作之意,江帮主莫要误会。我只是想帮你们好好解决此事而已。” 江晟天这才心中一松,道:“现在我们帮派的库房已经频临枯竭,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如果贵庄能……” “晟天!”陈如风立马将他打断,用严厉的眼色瞪着他,示意他不要再请求霹家庄的帮忙。他实在不想霹心晴再为他奔波劳碌,与霹家庄那些老前辈争持不下。霹心晴几乎是抛弃了霹家庄的利益,无条件地支持着天风帮。她这样做根本不符合作为霹家庄的一庄之主,早晚她还是会招惹麻烦上身的。 但话已出口,也无收回之可能。霹心晴埋怨地看了陈如风一眼,随即转向江晟天道:“这方面没有问题,我们可以提供钱银上的支持让天风帮渡此难关。” “不行!”陈如风一言否决,“长贫难顾,你们霹家庄先前已经已十分低廉的价格贩卖暗器给我们了,这次如果再好耗费一大笔银两来支持我们的话,这会严重损害你们霹家庄的利益的。” 霹心晴深深地看着他,眼中尽是他所看不透的复杂神色,不过这种眼神却莫名其妙地令他心砰砰直跳。 “如果我撤手不管,看着你们天风帮活生生地垮掉,这才是严重损害到我们霹家庄的利益。”霹心晴语重心长地说道,“天风帮是我们霹家庄最可靠的伙伴,我们的利益是紧密相连的,你们出了什么问题,一样会拖累我们霹家庄的。最好之策,就是让我们帮助你们渡过难关,这样于你于我都是有益无害。” 听到霹心晴如此头头是道地分析,陈如风欲开口辩驳也无她这样锋利的言辞可用,语塞了半天,最后只得投降地摇了摇头,答应了接受霹家庄的援助。 江晟天更是心情大舒,扫走了脸上的阴霾,露出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抹笑容。 残阳挥下,将一点点的夕色洒落到大地之上,处处金黄。尤其是天空的云彩,如同被镶上了一条一条的金边一样,分外地亮丽。 陈如风一路送着霹心晴下山,二人的背影被拉得修长,缓步往山下走着。 他们似乎不为心急,十分享受这一趟夕阳之行。 “谢谢你。”正当霹心晴饶有兴致地望着天边残阳逐点逐点地往下落之时,陈如风冷不防地对她说道。 霹心晴有点不高兴地转过脸来看着他,带点女孩子气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嘛?我们之间还需如此客气多言谢吗?” “呃……”陈如风的脸被夕阳映成了红色。不知道为何,他跟自己心仪的女性一靠近便会是这般反应,他自己也无法解释得清楚个中缘由。 二人走着走着,本是一段不甚长的路,却被他们刻意放缓的脚步走了半天。 “其实……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霹心晴忽然开口问道,她没有望向陈如风,只是微笑地仰首看天。 这下子可是陈如风的血气上涌到脸上引发的通红了。 “纯粹的朋友……纯粹的合作伙伴,对吧?”霹心晴笑着说,陈如风看着她的眼睛,隐隐感觉到里面有泪光泛动,却是被她很好地掩藏、压抑了起来。 “或者是……很好的朋友,对不对?”霹心晴继续问道,她似乎在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加颤抖。 “我知道,你早早心里就有了别人了。” 陈如风的呼吸突然变得了疼痛起来,仿佛吸入的空气都带着细细的尖刺。他话语一窒,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送到我来这里吧,不用再送了。”霹心晴转过身来看着他,在夕色的映照之下,她竟是显得如此楚楚可怜,消掉了霹家庄庄主独有的那份英气,少了过往的倔强坚强,化身为一个弱质纤纤的温柔女子。 背过身去,她继续走,她重重地呼吸了一下,眼睛竭力地闭上,她要放下最后的栏堤,去阻止那些不断冲刷着她眼眶的泪水。 她从来都不敢轻易地暴露她自己的软弱,偏偏这个男子,能将她所有伪装的防线打破。他是她唯一的弱点。 愈走愈远,陈如风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升起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已经负了一个人了,他不能再负多一个人了。(未完待续) 第五十一章:龙争虎斗(下) 一只手从腰后而至,温柔地将她环抱了起来。 霹心晴犹如触电,整个人为之剧颤一下。一阵火热的感觉从腰部蔓延而上,就像是体内的烈焰之气摆脱了束缚一样,肆无忌惮地传遍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我不想……再让你走。”陈如风将头凑在了她的肩膀上低声耳语道。 夕阳似乎愈发血红了,将所有的红光都柔添在二人的身上。 陈如风紧贴着霹心晴的柔软的背部,霹心晴此刻已经无法动弹了,身心都俘获在陈如风的手中。 “难道经过了那么多的生死劫,我还不清楚,真正占在我心中的是何人么?”陈如风轻轻地说,他紧紧地从背后搂着她,这辈子都不愿放手,怕她会突然溜走了一般。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了吧?”陈如风一言一语地说道,霹心晴现在根本自己说不出话来,千言万语都哽咽在喉咙上,芳心直跳。 蓦然间,霹心晴突如其来地转过身,香唇狠狠地一贴往陈如风的嘴唇上。 已经不需要过多的言语,过多的表达,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吻,将所有的情感犹如崩堤洪水一样宣泄而出,将二人完完全全地浸没了。 夕色渐褪,露出了漆黑的天幕来,繁星一点一点地跃出,露出了光灿的面孔来。 这一吻,好像只是持续了眨眼间,却又像过了千万年一样长久,亘古不变。 因为不想失去,所以才坚持所拥有的。因为懂得了把握,所以才不会失去。你不知道这一刻的放手,可能会堕入万世难挽的悔恨,让你在不断循环的痛苦之中饱受煎熬。错过以后,就可能再也无法相遇了。 “怎么?你直接将人送回霹家庄了吗?”灯火明灭不定,江晟天看见春光满脸的陈如风笑着走了进来,不禁语气变得有点冰冷。 “夜里乌灯黑火的,你会放心一个女孩子自己离去吗?”陈如风毫无愠意,欢笑着答道。 江晟天冷哼了一声,一脸不以为然之色,“这个女子我是绝对放心的,以她如今的功力修为,还有那些毛贼敢靠近她身边半寸?” 陈如风不再和他扯呼下去,一个鲤鱼翻身跳到了床上,一只脚搭到了另一只脚上,以双手为枕,闭上眼睛轻哼着愉快的小调。 江晟天不满地道:“你跟音如说了吗?” 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就像将陈如风从春光明媚拉到了酷日当头之中,他脸上的笑意也逐点地消去。 “还没有。” “你打算拖到何时?”江晟天咄咄逼人的声音仿佛慢慢将一柄刀子架到了陈如风的脖子上一样。 “我还没想好该怎样开口。” “借口。你这样拖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的。”这个“大家”是指李音如与陈如风,还是指他们三人,这可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为何,一旦提起到李音如,江晟天的态度和语气就会有急剧的变化,陈如风却未能深切地察觉个中的奇怪端倪。 “你这只是在逃避。”江晟天见陈如风一声不哼,连忙穷追猛打地说道,似乎非要逼得他开口不可,不断地用言语去刺激他。 陈如风不满地用不耐烦的语气道:“此事我自有分寸,眼下我们先处理好惊海门之事再说吧。” 陈如风此话倒是真话,当下迫在眉睫之事还是与惊海门之间的纷争,江晟天也不好再多说话,闭上嘴巴继续专心致志地翻掀着账簿。 第二日,那太阳也只是刚刚完完全全露出了脸蛋来,天风帮之中却再度风起云涌。 一大群军队一样的人集结在天风帮大门之外,一个个都是势头汹涌,面目威恶。并且都是手执各式兵器,就如那些纠众惹事的街头恶棍流氓一样。只是这些人身上的衣着尚算华丽,并且他们身上的气势都是内家之士所散发出来的独有之气。 胡九未、柴元朗、刘宏三人率领着一众天风帮帮众隔着大门与其对峙,双方都是在比拼着目光的凶狠程度,宛如两群老虎在互相地瞪着对方,看看谁的声势更为浩盛。 很快,天风帮的帮众让出一条道来,陈如风与江晟天抖着飞扬的披风急步而至,看着那些立在门外的人,不禁是心中升起一股寒意来。若不是天风帮尚有一批内家之士支撑着,单凭这气势,对方早就踏破了天风帮的大门冲杀进来了吧? 而对面的这群人,正是惊海门的人无疑。 今日,由海原君亲自率众前来,誓要天风帮还给他们一个公道。 当那一个个惊海门弟子回禀他天风帮已经将所有堂口都结束了,无法奈何他们之时,他就再也不能强压下自己心头之中的那道火气,雷霆大发,叫嚷着天风帮算是哪根葱,就要强行攻下天风帮,以命偿命,将羽弈书叮嘱他的那一番话抛到了脑后了。 岂不知,他这下急进,可是正中了天风帮的下怀。本来就是比拼着谁有耐性,这下却是妙哉,惊海门自己就率先领人找上门来,自己可就有合理的借口反击。 不过,陈如风看着那海原君感受到他身上强厉的气势,也知对方绝不是好惹之人,自己的一言一举,都要慎之又慎。 陈如风沉住声气,对着为首的海原君道:“如果我没猜错,阁下就是惊海门门主,海原君了吧?” 海原君面部一下抽搐,挤出一脸恶毒的笑容,“哪里来的黄毛小子,敢直呼长辈的名字?” 江晟天微微一抱拳算是施了个礼,接着便道:“若是说到年龄,我们得称你一声爷爷,但论资排辈的话,我们天风帮与你们惊海门可是平起平坐的,尊重你的话就叫你一声海门主,不将你放在眼内的话就叫你一声老不死了。” 听毕江晟天这一番语含尖刺的话语,海原君立即就气得七窍生烟,面色一块一块地通红,就好像一只被拍打了一下额头,然后被人温柔地叫了一声“猫咪”的老虎一样,将要失去理智,扑过去咬人了。 陈如风嘴角微微一扬,道:“不知道海门主今日带了这么大的一队人马前来,是为了拜访我们天风帮,还是另有所图呢?” 海原君已经暴怒不已,浑身都在不住地颤抖,跺着脚像破发骂街一样地指着他们道:“你们天风帮暗请杀手刺杀我们惊海门的高手,弄得我们死伤惨重,这笔账我今日就要跟你们好好算算!” 陈如风与江晟天都是冷笑一声。 “不知道海门主有此惊人话语,却可有实质的证据?希望作为堂堂惊海门门主,阁下可不要随便血口喷人,要不然我们天风帮可是会追究到底的。”江晟天极尽挑衅之能事地说道,陈如风却不安地给了他一个眼色,偏偏江晟天未能察觉,目含轻蔑地望着海原君。 陈如风心中盘算着如今天风帮之力是否真的能跟惊海门正面硬撼,若海原君真的是失控发飙,立马就令全部惊海门弟子杀进天风帮,他们是否真的能抵挡得住,要是一个不好就让惊海门给灭了,这可就不太划算了。 果然,海原君已经是气得脑袋将爆,激动地拳头一挥,“给我铲平天风帮!” 所有的惊海门弟子同时巨声喊杀,如席卷的波浪一般冲向天风帮的大门。 本来只是想戏逗一下海原君,却不料这海原君可真的是这般面皮薄。眼见情况失控,陈如风与江晟天都面变慌张,陈如风大声号令道:“挡住他们!” 所有的内家之士列成一排,同时出掌,庞然卷啸的气劲如巨龙般震出,那些正欲冲进来惊海门弟子也不甘下风,一个个催起真气,一股一股的气浪扑出,与那些天风帮的内家之士互相比较着真气的浑厚程度。 无形的气劲不断地交击着,相互在推搡相持不下,彷如有两个力士在较量着谁的力气大一样,两边的人都是争得满头大汗。那团交击的气劲却是越积越大,变成了一道迅速膨胀的光,失控地撑起它的光芒来,到最后“轰”的一声爆裂开来,天风帮的大门也化为了碎片瓦砾,散发出来的真劲将双方排在前头的人都是震得跌到在地。 眼看海原君就要指挥发动第二波的进攻,他心中暗喜,天风帮修炼内家功夫的人绝不及自己多,这样拼消耗下去对自己是大大有利的。那些只懂得拳脚功夫的莽夫绝对不会是自己惊海门精英的对手。 “且慢!”浩大的声音降至,一条人影快若疾风地落到了双方之间,两只手掌向着双方,示意众人冷静克制。 “羽弈书!你干嘛?快让开!让我铲平天风帮!”海原君气恼地对着那个倏然而至的人喝道。 羽弈书转过身来朝着海原君颔首抱拳道:“门主!万万不可!” 海原君暴跳如雷地道:“有何不可?!他杀我们的门人高手,现在我们铲平他们天风帮,可是合情合理!” “门主!这里是翠华山!千剑门就在翠华山山峰之上!”在天风帮的人面前羽弈书一时不能直言过多,只得这样婉转地严声说道。 海原君听羽弈书这样一言,不禁一怔,他居然忽略了这样重要的一点,天风帮与千剑门同处一山,一旦天风帮有什么异动,千剑门是很难不知晓的!尤其是如今千剑门门主泽崆云同为天下盟的盟主。 同时,他自己确是没有实质的证据在手可以证实天风帮聘请杀手刺杀他们惊海门的高手,反倒是自己这样日光日白地跑来灭掉了天风帮,日后天下盟必定是会追究到底的。 羽弈书见海原君已经渐渐拾回了冷静,便转向天风帮那一面,将腰弯得更低,对着陈如风与江晟天道:“天风帮的两位帮主!因为我们惊海门最近受奸人所害,损失了大批高手,所以门主才有点情绪失控,今日作出此等失礼之举,望两位能见谅!” “见谅?怎么见谅?”一道冰冷又带点嘲笑的话语传来,天风帮的人又连忙让出道来,让那个发话之人徐徐地走来。 羽弈书抬起头来,眼中的神光骤变紧凝,暴出一道道精芒来。 “不白先生”韩陵双手负后,笑着朝他走近。(未完待续) 第五十二章:胜者为王 羽弈书从那双刻骨铭心的眼神之中,从回忆里打开了一丝缝隙来。 他永远都不会忘怀,这种眼神下所隐藏的厌恶、憎恨、妒忌,与表面的朴实平淡、深邃不露根本就是格格不入的。 就连他当日,也险些走漏了眼,差点就被这个人的伪装完完全全地骗了。 他绝对不会认错,这个人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完全就是跟那个人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地虚伪得完美,毫无瑕疵可言。 只是唯独他惨败,尊严自信被狠狠地践踏在地之时,方可卸去他那些近乎完美的伪装掩饰,露出最暗淡的一面来。 当时他也没有想到,在那潇洒大方、翩翩自若的一面下,还会有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的真实存在。 今日见韩陵的眼神,还多含了一层莫测的冰冷在。 “好久不见。”羽弈书望着朝他缓步走来的韩陵,语气也转为了寒霜一般。 韩陵的笑容,那样地和善无尘,澄澈清明,根本看不到有一丝混杂的存在。 在旁人看来,韩陵几乎就是仙人一般超凡脱俗的存在,他身上所散发的气势也是不为任何人所能捕捉察知得到的。 天风帮与惊海门的对峙,却在眨眼之间,变成了羽弈书与韩陵二人的对视。一人眼神如紧拉的琴弦一样,一人则是清淡无波,谈笑得体。 “想不到,你会出现在这里。”羽弈书冷冷地一言,他自然能看透韩陵这般笑脸所饱含的伪装功力,毫不掩饰地摆出一副厌恶来。 除了他们外的天风帮惊海门一众人,都是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们,心中暗觉二人就要展开一场浴血搏斗。 二人就这样站立原地,但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已经交错相碰在一起,谁也不甘下风,空气之中仿佛有无形的力度在撕扯着一般。 一股股窒息的感觉席卷了场中的所有人,二人功力之深厚程度实在让人心惊,虽然是潜默无声,但所有人都好像听到了空气之中一片一片碎裂的声音。 蓦地,羽弈书将所有的气势敛回,韩陵嘴角再度露笑。 “门主,我们走吧。”羽弈书转向还没反应过来的海原君说道,自己率先领头踏出了天风帮。 “等等,你们这样无端端拆了我们的大门,就想这样一走了之吗?”韩陵淡笑着道。 羽弈书冷冷地侧着面,“你们大门的修葺重建费用,由我们惊海门负责赔偿。” 海原君愤愤地瞪了天风帮众人一眼,手一挥,大步流星地跟着羽弈书离开了。一众惊海门门人也不加犹豫,匆匆地跟在门主的身后。 惊海门的人一走,天风帮一众帮众都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声音。陈如风走前一步到韩陵身旁,低声道:“韩大哥,这次多亏了你。” 韩陵笑着摇首,“他们知道,如果真的要动手铲平我们天风帮,他们根本付不起这代价。就算能成功消灭了天风帮,他们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且不论天下盟会追究到底,那些蠢蠢欲动的帮派还不趁机清灭掉他们,取而代之吗?” 江晟天也凑了上来,脸上尽是惊险未平的冷汗。他刚刚的那番话恰好烧着了海原君的火头,幸好只是大门不幸被毁,除此以外并无太多的损失。本意只是想刺激一下海原君,岂不料差点酿成了天风帮的灭门惨祸。 “不过,他们今天做出了这般举动,也算是先挑拨我们。日后若要对他们出手,我们也就有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韩陵的笑容却似乎有几分阴色透出。 “难道你已有了全盘的计策?”江晟天微微感到了寒意,他感到此时的韩陵跟往日他所认识的韩陵似是有所出入。 韩陵望向惊海门的人离去的方向,精芒顿放,笑容一盛,“反正我们最终的目标,就是吞掉惊海门,成为能够与三大派鼎足而立的帮派。” 惊海门的人匆匆结队跑下翠华山,还没离开山中,已经一个个上气不接下气了,大概是因为刚刚与天风帮那一下拼较之中伤了元气,导致现在的体力不足以支撑。 海原君气急败坏地看着那一群不成器的所谓的“精英”,厉声喝骂了几句,几乎就要动手打人了。 一路走来,羽弈书一直闭口不言,静静地独自思索着。 “门主,”羽弈书向海原君一抱拳,“你们先行离去吧,我想在此多逗留一会。” 此刻海原君正是怒烧眉毛,没那个心思去管羽弈书,朝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便领着大队人马继续往山下走了。 羽弈书站在山腰上,望着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的惊海门的人,面带凝重,转身顺着原路折返。 才走了几步,他已经耳听到有异响了。 几片树叶从他身旁落过,羽弈书停下步子,仰首,望着树叶支撑着的天空默然。 “久别重逢,我就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跟我说的,对不对?”羽弈书淡然地说道,没有了先前的冷冰冰。 韩陵出现在他的面前,信步走来,在离他三丈远外停住了。面带笑容,那副面具依旧戴着,随着日光的照耀散发出金黄的色泽。 “当日一别,距今也有数年了吧?”韩陵用闲适的语气道,似是在跟一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叙旧,虽然二人均是对对方敌意暗涌,可口头上始终保持着客客气气。 “也只是这几年的时间,我倒没有想到你居然强了这么多。”羽弈书出言赞道,嘴上也逐渐露出了笑意。 “我也没想到,你离开了清风阁之后,会加入了惊海门,成为惊海门第一谋士。” “你是先前早已知晓我在惊海门中?”羽弈书不禁眉头一皱,一个早早就如此深解自己的人,绝不可小觑。 韩陵微微一笑,道:“何须如此惊讶?你我本是同僚,即使在你当日战胜我,成功离开清风阁之后,我都一直很关注你的。” 羽弈书额上闪过一丝疑虑,“那只是我在加入清风阁之前,就有受过惊海门的恩德,当时我就立下誓言,若他日有力能襄助惊海门,必定全力赴之。倒是你,似乎还对那日的胜负念念不忘?” 韩陵的笑容有了细微的变化,仿佛烈阳之中浮动着一丝不和谐的乌霾,“我又怎么会忘记?当日的智计较量上你胜过我,武斗却是平局收场。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能胜我之人,我绝对不会忘记你这个对手的。” 羽弈书念忖了半刻,愁眉一舒,嘴上一笑道:“是啊,我还记得当日你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能承受失败,一旦失败降临到你的头上,你那装作光鲜自若的外表可就丢得一干二净了。” 一听羽弈书这番话,韩陵的面色也起了变化,那抹笑容隐去了,整张面都变成了一冰块,五官都凝固起来,死死地盯着羽弈书。 羽弈书见自己的言语攻势奏效,也就紧抓住这一点死不放过,继续笑着开口道:“你只是装出清高莫测的虚伪外表,以掩盖你那极强的好胜心与自尊心。你可以骗到其他人,但绝对骗不了我的。” 羽弈书的话,像是将韩陵拉到了回忆之中痛苦的一刻。 他想起了,自己狰狞无助地趴在了地上,被羽弈书深思熟虑的计谋耍得像一只盲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 那一种耻辱,他永世不忘!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的强,年纪轻轻就贵为了中原八隐,又得了“武学奇才”的称号,智勇双全,他打死都不会相信,一个一直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地位要比自己低微一点的人,居然能够胜过他! 当日羽弈书为了离开清风阁而请求阁主,阁主所开出的条件,就是他在智计比试与武功比试之中,只需胜出韩陵一场便可。 当时整个清风阁,风头最盛的便是韩陵。武功高深莫测,智计诡异百变,再加上他蓄意收敛起来的实力,浑身散发出来的高洁气质,简直这就是一个完美所化出来的人。 只是,偏偏羽弈书能将这一个完美戳成了碎片,将一个人最脆弱的一面逼了出来。没有人想到,韩陵居然还是有弱点的。 羽弈书说着,脸上的笑容愈是欢。他不断地用言语去打击韩陵,要让他的情绪濒临崩溃。只要他一乱,他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羽弈书才将这一件已经过去了、对于韩陵来说却是奇耻大辱的一件事挑出来说,强调他永远是他的手下败将。 只是,韩陵的脸仅仅冰了片刻,又恢复了过往的镇定笑容来。 “没关系,这一次在天风帮与惊海门的对弈中,我会彻彻底底地胜了你的。”韩陵似乎将一股即将喷上心头的火气不知用何种方法完完全全地化去了。 宛如有清风轻拂而过,荡漾起他的头发,显得那样的潇洒清逸,出尘脱俗。 这下轮到了羽弈书心中骇然。 “不……这一招居然对他不奏效了?这明明是他的弱点所在的啊……不断地用当初那件让他感到耻辱的事来刺激他,诋毁他的自尊心,让他恼羞成怒,失去理智,自己就有机可乘,一出手将他击溃。韩陵一除,到时候天风帮就等于失去了一臂,无法跟他惊海门抗衡了。”羽弈书的如意算盘被韩陵打翻了,那面色当然是好不到哪里去。 “难道他……他已经成功将自己的弱点洗掉了?不可能……能将自己性格之中的缺陷改得如此彻底,是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除非……他真的变得强悍了很多!”就在羽弈书心慌意乱之际,韩陵的脚步已经渐渐移近。 他的笑容,在羽弈书看来显得十分诡诈阴寒。 羽弈书下意识地倒退一步,紧抿着嘴唇,运足全身真气,以应对韩陵突然出手。 可韩陵根本就无出手之意,停下了脚步来,眼中满笑看着他,“放心吧,我不会现在就对你动手的。就让我们在天风帮与惊海门的较量之中,好好地看看到底是谁的智谋更胜一筹吧?” 韩陵转过身去,几声哈哈爽朗地在天际之中响起,雪白的人影在羽弈书的眼中越变越小,只是在他的心中却犹如一块会扩张的阴影一样,逐渐地膨胀起来。(未完待续) 第五十三章:狗急跳墙 天下盟的建址就在离翠华山五十里开外的一片原野之中,一座低耸的山川之上。这里是天下盟聚集商讨议会之地。一般闲日无特别事,各个帮派都会派遣几个代表驻扎此处,一旦有要事消息分派到各个帮派,也较为方便些。 而天下盟的盟主,则一般都不会逗留此处,也只有些许重大场合才会出现的。就如当今的盟主泽崆云一样,通常他都是留在千剑门中处理本派的事务,至于天下盟内一众帮派的事务,则是要到天下盟中斟酌审阅。 陈如风今日是第一次踏足天下盟的所在之地。 一面面的旗帜在阶梯的两旁飘扬着,阶梯并不算长,只有走上半柱香的时间就能到达了天下盟的大门。 这里予陈如风的第一印象,就是建筑风格跟千剑门极为相似,相信众多人都会一眼看出这里的建造特色与千剑门的是同出于一人之手。 “天下盟”三个金漆大字牌匾犹如一块深嵌的大石,挂在大门之上。几个在门口之中守着不知来自哪一个帮派的弟子见到陈如风一众人,询问了来意后就领着他们走。 若不是泽崆云有事急召他们,他们都不会如此费脚力来到这里的。陈如风心中琢磨着,泽崆云今日召他们天风帮来说是有事要商谈,不知所谓的是何事,难不成与他们最近连日来与惊海门的火花有关? “有劳了。”江晟天礼貌地颔首道,那个领路的弟子对他灿然一笑,大概之前那些到天下盟来的帮派之主都是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很少会对这些守在门口的弟子这样礼貌,所以这个领路的弟子对江晟天产生了别样的好感。 今日到来的就只有陈如风与江晟天二人,本来他们欲带上韩陵,韩陵却说只由他们二人去最为恰当,但陈如风却隐隐感到他似乎对泽崆云颇有避忌。 天下盟实则比他们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帮派都要少,两边就是宅房,正对着他们的就是天下盟的大厅。但据说大厅后是一片宽阔的露台,可供千人同时容纳,陈如风倒是很想一览那里的光景。 很快,那领路的弟子便笑容满面地将他们带到了那厅堂之前,厅堂的门关闭着。 “盟主已经在里等候了,二位可以进去。”那位领路弟子似乎不打算替二人打开门,就这样笑着立在一旁。 陈如风与江晟天相视一眼,江晟天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盟主,我们是天风帮的江晟天与陈如风……” “进来吧。”一把干脆清淡的声音道,听不出其中是喜是怒。 陈如风与江晟天推开门,厅堂内尚算是堂皇,毕竟是众多帮派联盟之所,不可能过于寒酸的。一进去,只见泽崆云一脸肃然地坐在座上,一旁站立着两个人,正是惊海门门主海原君及其谋士羽弈书。 “果然所料无错。”陈如风眉头一皱,那两人看见他们进来后,眼色也顿时变得带有敌意起来。 “好了,人都到齐了。”泽崆云站了起来,手背负后,扫了惊海门与天风帮的四位最重要的人物一眼,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从他的身上逼发出来,狠狠地镇压着众人,令他们不得不收回互相瞪视的狠光。不愧为天下盟盟主,泽崆云果真是对环境的把握有一手。 泽崆云干咳了一声,道:“相信大家都清楚,为什么我今日会召四位到来吧?” 海原君的嘴唇轻蔑地一动,冷冰冰地说道:“还请盟主明示。” “我听说近日惊海门的人纠众在翠华山天风帮的门外叫嚣挑衅,与天风帮的人引发了争执,几乎就要刀剑相向,引发血事来。”泽崆云意味深长地各看了他们一眼,令他们都感到泽崆云似乎都对他们其中的争斗都一清二楚。 陈如风与江晟天齐齐微微一笑,看了海原君与羽弈书一眼。泽崆云今日召他们到来,明摆是要替他们出头的,追究起当日惊海门欺上天风帮大门之事。想到这里,二人都不禁心中大舒,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海原君立刻就眉头挤成几条线,恶毒地瞥了他们一眼,抱拳向泽崆云道:“盟主明察,是他们天风帮恶人在先,聘请地影会杀手刺杀我们惊海门的精英,以损耗我们的实力。我们为了讨回公道,这才会找到他们门上。” “可有此事?”泽崆云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陈如风与江晟天都感到有一股劲风迎面朝他们扫过,像是能将他们一切的伪装谎言清除得一干二净,令他们无处可藏。特别是他凌厉的眼神,更像审讯的刀刃一样直刺到人的心中。 陈如风的面色一怔,暗地里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弄出一副理直气壮之状,挺高了胸膛道:“我们绝对没有做过此等歹毒之事。” 只是陈如风这一开口,心里就想有一个锤敲了一下一样,几乎就要散开了。 泽崆云寸目不离地瞪着他,眼中的厉芒一点一点地渗进陈如风的眼睛之中,但陈如风又不敢不直视他的目光,只是眼中的涩感愈渐加重。泽崆云像是在意欲看透他的心,看他是否在谎话连篇。 “好厉害的眼神!完全就不是当日千剑门所见的和善模样!盟主果然是有盟主的霸气啊!”陈如风此时居然还有闲余在心中感慨了一番,泽崆云的目光似是有怪异的威力,和他对视久了,自己那些伪装冠冕的话语就会不攻自破了。 陈如风害怕自己再这样与泽崆云对视下去,自己会忍不住露出破绽来。幸好此时江晟天开口道:“我们天风帮行事光明磊落,如果你们惊海门真的有证据尽可亮出来,我们绝对不会不承认的。” 泽崆云这才将目光移开,陈如风缓缓地将自己砰砰直跳提了一丈高的心平了下来,眼中飞快地闪过一道心虚的光。 海原君几乎就要冲过去将他们二人暴打一番。明明两个凶手就在眼前,偏偏自己却无法将他们定罪,还要看他们一脸怡然地在这里耀武扬威,谁能忍得住这样的火气? 羽弈书却一手伸出来,死死地按住了海原君的手,示意他冷静。 泽崆云眉目思忖了片刻,望着海原君他们道:“你们可有实质证据?” “没有。地影会是出了名杀人不留痕的,又怎么会留下证据给我们呢?”海原君气恼地说道,不断地用凶光瞪着陈如风与江晟天。 “你要知道你们惊海门得罪过多少的帮派,结下多少仇家?不要无缘无故地将这笔账算到我们天风帮的头上!”江晟天勇敢地朝海原君迈前一步,用下巴对着他。他心念有泽崆云在场,海原君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朝他动手的。 偏偏他猜错了。 海原君暴吼了一声,一手甩开羽弈书,双掌猛推,掌劲如碎散气浪般一泻而出,翻腾着扑往江晟天。 江晟天一下面生惊恐,他不谙武功,自然对着其中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威力无法抗拒。 泽崆云眼神一凝,手掌轻轻往前虚劈,一道光气化影划过,犹如长鲸吸水般将那掌劲消去得一干二净。 羽弈书将海原君两只手拉住,偏偏他那略微臃肿的身躯不是自己的力气所能及的,因此显得吃力不已。 “我不允许你对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动手,这是江湖最基本的规则,你懂不懂?你这样做跟一只野兽毫无区别!”泽崆云手一收,怒声呵斥道,陈如风也已经拔出了怒风剑挡在了江晟天面前,狠狠地迎上海原君怒虎一般的目光。 “总而言之,既然天风帮加入了天下盟,大家都是同一个盟会之中的人了,大家要和好相处,不要你争我斗。更不能怀着不轨的企图主动挑衅人家……”泽崆云严厉地瞪着海原君,但海原君还不待他说完,就大大声地怒哼了一下,转过身去离开了厅堂。 羽弈书带着歉意地朝泽崆云弯了弯腰,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到陈如风与江晟天二人身上之时,也变得与海原君一样凶狠无比,令他们顿时心中一寒。 “去吧,你们好好想清楚自己的过错。”泽崆云朝着羽弈书一挥手。 “必然会的。”羽弈书咬着牙关挤出这四个字来,陈如风与江晟天都能感受得到其中暗含的可怕意味。话毕,羽弈书就追着海原君的背影离去了。 惊海门之中。 海原君重重地坐到了椅子上,椅子发出了一声不安的“吱呀”,似是承受不了如此巨大的力度,那四条脚都将裂了。 “哼,天下盟盟主,什么狗屁盟主!如此有眼无珠!他根本不配!”海原君怒声对泽崆云大骂道,“那两个小子还如此得意洋洋,杀了我的人还要在我面前逞威风。哼,看着吧,终有一日我要你们死得很难看!” 用力地一拍椅子把手,一截的把手被他生生拍成了碎片。 羽弈书眉头深思地走了进来,屏退了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惊海门弟子,走到了海原君面前,丝毫都不怕海原君的怒火迁到他的头上。 “你这个废物,刚刚一声不哼,让他们占尽了威风,连泽崆云都站在了他们那边了,你说你有什么用?还号称是我惊海门的头一谋士……”果然,海原君那毒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羽弈书作为发泄对象。 羽弈书却不显怒色,竭力地保持平和道:“门主,如今之策,我们也只能撕破面皮了。” 海原君怒视了他一眼,又带点疑惑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反正我们都已经和天风帮翻脸了,现在既然天下盟都如此对待我们,也不能怪我们狗急跳墙了。”羽弈书的眼中精芒骤放,“我们直接就用暴力手段,吞并了天风帮。趁着现在天风帮未成气候,以我们现在的残余之力,还能够一拼。” 海原君听他这样一说,渐渐消掉了怒火,“详细道来。” “我们先挑选他们伏牛山上的分坛动手,那是他们最为薄弱之所,然后待我们恢复元气后,再暗地里一举将他们的主力引出来消灭,而不让天下盟知晓。”羽弈书的眼中开始闪现出了阴险之色。 海原君望了他良久,半刻后才微微露出了寒意充盈的笑容,点了点头,“好,好,这样最直接的方法反而是最好的方法。天风帮以为我们真的没有力量跟他们抗衡了吗?他们大错特错了。” 两只拳头紧握在一起,“那么,就先从他们的分坛开始下手吧。速战速决,我要他们知道,后悔两个字是怎么样写。” 羽弈书与他同时露出了阴笑,只是在羽弈书的心中,有一个人名正在被熊熊的火焰灼烧着。 “韩陵,你就好好看着,你会怎样败在我的手上吧。你一定怎么都猜不到,我会用这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来对付你们天风帮吧?呵呵呵呵……”(未完待续) 第五十四章:壮士断臂 因为一封风火加急的飞鸽传书,天风帮诸人今日再度齐聚内堂之中。 胡久未与刘宏、柴元朗脸色暗沉,苦着眉头。至于两位帮主,则是不断低声议论,交换着意见。 韩陵轻缓步来,所有人面上的那层阴霾才减退了几分。仿似韩陵身上有阳光在耀发着,一来就带给他们希望。 韩陵入座后,陈如风眼睛掠过众人,凝重地道:“刚刚伏牛山的分坛有加急传书,伏牛山四周多了许多惊海门弟子在聚集,至于他们意欲何为,则是不得而知了。” 驻守在伏牛山的郭通武与傅元荆都得知最近天风帮与惊海门拼得风头火势,而偏偏这时惊海门的弟子开始在伏牛山的方圆地带聚集,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伏牛山上的守卫相对薄弱,一旦惊海门有什么举动的话,怕是就如洪水猛兽突围一般,以他们脆栏软墙之能,根本就不堪一击。 “这个还用说么?”柴元朗愤声道,“惊海门的人一定是想对我们天风帮的分坛动手了,先前无法奈何我们,今日只好转用急进之法,进犯我们天风帮了!” 江晟天点了点头,“事态紧急,我们必须迅速定出对策来,伏牛山危在旦夕,绝不能拖延一刻半刻。”话罢他便将目光移到了韩陵的脸上。 韩陵脸容清淡,略微闭目沉思片刻,道:“我想,如今上佳之策就是……弃守伏牛山!” “什么?” 内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想不到韩陵会这般语出惊人。 “那可是我们的分坛啊,怎么能够如此白白拱手让出去给惊海门的人呢?”陈如风不解地说道,他不知韩陵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反正要让他放弃了伏牛山,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不仅是陈如风,连着江晟天、胡久未等人都朝他投去怀疑的目光。 韩陵看到了众人的脸色,不慌不忙地道:“你们想想看,伏牛山分坛上的力量占了我们全个天风帮力量总和的多少?我们天风帮的主力都在翠华山之中,伏牛山根本就是连我们的一根手指都算不上。” “但……我们也不能因此而弃掉了分坛的啊,毕竟伏牛山分坛还是管辖着方圆范围内的地域,我们的生意早已在那些地方生根发芽了。如此弃之,不是甚为可惜吗?”陈如风争辩道,他绝不情愿白白将自己这样一块土地捧手相让给他人,让惊海门如此顺利地侵占了伏牛山,会有损他们天风帮的声势,助长了惊海门的气焰。 更是出于对郭通武与傅元荆的情谊,他便觉得不出手相救,会显得自己无情无义。 韩陵淡笑了一下,继续道:“你觉得即使我们现在整装出发前往伏牛山,以惊海门行事迅疾如雷的手段,我们赶到了伏牛山后,真的能比惊海门的人早一步?恐怕我们去到之时,伏牛山早就插满了人家的旗帜了。到时候惊海门高踞地利,我们要正面抗衡他们根本是难于登天。” 陈如风默然,在座众人也默然,韩陵所说的正是他们所未曾顾及到的,果真是一个心思缜密之人。 “与其如此,倒不如用这‘壮士断臂’之法,弃守伏牛,让伏牛山上的人马全部转移到翠华山上,惊海门他们喜欢如何攻就如何攻吧。事后我们便有了合理的借口对他们展开反击,再者也能滋生他们轻敌的情绪,以为我们天风帮弱不敢应战,到时候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韩陵分析得如此头头是道,他们也没有反对之理,只得齐声同意他的“壮士断臂”之策,赶忙加急飞鸽传书到伏牛山,让他们迅速撤离。 正如当日天风帮纠众潜入伏牛山一样,无数如蚁一般的人影倏地投进了伏牛山之中,只不过当时是月黑风高之时,今日却是光天化日,似乎惊海门的人一点都不怕伏牛山上的人有所惊觉。 林影丛丛,一个个劲装弟子快步疾走,直接往伏牛山上猛虎寨、横雷寨所在之处急速奔去。 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由此可判断那些行过之人功力的深浅。 这一次进攻伏牛山的行动,完全由羽弈书统一指挥,一切都按照羽弈书所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极目望去,那些在山林间建起来的哨塔,却是没有了人踪。 “难不成他们在白日之时不会派遣人放哨?”羽弈书心中狐疑一番,身影快动,接连穿过几片叶丛,那些行走的惊海门弟子的步速丝毫不能与他媲美。 天风帮在伏牛山上的分坛,最主要都是驻扎猛虎寨内,对于这一点,羽弈书早就了解深悉了。因此他一到伏牛山,就毫不犹疑地将惊海门的主力集中前往猛虎寨。 然而,随着步履深入,羽弈书心中不妥之感愈加浓重。 怎么可能一点防御拦截都没有呢?以天风帮现在的实力,他们是绝对能探听得到惊海门正秘密聚集人马,准备潜入伏牛山中的啊,何以现在却没有任何动静? 羽弈书强提一口气,倏地扯出一条长影,一马当先地冲往了猛虎寨所在。 猛虎寨的寨门前,羽弈书顿住了脚步来,双眼射出一道道暴芒。 身后的惊海门弟子气喘吁吁地跟上,但当他们到达之时,不禁傻了眼。 猛虎寨内空无一人,只剩下几卷残风吹起地上的沙尘。 羽弈书一步一步地踏入到猛虎寨内,开始细察里头周围的环境。 他步进猛虎寨的大厅之中,大厅内一切摆放都整齐无乱,那些桌椅都未曾搬走,显然是走得十分匆忙。 在猛虎寨中走了数个来回后,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不知所措的惊海门弟子,羽弈书根本就没有心情理会他们。 “很好……韩陵,你居然用到这招‘壮士断臂’,嘿嘿,我的确是小觑你了。”羽弈书眉毛凝紧,双手紧握成拳。 此时,身后的惊海门弟子都开始意气风发起来,纷纷议论着是不是天风帮的人畏惧了他们,早早就抱头鼠窜了。 “你们通通给我住口!”羽弈书转过身来一吼,顿时那些惊海门弟子个个都安分了下来,垂下头不再说话。 蓦地转过头,望着猛虎寨的后门,羽弈书急促地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来。 顺着后门伸延而去的那条山道,充满了许许多多的脚印,直接通往山下。 羽弈书伸出一根手指,按到那些脚印上,眉头越皱越深。 “……” 羽弈书像触电一般站起来,大声令道:“快追!他们不会走远的!用你们吃奶的力气给我追!一定要追上,否则你们一个个别想回去有好受!” 那些惊海门弟子一听,个个都犹如听到了一声极具震慑力的野兽咆哮,脚下顿时像踩着一团风一样,往那条布满脚印的山道急奔而去。 羽弈书的脸上放出了毒辣的笑容。 “你们还想跑吗?”阴寒的声音像是顺着山道,直接传往郭通武等人逃遁的方向。 马不停蹄地往山下亡命奔去,郭通武忽然感到背上有一阵恶寒袭至,冷不丁地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 所有伏牛山上的天风帮帮众都已经离开了山寨,郭通武与傅元荆他们二人负责垫后。 “怎么了?”傅元荆见郭通武停下脚步来不禁问道。 身后,只有几片飞叶扬飘而起。 郭通武摇了摇头,“错觉罢了,走吧。” 二人紧跟着大队,每一个人心中都是沉甸似石,危机未消。他们的脚步都是带着紧张的节奏,像是踩到了自己的心坎上一般。 总是有一股不安,在牵扯着他的脚步,令郭通武不时回首一看。有的就只是鸟儿穿林而出的窸窣声音。 伏牛山上的天风帮弟子不同于翠华山上主坛上的,一个个都只是纯粹的外家高手,并无一是内家修气之士,如此匆赶下不免有些气喘,脚力也不能持之以恒地快速。很快整支行进队伍的速度就减缓了下来。 “还有多久才到山脚?”傅元荆用衣袖擦拭了一下脸蛋,天风帮一众人都已疲惫不休,全身都发软起来。 “应该快了。”不知为何,郭通武的心是越跳越快,快得他能清晰地听到这种心跳声。 不是心跳声,是犹在耳际的脚步声! 他们的身后,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席卷而来,郭通武与傅元荆陡然转过身去,惊海门的劲装弟子穿林踏叶,身轻如燕地朝他们杀来,来势锐不可当,他们这支疲惫之师根本不可能与之抗衡。 不加思索地,郭通武朝面前那些天风帮帮众嚷道:“快跑!被他们追上你们就不用指望活命了!” 此话一出,那些前头的天风帮帮众就像山上滚石一样,疯狂地顺着倾斜的山腰往下横冲而去,更有些人不甚跌倒,整个人就打着滚从山上滑下来了。 情况一时混乱不堪,仿佛在他们身后发生了山洪暴发,肆虐的洪水张开了血盆大口朝他们汹涌而来。 羽弈书先发而至,宛如翔天大鸟般滑过众人的上空,一下落到跑在前头的人面前,单掌运气一震,几团劲气带着尘烟爆开,将几个毫不谙内家功夫的天风帮帮众震得心肺俱裂,狂喷一口鲜血便倒地死去。 这支逃命的队伍根本就已经再也提不起脚力了,紧追着的惊海门弟子仿佛天神骤降一般,落到人丛之中开始了肆无忌惮的击杀。各种气劲挥动,如同无数把锋利刀刃,活生生地将一个个血肉之躯斩杀,对方根本就无还击之力。 “快跑啊!”傅元荆几乎将喉咙都要喊出来了,面容变得狼狈狰狞,可是根本没有人能够逃离出惊海门的人的魔爪,很快林中就变得血肉横飞,惨不忍睹,状如人间炼狱了。 羽弈书双脚踩在一根树枝上,看着自己脚下的杀戮,双眼都已经被血色染红了。 但他只是兴奋地笑着,不断地杀人反而能令他心中倍感舒然。 “当日你们是怎样击杀我们惊海门精锐的,今日就一命以百命偿!”羽弈书拳头高举,大声振道:“杀光他们!不要留下一个活口!” “走啊!”混乱之中,郭通武不待傅元荆反应过来,就用力将他一推开,傅元荆整个人立脚不稳,顺着山势往下打着滚滑落了下去,没入了密林之中。 郭通武咬着牙关看着那片渐渐没了动静的林叶,心中暗道:“你一定要活着去找大哥二哥啊!” 几个惊海门弟子倏地落到他身边,眼中都闪烁着可怕的笑意。 “等等!”那几个惊海门弟子已经将郭通武逼入死境,正准备出手之际却被一声喝止。 羽弈书身影降至,看着一步一步往后退、满额冷汗的郭通武,脸上绽放出狡诈的笑容。(未完待续) 第五十五章:鲸吞惊海(上) 那一束的阳光照射下来,已经尽失了温暖之感。 茂密的树叶几下骚动,一个满身伤痕、衣衫褴褛的人从那里钻了出来,脸上一片一片的黑色污痕,血迹未干。 他步履维艰地在地上爬行着,抬头,正朝着太阳。 那阵浓烈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一晚都未曾散去。傅元荆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支撑到了现在。 一场实实在在的噩梦,让伏牛山变成了死山。曾经并肩作战、艰苦与共的兄弟,就连反应之机都没有,被惊海门一个个杀神夺去了性命。 尽管他现在已经在伏牛山的山脚了,他有一种冲动想要跑回山上,将他的兄弟们逐个好好安葬。但很难说惊海门的人还会进行着大范围的搜寻,以确保无一活口。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像石像一样潜在了密林遮掩之中,看着惊海门的人的恶行,可他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甚至死命地掩着自己的口,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似乎没有对郭通武下杀手,而是将他带走了。 带着残存的希望,傅元荆狠狠地咬着嘴唇,艰难前行,往翠华山的方向奔去。腿脚上酥酥的麻感,让他几乎就提不起来。但那种怨愤仇恨的支撑,让他能够突破着自我极限地前进。 “惊海门……惊海门……”傅元荆口中念叨,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拐一拐地离开了伏牛山。 阳光洒在了伏牛山上,却驱不开那里的死气。很快,在伏牛山的注视下,傅元荆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只能隐约听到几句恨意满盈的话语在回荡。 天风帮内堂之中,同样也是笼罩在一片死沉里。 “我们在信中约好,在今日辰时他们便会带队到来,怎么现在一个人影都未曾见到?”江晟天将所有人心中的不安道出,顿时就像加重了千斤巨石一样,每个人的神色更为阴沉了。 如果郭通武和傅元荆的人马没有如约而至,那么可能性也就只有一个。 只是天风帮的人均不愿意往这一个坏的方面想,念着大概他们在路途上遇到了什么阻碍,才耽搁了这点时间。 所有人都紧紧地注视着天风帮新筑的大门,也只有守门的帮众昂高着胸膛,不敢松懈丝毫。 静静地等候着,大气都不敢吸一口。 韩陵并没有像他们一眼望着大门,他低着头,自顾自地深思,只是眉头越皱越深。 陈如风在心中不断地求神拜佛,望不要生出任何的变故,伏牛山分坛的人能平平安安地到达。偏偏他愈是这样想,那种沉重不详之感越是能在他心内扩张。 “我去伏牛山看看。”陈如风终究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心中百上加斤,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不用去看了。”韩陵淡淡地说道。 没有迎上其他人的目光,韩陵盯着地板道:“太迟了,伏牛山应该早已全军覆没。” 砰啦! 江晟天原本正准备端起来抿一口的茶杯,也不慎地手一松,在地上摔成了白碎片。 “有人来了!”刘宏的语气骤变兴奋,指着大门外出现的那一道人影。 但是,紧随而来的是所有人陡然收紧的心情。 那个人影来得很慢很慢,直到踏进了大门内,陈如风与江晟天才能看得清楚他到底是谁。 “四弟!”陈如风与江晟天失声叫道,陈如风已经身影闪作风奔到了傅元荆面前,一把将他将欲跌倒在地的身躯扶住,他的眼睛已经无力睁开,在半合半张之间来回。 “快将他扶到房间歇息!看来他耗费了不少体力。”江晟天心焦如焚地说道,陈如风连忙将他送到房里,许久才走出来。 “他已经睡着了。”陈如风沉声道,“我已察看过他身上的伤痕,也只是普通的皮外伤,大概是被山野上的树枝刮伤的,除此以外并无大碍。不过他应该是强撑着自己的力气来到这里的。” 众人默然,只有傅元荆一人能够回来,正是韩陵刚刚所言最好的应验。 “不管如何,”陈如风扫视了众人一眼,都能够看得出他们心中的疑虑惶然,“待四弟醒来后,一切便能知晓了。” 也只是过了两个时辰,傅元荆就在一天风帮帮众的搀扶下,像残疾了一样困难地走出来内堂。 “四弟!”陈如风与江晟天同时走到他两旁将他搀着,江晟天口中怨道:“四弟,你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就不要这样死撑啊!” 傅元荆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似乎胸中压抑着道不尽的哀叹、仇怨,令他痛心疾首却无处可舒。 “扶我坐下吧,你们都一定很想知道,伏牛山的分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面面相觑,陈如风和江晟天见他脸上固执之色,也只好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了椅子上。 傅元荆挨着椅背,一副劳累不堪的模样。但他还是强支起气色,酝酿一下情绪,一口气地将在伏牛山上血肉淋漓的惨景一言一语地尽述描绘。 众人一边听着,一边都是心惊不已,同时也有一股怒火开始在他们的心中蔓延着,生长着。 “于是,我就这样有幸活着性命,回到来求援了。但是,现在什么援,都已经为时已晚了……”傅元荆话罢,已经是泣不成声地闭上眼,垂首连连摇头,痛悔至极。 座上之人的面色都是甚为难看,尤其是陈如风,他的眼中甚至有微弱的红光开始在闪动,幸好那红光只是一纵即逝,并无过多停留在他的眼眶里。 “我们都知道了。四弟,你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好了。”陈如风的声音略带沙哑,命人将已经泪流满面的傅元荆送回房中,将目光狠狠地扫过众人。 “惊海门此举,明显是向我们报复。”陈如风的手上发出咯咯的响声,他的面容就像一个准备大开杀戒的刽子手一样,可怖无比。 江晟天也是气愤得全身颤抖,“惊海门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血洗了我们的分坛,若我们就此罢休,我们有何颜面去面对那些无辜死去的兄弟?” 两个帮主都是已经火气冲脑,眼看就要将最后一点仅余的理智都烧掉了。 “仇,是一定要报,但必须从长计议。”韩陵看得出二人都是怒火攻心,在这种时刻最易被仇恨遮蔽了双目,失去了应有的判断之能。 “哼,羽弈书,你竟然出手如此狠辣,目的大概就是要逼得我们阵脚大乱,从而暴露错处,然后你就有机可乘了吧?你想得太天真了。”韩陵心中冷笑了一下,旋即又对二人道:“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若果我们自乱阵脚的话,就正中了惊海门的下怀。” “报仇之事,势在必行。”陈如风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甚至连胡久未等人都不免哆嗦了一下身子。 韩陵见陈如风如此倔强,他现在必须让他恢复理智来。如此怒气中烧之时,正是一个人最意乱急躁之时,这就很容易落入别人的圈套之中。 然而,就在此时,天风帮门外有人急报。 “什么回事?”陈如风怒火正盛,一个天风帮帮众手握着一信,看到周围的气氛有所不妥,也变得战战兢兢起来,将那信递给了脸色稍微要平静一点的江晟天。 江晟天接过信,就念道:“致,天风帮两位帮主,陈如风,江晟天。” “伏牛山之役,本门深感惋惜,幸救一人郭通武,现暂居于本门内。望贵帮能于三日后前来本门接走。海原君,字。” 江晟天念毕,一手将它握捏成纸团。 “三弟在他们手上?”陈如风眼中杀光大放,就连江晟天也不敢接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居然还要挟我们了,还要托上这般客气之词,呵呵……”陈如风寒笑道,韩陵紧盯着他,摇了摇头。 “如风,冷静下来。”韩陵皱起眉头低声提醒道。 “我要血洗惊海门。”一个一个带着杀意的字从陈如风口中挤出。 “郭通武还在他们手上,你不冷静下来,你还怎么样救他?”韩陵毫不躲避地直迎上陈如风的目光。 陈如风微微一怔,蓦地心中一股清泉般的感觉荡开,将他的怒火一点点地减消了下来,那是善水流之气在发挥着宁静心神的作用了。 “一切,都还需从长计议。”韩陵语气加重道。 陈如风与江晟天双双坐了下来,两人都在竭力地平伏着心情。 胡久未沉声道:“我想,现在我们率先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将郭通武救出来。信上所说,要我们三日后前去惊海门将他带回,里头必定有诈。” “这应该是一个鸿门宴,让我们自觉送上门去任由他们宰割。”江晟天抚着下巴道,他的理智也清醒过来了,对整件事总算有了细致的认识。 “谁宰谁,还不一定呢。”陈如风双手握拳道,“他们的高手死的死,伤的伤,门中的精锐力量也已经所剩无几了。以我们天风帮现在之力,又岂会不能与之匹敌?” “但那毕竟是在人家的地头上,天时地利,都不是我们的优势。”柴元朗又想到了其中一要点。 韩陵却正言道:“你们所说的都并非无道理。毕竟是在对方的地头,我们在这一方面绝对是吃亏的。但是,大家可千万不要忽视了,我们有霹家庄这个强劲的后盾的。”(未完待续) 第五十六章:鲸吞惊海(中) “以现在天风帮之力,加上霹家庄,绝对可以忽视地利条件,与惊海门一战到底。”韩陵这样一说,顿时就给陈如风加了底气,让他打败倒惊海门满载了信心。 “但是,我们也要考虑这一战的后果。”韩陵分析周详道,“就算我们能够险胜惊海门,也会元气大伤,江湖上又有多少帮派是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到时候必定一波接一波地找上门来,我们天风帮自己也会岌岌可危的。” “所以我们务必将伤亡减至最低。因此,与惊海门的这一战需要细细拟定计策。”韩陵道。 众人点头道是,开始紧张地商讨着该如何趁着这一场鸿门宴一举破掉惊海门。 三日后。 站在惊海门的门前,陈如风他们倒没有被那股巍峨的气势吓坏,面淡如水地走进为他们打开的堡垒大门之中。 羽弈书已经一脸恭笑地站在堡垒的通道上,看着天风帮的众人,似是迎来了几位尊贵无比的宾客。他眯着眼睛,谁也看不出他眼皮下藏着的是何等的神色。 今日天风帮所动之众也甚是隆重,两位帮主、长老与左右护法以及不白先生诸位天风帮的重要人物都到齐,除此以外并无其他帮众跟随。 羽弈书的眼睛触碰到了韩陵的视线,二人都微笑着点点头向对方打了打招呼,只是这笑容看上去极为别扭。 “欢迎各位!”羽弈书大袖一挥,笑容灿烂至极,“门主已经在里面等候已久,诸位请跟我来!” 陈如风等人都暗皱起眉头,他们今日是来接回人质,而不是来拜访的。但羽弈书却摆出一款好客热情的姿态来,十分耐人寻味。就像是欢迎几只猎物进入虎窟一样,一股阴寒的气息从堡垒内部散发出来。 羽弈书已经转过身来,他们的身后也有几个惊海门弟子护着,似乎恐防他们会突然掉头跑掉一样。 大门缓缓地拉上了。 陈如风无瑕去欣赏堡垒内那些景致,每迈进堡垒内深几分,他的心中的那根弦就愈加绷紧。他看着周围的人的面色,除了韩陵外,江晟天他们的面色都是铁青着的,紧张至极。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陈如风强定心神,深深吸了一口气,跟着羽弈书往前走。 希望一切都能在他们的布置之内。 他们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将郭通武救出,因为初定下一个时辰后,潜伏在惊海门四周村镇的天风帮帮众就会迅速地聚集到惊海门四周,发起第一波进攻。那时,如果他们还没能将郭通武救出的话,恐怕也就没了希望了。 但是,如果过早救出郭通武的话,到时一交人,惊海门就会立马抽出暗藏的匕首向他们开刀。其时他们就会身陷围攻之中,直到撑得外面的天风帮帮众开展进攻为止。以他们数人之力,又怎能在这个堡垒之中招架得住惊海门铺天盖地的攻击呢? 所以,他们对时间的拿捏必须十分准确。不能过早,不能过迟。 惊海门的大厅之中,海原君一脸洒然地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犹如那些富家的纨绔子弟一样,双目发出两道精光打量着来人。 “哎呀,天风帮的诸位来了啊!有失远迎!”海原君一脸惊喜万分的模样,与那日踏破了天风帮大门的时候完全是两个面口。 看见跳了起来的海原君,陈如风与江晟天都是脸上闪过一丝厌恶,想到郭通武还在他手上,只好挤出一脸笑容来。 “门主有礼了!”陈如风轻轻一抱拳,随即就将手放下来,十分敷衍。 “来人啊!沏茶!”海原君一挥手,几个惊海门弟子匆匆地端着茶水送上座。天风帮诸人就座后,也没有去动旁边茶几上那些杯子,倒是海原君自己怡然至极地端起杯来先喝了一口。 放下了茶杯,海原君惬意地叹了一息,故作惊讶地望了望众人,疑问道:“咦?怎么不喝啊?这些都是用我们惊海门上佳的茶叶泡制的啊,诸位可不要不赏光啊!呵呵!” 隐约听到语气之中有威迫意味,陈如风眼睛望了一下杯中的茶叶,正心疑里面是否加了一点成分。 海原君看着陈如风犹豫之状,又是一脸的狡诈笑色,道:“放心吧,这种茶绝对无毒的,要不要我让几个弟子去给你们先试试?” “不用了!”韩陵笑着道,不知是向海原君还是他身旁的羽弈书举了举茶杯,然后一饮而尽,干脆利落。 见韩陵都已喝下茶水,陈如风与江晟天等人也只好微微地喝了一口,动作比之韩陵要小气得多。 海原君哈哈一笑,整张脸就像一朵绽开的花一样,“好了,我们接下来就说正事吧。” 座上人纷纷肃然,犹如搭在了弦上的箭,随时准备射发。只有韩陵还淡静自若地把玩着手上已经喝得一干二净的茶杯。 羽弈书的目光奸猾地扫过众人,嘴角不禁扬起一丝笑意。 “当日我们途经伏牛山之时,见有山贼在其中大肆厮杀,我们本想阻止,不料去到之时,已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了。”海原君说到此处,似模似样地低下头去,略带哀痛地摇了摇头。 “我们当然知道伏牛山是天风帮的分坛,不知哪一路来的山贼如此胆狂,竟敢在贵帮的头上动土,无奈我们来的确是不及时,贵帮的许多帮众都死绝了,只救走了一个伤重的人,望诸位能见谅。”海原君带着歉意望向了陈如风与江晟天。 陈如风几乎就要将手上的茶杯捏碎,将那些碎片嵌入到海原君那张虚伪的脸上。但他还是忍住这股冲动,深皱眉头,道:“有劳海门主了。那个重伤的人,就让我们带回去好好医治便好,不用劳烦贵帮了。” 海原君呵呵地摆摆手道:“不劳烦,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他伤得比较重,恐怕你们要带他走,也有点困难吧?倒不如将他留在这里好好休养一番,待有所起色后,再带他离去,如何?” 江晟天语气有点不满地道:“既然如此,门主为何还有发书信给我们,让我们来接回他?” 海原君诡诈的目光落到江晟天身上,顿时令他全身都不寒而栗,像是看到了一张鬼怪的面孔,目光不敢再逼视他。 “因为……我们喜欢送上门的猎物!”海原君狰狞地说道,紧接着的是急促的脚步声,数十名惊海门弟子迅速地跑进大厅之中,重重包围住了厅内的人。 海原君一脸狞笑,但此时羽弈书却皱起眉来。 “现在你们还觉得你们有脱身之机吗?”海原君露出了真实的面容,得意地狂笑起来,“那些茶,放了我们惊海门独制的‘涣骨散’在里,但不会立刻发作……嗯,现在也差不多发作了吧!” 话声刚落,天风帮的一众人就感到全身力气尽数被人抽走了一般,软绵绵地瘫在椅子上,浑身都使不出劲来。 一个个愤恨的眼神朝海原君投去,偏偏他们又无可奈何。韩陵面容冷淡,只有颈项以上的位置才能动弹。他望着羽弈书,羽弈书的目光却没有像海原君那样的狂喜。 “给我把他们收拾掉!哈哈!”海原君无法遮掩住自己的狂喜,他不相信自己居然轻而易举地将天风帮一举消灭掉了。两个帮主,一个长老,两名护法,加上一名谋士,今天就被他葬杀在此处。所有的重要人物都被杀掉了,天风帮还能不灭吗? 不费一兵一卒,不用害怕时候会有其他觊觎着惊海门的帮派杀上门来,海原君实在无法相信,一切都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进行得是那么顺利。 “快!快!将他们全部杀掉!然后扔进大海喂鱼!哈哈哈!”海原君叉着腰仰天大笑。 一个个惊海门弟子磨刀霍霍地靠向他们,刀光剑锋闪耀着腾腾的杀气。陈如风他们只能够这样酥软着身躯,全然无法反抗。 羽弈书看着惊海门弟子手握着长刀阔剑,谨慎缓慢地走近陈如风他们的时候,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怎么我总觉得其中有不妥之处,却指不出是何处? 随着韩陵笑了起来,那些逐渐准备对他动手的惊海门弟子却是畏畏不敢前,望着韩陵的笑容,心中竟有点发寒起来。 此时,羽弈书忽然大喊道:“快走开!不要靠近他们!” 只是那些惊海门弟子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一股股的气劲已经汹涌而出,光耀不绝,大厅内处处爆裂,彷如有人在这个密闭的空间之内燃放烟火,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惨嚎声。 海原君与羽弈书不断地用袖子拨开气烟,天风帮等一众人都消失无踪了,只剩下那些倒在地上不断地痛苦呻吟着的惊海门弟子。 “糟糕!我们中计了!”羽弈书惊喊道。 惊海门的堡垒几乎是封闭着的,刚刚假装中了涣骨散的天风帮一众人已经不知跑到了惊海门的哪一个角落里了。 “幸好不白先生早有知觉,让我们预先服下解药,还要假装涣骨散生效,然后有机可乘。”胡久未忍不住赞道。 “我还故意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来,混淆羽弈书的视线,让他无法猜出我们的所图。”韩陵笑着道,他们闯进了一惊海门弟子的房间之中,将那弟子击昏晾在了一边,开始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我们得尽快找出他们将三弟藏在哪里,要不然外面发起进攻之时,我们就没机会了。”陈如风紧张地说道,“干脆我们分头行事吧,我跟晟天一起,然后你们每人各自去寻找,一炷香后我们就在这里集合,好不?” 事态万分危急,也没有给他们过多考虑的余地,众人点了点头,立刻就静悄悄地推开房门,各自寻找去了。 一炷香的时间眨眼便过,因此他们的行动必须要比闪电还快,不敢过多犹豫。(未完待续) 第五十七章:鲸吞惊海(下) 陈如风挟着江晟天,魅作一团绿色残影闪动而过。 惊海门内的房间就如藏在地道之中的石室一样,只是里面的布置跟普通的寝房无区别。陈如风一拳震出劲气,将几个相遇的惊海门弟子打昏,目光飞速地寻索着每一间寝房。 很快,他就见到了一间较为特别的房间,门外有两个惊海门弟子把守着,房内必定是有古怪。想也不想,陈如风一手扯着江晟天,身如疾电般一闪而至。 “喝!”拳影缭眼,那两个惊海门弟子根本就连谁对他们出手都看不清,闷哼了一声栽倒在地上。 打开了那扇木门,只见郭通武正躺在房间内的床上,神色安然,如熟睡过去了一般。 陈如风与江晟天连忙跑过去,确认他气息还在后,陈如风将他背在肩上,对江晟天道:“快跑!” 他实在没有能力能够将三个人同时用缥缈功带走,只能够徒步了。 此时,惊海门上下已经乱作一团了。 “给我掀翻了都要将他们揪出来!”海原君气急败坏地站在大厅内,指挥着那些慌忙前来听命的惊海门弟子,那些弟子手忙脚乱地四处奔去,有的甚至揭开桌布,怀疑陈如风他们躲藏在桌子下了。 看着这一片胡闹之景,羽弈书也不多顾,默然站立在一旁,皱眉思索着。 这次与天风帮的交锋,算是他们吃亏了。不过羽弈书心忖他们也逃不出堡垒之中的,现在堡垒已经是门窗皆紧闭,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走了。 “你们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把戏?我就跟你们慢慢玩吧。”羽弈书心中冷笑道,但他看着这些已经阵脚大乱起来的惊海门弟子,心中又升起了另一股的不安。 他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而自己还蒙在鼓里,不得而知。 这种感觉很不好,羽弈书开始不安地跺脚。 “到底又是哪里出了差错?” 陈如风他们已经按早先约定的集合在房间之中。 “我们得找人先带他出去。”胡九未看着沉睡在陈如风背上的郭通武,“要不然将会成为我们里应外合之计的最大包袱。” 出人意料地,江晟天踏出一步来。 “我来吧。”江晟天抿着嘴唇道,“这里就只要我不会武功,我留在这里也没有多少用处,就让我带三弟走吧。” “别傻了,”陈如风瞥了他一眼,“你都说你不会武功,你还怎么带他出去这个密不透风的堡垒?” 江晟天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 韩陵却沉声道:“现在,我们之中没有任何人能够带他离去。现在惊海门必定已经关闭了所有能通出外部的门户了。” 听罢韩陵此言,所有人的额上都泛起一阵焦急之意,不知所措。陈如风望了望紧闭的门外,隐约听到有许多阵急促的脚步声跑过,啪嗒啪嗒地响个不停。 “现在,他们大概正展开全面的搜索了吧?”陈如风有点悲观地说道。 “如今之计,我们只能等天风帮开始进攻,那时惊海门就不得不开门迎战,到时候就有机会带郭通武出去了,虽然这个机会相当渺茫。现在我们就暂且留守在此吧。”韩陵道,众人的心中都被外头惊海门弟子燥乱的脚步声扰得心神不定,不知他们何时会找到来这里,韩陵所说的也是眼下迫于无奈之法了。 众人凝神屏气,望着那扇随时可能会被破开的门,心眼提到了嗓子上。 脚步声似乎越来越重,天风帮的进攻却迟迟未至。 陈如风开始在心中疑虑着,会不会是因为被惊海门察觉了他们的计划,趁他们未集合完毕就将外面的天风帮人马消灭殆尽?还是在集合的过程中生出了其它意外? 这种不安的情绪,萦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难不成,他们真的要在这里作困兽之斗?这就只有死路一条! 到底要耽搁多久,怎么他们还迟迟不发起进攻啊,胡九未等人开始在心中怒骂道。现在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在他们的心中就像过了一个时辰一样。愈发的焦急令他们都开始有点惶然起来。 陡然间,房门被人粗暴地踢开,一个惊海门弟子一扫过房内的人,原本还苦愁的脸一下变得兴奋起来,对着外面他的那些同伴叫嚷道:“这里!他们在这里!” 哗啦! 一股剑气化作一团风,直接将那惊海门弟子撞到了墙壁之上,昏死过去了。 闻讯而来的惊海门弟子爆发出喊杀声,手执着兵刃就要攻入他们所在的房间。 陈如风狂劈怒风剑,一股接一股的绿色风暴剑气喷向门外,连续几个惊海门弟子被震到墙上重伤后,就没有人敢再冲击了。 “快!通知门主!”一个眉目精明的惊海门弟子立刻就招呼其他人道。 正在此时,一股巨响传出,虽然隔着厚厚的墙壁,但也听得人震耳欲聋,浑身一震,犹如大地崩裂一般。 “他们来了!”江晟天欢叫道。 这种声音,不正是天风帮开始攻打惊海门的头炮声么? 惊海门坚如石壁的堡垒外,天风帮已经聚集了有千人之众,前排的人不断地扔出手中霹家庄独制的“震雷破天石”,威力极为凶悍,只是拳头一般大小的一块石头,却能够将比它大数十倍的石头炸成碎末。 不断地如雨点一般的震雷破天石掷向惊海门的墙壁,每一颗震雷破天石撞在了墙上,就会引发出强猛的炸裂,一团团浓密的黑烟升起,墙壁上的几块石头就碎裂了滚下来了。 前一排的天风帮弟子刚扔完手中的震雷破天石,他们身后的另一排天风帮弟子接替上前,一个个御起身法腾空,激射出手中的混元弹,如雨点一般落在了惊海门的城墙之上,燃起了长长的火龙,烈焰熊熊,直冲上天际。 他们乃是天风帮联合霹家庄所培养出来的暗器好手,专门负责使用暗器对敌,今日在此也是初试身手,想不到竟发挥出如此神威。 一阙阙惊海门的墙壁都已经坍塌下来,剩下的都陷入了无尽的火海之中。 惊海门堡垒的大门打开,海原君与羽弈书在几个惊海门弟子的簇拥下快步走出,他们看到了火光滔天的城墙,顿时都傻了眼。 一个霹雳弹越墙而过,幸好海原君缩得迅速,那个霹雳弹在他的脚下炸开了花,股股浓烟升起,要是他迟疑了片刻怕是已经变成一堆血肉模糊的碎片了。 “快退!退入堡垒之中!”眼见着一大群犹如群蝗出袭的霹雳弹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海原君失声地叫喊道,无数的爆裂在堡垒门前逞尽威风,炸得地上千疮百孔。 “杀啊!”一个天风帮弟子举起长枪,身后那一大群人汹涌地跟在他身后,越过火焰包裹的城墙,直接往海原君他们冲来。 几个守在前头的惊海门弟子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长枪几下刺击,他们就胸口上一滩血迹,倒地不起了。 面对着如此多的人,纵使你有绝世神功也抵挡不了,海原君与羽弈书连忙一扯动身影,逃到了堡垒深处。 势如破竹的天风帮帮众们杀声更响,抡起寒光闪烁的宝剑长刀,铁斧长枪,长驱直入,犹如开闸堤坝一样,倾泻进了惊海门的堡垒之中。 而惊海门内部,陈如风一群人已经强势地杀出,怒风剑剑光大盛,外绿里白,横扫不止,无人可挡。 “哎呀!”一大片惊海门弟子的身体被撞飞,凌厉的劲气四处划出,一下就将他们伤得遍体鳞伤。不过陈如风并无混足十成真劲,因此并那些惊海门弟子也没有丢掉小命。 江晟天背着郭通武跟在他身后,韩陵与胡九未等人也不断地迎战着那些不断杀来的惊海门弟子,四处气劲横飞,江晟天不得不注意着躲避,虽然是五个人护在他身旁,但那些气劲几乎是无孔不入,稍有不慎就会被其所伤。 天风帮的人已经杀进了惊海门深处,地上也是双方激烈厮杀过后死的伤的门人弟子,此刻也没有人有暇去顾他们的死活,纷纷浴血奋战。 霹雳弹乱抛,在那些楼梯走廊处炸开来,几个运气极坏的惊海门弟子聚在一起,被一颗霹雳弹炸得血肉横飞,他们站着的地板也不能幸免。 不断的轰鸣声,兵刃交击声狂响,在内外夹击之下,猝不及防的惊海门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颓势渐现,开始有惊海门弟子弃械投降了。 被霹雳弹炸出来的墙壁碎片溅射四周,又不知道伤了多少人。 惊海门的大厅内已经是一片狼藉了,尸体叠着尸体,桌椅更是变成了一堆木屑,连原本昂贵的地毯也染上了一滩血迹。 天风帮的优势越来越大,所到之处几乎是所向披靡,很快堡垒之中的绝大多数惊海门弟子死的死,伤的伤,投降的投降。 主动权完全落入了天风帮的手中,陈如风与外面突进来的天风帮队伍也成功会合了。 “海原君和羽弈书呢?”陈如风让人先带江晟天和郭通武离去后,开始着手找寻两个惊海门重要人物的踪迹。只有将他们二人除掉,惊海门才算是完完全全被征服。 一个天风帮帮众跑到陈如风跟前,大声地道:“海原君他带着残余的惊海门弟子走上了堡垒天顶,羽弈书则逃逸失踪了!” 韩陵眼中精光一闪,冷冷地道:“他不会走远的,我去追他,你们去追海原君!” 话一说完,韩陵已经身形快动,迅速地跑向惊海门的大门。 看了一眼四周几乎尽化为废墟的光景,陈如风心中暗叹一声,招了招手,领着一大群人向那条直通堡垒顶部的楼梯进发。 韩陵出了惊海门堡垒,身化闪光,迅速地跃过了余火未熄的城墙,往那片树林追去。 “想逃吗?”羽弈书正在叶影下快步疾走,不料头顶上却有一身影如大鸟飞翔而过一般,最终变成一人落在了他的面前,阻他去路。 韩陵缓缓地摘下了那个金黄的面具,冷笑着望着羽弈书。 羽弈书脸上尽是愤恨,双手紧握成拳,不甘示弱地瞪着韩陵。 “怎么样?这一次是你败了吧?”韩陵不禁面露得意,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这一次确实是我大意了,让你有机可乘。不过,你也只是在智斗这一关赢了我,不要忘记了我们之间的比试还有武斗呢。”羽弈书哼了一声道。 韩陵仰首哈哈了几声,击掌叫好,“当日你与我都只是势均力敌,今日你还想胜过我?未免有点痴人说梦了吧?” 羽弈书龇牙咧齿地道:“那么,我们今日就来一场彻底的武斗吧,胜者生,败者死,如何?” 韩陵举起手,笑道:“奉陪到底!” 强烈的杀气瞬间从二人身上涌发,彷如无形的大掌将这一片叶林狠狠地压制着。 “不妨告诉你,我一早就谋划着如何鲸吞掉你惊海门,只是愁于没有出手的机会。想不到你们居然就先按耐不住对我们动手,我们就有合理的理由还手了。你们惊海门是在自取灭亡。”韩陵笑着道,极尽挑衅之意。 羽弈书已经气得七窍生烟,暴喝一声,化作一道残影往韩陵掠去。(未完待续) 第五十八掌:穷途末路 堡垒顶部,是一片阔大的露台。阳光直射,耀目的光线令人撑不开眼皮来。 海原君领着身后的残兵败将,与陈如风对视着,脸上尽是不屈不挠,誓要血战到底。 陈如风将怒风剑插到地上,眼睛扫过他身后那一群瑟瑟缩缩、似想战又不敢战的惊海门弟子,相比起自己身后战意高昂的天风帮帮众,他们根本就是一张不堪一击的薄纸。 “你不对人狠心,你就难以生存。” “只要够狠,你方能够站到最高处。一个不够心狠手辣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但是,因为这样,就要对别人赶尽杀绝,逼人家进死境吗?” “成大事,不能有妇人之仁!” 陈如风看着意志坚定的海原君与他身后那群像躲在老母鸡身后的小鸡一样的惊海门弟子,内心不断地挣扎着。 是杀?还是不杀? 但是,一旦放走了他们,自己就前功尽弃了。尤其是海原君,他必定会使出各种手段来报复天风帮,这个祸患留不得。 终于,陈如风下定决心,拔起怒风剑,指着海原君,剑身上绿光与白光相间滑过,大声道:“海原君,你有本事就与我单打独斗一场,若你胜我,我便放你们走。否则,你就留下性命来罢!” 海原君狠咬牙关,瞥了一下自己身后那些瑟缩发抖的弟子。如果自己畏缩不应战的话,这些弟子必定会认为自己大势已去,也再无忠诚可言。相反,如果自己在这一战胜了陈如风的话,可就有了翻身之机了。 反正都是死,不如赌了这一战! 主意已决,海原君迈出一步来,袖子隐约有真气释出,鼓胀了起来,一股庞大如怒潮的气势往陈如风袭去,陈如风也不甘示弱地抖出一丝细细轻慢的柔水之气,偏偏这阵感觉上去弱不禁风的柔水之气,能够挡住海原君那怒潮般的气势,还要借力打力地将那股气势反推往海原君。 海原君一时心惊,他先前早已听说过关于陈如风的种种传闻,身兼缥缈功与善水流,两种不同的真气相互融合一体,能合能分,玄妙至极。起初他也不大相信,今日这才真实地感受到了他的强横。 “反正我都是穷途末路之人了!让我拼了这条性命,来跟你一战吧!”海原君暴吼道,声势十分骇人,连陈如风身后那一群天风帮帮众都不禁倒退了一步。 陈如风怒风剑虚空划出几道剑影,冷冷地看着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海原君,道:“海门主,请出招!” 海原君也不过多谦让,双掌开始运聚气劲,宛如置身在大海狂潮的中心,碧蓝色的气劲仿佛大海之中的漩涡一样凝集在他的掌前,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气旋。 “破浪神掌!”海原君一声大喝,双掌前推,一时间,还让人错觉是有巨龙从深海之中腾跃而出,卷起了千层巨浪,呼啸着从海原君的双掌之中翻涌而起,这千层巨浪又倏地糅合成一团龙卷水柱,破空而去,直冲往陈如风。 这一道掌劲,一发不可收拾,半空的空气也被击碎成水滴,融进了那条浪柱之中。 陈如风眼中闪过精光,御起怒风剑奋身迎上,怒风剑上剑光剧盛,白芒暴涨,但相比起海原君那破浪神掌,其势确实逊色了许多。 一剑刺进那道浪柱之中,一圈一圈的水纹从怒风剑上溢出,陈如风感到身受重撼,像是将剑强行插入一座大山里头,尽管有柔水之力的借力打力的奇效,却依然对海原君的掌劲吃不消。 但他此时根本不能有一丝手松,否则那浪花暴破一般的掌劲就会乘势而上,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掉。 “呀!”陈如风暴喝一声,催持真气,笼罩萦绕在剑上的那团白光再次涨大,偏偏无法在与浪柱的较量上占据优势。 随着时间推移,陈如风只感到自己的手腕越来越吃力,怒风剑上传来一股接一股的力劲,不断地加重着剑尖上的负担。 “难道……这破浪神掌是能够层层地将气劲叠加到这一浪柱之中,逐渐地增强其真力?”陈如风心中暗惊,这种循序渐进加大掌力的方法,确实能够克制自己柔水之气的借力打力之法,能卸去第一层的气劲,却不能卸去那叠加而来的二三四层。 长持下去,自己必然吃亏。陈如风心念急转,苦苦寻索着破解之法。 天风帮与惊海门的人都屏紧了大气,眼都不敢眨一下,纷纷往后退步,让出偌大的空间来给二人对决。 真气激发出来的光芒过于耀眼,令人根本无法看清楚二人此时的神情。否则他们就能看得到陈如风苦苦支撑的表情了。 海原君嘴角扬起,他感到那股反抗自己的气劲已经越来越弱了,只要一直保持着这种状况,自己必胜无疑。 正当他得意之际,一股强大的气劲却反冲而来。 绿光大作,一团风暴开始急速地旋转着,从怒风剑上汹涌吐出,像一把把翻动着的利刃一样,不断地切割着那一条浪柱,如同白蚁蛀墙一般,须臾之间就将它绞成了水末。 海原君痛哼了一声,被那余劲未了的风暴往后扫退了几丈远。 一众惊海门弟子看着自己的门主被击倒在地,不禁心中一紧。幸好海原君一跃而起,重新站了起来,气喘吁吁地瞪着陈如风。 一圈圈的绿光收聚回怒风剑上,陈如风平举着剑,迎上海原君凶狠的目光。 海原君虽是面容上忿忿,但心中却骇然无比。 他的破浪神掌已是被他练至炉火纯青之境,竟就让他这样破掉了? 他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对付他?海原君开始不安地思忖着,自己一来就出尽杀绝,没有打算给陈如风反击的余地。而现在自己那一口蓄势之气泄了,再而衰,继而竭。 在他心念急转之际,陈如风已经跃身而起,升上半空,对他发起了进攻。 一个陈如风,瞬间分化成五个影子,谁虚谁实,不得而知。 五个陈如风,手举怒风剑,剑光团绕,剑气嘶嘶地吐发着,隐隐带着威迫震慑之势。 剑气裂空,一片一片的绿光往两侧散开,五个陈如风一同劈向海原君,五面的气势吹得海原君衣袂劲扬,风吹得眼睛赤赤生痛,不得不抵起手来遮挡住双目。 五个方向,根本就辨不清哪一处才是真正的杀招所出,若非他有三头六臂,否则绝不可能将这五剑齐齐挡下。 将近海原君之际,五个身影倏地合成一个,正是陈如风的本体,化分为合,那一剑更是力拔千钧,斩向无处可避的海原君。 可海原君毕竟是老辣的姜,作为惊海门这个浩浩大帮的门主,那一身的功夫可不是白吃的,反应力更是惊人,一见陈如风现出实体,双掌接连拍出,抵向怒风剑上的剑气。 陈如风握着剑,犹如斩落在千层巨浪之中,要不是仗着自己的剑势凌厉,气劲深厚,那掌上所爆发起来的掌气真劲早就将自己震开了。 一剑不奏效,又是连连剑影急落,肉眼看上去只是一剑,但也已斩了有百下了。 海原君的掌也不闲着,虽然他的面色甚为痛苦,那掌上的气劲却不示弱,一朵一朵的浪花激起,堪堪挡下了陈如风的剑击。 怒风剑狂斩不停,绿色白色的剑气交替而发,无数的水滴状的真气碎开。陈如风心知肚明,自己现在正是占尽上风,稳操主动,若是自己放弃了进攻,可就将这优势舍弃了,所以他绝不敢停止斩击,哪怕是虚耗真气与体力。他现在跟海原君比的就是哪个要撑得更久,哪个能站到最后。 海原君也深知这一点,他也绝不会放弃抵挡。只要挡下了这一波凶猛如虎的进攻,下一次的反击就是他拥有主动权了。 天风帮与惊海门双方的人马都是看得目眩神迷,高手之间的对决,果真是非同凡响!陈如风就像刚猛的斧头一样,不断地凿敲着,而海原君则是一块磐石,铜墙铁壁,承受着陈如风不止歇的打击。 蓦地,陈如风身体往后一拉,将剑一收,一团暴烈的剑光在剑身上闪耀,绿色白色的烟气不绝喷涌着。闪电之间,他又将怒风剑往前直刺,绿色的粗长剑气柱“轰”地划空而去,撞往海原君。 海原君连忙双掌挥动,几道碧蓝光旋转吞吐,两只手掌一推,彷如巨龙吐珠一般,劲气凝成的碧水之球生出,带着白色的水芒毫不畏惧地飞向陈如风那团绿色剑柱。 震天动地的气劲波动往四处狂怒地宣泄开,处在稍前位置的那些天风帮和惊海门的人都被横扫倒在地,甚至有些功力较浅薄的弟子还吐出一口鲜血来。 一柱一珠相撞,那种爆发出来的力量可非人力所能控了,二人中间的气劲就像囚禁多日出笼的野兽,发着阵阵的咆哮声四处肆虐。陈如风与海原君都被震开倒地,嘴角溢血。 两方的帮众弟子都是退到了最角落的位置,生怕再次被波及。陈如风勉力用剑撑起身子,袖子一擦过嘴唇,将那一丝血抹去,感到自己心胸之中气息大乱,血液胡窜,绝不好受。 海原君微微露出了笑容,刚刚双方都是吃了亏,但能将陈如风的优势推到,将局势扳平过来,也算是对自己有利了。 但是,他万万想不到,陈如风的自愈速度竟然如此快。 陈如风只是喘了几口粗气,缓缓地将剑平举在自己的胸前,两只脚一踏前,一往后。 没有人会猜到他下一步会做出些什么来。 海原君收起笑容,凝神戒备,两只掌抵起,他能隔远感觉得到陈如风渐渐凝聚起来的真气,变作一团一团细微不可察的旋风,绕着他的身边四周来回游动。 他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海原君的眉头皱起,全身都提升至最警惕。 风起,却不是大地自然所带来的风,是由人而引动的风。 源头所在,正是陈如风。 陈如风的双脚陡然并在一起,身体如陀螺一般急速转动起来。带起来的风暴开始如旋动的利刃一样,随着他舞动。 他根本就是一股风,一股龙卷风。 随着陈如风的转动速度愈发疾快,他的身影已经完全模糊,没入了那团旋转龙卷风之中。 而这一团龙卷风所散发出来的全是锐利无匹的剑气,这不仅仅是一股可以吸噬吞没人的龙卷,还是一股混杂着剑气的风暴。 就如有万千把杀光四射的剑锋在转动,谁敢靠近,谁就要受到千刀万剐的滋味。 但那团龙卷风的吸噬之力,根本是不可抗拒的。海原君催动着全身乃至自己的本命真气,那双脚还是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整个身体顺着剧动的风暴往充斥着剑刃的龙卷风飞去,像是无数只手将自己的四肢硬生生地抓了过去一样。(未完待续) 第五十九章:狠者得胜 不仅是海原君,四周天风帮与惊海门的人,都不得不相互拉着,避免被吸噬过去之险。 那一团龙卷,愈演愈烈,毫无消缓减弱之势。 海原君被拉往那死亡的转动之中,身体在剧猛的风暴之中根本没有挣扎的可能,他只是一片轻飘飘的飞叶,摇晃着身体被那一团剑刃龙卷风招了过去。 “不!”海原君一声惨嘶,身体在一瞬间没入了剑风之中。 剑气疯狂地绞动,如同有无数把剑在他的身上划过,绽开了他的皮肉,裸露出一道道的血口,衣衫尽破,无助地在剑刃急旋的龙卷风接受着这万刃临身之痛。 惊海门的弟子不忍看着自己门主的惨况,都将头别过一边,连声哀叹。 风静,一切都消停了下来。 一个身躯软弱无力地摔在了地上,滚动了几下,最后四肢张开,仰天。原本完整的衣衫已经变成了一条条的破烂布,身上更是血痕处处,触目惊心。 就连陈如风也无法预料得到,自己临时所创出来的招式,竟有如此可怕绝顶的威力。 他看着摊在地上的海原君,半弯起腰来,要用怒风剑撑着身体,这才勉强回过气。 他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海原君,照他这般状况看来,就算侥幸活命,也落得个伤重残疾的收场。 他将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心狠手辣地地废掉了。这种感觉,他只能够在心中暗尝着,不知该如何形容。 愧疚?这是一场公正光明的对决,孰胜孰负都不应该心存内疚。 可怜?他是敌人,根本不值得可怜。 陈如风看着在地上颤动了数下的海原君,好几次他想勉力起来,可惜终究是徒劳。 几个对他推心置腹的惊海门弟子跑了过去,将他的身体扶起来,他只有嘴唇还能动弹,双目之中也无力放出恨光,反倒隐隐用一种乞求意味的目光看着陈如风。 陈如风不知道,他这种目光所蕴含的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反应过来,他身后的天风帮帮众已经爆发出一股股欢呼声了。 但是,此刻他心中却无法感受得到一丝胜利的喜悦。 是他不习惯心狠,或者是他无法接受自己是一个这样下手毒辣的人? 尽管他心中清楚,成大事,你不得不将心肠变得如铁石一般,即使有无数人伏尸脚下,也要不为所动。 他可以在自己的心中表面加上一层岩石,但是在那深处,始终还是血肉所造的。 陈如风竭力地抑制着自己眼中不要放出一丝怜悯之色,他尝试着与海原君那哀求的目光的对视之中,将自己变得冰冷无情。 这是一个帮主所应有的风范,不对败者存有任何的同情,尤其是自己的敌人。 否则,你随时可能因为清掉了一只老虎的牙,却被它的虎掌一下拍死。对敌人,就要有敌意,有警惕。 欢呼声在陈如风的耳中越变越响,响得他几乎麻木了。 他的眼中,似乎只有他的手下败将,海原君。 忽然,海原君对他笑了一笑。陈如风一下也怔住了,他猜不透这种笑的背后,到底是想说些什么,但他能感到其中的一丝惨烈。 海原君的手往自己的腰间伸去,那几个对他忠诚不二的惊海门弟子已经垂下头去,见自己的门主落得个这般惨状,悲痛万分。 一个曾经武功高强,却在最后变成了一无所用的废人,谁会承受得了? 海原君现在就连站立之力都没有了,他想到了以后即使能够活下去,没有人扶,没有人喂,自己一样是生存不下去。 想及至此,他便有了主意。 他用尽自己仅剩的力气,以最快的手速,掏出了随身的匕首来。 陈如风根本来不及阻止,那柄匕首已经被他自己狠狠地刺进了胸膛之中。 那几个在他身旁的惊海门弟子,也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看着海原君握着匕首的柄,发出了一阵阵悲恸不已的惨呼。 陈如风的面色惨变,再硬的心肠,在这一刻也变得像纸一样,轻易地戳破。 只是海原君对他的笑容,也更发灿烂。他的眼睛一直没有闭上,就这样笑着望着陈如风,动作永远地凝固在这一刻。 陈如风似乎能感觉到海原君握在匕首上的那只手的力度,是那么地紧。 闭上了眼睛,陈如风沉重地吸了一口气。 既然自己都已经狠了第一步,为什么不接着狠下去? 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己要傲立在江湖的巅峰之上,就必须心不容情,对着敌人不可抱有一点心软。 这样,也只是为了自己帮派的生存罢了,你不强,就自然有别的强者去将你排挤,将你打败,抢占你的生存之地。 要赢,就要不断地赢下去,不能让一点输的机会能够苟延残喘。 下定了主意,陈如风再度张开眼来之时,双目之中已经布上了一层霸意盛傲的神色。 “惊海门的人听着,你们的门主已败,惊海门也宣告灭亡,降者留,不降者杀!” 最后的一个“杀”字铿锵有力,陈如风已经成功地在自己心中筑起了最强硬、最坚不可撼的壁垒。 披风一抖,天地之中泛起了一股战栗之意,浑身的杀气释放出来,将所有人逼得将窒息一般。 凌厉若刀锋的眼神,足以令全场所有人为之震慑。除了那几个围在海原君身旁的惊海门弟子外,其余的惊海门门人已经慌慌张张地跑到了天风帮这边,跪地求饶。 看见一群人跪在了自己的脚下,陈如风隐隐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心头之中更是升起骄意。他的双目放出道道杀光,直扑向那几个不肯过来的惊海门弟子,冷声道:“你们就死也不降了吗?” 陈如风的语气带着极大的威吓力,将那几人震得心神剧动,面色惨白。 一个人从受惊之中壮起胆来,挺直了胸膛,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陈如风,深深地酝酿了一下,道:“不降!” 话声刚落,一道绿色的剑气已经当头而至,从他的额头至鼻梁上劈出一条血痕,他的嘴巴还没合上,已经往旁边一倒,双瞳惊恐地瞠着,断了气息。 “谁……还不降的?”陈如风仿佛披上了杀神的外衣,语气放出阵阵的阴寒,怒风剑指着那几个狂颤着身子的惊海门弟子。 这是他第一次有意地杀人。 既然已经杀了一个,那么第二个,第三个还有区别么? “我降了!我降了!”其中一个惊海门弟子像失心疯一样狂奔到陈如风的脚下,连续地磕着头,似乎被刚刚那幕情景吓坏了。 陈如风的嘴角露出了寒意充盈的笑容,对他点了点头。 剩下的那几个惊海门弟子也连滚带爬地来到陈如风的脚下,几乎就要用嘴巴去,舔干净他的脚了。 “一早这样,不就好了吗?”不知不觉间,有一点点的红光在他的眼中闪耀了几下,透出几分狰狞笑意。 自今日后,江湖上又一大门户惊海门继诡蝎帮后覆灭于天风帮手中,惊海门的残党余人全归入天风帮门下,连原本属于惊海门的堡垒、分坛都被天风帮一概纳入怀中。 自惊海门被灭起,江湖上悄然开始了一个巨大的变局。 惊海门外的丛林之中。 羽弈书摇动着魅影,一拳刺来,只能看见一条影子急动,那一拳也是饱含真劲,发出了嘶嘶的气鸣声音。 韩陵嘴角一扬,身体只是微微向一边侧去,手掌不慌不忙地伸出,恰到好处地抓住了羽弈书那力量与速度都十分不逊的那一拳。 羽弈书的身影一下急促的摇晃,满脸惊讶地望着韩陵。倒是韩陵的身体稳如泰山,一只手负后,一只手握着他的拳,对他微微一笑。 轰! 巨大的反震之力从韩陵的手中发出,羽弈书整个人犹如被一只猛牛撞开,身体倒飞到了十丈开外,两只脚在地上划出一条深深的痕迹。 韩陵不为所动地立在原地,潇洒自如。 “怎么样?你以为你的拳脚功夫能胜得了我吗?”韩陵自信大度地说道,眼中暗带嘲笑之意望着羽弈书。 羽弈书勉强稳住了身子,强定下自己的心神以免被韩陵的话语所打乱,他知道此时此刻他绝不可以让怒火过盛,否则自己会失去正确的判断力。 即使是一场武斗,也无外乎是一场斗智斗勇的过程。 羽弈书倒映在韩陵的眼中,显得那么地不堪一击。他能够猜透现在羽弈书心中所念,知道他故意收敛起自己的火气来,让自己的心平静无波,好好地应付自己。 韩陵忽然将视线移开,望向了惊海门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地道:“嗯,这个时候如风他应该将海原君成功除掉了吧?” 羽弈书忽然心中一僵,像是被人用一团纸强行塞住了嘴巴一样,哽噎不能言语,只是用复杂的目光看着韩陵。 韩陵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重新转过脸来对着羽弈书道:“我早就说过,惊海门必定是我们天风帮的囊中之物。” 羽弈书两只拳上的骨头不自主地发出咯咯声,他虽然心中恨得咬牙切齿,但却不断地对自己说道:“不要发怒……不要发怒……” 他又担忧地往韩陵刚刚所望的方向看了一眼,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缠绕着自己的心头。 “不会的,惊海门毕竟根基底厚,不会那么容易被灭的。”羽弈书在心中自我安慰道。 正在他自我思忖之间,一团风已经朝他靠近了。 韩陵一脚扫往他的小腹,猝不及防之下,羽弈书如同正面吃了一记神龙摆尾,无尽的刺痛在腹部之中蔓延着,一口血气就要涌上他的喉咙。 羽弈书被狠狠地踢飞开,脑袋还没从晕眩之中醒来,身体已经重重撞在了一棵老木之上,那棵老木甚至出现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强忍住那一道血气,羽弈书也只是作了一个呕吐状,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竭尽了气力也只能半膝跪地,脸容狼狈至极。 “你打算就这样一直挨打下去?”韩陵神出鬼没地闪到了他的身后,笑容灿烂得让人心惊,他的一只手掌已经高举了起来,蓝光在掌心之中如一团火般泛动,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气劲。(未完待续) 第六十章:武学奇才 羽弈书的耳边伴随着鸣耳的噪响声,仿佛有电光在劈裂着空气一样。 随着本能,在韩陵一出手的那一瞬间,羽弈书已经以迅疾的速度飘闪身体避开。 只是韩陵掌上的那团蓝光竟像长了眼睛一样,原本是要劈空的一掌,竟然改变了半空之中的轨迹,韩陵如同虚空画出一条蛇一样,将掌摇摆,然后奋力推出。 蓝光化成了一道闪电般的气劲射向羽弈书,羽弈书本是正在移身闪避,却看到了那一道气劲直射的方向正是自己所闪往的方向,心中大叫不好,却也收势不及了。 慌忙之中,羽弈书只得使尽浑身解数,勉强将身体背了过来,咬紧了牙齿,打算用身背去迎上这道气劲,减少正面所受之伤。气劲毫不留情地刺在了他的脊背上,仿佛一把剑划过自己背部的感觉,要不是有护体真气,怕是已经被这道气劲穿破了自己的血肉之躯了。 不过这下子他再也忍不住胸口的闷血,哇地一下子吐出血来,嘴唇四周都是血丝,他用手捂着胸口,刚刚那一击看来是受了不轻的伤。 “快亮出你的杀着来吧。”韩陵抱起双臂,不耐烦地催促道,“你的千羽神功哪里去了?当时你不是说你只是用了最基本的几层招式而已,要是你一早用了最厉害的招数,绝对不会跟我打成平手的,对不对?” 羽弈书抹了一下自己嘴角四周的那些血迹,紧凝着眼神望着他。 他隐约记得上一次他们二人比武之时,自己就是因为使出了独创的绝技“千羽神功”,却被有“武学奇才”之称的韩陵当场模仿,两种相同的武功争持起来,想不到以韩陵只是匆匆过眼,居然能用这模仿出来的“千羽神功”跟他打成平手。 这一次,羽弈书迟迟不肯用出自己的绝技来,怕的就是会被韩陵再一次地模仿。上一次的结果只是堪堪平手,这一次则是十分难说了。 但是,如果自己就这样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早晚也会败北的。 羽弈书心中忐忑不已,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韩陵的眼神,那是一种操纵掌握了大局的自信眼神,单凭着这一种眼神,足以令任何一个与其对敌的人畏惧。 但羽弈书偏偏能够深透地认识韩陵,他知道韩陵表面伪装功夫高强无比,一般人与他对视必定会丧失自信。 羽弈书最害怕的,始终还是韩陵如今的实力,到底是去到了一个何等深不可测的境地。如果他贸贸然就将自己的底牌揭开,相反却对对方的深浅一无所知,这样也一样会令自己陷入劣境。 他能看穿韩陵的心,但看不穿他的力量。 然而,他忽然惊恐地感到,韩陵能够猜到他心中此刻所想的是什么,他正努力朝他惧怕的方向去做。 如果自己用尽了“千羽神功”的绝顶招式能将他击败固然是好事,可是一旦被他模仿,甚至在模仿的基础上加以超越,这个结果可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我现在在等你动手啊,你再不动手,我就可要主动了喔。”韩陵轻松地笑着道,对比起羽弈书,二人的情绪神经已经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境地了。 羽弈书已经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斟酌,韩陵这下心甘情愿地将主动权让出来,如果自己真的不好好把握,下一次韩陵的进攻他真的是不知能否挡得住,毕竟现在自己已是负伤在身。 “拼了!”羽弈书暗地里自语道,提尽全身的真气,倏地弹往高空,两只手掌轻轻抬举起来,仿佛正托着什么无形的物件。 韩陵的眼中绽出了兴奋之光,看着羽弈书渐渐升到高处的身体,韩陵竟没有一丝的惊惧,像是看到了一件期待已久的宝贝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样,口中喃喃欢喜地道:“终于来了!” 一点点的光芒开始围绕着羽弈书的身躯旋转起来,就像是天上的星星被摘了下来。这些星点不断地耀发着光辉,令羽弈书整个人显得玄妙无穷。 “这应该就是千羽神功的最高一层……千羽化雨了吧?”韩陵的眼中精光愈发浓烈,有着“武学奇才”之称的他更是对那些新奇厉害的武功抱有浓厚的兴趣,今日能得此见识,实在是令他狂热难控。 他看得十分地仔细,眼都不眨一下,将羽弈书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铭记于心。 他的眼似乎有着特异之力,能够看穿他的真气运转方法,宛如一本盖合上的书,即使不将它打开他依然能够清晰读出它里头的内容一样。 那些星点慢慢地将光芒撑开,变成了一团团佛珠大小的光,整齐划一地排列在羽弈书身体的四周。 “羽!”羽弈书毕竟是负伤在身,那一个字喊出来也略显得有气无力的,他手一挥,那团团的光开始紧缩,化成了一根根羽毛状,带着极强的真劲在震动着。 “雨!”羽弈书双手往前一拨,所有的羽毛状气劲如飞落的雨点一样,威势十足地疾往韩陵,每一根的羽毛的气劲都足以将一块厚重的大石打出一个窟窿来,绝对是不容忽视的。至于这些数量如雨点般的羽毛,估计也能在一座山上开辟出一个山洞来吧? 这才是羽弈书的真正杀着,也是千羽神功最高超的一层。 羽毛的飞击速度煞是惊人,即使你有闪电移动之能,也无法躲避得开。 韩陵却根本没有试图躲避,在他的眼中,似乎一切都变得缓慢了许多。 那些羽毛,仿若是他见过最美丽的雪花,缓缓地飘落下来一样,使他看得如痴如醉,竟是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好……妙……妙啊!不愧为清风阁之人,我想即使以我自己武学奇才之名,也无法创出这般威力浩大的武功来。”韩陵在心中赞叹道,只是这些羽毛根本不对他留有任何的情面,它们是一把把的凶刀,带着夺人性命的强烈欲望而来,并不是韩陵眼中那些美妙绝伦的雪花。 “去死吧!”羽弈书一声暴喝,再添一掌,一股浪潮般的气劲再加灌在那些羽毛之上,令其在速度上或是威力上到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怖的层面。 表满细软的羽毛,终于将韩陵笼罩住了。 韩陵并没有恐慌,脸上依然挂着清淡陶醉的神情,仿佛参透了一只优美动人的曲调里头的奥妙。 他的手脚也开始随意而动起来,那一拳毫无落点可言,不断地摇摆着,处在有意和无意之间,两条腿也接连抬起,似踢非踢,像是找不到目标一般。 只是他的一拳一脚,在捉摸不透的移动之中,已经用手肘、拳头、脚尖、膝盖将那些靠近他身体的白羽毛撞成了粉碎。 本来应该是强劲横蛮的气劲,却在韩陵这一连串的动作之中,显得如此的不堪一击。 羽弈书在喘着粗气之间,两眼看得发直了。他看着韩陵驱使着这样的动作,将自己蓄尽全身真气的一击,化为了尘烟。那样地轻松,犹如是将真正的羽毛拨开一般。 一种不可掩饰的震骇,迅速地在羽弈书的脸上展开来。 最后的一根羽毛,也随着韩陵的拳尖一挥,彻底地化去了。 羽弈书此刻的神情,已经不可用目瞪口呆来形容。他看着韩陵,就像看着一只怪异的世外猿猴一般,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不可能变得那么强的……”羽弈书摇晃了一下脑袋,全身上下内外都大乱了起来。 韩陵袖子轻垂下来,淡笑。 “千羽化雨……”韩陵的双手也开始模仿着刚刚羽弈书的动作,虚空托起,运调气息,点点的绿光开始闪耀了起来。 如果刚刚只是用惊诧来形容羽弈书,此刻他可是彻彻底底地发疯了。因为他的眼神就如那些街头的疯子一般,睁得巨大,却是疯狂而无实义的。 然后,那些绿光也跟刚刚羽弈书的白光一样,先涨大,变成珠状,再化成了绿色的羽毛,围绕着韩陵四周。 “雨!”韩陵一声喝道,那些绿色的羽毛变作了离弦的箭矢,射向了正在半空还没想通过来的羽弈书。 “不……他怎么会看得透我千羽神功之中的妙处,然后完完整整地模仿过来?”羽弈书还陷入在自己纷乱的思绪之中,那些绿色的羽毛状气劲已经袭至了。 那是无数根针扎在自己的肉上的痛楚,不仅如此,还有穿过了骨头,再从另一边的皮肉之中钻出。 剧烈的痛楚,终于令羽弈书如梦初醒。 “不可能!”羽弈书嘶喊道,身体已经如同折翼之鸟,啪地一下落在了地上。 当他再度勉力将颤巍巍的身体坐起来的时候,他还是在摇着头,他已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疯子了。 “不可能……他用的千羽神功,最多也只能和我打成平手而已……不可能超越我的……”羽弈书在对自己念叨道。 “就算他是武学奇才……也不会厉害到这般境地的……那一定是一场恶梦……” 一只手掌从天而降,直接抓住了他的天灵盖,强大的力度传来,一条条血水从他的头发之中流了下来,他再也发出不了声音了。 韩陵将手收回,迅速地倒退回原处,看着羽弈书渐渐地将毫无生气的脑袋低垂了下来,永远停留了在他死前的疑惑之中。他的眼睛似乎还在不断地思索着这个问题:为什么韩陵模仿出来的千羽神功,会更在他之上? 是他惊人的武功悟性?还是他那超常的洞察能力? 只是看过别人用一遍的武功,他就能完美无瑕地模仿出来,而且更胜原来。 直到他断气的那一刻,他始终是没有想通。 韩陵对着他的尸体笑了一笑,走了过去。 “饶恕我的身不由己,为了那个计划,我不得不将惊海门清灭吞并,将你杀掉。或者你当初没有选择退出清风阁,就不会落得今日这般收场了。”韩陵蹲下身子来,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交谈一般。 但是,他的眼中没有任何一点哀伤。 “别了,我的对手。”韩陵的手从他的眉毛处落下,为他瞑了目。 白衣的身影随风而起,树林之中的秋风更显萧瑟,似乎在和几里外的那处疮痍满目的堡垒应和着一曲哀调。(未完待续) 第一章:四派鼎立 兴衰更替,犹如一年花凋花盛,轮回不断。在这个世间之上,始终是有新物来取代旧物。 陈如风卓立于翠华山脚,仰首望着绵延至天上云端的山峰。 一年,天风帮在他的手上从一个只是皇上赏赐、籍籍无名的帮派,攀到如今能够与三大派鼎足而立的江湖大帮,这已经是一个傲人的传奇了。而他,就是这个奇迹的缔造者。 这一片山,满载着他的成就。两个江湖上的擎天大帮,千剑门与天风帮就坐落在此处了。 自当日灭惊海门后,至今也已过去了一个月。当初海原君就要求鬼府不要插手他们之间的冲突,所以现在即使要追究起来,他们也根本找不到天风帮的任何证据。 在其它帮派的眼中,就是天风帮与惊海门的争斗之中,以天风帮取胜而告终。天下盟也不好再插手什么,默认了这一结果。毕竟这种帮派之间互相吞并之事在江湖上也并非罕见,成王败寇,这一道理谁都心中清楚。 惊海门之中一半弟子都归入了天风帮门下,就连惊海门的各处领地也是属于天风帮的了。天风帮的势力霎时膨胀到一个极为可怕的境地,惊海门本就是实力十分靠近三大派,现在被天风帮所吞,对天风帮的影响不言而喻。 现在江湖上处在顶峰的再不是只有千剑门、赤魔圣坛、冰墓三大派了,还有在后面加上一个“天风帮”。 新的格局已经形成,天风帮的成功挤入,江湖之上成了四派鼎立、众多帮派齐拱的局面。 最近数日,不断有其它大帮小派的人跑过来天风帮阿谀奉承,意在与天风帮打好关系,日后若有什么麻烦,也总算有一个强硬的支撑。但陈如风对于这些一脸谄媚的帮派,实在没有多少好感,三言两语客客气气就将他们打发走了。 几日过去,再没有其它帮派过来天风帮拉拢关系,天风帮也清净了许多。 陈如风闭上了双眼,轻轻地呼吸着,从一个宁州城的无名小子,变成了落难天涯的逃犯,再到如今江湖四大派的其中一员,个中过程实在是跌宕离奇,耐人寻味。 如今的他,已经实现了当初的宏愿。一个比肩江湖三大派的帮派,在他的手上从一株幼苗成长到今日的茁壮大树。满足、自豪之感充斥着他的心间。 一切都无法想象地顺利,那些所谓的艰难险阻,都被他一一迎刃而解。这到底是命运的使然,或者是真真正正凭着他自己的努力,而不是因为运气? 无从可究。 或者现在他要去想这些东西,都已不具意义了,因为他已经身处巅峰,一个许多人都梦寐以求的地方。 只要能成功,谁还会去理会中途过程的什么手段呢? 但是,他到底又牺牲了多少。 本来在宁州城之时也并无做过多少大奸大恶之事,可是自从他被迫离乡别井、踏上江湖这条路途的时候,他又目睹了多少的生生死死,当中又有多少人的死,是因自己而起,或者直接就死在了自己的手中的。 咸宁太守赵奉璋的胞弟赵奉玳,是第一个被他亲手所杀的人。 第一次感受到一条鲜活的生命从自己手上逝去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并不美好。 将军马玉林、鬼王嵩焯远,这些人都是间接为了自己而死的。 重重地叹息了一下,望着浮动的云朵,他能站到今日这个位置所付出的代价,就是自己的变化。 自从他上一次心狠手辣地将那个不肯降的惊海门弟子一剑斩死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彻头彻尾地变了一个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只有强者方能够主宰,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为了生存,绝不能容怜悯之情,将那些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生存的东西一一除去,否则你很难料到哪一天会被拉到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我到底算是一个好人还是坏人?”陈如风不断地抚心自问,他心感自己正朝着原先自己所认为的“坏人”的方向前进,越来越背离“好人”这二字。 想了良久,他终是苦笑了一声,对着天空摇了摇头。 “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我都只是一个‘人’罢了。”陈如风迈起步履,往天风帮走去。 虽然他现在已经立于巅峰,但跟他平起平坐的,始终还是有三个大派。 唯有最强,方能保证生存。陈如风早已在心中迅速拟定下了目标,下一步,他就要令天风帮全面超越三大派,变成江湖上唯我独尊的顶级大派。他要将所有阻碍他前进的东西,都一脚扫开。 他的步伐愈发坚定,愈发自信。 长安秘所,沿着一间大宅的墙壁,可以找到一扇不大起眼的门。 韩陵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门前,轻轻敲响。 门只是虚掩着,韩陵没有多想,自己推开就进了去。 他走了进去,抬头望了一下房屋门上“清风阁”三个墨绿色的大字。他隐隐能感觉到,已经有人在屋内等候着他了。 保持着一贯怡然自得的笑容,韩陵礼貌地敲门请示道:“主上,我来了。” “进来吧。”一把似乎无法掩盖得住自己威严的声音传来,韩陵十分恭敬地推开了门,目光落到了高台上的那个人影上,颔首。 李隆基略显疲惫地望着他,挥了挥袖子示意他不用多礼。 “不知主上为何忽然有如此兴致,在白日就召属下来此,莫非是十分要紧的事情需要交代?”韩陵垂着首,分尊卑地没有和李隆基对视。 “最近的国事繁忙,朕实在是难以抽空出来打理清风阁之事,白莫悔又身在吐蕃另有重任在身,如今阁中最有能力之人,非你韩陵莫属了。”李隆基淡淡地说道,一只手开始摆弄着棋盘上的黑白子,仿佛这样做能减轻他心中的烦忧。 “能够给主上分忧,是属下的福分。”韩陵恭敬地答道,“主上有何事要吩咐,直说便可,属下必当鞠躬尽瘁。” “朕其实也只是想知道,那个计划的进展状况如何。”李隆基的手指轻轻地拨动着碗中的棋子。 韩陵缓缓地道:“禀主上,那个计划至今已进行得十分顺利,只要不出意外的话,一年之内就可以完成。” “很好。”李隆基的愁眉略舒,赞了一句道,“你不愧为朕器重之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实现了计划的一大半,朕果真没有走漏眼。” “这都是托皇上您的福而已!”韩陵微微弯了一下腰道。 那淡淡的笑容也只是在李隆基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又有一股不深不浅的乌云布在了他的脸上,似乎又念及何等烦心事去了。 长叹了一声,李隆基一边开始在棋盘上摆着棋局,一边在口中念道:“不过,这下子不知要搭上多少条人命上去了。” 啪! 李隆基似乎是将一只黑子下到了要害的地方上去,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亲手摆设出来的这一铺棋局,“这不能怪朕啊,这也只是为了寻求一个安心而已。为了天下的安定,朕不得不这样做。” 韩陵将头埋得更深,那种笑容,那种眼神都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来,将他原先所拥有的那阵隐逸之气掩盖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二章:兄弟反目(上) 踏着林间小道,陈如风和刘宏正领着一队天风帮的人马打道回府,他们刚刚完成了一桩护卫生意,每个人心中都是舒适无比,哼着欢快的小调,饱览四周风光,好不自在。 陈如风一手搭在怒风剑的剑柄上,面淡如水地望着前方。在刘宏看来,帮主自惊海门一役之后,似乎沉默寡言了许多……或者应该说是沉稳了许多,他的脸上比起以前少了笑容,对他人也不像以前那般热烈了。 不过,这才是一个帮主应有的风范吧,刘宏看着陈如风深沉的背影,自己心中暗暗想道。 成功吞并掉了惊海门后,天风帮又重新开展了护卫生意,没有了任何的竞争,天风帮自然是财源滚滚来,四面八方的人来找他们承担护卫之职,陈如风他们不得不在各地增设了许多个堂口,以应付数量惊人的顾客。 蓦地,陈如风将脚步停下来,猛然举起手,众人见到此有警惕意味的手势,纷纷都停止了嘻哈,站在了原地。 “有人正很快地靠近这里,大家小心。”陈如风的手一下握到了怒风剑的剑柄上,天风帮众人也是纷纷戒备起来,四处张望着。 旁边的草丛发出了沙沙的声音,但不像是自然的风吹所造成,而是有什么东西正急速地往此处掠过来。 陈如风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听觉提高至极致。 隐约能够听见越来越强烈的真气急剧流动的声音。 他陡然睁开眼,顺着将腰弯向了一边的草丛望过去,已经能看见数个黑点正往他们此处逐渐扩大。 将气势散出去,陈如风以灵觉感受,他能感受到有五股气势,其中有四股是带着杀意的,但目标却并非是自己所处之地。 “哇!!”一个人影拖着长长的残影飞近了过来,像失了心性的疯鸟一般,陈如风连忙叫脚闪后数步,这才避免被那个人撞上。 紧接着,有四个人追着他的尾巴降到地上,气势汹汹地望着那个人。 只见那个人身材尚算魁梧,紧身的蓝衣凸显出那一块块结实的肌肉,面容发光,看上去也可称得上年轻,顶多也不过三十之龄。 他现在表情极其狼狈,像一只躲开猫的老鼠一样四处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实在是找不着了,只得快跑几步缩到了陈如风身后,靠着他的背部,瑟瑟缩缩地不敢直面那四个人。 陈如风定睛一看,那四个人也算是认识的了,正是古灵精怪四人。 古灵精怪四人看上去比较却要比那人惨得多,面上青一块肿一块的,全都是气恼不已的神情。他们衣袖挽起,作势就要将躲在陈如风身后的那个人活剥了。 “侠士……救救我啊!”那人抓住陈如风的斗篷不断地扯着,语气尽带着哀求之意,好像一个即将掉下悬崖的人在央求别人将他拉起来一样。 陈如风不满地低声嘀咕道:“别扯我的衣服!要不然我将你推出去!” 那人听后立刻就双手不动了,死死地贴着陈如风的背后,看也不敢看古灵精怪他们四人一眼。 “喂,那个谁,你识相的就让开,不然我连你都打!”阿古粗声粗气地说道,两只手开始捏动着筋骨起来。其余三人也摆出了威胁恐吓之状,凶恶无比。 “你们这四个手下败将,还没看清楚我是谁吗?”陈如风冷声说道,虽然他并不知到底发生何事,但他看不惯古灵精怪他们,便打定主意要替那个人出头了。 “我管你是……”阿怪还没说完,那双眼珠已经是突了出来,四人都认出了陈如风来,慌忙地后退了几步,惊讶不已地瞪着陈如风。 “我想,你们今日不会再不清楚天风帮是哪一个帮派了吧?”陈如风想起了当日他们尽带羞辱的话语,心头不禁盛起怒火来。 古灵精怪当然不会不知道,阿灵指着他,颤声道:“你……你不会就是天风帮帮主陈如风吧?” 陈如风冷眉横了他一下,默声不答。 四人自知不是陈如风的对手,更何况他还带着一大队的人马,自己要强行跟他动起手来必然吃亏,那嚣张的气焰一下消减了不少。但那阿古却是不缩不闪,壮着胆子迈前一步,昂高了胸膛道:“我们并非是来跟你们天风帮结怨的,只是你身后的那人,他跟我们赌钱使诈,弄得我们连输十把,我们要他赔钱来,他赖账不认不单止,还揍了我们一顿!” “你别含血喷人!”那人从陈如风背后钻出半边脑袋来,“是你们不愿赌服输打我,我那是合理反击,只是轻轻给了你们一个拳头而已,你们就追了我几十里路了!哎呀呀,我说你们不累我都累的啊!” 阿精气急败坏地叫骂道:“你敢说你没有在那些骰子上做手脚?你是个男人的就不要躲在别人的背后,我们来光明正大地较量一番!要不你就赔钱!” “哼,你当我是猪不成啊?你们四个打我一个很光明正大啊?钱我是没有的,够胆你就来打我啊!”那人朝古灵精怪他们吐了吐舌头,随即又缩回了陈如风的背后。 “你……”阿古气得满脸通红,却碍于陈如风又无法出手,几乎快要跳了起来。 “这个人被古灵精怪他们追打不仅没遭殃,还能将他们打得脸青鼻肿的,实在是不简单。”陈如风心中暗想道,思忖了片刻,像是打起了什么主意来,嘴角微微一扬。 “他欠你们多少钱,算在我天风帮头上,我帮他付了。”陈如风对着古灵精怪四人道。 那人一听先是心中暗喜,随即收起了笑容,佯作骂骂咧咧地道:“喂,我根本就没有欠他们钱好不好!” 陈如风侧过头后低声道:“你再多言,我就不帮你还了。” 那人连忙将两条嘴唇合上。 “一共是十两银!”阿古抱起双臂,以为陈如风是怕了他们才妥协的,那股嚣张之气不禁又高涨了起来。 “十两??我才赌了一两银好不好?!”那人再也不能忍受,探出脑袋来大声地说道。 阿古眼露凶光,瞪了他一眼,道:“这是连上你输掉的钱一起算的!” “你……” “刘大哥,把二十两银子给他们吧。你们四个,拿了银子赶快从我面前消失。”陈如风冷不丁地释放出一股杀意,顿时再一次扑灭了他们的盛气,四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就连躲在陈如风身后的那个人也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未完待续) 第三章:兄弟反目(下) 陈如风迅速地将那股杀气重新收敛起来,众人心头上沉重的压力这才消去。不过古灵精怪四人再也不敢露出跋扈的神色来。 阿古眼珠一转,脸上显出谄媚贪婪之色,双手捧过刘宏扔给他的几锭大银,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对陈如风道:“陈帮主爽快,日后若有什么不方便办的事,尽可以找我们四人。嘻嘻,顶多到时候收你个半价好了!” 陈如风应也不应他,冷冷的眼光一直照在他的脸上,令他十分不自在。 “我们走罢!”阿古一挥手,不敢再望陈如风那不友善的目光。他暗觉如果自己再在这里跟陈如风胡扯,会被他一剑给斩了,此地实在不宜再逗留,还是早走为好。 四人御起身法,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你现在可以出来了吧?”陈如风冷冰冰地说道,那个一直紧紧拉着他斗篷的那男子这才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毕恭毕敬地拱了拱手。 “谢谢陈帮主襄助!我凌小玉感激不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原来那男子叫凌小玉。他一笑起来,眉目间就会透出一阵狡猾出来,就像江湖上那些终日行骗的神棍一样。 凌小玉扫视一下陈如风身后的那支队伍,眼中射出几道若有所思的光。 “那你打算怎么样偿还我的恩德?嗯?”陈如风的双眼也透出了深不可测之色,嘴角扬起,目不转睛地盯着凌小玉。 凌小玉一听心惊,他刚刚见陈如风出手如此大方,还以为他是这种不会斤斤计较之人,想不到现在居然要跟他讨价还价,莫非要他偿还了那二十两银子不成?可自己已经一穷二白了啊,从哪里去找二十两给他呢。 “哎呀呀,陈帮主。”凌小玉的脸蛋顿时从笑容可亲变成了扭起来的苦瓜般的形状,“你看我这身行头,又怎么会有银子还给你呢,怕是我去行乞一辈子,也还不了给你啊!” 凌小玉满脸的悲怆,说不尽的凄凉,几乎就要跪在地上抱着陈如风的大腿哭起来了。他的眼睛不断地往两边瞥过去,寻着机会逃遁。 陈如风一眼就看穿了凌小玉心中打起的鬼主意,立马释放出一股气势将他死死地笼罩着,像是筑起了无形的石壁将他围起来。 凌小玉顿时面色大变,张望了一下,冷汗顺着他的面颊滑下,如同置身于刀锋的威胁之中,满眼惊惧。 “既然你没有银子的话,”陈如风将脸移开,凌小玉不再被他冰冷的眼神盯着,浑身那种寒冷之感这才有所舒减,“你就卖身给我吧。” 看着陈如风阴寒地一笑,凌小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惨笑道:“你……你该不会是有龙阳之好吧?” 陈如风怒风剑一甩,剑气竖直劈过空气,几乎就是贴着凌小玉的手臂上划过,吓得他三魂不见了七魄,一跳跳了起来。 “你应该学学什么叫口有遮拦了。”陈如风将怒风剑收回,两眼放寒。 “那……那你要我怎样卖给你?”凌小玉无奈地说道,他再也不敢乱说话。 “加入我天风帮,为我效力。”陈如风简单地说道。 凌小玉先是咋舌,随即苦笑道:“陈帮主,我凌小玉何德何能,能让你怎么赏识我啊?” “你无从选择。要不就将那二十两银子还给我,要不就加入我天风帮。”陈如风淡淡地说道。 一旁的刘宏则是心中纳闷,到底为何帮主要执意将这个人收揽进帮中呢?这个人无论横看竖看都不是一个正直善良的货色啊。 凌小玉看着陈如风主意已决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也逃不出他的“魔爪”了。他满言唏嘘地仰天摇首道:“想不到我凌小玉就只值这二十两银啊,悲哉啊悲哉!” 陈如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尽管放心,我们天风帮人多势大,你进了天风帮绝对不会亏待你,也不用怕有人找你麻烦。” 凌小玉一听,这些话语怎么极像那些地头的恶霸帮派拉拢人进去作恶犯事呢?不过听到“人多势大”四个字,一个极具吸引力的念头迅速地在凌小玉脑海之中升起,忍不住嘴角一扬。 但接下来陈如风一下重重地打到他的肩膀上,令他深切感受到从肩部传至全身的痛楚,整个人如同从美梦之中被人打醒了一般,收起了脸上有点贪婪的神情。 “只要你好好为我天风帮效力,你尽管可以去做一些不太过分的事,我可以当看不见的。”陈如风眯着精光四射的眼睛笑道。 凌小玉全身紧绷起来,似是受到了严重的惊吓,他心中暗自苦叫道这陈如风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好像能看穿他心中所想的一般? 陈如风收起深邃的笑容,举手一招,道:“我们走!” “你,跟好。”陈如风瞪了凌小玉一眼,便走到了的队伍的最前方去,领着众人起步了。凌小玉呆在原地怔了半天,猛然醒来,小跑紧随在他们背后。 走了约半个时辰,凌小玉已经跟队伍之中的所有人聊过了一遍,很快就走到了最前头的陈如风与刘宏之间。 “哦?原来这位如此魁梧的就是我们的左护法啊?果然是英明神武,俊伟不凡啊!”凌小玉一脸巴结的笑声,本来他的身高不在二人之下,偏偏他要将腰缩小了半尺,弄得他好像要比二人矮了一截一样,以映衬二人的高高在上。 看着凌小玉的一脸谄笑,陈如风也只是心中冷笑不止。不过这路途也确实甚为燥闷,有他这个能将气氛搞得没有那么死气沉沉倒是不错的。 “对了,你是哪里人?你这一身的武功又是师承何处?”陈如风忽然开口问道。 凌小玉似乎觉得能搭上陈如风说话是一种无上的光荣,胸膛也不自觉地挺直了。 “我是咸宁人,至于这个师承嘛……嘻嘻,也不是什么大来头啦,那个教我武功的师父一早就归西了,我也只是凭着我的绝顶天资才……喂喂喂,你怎么好像知道我懂得绝世武功一样?”凌小玉搭着陈如风的肩膀套着近乎。 “绝世武功你就肯定算不上了。不过古灵精怪那四人联手都被你打成这样,你说你的武功浅薄也不会有人信的。”陈如风哼着笑了一声,随即又多问了一句:“你是咸宁人?” “是啊,不过最近咸宁那个新任的太守可真是太不近人情了,我只是骗了几家商号……” “你说什么?”陈如风的声音骤变凌厉。 凌小玉意识到自己嘴巴过快,结结巴巴地答道:“不……不是,我只是去跟他们谈生意……” “不是这个!你说的新任太守,意思是旧的太守已经不在任了吗?”陈如风追问道。 “哦,这个啊,”凌小玉舒了一口气,“是啊,那个叫赵奉璋的旧太守,前一段时间就被御史台以妖言逮捕杖杀了。唉,我倒觉得有点可惜的,赵太守他人是挺好的……” 陈如风身上寒意顿发,凌小玉看着他的脸色也已经感到有所不妥了,连忙识相地闭上了嘴巴,像一只小狗一样跟在他们背后。 “妖言惑众而被杖杀……”陈如风的脚步变得沉重如山,两只拳头紧握了起来,眼中喷发着赤红的火光,没有人清楚为什么他会突然变得如此盛怒。 “全部人给我听着,加快脚力,赶回帮中!” 天风帮,一众人长途跋涉,也是劳碌至极了,刚刚回到各自的寝房中就立刻倒在床上蒙头大睡。新来的凌小玉也被安排至一间整洁的寝房之中,弄得他欢喜激动了大半天。 至于陈如风,一言不发地进了寝室,大力地关上了门。 “回来了?”江晟天语气平缓地问道,他正埋首于帮中账目的整理,头也无瑕抬起来看陈如风一眼,自然就看不到陈如风满脸的怒意。 竭力地平伏下心中的怒火,陈如风想令自己的语气变得冷静,却不料一开口,那声音已带着微微的颤意:“你告诉我,当日你在咸宁之时,有没有将李林甫交给你的那封信销毁?” 江晟天的手蓦地停住,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慢慢地抬起头来,他已经看到陈如风眼中的火光。 “是我做的。”江晟天早就知道纸包不住火,此事终有一日会让陈如风得知,因此这一刻他也并无过多的激动。 陈如风扑了过去,将江晟天按在了地上,狠狠地揪起了他的衣领,双眼鼓起,“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当初我不是一早叫你将那封信毁掉了么?我说过宁可我们继续含冤,都不能连累别人,你知道么!” 陈如风几乎就要挥起拳头,一拳击往江晟天的脸上。 可江晟天并无如此就范,以极大的力气反扑往陈如风,双手将他按到地上,面容也变得极为凶狠,嘶哑着声音道:“如果我当初没有这样做,李林甫会帮我们么?没有李林甫的帮助,你以为仅仅就凭你一次天竺之行,就可以帮我们洗掉冤情?我们会有今日这般风光吗?我不这样做,我们早就变成了无头鬼了!” “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不能不忠不义,恩将仇报!赵太守他那么热心地帮助我们,我们还要害他,你的良心哪里去了?!”陈如风一滚身体,又和江晟天换了个位置,重新将他按到了地上。 “你都知道,这个世间上只有狠才能够生存,我不心狠,我们能活到今天么?”江晟天的力气终是比不过陈如风,只得被他压着扯着他的衣领喝道。 “狠也要有个底线。我对的是敌人狠,而不是对朋友狠,你懂不懂啊!”陈如风摇着江晟天的胸膛,似乎希望能将他摇醒。 江晟天忽然不言。 陈如风也没有再动手,二人就这样出其不意地变得冷静了下来。但陈如风仍旧没有放手。 “为什么我总是要听你的?就因为我不会武功吗?就因为我体格奇异,无法修习内家真气,所以永远都要比你低一等吗?”江晟天露出了凄凉的笑容。 陈如风似是想起了什么,两只手握着他衣领的力度减轻了许多。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隐竹林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些什么?” 陈如风的脸色变得愈发心虚。 “不记得了吧?”江晟天呵呵地笑道,“你说过,待我们解决完所有的事端之后,会替我寻遍名医,看看有没有治好我这个奇怪体格之法。但是,今天,我们都已经是一个江湖大帮的帮主了。” 陈如风手脚无力地放开了江晟天,不再压着他的身体,呆呆地坐到了地上。 江晟天站了起来,似乎要将心中一直以来积压的委屈,都要在今日尽情地发泄出来。 “我永远都是你的负累,于是你就永远都要高我一等,即使现在我们同身位帮主。但是,在那些帮众的眼中,你这个帮主,要比我更称职。”江晟天苦笑着指了指自己。 江晟天望向了窗口的夕色,一片片金黄的云层就像就麦穗种到了天上一般,十分醉人。 “我于天风帮,只是可有可无的一个人。既然如此,我还不如离去,以免变成你的绊脚石。”江晟天异常冷静地说道。他迈起步来,往房门走去。 走过陈如风面前,陈如风想开口挽留,却又好像有一块石头哽咽在喉咙中一样。 他此刻,始终无法原谅江晟天害得赵奉璋遭杖杀之事。 “我去找一个更适合我的位置,我会证明给你看,没有了陈如风的江晟天,是怎么样生存下去的。而没有了江晟天的陈如风,我会拭目而待。”江晟天用十分复杂的语气说道,似是在嘲笑,又像是在自嘲。 江晟天的背影,终究是消失在他的眼中。 房门关上,窒息一样的感觉,弥漫了陈如风的心头。(未完待续) 第四章:丞相招揽 窗户外,是一轮皎洁的明月,排开了一团团的黑色薄云,成为了黑夜之中唯一的明亮。 陈如风一直望着窗户,寂静的寝房里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没有了江晟天如以往一般向他抱怨着每日的烦心事,还有催促着他去跟李音如说个清楚,以免拖得过久太伤别人的心。 今夜注定无眠。 他尝试躺下来,静静地将自己埋没在黑暗之中,可是缺了江晟天那规律的呼噜声,他根本就无法入睡,只得不断地辗转着。 窗外,雨点嘀嗒嘀嗒地响了起来,乌云迅速地将月亮遮盖住,只能隐约看到一点光华。 这种天色,正是暴风雨的前兆。 陈如风不安地坐了起来,窗外的风愈来愈猛烈,带着阵阵的凉寒之意进入人的心底之中。 天边响起了低沉的轰隆声音,仿佛沉眠在深处的一头龙低声咆哮。 江晟天今天跟他所说之言,声声不绝地在他的脑海之中回荡着。 “我会证明给你看,没有了陈如风的江晟天,是怎么样生存下去的。而没有了江晟天的陈如风,我会拭目而待。” 陈如风凝噎了一下,望着雨势渐渐加大,心中的沉重感就更为强烈了。 “我确实有错,答应了他的事情没有做好,我还一直没有理会过他的感受。”陈如风垂下头去,听着雨声。 那种一直低人一等、感觉自己无能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很难忍受。江晟天他坚持了如此之久,到了今日才一次过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长安城已经是进入了深夜,街巷都是悄寂无人,幽暗的一片笼罩在长安城内。没有灯火,没有星光,只有不断横过天际的闪电。 行走在大街上的,只有一个落魄的人影。 大雨滂沱,不留一丝情面,将他整个人都淋得浑身湿透。 满身都是雨水的重量,令他的步履变得艰难起来。 乌云闪电,霹雳击空,雷光直贯而下,仿佛将天空撕裂了开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接能将人的灵魂也震动得颤抖。 仿佛那雷电是直接劈在了江晟天的身旁,但对于此,江晟天已经不在乎了。 如果这天真的要亡我,我又如何逆天而为? 反正我是一件彻彻底底的废物,既然如此,存与灭又有何关系呢? 呵呵呵呵…… 江晟天湿漉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张开怀抱,似是要迎接天上的闪电一样。 “来啊!!!”江晟天大喝一声,闪电狂啸,那一道雷简直就是贴身而过,轰隆一声巨响,怕是连绵的大山都要被它斩开两截了。 风雨交加,惊雷狂作,江晟天就这样肆意地大笑着,嘲笑着自己。 “你体格奇特,不适合修习内家真气。” “待解决一切事端后,我就带你寻访名医,必定有办法治好的。” “哈哈哈哈!这个世上,就连最亲近的人都对你说谎话,你还能够信谁?”江晟天沐浴在倾盆大雨之中,对着天地诉说! “所做的事得不到认同,你存在在这世上,又有何意义呢?苍天啊!你就带走我罢!”江晟天状若癫狂,雨水击打在他的脸庞上,如透骨的针一般,狠狠地扎着他的每一寸皮肉。 雨水洗刷着他的脑袋,将他的意识都变得了模糊起来。那些雨点已经不是水滴了,而是一块块有重量的石头。 他的头已经变得越来越沉,雨淅沥淅沥的声音也越来越不清晰了。 反正眼前都已经是一片的黑暗,他分不清自己是否已经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身体一轻,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无尽的冰冷,淹没了他全身。 当他隐约听到有人声的时候,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 他只觉得全身都无法动弹,那是劳累套在他身上的枷锁,令他只能微微将眼睛张开一条细缝来,所能看到的,也只是模糊的虚影。 “他好像醒来了。”一个略带宽慰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边。 “嗯。”接着的是一个深沉的声音,他感到发出这声音的人正在盯着他,留意着他的情况变化。 “那场大雨,大概将他淋成重病了吧?都已经三天了,现在才醒来。”从这个人口中,江晟天得知了自己昏迷了多久。 “不过,相府中的药可都是名贵货啊,照道理就算他是染上了极其严重的风寒,应该早早就醒来了吧?”另一把声音疑惑地说道。 “相府?我在相府?”江晟天一听此人所言,连忙竭力地张开眼皮来,勉强能看清楚坐在床边的那两个人。 一人是他认识的,正是相府管家田一山,而另一位则是大夫打扮的人,轻轻地掏出江晟天的手来为他把脉。 “他是劳累过度,多加休息几日,就能完全恢复过来了。” “有劳大夫了。”江晟天看着田一山将那背着药箱的大夫送走,关上门。 江晟天想支起自己的身体,却无能为力,他的四肢好像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一般,完全使不出劲来。 “田管家……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江晟天吃力地问道。 田一山对他笑了笑,道:“前几晚,你晕倒了在相府外,老爷见状便将你抬了回来,还聘请大夫为你诊治呢。” 江晟天一听,脑袋又是昏昏沉沉的,他不得不闭上双目来养了养神,好好地将先前的记忆重拾回来。 他隐约记得,三天前自己因为和陈如风吵了一架而独自一人来到了长安。 他很是痛苦地动了动头,只感到头晕目眩。 “你就好好休息吧。”田一山见江晟天这般状况,也不作打扰,自己退了出去了。 房间内,就只剩下江晟天一人,一动不能动地躺在床上。 “陈如风……”他此刻只能睁着眼,静静地想着。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李林甫要救我?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废物而已。 心中又再引发起一股痛楚,江晟天感到喉咙一片苦涩,干脆就什么都不管了,将所有杂念排除在外,就这样在晕眩间睡去了。 没过几日,他已能自行下床。 而他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闯进了李林甫的书房之中。 “老爷他在……”一个家丁拦不住他,江晟天粗暴地推开了书房门,里面只有李林甫一人在埋首书卷,没有了一直呆在这里的叶之杭的身影。 李林甫抬起头来,眼神捉摸不透,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晟天。 “退下吧。”李林甫挥手屏退了那个家丁,江晟天迈前几步,走到了李林甫的面前,两只手狠狠地按在了书桌上。 “为什么要救我?” 李林甫意味深长地一笑,看着他质问的神情,道:“那你又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想死?” 江晟天一时语塞,与陈如风的那场争吵再次在他的脑海之中浮现。 “我永远都低你一等,我永远都是你的绊脚石。” 李林甫那目光似具有看透人心的能力,老谋深算地笑道:“如果我说,我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的门前,你信不信?” “你大可以将我移往别处,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将我抬进来相府,还有聘请大夫救治。”江晟天冷冷地说道。 “你毕竟是天风帮的帮主,现在以天风帮在江湖上的声势,我这个丞相怎么样都要卖点面子给你们的,对不对?”李林甫嘿嘿地笑着说,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深,好像要将江晟天整个人投进他那瞳孔之中无底的深渊里。 一听到“天风帮帮主”五个字,江晟天不禁面色一黯。 善于察言观色的李林甫很容易就看出了江晟天脸色的不妥,紧接着追问道:“难道你被人赶出来了?” “没有!他们凭什么赶走我!”江晟天忽然变得异常激动,只是他愈是激动,李林甫就笑得越开心。 “如果江帮主不介意,尽可将冤屈说给本相听,让本相评评理如何?”李林甫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拖着腮帮,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江晟天顿了片刻,望了李林甫一眼,似是在掂量着眼前这个人足不足以信任。 既然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帮得了他了,为何不试一试相信一只老狐狸? 心意已下,江晟天便将与陈如风争吵的前因后果一一详细道尽。 “原来如此。”李林甫阴笑着捋了一下胡子道。江晟天说完后沉默不语,静静地垂下头去望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本相觉得你这样做没有错。”李林甫缓缓地开口道,江晟天扬起眉毛来,望着他眼中所发出来的精光。 “像本相这样混迹朝野的人深有体会,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朋友与敌人之分,只要是有利于自己生存的,不管伤害了谁,尽管去做就是了。若果不是这样,你认为本相能够保全自己直到今天吗?”李林甫道。 “陈如风不守诺言,根本就不值得你去帮助他。他不当你是朋友,所以才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李林甫继续说道,话语间他的嘴角扬得更高了。 江晟天默不作声。 “既然如此,你倒不如投入到本相府中,为我效力。有时候,懂得高超的武功并不代表着厉害,你看本相,一点武功都不会,照样不是能手握重权,操纵他人的生死,又不用自己出力,这该多好啊?”李林甫笑着说,他的眼神变得阴险下来,脸上显出了几分狰狞之色,“杀人,不一定是用手,而是用……这里。” 李林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未完待续) 第五章:分道扬镳 江晟天带着犹豫不决之意,暗沉着脸色,心中不断地消化着李林甫所说之言。 “加入相府,岂不是等同于要助纣为虐?”江晟天忖念着。 李林甫看着他面上的踌躇不定,便继续开口道:“你先前替我办妥那么多的事,我就知道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可惜浪费在了一个帮派上面。只要你肯加入我府下,这必然是一个更为适合你的位置。” “加入了相府,真的能够找到我自己的价值所在?”江晟天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陈如风的虚影仿佛出现了在自己的眼前。 “或许,你才是更适合帮主之位。而我……”江晟天看着自己的拳头,那是一个根本用不出力量来的拳头,只能发出不住的颤抖。 “我要找到一个用武之地,证明我没了你陈如风,一样可以生存下去。”江晟天眼神一凝紧,蓦地望向了李林甫。 “我答应你。” 李林甫满意地哈哈了几声,他看着江晟天眼中的坚决的光芒,笑意越盛。 江晟天盯着那摆在书架上厚厚的书卷,似乎看到了陈如风轻蔑的笑容。 “待我功成重返天风帮之日,我会让你看到,谁才是真正的强者。就算我不懂武功,我也绝对不会比你陈如风要差!”江晟天心中呐喊道,陈如风那虚影渐渐地消失了在他的眼帘之中。 相府之中,便多了一名新入的府客。而这名府客与其他一众府客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不懂得任何武功。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丞相大人会收这样的一个人为府客,那些居住在相府的府客个个都是拥有绝顶的身手,偏偏这个人只像是一个软不禁风的儒生一样,让人很不服气。 相府书房内。 李林甫往那盅热乎乎的炖品里吹了几口气,随即又将盖子盖上,倚着椅背。叶之杭则一如既往地盘膝打坐,双目紧暝,不知是否睡着了。 “嘿嘿,”李林甫得意地笑了几声,望了望正在均匀地吸纳着的叶之杭,“我早已料到,江晟天总有一日会加入我府中。因为,他正正是我所需要的那一种人。” “当日他能帮我办妥那么多棘手的事,我就知道,这个人能为我所用的话,我必定是如虎添翼。他肯加入我麾下,总比去当那个什么天风帮帮主要好得多,证明他有眼光,哈哈哈!”李林甫又是大笑不止。 “于我的立场,”叶之杭不经意地开声道,“我还是保持我原来的意见。陈如风这个人,要比江晟天更有价值。” 李林甫不屑地一笑,“陈如风他只是武功强了一点,可脑子哪有江晟天那样好使啊,一介武夫,我府中并不缺。” 叶之杭的脸色蓦地变得寒了下来,李林甫顿了一下,知道自己有所失言,便道:“我并不是说你,你的武功与智慧都是卓绝的,你是我府上一等一的高手,那些一介武夫又怎可跟你比拟呢?而且,以这个江晟天的性格,他比陈如风更好地为我所用。就算我能招揽到陈如风,他也未必会对我竭尽忠诚的。” “事已至此,也无必要多说了。就希望江晟天真的是对你忠诚不二吧。不论武功,此人确是一个可造之材,特别是在心计上。不过你得注意,若你将他培养成工于心计之人,日后有可能会令自己遭殃。”叶之杭淡淡地说道。 李林甫摆了摆手,揭开了那盅炖品的盖子,一副陶醉无比的模样在上面嗅了嗅,笑道:“他只是我捡回来的一条狗而已,朝廷上的那些狼虎我都不怕,我还会怕被一条狗反咬一口?” “江晟天作为天风帮帮主,必定对他们内部的运作了如指掌。有了他,要对付天风帮简直是吐一口口水一样简单的事。到时候,我就要天风帮取代横雷寨的位置,成为我在江湖上所摆放的傀儡。”李林甫的笑容变得阴险无比,嘴角间透出一阵阵的寒意,直接将那炖品喷出来的烟也冷冻了起来。 天风帮里。 帮中的一切都已步入了正轨,陈如风也没有太多琐杂事情需要处理,他干脆就将自己关在寝房里,一呆就是一天。 他要独自思考,思考到底错在哪里。 他的错?或是江晟天的错? “我忘了我跟他所说的承诺,这是我的不对。但他那样不讲情义地陷害赵奉璋,那一种错绝对是不容宽恕的。”陈如风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心中响起。 “但是……他毕竟是你的兄弟啊,从小时候一直陪伴到现在的兄弟,一路上无论多少的风风雨雨,都是一起熬过来的。怎么能就这样轻易地决裂呢?” 陈如风心烦意乱地将桌上的那一叠账簿拨开,以前一向都是江晟天负责打理这些事务的,现在他不在了,这些账目他不知该如何处理,干脆看也不看了。 胡久未等几个人曾经过来向他打听过江晟天去了哪里,陈如风只能以他外出为由含糊地答了过去。实际上,他也不清楚他究竟去了何处。 “我去找一个更适合我的位置。”江晟天的话语徘徊在他的脑海之中。 最适合的位置…… 除了天风帮,陈如风实在想不出他可以去的地方了。 正在此时,有人敲响了门。 “陈帮主!江帮主回来了!” 没有过多思考,陈如风闪电般地打开了门,飞奔出内堂,那里已经早早站了一个人。 曾经是最熟悉的人,此刻二人间竟好像多了一层陌生的屏障。 陈如风怔住了,眼前的江晟天,真的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江晟天? 一身的锦衣华袍,镶着宝石的腰带,头顶紫金冠,浑身都散发着璀璨的金光,没有一件行头不是价值千两之物。现在的他看上去,跟那些贵家公子毫无差别,只是脸上没有了那一种矜贵之气,多了几分冷静沉稳。 陈如风跟他一对视,便感到好像落入了对方的盘算之中,那是一种想直接看透人内心的眼神,似曾相识,跟他所认识的某一个人极为相像。 “你……回来了?”陈如风怔了半天才挤出了这几只字,他的脸色复杂无比,看不出是喜是忧。 贵气逼人的江晟天紧紧地盯着他,微微地一点头。 “我是回来拿回我的东西的。”江晟天淡淡一说,陈如风的心中顿时像是被冰封了一样,凝固起来,里面的血液再也无法流动。 江晟天没有理会他诧异不解的目光,径直走过他面前,往寝房走去。 “你要去哪里?”陈如风对着他的背影问道。 江晟天停住脚步,侧过半边脸来,“相府。” “跟你说一句,我现在已经是相府的府客了,不再是什么天风帮帮主,你跟他们说清楚罢。”江晟天走进了寝房。 陈如风怔了良久,猛然醒来,追进房中。 “你是说,你要去帮李林甫做事?”陈如风一字一语地说道,以确保自己所问准确无误,江晟天同样能给出清晰的答案。 江晟天已经将包袱整理后,挂在了肩上,正对着他。 “是。” 陈如风忽然又生出一种想打人的冲动。先前曾有过想要原谅他的想法,此刻也完完全全地破灭成灰了。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你知道那只老狐狸害了多少人吗?你还有颜面去面对赵奉璋赵太守吗?”陈如风语气开始激动起来,他要趁现在江晟天还没泥足深陷之时将他拉出来,否则日后给李林甫荼毒已深,那可就积重难返了。 “只有在丞相大人的手下,我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那才是最适合我的位置,而不是这个可有可无的天风帮帮主。”江晟天神色冷淡,“让开,我要走了。” “你不能走!”陈如风拦在了门口处,“你这样一走,就回不头了!你以为李林甫会好好待你吗?他只是利用你!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之后,他就会将你好像垃圾一样扫掉的!” 江晟天冷眼一瞪他,缓声道:“难道我在你眼中,不也只是一堆垃圾吗?” “你在胡说什么?”陈如风气得挥起了拳头,却终究是没有击过去。 气喘吁吁的陈如风收起了拳头,火爆的眼神迎上他冷峻的目光。 “你就尽管踏出天风帮的大门,从此以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一刀两断!”陈如风一手指着外面决绝地说道。 “李林甫还是天风帮,你自己选择。一边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一边是我们一手一脚筑起来的帮派,你好好想清楚!” 江晟天望着前方,没有动弹。 就在这一刻,陈如风以为江晟天会回心转意,留在这里。 再次深深地望了一眼陈如风,那种眼神竟夹杂了一丝憎恨厌恶在里面。 他迈起步伐来,走出了房间,留下一脸茫然的陈如风在房间内。 “江帮主,你要去哪里?”走出天风帮的一路上,许多帮众都争相涌过来问道,他们见江晟天背着包袱,以为他要出很长的一段时间远门了。 陈如风希望他真的只是出一次远门那么简单,起码还有回来的一日。 没有回答任何人,江晟天一直步出了天风帮的大门。 他在门外停下来,似是在强忍着什么冲动,终究还是紧紧地握住了包袱,背着夕阳,往翠华山下走过去,没有回过头来。 陈如风坐在内堂之中,伶仃一人地思索着。他望着江晟天离去的方向,良久,良久。(未完待续) 第六章:剑门邀请 晨曦笼罩着的天风帮,一如既往。一众帮众顶着蒙蒙亮的天色,开始了在外的练武,那些内家之士则是选了一片空旷净洁的地方,吸纳着最清新的气息,当然除了凌小玉。 陈如风站在内堂屋顶,看着晨雾下的人,心中再也没有先前那样的喜悦和激动。 以后,只剩下他一个人,来看着这个帮派。曾经跟他携手创建这个帮派的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他望着天风帮的大门,用他还存有的一丝希冀,等到天色放亮,阳光洒遍大地之时。 陈如风从呆立之中回过神来,纵身跳下。他的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正是戴着面具的韩陵。 “早。”陈如风淡淡地问候了一句,那脸色却蒙上一层黯淡。 韩陵面带笑意地走了过来,那些晨练过后的帮众都陆陆续续地拖着疲劳的身子回来了,此时凌小玉也从房间中钻了出来等着吃早点,对着天空打哈欠,伸了一个十分夸张的懒腰。 陈如风盯着他,总觉得这个动作是多么地似曾相识。 他以前跟江晟天睡醒之时,也经常是这样的吧。 “我昨日见到晟天他背着包袱走了,难道他是要出远行?”韩陵微笑着问道,犹如温煦阳光一样的笑容却不能将陈如风脸上的暗沉打破。 陈如风将脸别过去,心中暗忖着自己怕也瞒不过韩陵,干脆就将一连串跟江晟天的冲突,最后他选择出走加入相府门下的事如实告诉了韩陵。 韩陵笑意不减,跟陈如风一样将目光投往了远处的天风帮大门,除了守门的帮众以外,没有什么他们期待的访客到来。 “他必定是有些问题想不清楚,待他想清楚以后,他就会回来的。”韩陵安慰道。 “不,”陈如风沮丧地摇了摇头,“他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要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找到自己的价值所在。他觉得在天风帮他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一员,所以他才选择离开。” “那么,你认为他这样做可否妥当?” “当然不妥当!本来就是他的错!他不应该卖友求荣,我跟他说过,令可我们含冤受屈,也不能陷害忠良!”陈如风带着点悲愤语气说道。 韩陵继续心平气和地道:“你尝试一下代入他的立场,然后你又会怎么想?” “我……”陈如风怔住了。 良久是思考,他终究是垂头丧气地道:“如果他不这样做,我们确确实实不可能活到今天,有今日的成就。他觉得他做的是对的,偏偏我要这样否定他,再算上先前我没有兑现的诺言,他才……” 韩陵笑着将目光移开,不再看着他。 “我们每一个人的是非对错评判标准都是有所不同的。我们不能改变一个人的看法,就只能够去适应。每一个人都有他自己一套的生存法则,有些是舍己为人,有些则是舍人为己,我们不能永远只是处在中间,必须要有所偏颇,而你则是属于舍己为人的那一方,江晟天则是属于舍人为己的那一方,你们二人恰好能生出一个平衡来。” 陈如风默言,“换言之……就是我还不够狠吗?当日与惊海门一战,我已经尝试将自己变得心狠手辣……但那只是局限于敌人,对于朋友,我根本就下不了毒手!” “人心,本来就有善与恶两面。我们无需去躲避自己的善,也无需去躲避自己的恶,一切顺其自然便好。”韩陵说毕,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转过身慢慢地离去了,留下陈如风一人在独自思考。 “无论是善与恶,我们都只是在寻求最适合自己生存的方法而已。”陈如风步出了内堂,周围的帮帮众都开始各忙各,凌小玉甚至已经聚众开赌,声嘶力竭地喊着着下注的数目。陈如风只是瞥过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世间上,善与恶本来就是并存的。只有中间把握好一个尺度,在善与恶之间取得平衡,这倒是不为过。”陈如风心中微微感到舒然,他忽然之间有了希望,总有一日,江晟天会回来的,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在这之前好好打理天风帮,等他回来之时,看到的天风帮将会如天际之中翱翔的巨龙一样,锋芒无人可挡! 次日,有一名千剑门派遣的使者到来。 “陈帮主请过目,这是我们门主的邀请函,诚意邀请陈帮主三日后前来观看我们千剑门一年一度的‘论剑试’。”那名使者将白色的信函双手递上。 陈如风接过抽出里面的邀请函,仔细地看了一眼。他早先就已听闻“论剑试”是千剑门后辈弟子之中的比拼考试,后辈的门人都要比划剑术,核定水平,也是千剑门比较重要的活动之一。 不过为甚千剑门要邀请他去观摩,这倒是一个值得揣摩的问题。 陈如风额带疑色地望了一下眼前的这位使者,明显他是给不出他答案的了。 一旁的韩陵意识到陈如风的疑惑,淡笑着道:“这是一次十分不错的剑术观摩,泽崆云既然邀请你,想必是想你通过这一次的‘论剑试’在剑法上有更进一步的突破,你就莫要多疑了。” 陈如风收好了信函,对那使者道:“好的,我必定依时赴约。” 那名使者见陈如风应下来,喜笑颜开地道谢了几句,便告辞回去千剑门了。 陈如风看着那邀请函,深思了片刻。现在他的天风帮毕竟是跟千剑门平起平坐的帮派了,虽然说泽崆云为人一向光明磊落,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在这弱肉强食的江湖之中,还是多一个心眼为好。 回到了寝房中,陈如风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盘起双膝,坐在床上,将怒风剑平放在脚上,细细地端详着。 “这把剑……”陈如风喃喃道,手指轻轻地抚过剑身,不知不觉,怒风剑也伴在他身边有一段很长的时间了。 或许,只有死物,才能不离不弃地陪伴着人吧。 陈如风重新将怒风剑插入鞘中,望着窗户开始发呆。 三日转眼便过,今日陈如风也无带任何人同行,就自己一人来到了千剑门门前。 禀明了来意,陈如风很快就进入了千剑门中了。 瞥了一眼两边的石制巨剑,此刻陈如风心中没有了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渺小之感,那两颗通红的宝石映照着他的脸孔,像两尊巨人一样守护着大门。陈如风冷哼了一声,继续往深处走去。 去到了高处那一圆形高台之上,那里已经架设好了看台以及擂台,人头涌涌的千剑门门人已经各自聚集好,一些门人更在紧张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或者在听着自己师父最后的口授教导。 面对着这一场“论剑试”,每一个千剑门的人都是十分看重的,因为这关乎到他们能不能在千剑门出头,例如夜孤鸿这样的人就是通过“论剑试”而声名大噪的,不仅能赢得威名,还能得到更深的剑法指导。 陈如风在人群堆里寻索了一会,终于找到了夜孤鸿的身影。夜孤鸿正在挥动着自己的“朗月剑”来锻炼手感,感应到了陈如风的目光,连忙抬起头来,二人对视了一下,双方微微点了下头以示好。 “陈帮主!”眼中散发着精烁的泽崆云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满脸都是热情之色。五位护剑师都已各自去跟自己的徒弟作试前的嘱话,没有陪在他身边。 陈如风礼貌地一笑拱拳已作回应,只是这笑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发自真心,变得有点客套了起来。 泽崆云没有多留意,热烈地将他带到了看台上。 “这里坐!”泽崆云示意道。他让陈如风坐在了他旁边,陈如风吃了一惊,想不到泽崆云如此抬举他,竟然让一个外帮的人坐在如此显眼的位置上。 高台之上,底下的境况自然就尽收眼底。陈如风看着那些千剑门的弟子都在紧张地准备着,甚至有些人握剑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他们的师父则不断在旁边安慰,让他们宽下心来。 夜孤鸿则是一如既往的冷傲之色,徐成骏也没有和他过多嘱话,该是对他信心十足了。 陈如风忽然发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抹熟悉的人影。 但那人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与以往不同。 “泽宇……”陈如风盯着那个人,他不敢相信这个人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他变得如此的冷漠、沉稳,完全不同于以前的盛气凌人、冲动,仿佛蓄意收敛着一些什么一样。 和陈如风同时盯着他的,还有泽崆云。 陈如风望了泽崆云一眼,他的眼中也同样充盈着复杂的目光,陈如风根本捉摸不透。 “难道泽宇之前发生了什么变故?”陈如风心中正疑,又看了泽崆云一眼,隐隐猜到了两父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泽宇同样是没有什么人伴在他身旁,他独自一人地用布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双眼紧凝着剑身,精芒四射。 “各位请就位!”欧阳洛溪走到了擂台上,扯高了嗓子大喊道。 话声刚落,一众千剑门弟子连忙将剑收入鞘中,静候着欧阳洛溪接下来的安排。 “经过初步的试炼,已经挑选出一百位弟子进入今日的正试,这一百位弟子请出列!”欧阳洛溪大声说道。 一百位千剑门门人连忙走到擂台旁边,夜孤鸿、泽宇也身在其中。 “下面是混战试炼,十人一队展开,第一队……”欧阳洛溪摊开了手中的纸卷,开始宣读名单。一个个弟子也纷纷站到了各自的位置去。 陈如风的眼睛一直流连在泽宇与夜孤鸿二人身上,二人分到了不同的队中。(未完待续) 第七章:论剑试炼(上) 那一百名千剑门弟子都是绷紧了脸,心情紧张至极点,似乎有人轻轻碰他们一下就会吓得他们喊出声来。 陈如风看着那些弟子一个个站得笔直无比,看着他们就像那些即将上阵对敌的士兵一样,不禁心中好笑。身位局外者的他,自然体会不到他们此刻的心境。。 不过陈如风最注视的,始终是泽宇和夜孤鸿二人。还有另外一个他有所留意的,就是那个号称千剑门后辈弟子之中无人可超的女弟子沈馨雨。此女背着一柄长剑,脸上逼发着阵阵的英气,双目里更是充满了自信。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冷傲淡静的夜孤鸿,隐隐有了期待的笑容。 “两个都是千剑门后辈之中的佼佼者……到底谁能够胜出呢?”陈如风心中开始猜测到。此时,欧阳洛溪已经宣布让第一队的人上到擂台上就位了。 “十个人的混战,只有一个胜者能够晋级下一轮,这样的规则倒是够奇怪的。”陈如风聚精会神地望着那刚刚上台的十名千剑门弟子,夜孤鸿正在这一队之中。 幸好夜孤鸿、沈馨雨、泽宇均在不同的分队之中,要不然怕是到后头就没有好戏看了。陈如风暗想道。 十名千剑门弟子站成了一个方阵,每一个人都锵锵地抽出了自己的佩剑来,当数夜孤鸿那柄朗月剑最为耀眼夺目,仿佛有洁白的光辉从剑身上散发着一样。 “诸位,你们切记莫要出手过度,点到即止便可,以免误伤同门!” 欧阳洛溪扫视了那十名子弟一眼,纵身跳下擂台,几下脚步漂浮,去到了那一面大鼓前,拿起一根红布短棍,憋足力气一敲敲到鼓上。 “咚!” “试炼开始!”欧阳洛溪话声刚落,擂台上已经剑光四起。 除了夜孤鸿外那九个人,竟不约而同地往夜孤鸿发起了进攻。他们都心中清楚,只有协力除去这个强敌,才能免去他们的后顾之忧。 夜孤鸿冷眼一扫过,朗月剑起,月光般的剑气震扫不止,仿佛一条条白色的皮鞭一样,硬是将那一束束强硬的剑光架住,让他们无法突破夜孤鸿所造出来的剑气屏障。 “竟然一个人能挡下九个人的进攻,当日一别之后,你又进步了不少啊。”陈如风赞赏道。 剑光愈盛,夜孤鸿那些剑气由细变粗,成了柱子般的大小,随着朗月剑虚空一斩,那些剑气继续往外甩了出去。已经有几个功力不济的千剑门弟子被连人带剑震出了擂台,躺在地上呻吟着。 余下的那几个弟子也是大汗淋漓,他们竭力地想要稳固下自己剧颤不止的佩剑,无论他们如何催持真气,他们剑上的剑光始终不及夜孤鸿剑气上的光芒要亮。 “这实力差距也太大了……还是他的实力已经到底了一个十分恐怖的阶段?”陈如风看着想道,即使是以他如今之力,能否战胜他都是一个未知之数。 一旁看着的徐成骏则是不断地满意点头,微微笑着,对夜孤鸿的表现甚是满意。 眼见那几个弟子将近力气的极限,夜孤鸿似乎也懒得与他们多作纠缠,朗月剑往上一挥,那些招架着的剑气纷纷碎裂,将里面积蓄着的真劲释放出来,变成一圈圈的碧波,凌空炸裂,余下的那几个千剑门弟子惨哼了一声,像随风飘落的叶片般飞出了擂台外,倒地不起。 夜孤鸿轻笑了一声,闭着眼睛将朗月剑收入了剑鞘之中。 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九个人的合攻就被夜孤鸿如此轻易地破掉了。 欧阳洛溪看着那些瘫在地上不成器的弟子,摇头叹了口气,再一击鼓,大声宣布道:“第一场,夜孤鸿,胜!” 场中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沈馨雨也向夜孤鸿投来了温柔的目光。只是夜孤鸿闭上眼睛,默默地站立在那里,处于隔绝世外的状态。 “这些人,根本就成不了他的对手,仅仅供他作热身罢了。”陈如风暗地里笑道,再次望了望看台下那些千剑门的门人,“如今能作他对手的,千剑门后辈之中也没有哪几个吧?” “第二队!” 第二批十人弟子走上了擂台,陈如风也没有看到有多少熟悉的人的身影,毕竟千剑门也没有几个他认识的人。 鼓声再度敲响,十人的混战确实是看得人眼花缭乱,除非是有一些特别出众的门人在场,否则那根本就跟当初陈如风在宁州所看到的街头恶霸打群架没有什么区别。 剑影乱荡,阵阵的交击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的剑气相互割裂,混乱至极,那些千剑门弟子都将身法提至极限,不断地闪避着那些贴身而来的剑气。 很快,已经有七八名弟子被打飞出了擂台,摔在了地上。擂台上就只剩下两个激烈打斗着的千剑门弟子。 那两人都已经战得精疲力竭,但他们都死不放弃,出剑的速度实在是如蜗牛一般,就看谁将要支撑不住倒下了。 其中一个弟子咬了咬牙关,将身子蹲下,出腿一扫,猝不及防地将对方扫倒在地。那名被扫倒的弟子倒在台上,动弹了一下,苦苦地叫了几声,力气透支过度,当场就昏迷过去了。 “胜利者……” 陈如风已经再无心情看下去,这种混战试炼实在无聊,除非你真的是实力惊人,否则你就真的要凭运气在这十人之中胜出来晋级下一轮的比试。 连续看了四五队之后,看到了泽宇站在了擂台上,陈如风这才提起了一点精神来。 然而,这一队不仅仅有泽宇,还有先前与泽宇形影不离的严颜言也在队列之中,他时不时偷偷摸摸地望了泽宇一眼,泽宇却没有回以他眼色。 “奇怪,泽宇难道是想让自己不断地向夜孤鸿靠近吗?怎么他们二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竟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陈如风正疑之际,擂鼓再响,场中的激战又再度展开了。 泽宇与严颜言都抵出剑来,剑身耀起剑光,一层层的剑气挡在了自己的身前,他们二人都使用的相同的策略:先让你们自个儿争个半死,我们就留足力量,等待时机出招。 不时有几个弟子攻过来,但泽宇他们的防守都坚如磐石,那些有气无力的剑气根本就不能攻破他们的防御,只能在剑气筑起的屏障上斩出一条条淡淡的气痕。 眼见着时机到来,一众的弟子都是战得大气连喘,泽宇一剑横过,收起了那些剑气屏障,和严颜言的动作如出一辙。二人腾飞到半空中,手中的剑划出道道锐芒,那些弟子根本就抵挡不住,几声哎呀就飞出了擂台。 二人剑上发出的锐芒相互碰撞在一起,碎裂成片。二人震开,各立在擂台的一端上,相互对视着。 现在擂台上就只剩下他们二人,其余的人都已在台下叫苦连天,连能不能站起来都成问题了。 “少爷……”严颜言看着泽宇,紧握着手中剑并没有即时出击。 泽宇将剑横在身前,眼神凝紧,叫道:“放马过来吧,不用留手。” 陈如风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泽崆云,他此刻也是心神紧绷,两只手掌上都布满了汗珠,略带点不安地注视着擂台中的情况。 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擂台上,泽宇却如刚才一样,将剑连挥,层层叠叠的剑气挡在了他身前,组起了一道深厚的屏障来,似乎泽宇也没有打算进攻。 严颜言还在犹豫之际,泽宇的脸容骤变得冷峻严厉,对着他喝道:“快攻过来!不用犹豫!” “既然如此……”严颜言额上滑过一滴汗水,他将剑直指着泽宇,两脚一蹬,飞身而出。 “摘星剑法!” 正是当日陈如风跟严颜言交手时他所使出的剑法,陈如风屏住了呼吸,看着严颜言的上白光闪耀,有一点点的光芒围绕着剑身。 “去!严颜言将剑往前虚空一刺,那些星点一样的光芒柔和地往前飘了过去,变成一条条细长的刺,刺进了泽宇布下的剑气屏障之中。 泽宇抵起来的剑颤抖了一下,那面屏障也犹如水波一样动荡起来,这些星点虽然看上去弱小不堪,但里面所蕴藏的气劲可是不容小觑的。 泽宇一手加紧了力气,那道屏障上的光芒再耀,直接将那些星点的光辉也遮盖了过去。 严颜言已经杀至,举起手中的剑一剑劈落。这一剑他可是运足了力道,绝无留手之意,星点不断地绕着剑身盘旋,为其增添了几分华丽。只见此剑劈落之时,如同流星划空,其势惊人,泽宇要放下这一招恐怕有点困难。 看台上的泽崆云握紧了拳头,似乎站在擂台上的人是他一样。 泽宇牙关一咬,催动全身的真气聚集到那幕剑气屏障之上,将自己的那柄剑插入去屏障里,那屏障蓦地涨大了数倍之多。 剑往上划,屏障随着泽宇的剑变成了一面盾牌,迎上了严颜言的剑劈。(未完待续) 第八章:论剑试炼(中) 泽宇剑上结出来的屏障,被严颜言流星一般的剑气斩在其上。 一股剧烈的震动以二人为中心往外扩散,空气狂抖不止,仿佛有无形野兽摇摆着其躁动不安的巨躯,其势好不骇人。 泽宇剑锋上的屏障,一层一层地破灭成碎。严颜言剑势正厉,一往无前地突破。 严颜言也是倾尽全力,按照着刚刚泽宇所说,不留一丝情面。 泽宇也能感觉到那凌厉的剑气威胁着自己,最后的一层屏障快要拦不住,即将破碎了。 二人都神色绷紧,胜负将在这一刻分出。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严颜言握着主动权,泽宇落在下风。如无意外,将是严颜言胜出这一局。至少在场大多数人看着这种局势都是这样认为的。 除了看台上的那两个人。 陈如风死死地盯着泽宇,他只是凭直觉觉得,泽宇绝不可能一直如此被动地打下去,他根本没有出过任何的招式来进攻。 再一次瞥了旁边的泽崆云一眼,见他毫无慌张之色,陈如风就知道他的想法跟他不谋而合。 但泽宇到底等待着什么呢?如果真的是长久保持目前的这种受压状况,泽宇必败无疑。 忽然,陈如风醒悟过来。他看到了严颜言剑上的气势在削破了泽宇的屏障之后,渐渐地减弱了下去。 难道个中的巧妙就出在此处?陈如风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二人快要相碰在一起的剑。 最后的一层屏障,严颜言也将要斩破了。 就在此时,泽宇的眼中暴出精光,猛然大声一喝,剑身上蓦地剑光大盛。 “力拔山河!”泽宇将剑提起,充满了剑光的剑直接撞向严颜言的剑。 强猛的力度充斥着泽宇的剑上,那是一种足以将大山连根拔起的力劲,倾覆大河,移山填海! 暴怒的剑气也在此时爆发出来,犹如一个巨人挥动着他的拳头,一拳往上勾过,将严颜言整个人击飞到高空。由于刚刚受泽宇剑上的猛力所致,他的手也一时不稳,剑脱手而出,掉落在了擂台上。 “力拔山河……山河剑法的其中一式……宇儿他居然能将山河剑法在这般环境下使出!”泽崆云似在梦呓一般摇着头低声道。 不禁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叹,谁也没有想到泽宇会在此时来了一个绝地反击。 “这泽宇果然是动了点脑子,因为山河剑法的弱点就在于速度上远逊于其它的剑法,他只得通过防守来为自己争取出招的机会,务求一击必杀对方,而不是和对方纠缠。否则以山河剑法那极低的灵敏性,绝对可以被严颜言的摘星剑法玩弄于股掌之中。”陈如风看出了个中的端倪,不禁也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笑容。 泽宇抬头一望,没有多想,身体拔地而起,一手将在半空直摔下来的严颜言接住,双脚落地。严颜言也是满目惊讶地望着他。 此时,欧阳洛溪大声地宣布道:“按照规则,剑掉落即判负,这一局是由泽宇胜出!” 就在欧阳洛溪宣布完毕后,场中的人反应不一,有的鼓起掌来,有的还沉浸在刚刚的疑惑不解之中,有的则发出几声不屑的哼声。 而看台上的泽崆云与陈如风都同时地拍起了手掌,尤其是泽崆云更是露出了笑容来。 泽宇将剑收入鞘中,眉目间散发着冷气,和刚刚拾起剑来的严颜言拱了拱手,不理会在场人的目光,自顾自地跳下了擂台,静静地等待着一下场比试。 接下来的那几场混斗,除了沈馨雨那一场和夜孤鸿那场有极多雷同之处外,其余都是不堪入目的乱战,毫无任何剑招可言。 打了半天,最后能够晋级下一轮比试的十个人终于出来了。夜孤鸿、沈馨雨、泽宇都身在其列。接下来的一轮是正常的一对一的比试,这才是看真功夫的时候。 经过了抽签,泽宇、夜孤鸿和沈馨雨都并没有早早就碰头,他们的对手也是千剑门后辈弟子之中的佼佼者,不过诸人都能够顺利地进入到了前五之列。 夜孤鸿一路杀来,并无遇到强敌的阻挠这也是众人的意料之中。不过泽宇这个以前骄纵横行的剑门少爷也能打到这个局面,这个则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接下来的五人,又要通过一轮抽签,其中有一人轮空,轮空的人必须战胜四人之中的两名败者,才能够去到最后争夺第一名的比试。否则就直接由那四人之中的两名胜者争夺第一名。泽宇抽到了轮空,而夜孤鸿与沈馨雨依然未碰头。 夜孤鸿也沈馨雨也轻松地击败了各自的对手,泽宇沿用刚刚与严颜言战中所使用的“守株待兔”的战术也连胜了夜孤鸿与沈馨雨二人的手下败将,直接就看着夜孤鸿与沈馨雨二人鹿死谁手,等着他们决出他最后的对手。 论剑试之中最瞩目的一场比试,当提这一场夜孤鸿与沈馨雨的较量了。二人都是在千剑门之中身负盛名,上一年的论剑会因为沈馨雨卧病在床未能参与,因此对于夜孤鸿的获胜,千剑门后辈弟子之中一直有所争论。有人说沈馨雨在场的话必定能够战胜夜孤鸿,有的则是说夜孤鸿剑法高超,沈馨雨不可能胜得过他。 今日二人终于能够一较高下,以平一直以来弟子之中的争议声。 陈如风看着他们的目光,尤其是沈馨雨的目光,忽然兴致大发,开始揣测着沈馨雨的心思来。 那一种目光,是期待,是兴奋。而夜孤鸿的目光依然如故,冷淡无波。 “你知道,我等这一场比试等了多久吗?”沈馨雨水灵灵的眸子一动,她的手一直放在剑柄之上。 夜孤鸿冷眼望着她,道:“这只是一场比试而已,我不管外人的眼光如何看待,我是为了自己的荣誉来争胜的,而不是为了封住别人的嘴巴。” 沈馨雨眼中闪过一丝陶醉,很快又回过神来,笑着道:“我很清楚,你根本不将任何人放在眼内。就算是那些一直以来都很注意你的人,你连眼角都懒得看他们一下。今天我就要赢了你,让你注意我!” 夜孤鸿微微一皱眉,他也隐隐感觉到沈馨雨这番话之中好像带着点别样的意味。 “出剑吧!”沈馨雨微笑着抽出了剑来,指着夜孤鸿。 场中顿时响起一阵哗然。 沈馨雨所握着的那柄剑,闪闪发亮,仿佛冰晶一样,散发着碧蓝的微光。 “欺霜剑!”一个观看的弟子忍不住叫出声来。 “想不到,你也拥有了千剑。”夜孤鸿冷笑道,将白光闪烁的朗月剑拔了出来,把剑鞘往擂台下一扔,动作潇洒至极。 沈馨雨将欺霜剑直刺苍穹,收敛起了笑容:“放马过来吧!” 擂鼓声响,场中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最瞩目的一场比试展开,没有人会去为其它的事分神,个个都专注在擂台上。 朗月剑与欺霜剑同为千剑,到底那一方的持有者会胜出呢?就连看台上的泽崆云眼中也充满了期待。 夜孤鸿哼了一声,闭上眼睛,剑一斩落,白弧剑气刷的一声扫过地面,往沈馨雨飞快地劈了过去。 沈馨雨架起欺霜剑,剑芒涨起,一圈圈的剑气绕着剑身开始凝聚起来。她毫无惧意地看着急速劈来的剑气,似乎心中早有盘算。 一声娇叱,欺霜剑横斩,仿佛在雪上带过,拨起了阵阵的雪屑,夜孤鸿打出来的那道白弧剑气被拦腰截断,碎成了粉末。 沈馨雨知道这是夜孤鸿试探性的进攻,也不作过多花哨,直接就凌身飞起,欺霜剑半空划过无数轨迹,一条一条的剑气像雪白的蛇一样蜿蜒着身躯破往夜孤鸿。而她自身则是紧握着欺霜剑,在剑气的中心驱动着一团光华前进。 夜孤鸿不慌不忙地抵起了朗月剑,剑光往外扩张成一轮圆月状,其中更有剑气转动,玄妙无穷。 沈馨雨一剑刺到了那轮圆月之中,伴随着她身边的那些雪白蛇般的剑气也一同扭动着身躯,撞向那轮圆月。 夜孤鸿一下子手受剧震,那轮圆月颤抖了一下,上面转动着的剑气开始像箭矢一样射出,一道道的剑气击往沈馨雨。 欺霜剑挥动剑光扫斩,将圆月所发的剑气尽数斩破,即使那些剑气如密密麻麻的雨点一样,沈馨雨依然是游刃有余,面不改色地逐渐往前突破着。 “喝!”沈馨雨终是杀到去了那轮圆月前,欺霜剑上剑光包裹,一剑刺出,直接就对准了圆月的中心。 一股股无形的波动从圆月上震荡着,那轮圆月急剧地收缩成点,变成了夜孤鸿的朗月剑上的剑尖,剑尖狠狠地碰上了欺霜剑的剑尖,两股气劲相向推撞,二人都是被其反震之力震开,沈馨雨凌空倒飞,而夜孤鸿则是急退了几步。 “他们二人的真气浑厚程度都相差无几,所能比拼的,就是剑招的运用了。”陈如风看着默念道。 沈馨雨降到地上,脸带笑容望着夜孤鸿,欺霜剑在她手上一闪一烁着,似是在喘息回气。 “怎么样?我应该不比你差吧?”沈馨雨对着夜孤鸿说。 夜孤鸿冷眉一横,一抖手中的朗月剑,寒光从朗月剑身上滑过,仿佛斩断了什么无形的枷锁一样。 “我想,我们应该认真点了。”夜孤鸿眼中骤现杀意。 沈馨雨轻轻一笑,“好啊,我也不再跟你玩下去了,我们好好地分个胜负吧!”欺霜剑将光芒集聚,盛至极点。(未完待续) 第九章:论剑试炼(下) 两个身影倏地飞起,欺霜剑、朗月剑都夹带着各自的剑光,往对方刺去。 很快,二人就缠斗在一起,不分上下。 剑影迅疾,二人在攻防上都是做到滴水不漏,天衣无缝,谁也没有占到上风。 沈馨雨厉声一喝,欺霜剑连斩三下,哐哐哐地落在了朗月剑上。夜孤鸿将朗月剑往外一摆,气劲震发,硬是将沈馨雨推后了几步。 “这个沈馨雨下手可是够狠啊。”陈如风看着脸色凝重的沈馨雨,“她的求胜之心很强烈,不过……” “我一定要赢你!只有这样你才会注意到我!”沈馨雨虽然被击退了,重整过来后再度冲前,欺霜剑上剑气充盈,光华迸发,若要将久抑的万钧大力一次释出来一般。 夜孤鸿冷冷地看着欺霜剑上愈发猛烈的光气,眼中没有一丝的惊惧,似乎根本没有将这柄欺霜剑看在眼内,连带着没有将它的主人看在眼内。 “一直以来,你都很强,你的身上总是散发着傲人的光芒,以至于遮盖了你的视线。”沈馨雨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脑里头忽然浮起了以前的光景。 在她初入千剑门之时,夜孤鸿就早负盛名了。她第一眼看见他,她就深深地着了迷,从此不能自拔。 她想引起他的注意,奈何他总是目中无人,生性冷傲,只有比他强的人,他才会在意。然后他就会以这些强人为目标,不断地往上攀登,直到可以战胜这些人为止。 她沈馨雨在他的眼中,根本不算得了是什么。就像随着空气飘过的一颗细沙一样,在他心中毫无地位可言。无数次她走过他的面前,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一刻。 于是,她也要一直地变强,她知道,只要比他强,才能得到他的注意。为此,她也不断地努力着,刻苦练剑,终于勉强能跟他齐名。 但仅仅是这样并未足够,她要真真正正地战胜他一次,方可得到他的一丝吝啬的目光。 她等了今天已经很久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一旦落败,永不翻身。 欺霜剑剑气狂涌而出,带着极其耀眼的蓝光,疾射往夜孤鸿。 无人可挡的气势,带着犀利的真劲,誓要让这个男人认识到,她,沈馨雨,绝对不会比他要差! “喝!”沈馨雨再度催加真气,那道剑气变得更加粗壮,其势更为骇人,散发着碧蓝的刺芒。 这已经是沈馨雨一鼓作气的一击,只要夜孤鸿能够阻下这一击,他便是胜者。 “太急进了。”泽崆云摇了摇头叹息道。陈如风则看着那道破空直冲的剑气,他也很想知道,夜孤鸿到底是否真的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够接下这声势浩大的一击。 夜孤鸿双手握着朗月剑,剑尖直指天顶。 剑气撞在了朗月剑上,顿时如凶猛的洪流遇到了拦截的顽石一样,不能再前进分寸。 朗月剑隐隐有了往后倾倒之势,这一刻众人都以为夜孤鸿会守不住,连人带剑被欺霜剑的剑气击倒。 碧蓝的光芒在沈馨雨和夜孤鸿二人的眼中闪耀着,胜败将在这一刻分出。 蓦然间,朗月剑往前斩劈落下。剑气顺着朗月剑的斩落一分为二,迅速有气无力地衰弱了下去,往后倒流。 众人此时都看到了沈馨雨脸上的表情。 数不尽的失落、失望,清晰地写在了沈馨雨的脸上。 朗月剑一斩,剑气乘势反弹回来,直接震往沈馨雨。 剑气消去,沈馨雨身子往后颤抖了一下,半跪在了地上,用欺霜剑支撑着不断抖动着的柔躯。 长发垂下,像水帘一样遮盖住她洁白无瑕的脸庞。 她已经真气耗尽,没有可战之力。这一场终究是她败北了。 “一直以来的努力……全都化作了泡影……”沈馨雨的手缓缓地松了下来,欺霜剑软弱无力地摔倒在地上。 她双手按在地上,一滴一滴泪珠滚落,溅洒成一点点的晶莹,泣不成声。 擂台外的众人,一下子都挂起了惊愕的表情。 沈馨雨哭了,哭得很痛苦,秀发挡住了她的哭容,却不能掩盖她的啜泣声。 她不甘心就这样结束,她不愿意去面对最终落败的结果。 她却无法去改写。 一步一步的脚步声,靠近了她。她的泣声止住了,抬起头来,望着仿佛已经高高在上的夜孤鸿,眼中泪花闪动。 他是以一个胜者的姿态来俯视她,而她,此刻是多么地弱小,多么地不堪。她不想在他的眼中显得如此软弱,她本来还想着要以一个自信充盈的强者姿态来面对他。此刻,她在他的眼中变得更加卑微了。 夜孤鸿弯下腰来,将那柄躺在地上的欺霜剑拾起,走近她身边,递过去给她。 沈馨雨看着夜孤鸿这一举动,不禁怔住了。她看着夜孤鸿的眼神,表面上结成了寒冰,但内里却是闪动着隐晦的柔光。 她就像受到了极大的引力一般,目光粘在了夜孤鸿的眼睛上。 她无法相信,这个一向高傲冷漠的人,居然会自己亲手将掉在地上的剑捡起来,交回给她。 沈馨雨的脸上就如波光粼粼的湖面一样,倒映着红霞。她缓缓地伸出手来,接触到了夜孤鸿的手,握住了欺霜剑的剑柄。 他的手,居然也是这般温暖的。 依依不舍地看着夜孤鸿松开了手,沈馨雨满眼落寞地扫视了一下手中的欺霜剑。 “刚刚其实你并不需要急于求胜。”夜孤鸿忽然说道,惊得沈馨雨抬起头来,再度深深地注视着他的脸庞,那张俊秀、白美的脸庞。 “你是一个很好的对手,希望我们还有一下次的较量机会。”夜孤鸿淡淡地说道,话毕便转过身去,走下了擂台。 “他这算是……认可我了?”沈馨雨面上尽是难以置信,看着夜孤鸿的背影落下了擂台。心中在细细地品味着刚刚夜孤鸿所说的那一席话。 看台上,陈如风已经开始期待着下一场最后的较量。 “泽宇和夜孤鸿,一个是突然冒出来的后起之秀,一个是上一次论剑试的夺魁者,谁能够笑到最后呢?”陈如风看着泽宇夜孤鸿二人都开始紧张地准备着最后的一战,嘴上显出拭目以待的笑容。 忽然,陈如风看到了徐成骏匆匆忙忙地走到了夜孤鸿身旁,凑在他的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徐成骏说完后夜孤鸿的脸上却闪过一丝难色,但他看了徐成骏一眼,还是点了点头,似是答应了什么事。徐成骏也如释重负地叉起腰来,舒了一口气。 坐在陈如风旁边的泽崆云并无留意他们二人,他一直盯着孤身一人在擂台下挥动着剑的泽宇。只有梁永石走过他身边,鼓舞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除此以外再无任何人走近他。 他就这样,凭着自己一人之力,战到如此地步。 泽宇看着自己那柄平淡的长剑,它并不是千剑之一,无太多的灵性可言。但他相信,以自己的实力必定能将它的威力发挥在千剑之上。 “我不能够,再让任何人小觑。”泽宇盯着剑身心道,猛然抬头望向擂台,夜孤鸿已经站在了擂台之上,抱着双臂等着他。 锵! 泽宇收剑入鞘中,纵身跳上了擂台,眼中同样是放着跟夜孤鸿一样的冰冷之色。 “想不到,最后的对手竟然是你。”夜孤鸿淡淡地说道,他将挂在他腰间的朗月剑解开,握起剑鞘,“为了公平起见,我不会在跟你的对决之中使用这柄朗月剑。” 眼看着夜孤鸿就要将朗月剑扔开,泽宇却举起手来制止道:“用不着!” “嗯?”夜孤鸿看着泽宇脸上的坚决之色,不禁有点困惑不解起来。 “我们要比的并不是剑,而是剑法剑招的使用对吧?”泽宇说道,周围的人都开始发出惊疑的声音,没有了朗月剑,这对泽宇来说可是大大的优势啊,怎么他就这样舍弃掉呢?尤其是徐成骏,他两只眼瞪得巨大,难以置信泽宇会拒绝了夜孤鸿这般退让。 顿了一会儿,夜孤鸿淡笑了一声,将握着剑鞘的手收回来,“你说得对,我们比的是剑法剑招,使用怎么样的剑,根本就无关大碍。” 泽宇抽出长剑,上面只是泛着平淡的色泽,却隐约有一股逼人的气势覆盖在其上。 “来吧,千万别让着我。”泽宇将剑一挥,一股轻微的剑气已经吹啸而出,在擂台之上弹开。 朗月剑也拔了出来,亮白包裹着的剑身仿佛它是将天上的月色偷下来使用,充满着月黑夜冷的气氛。 欧阳洛溪用力一击鼓,响起了最后一战的初始之声。 出乎意料地,鼓声刚下就发动进攻的人,竟然是泽宇! “什么?!”陈如风眉头一皱,看着泽宇御起剑光,当头朝夜孤鸿劈下。 剑气簌簌地裂空斩落,从泽宇手上的剑不断地往两边肆虐飞溅,气势刚猛无匹,犹如搬起巨山直接朝人压下去一样。 泽崆云也是额头翻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了。 陈如风顿时反应过来,刚刚泽宇已经连续用着一套战法克敌,夜孤鸿一直都有旁观,他肯定已经拟出如何防范这一招的战法。泽宇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就舍弃了先前的那一套战法,换成了如今的猛进打发。 面临着如山重的庞大气势,夜孤鸿将朗月剑往上迎上去,一剑刺到那剑气最猛烈之处,朗月剑上的剑光也暴涨起来,带着虚幻不实的剑影撞入到了泽宇的剑势之中。 泽宇冷哼一声,将剑连劈数下,又有几度移山之力落下,化作了圈状的气劲当空炸开。 朗月剑极耀的剑光护着里面的朗月剑剑影,如擎天巨柱般地往上破去,那些十分蛮横的气劲拍打着这一道剑影剑光,偏偏也只能令其产生一丁点微小的震动,却不能真真正正地撼动其分毫。 随着夜孤鸿的一声暴喝,无数道剑气也顺着剑光四处射出,与泽宇山河剑法的剑气一同粉碎,只是每一次的粉碎,都会有天摇地动一般的余劲震向夜孤鸿。 夜孤鸿没有握剑的那只手成掌形,同时往上高举,白色的掌气涌出直接冲向那些余劲,夹杂着夜孤鸿一半真气的掌劲勉强能与那些余劲一同爆裂。 与此同时,朗月剑也开始往下斩去,带动着白色的剑影剑光朝泽宇劈去。泽宇连忙横剑抵挡,直抗上那巨大的剑影与剑光,身体如受雷击,狂颤了一下后迅速地往后退却,双脚落到了地上。 但那剑光剑影仍未罢休,继续乘着下劈之势,如倾倒的高塔一样拦腰坍塌。(未完待续) 第十章:双雄争锋(上) 泽宇双眉紧凝,面对着倾塌下来的剑影长光,他将腰一弯,蓦地双脚蹬起,同时将剑往上一指,长剑脱手飞出,裹着一团棕色的光芒直向上插。 那一团光犹如破土而出的铁石一样,将重山硬土纷纷破碎,开辟出一片阔大的方域来。这种气势,即使是五岳也要为之崩碎。 长剑倏地刺进了朗月剑那巨型的剑光之中,止住了它的塌落之势。不仅如此,那束剑光剑影还现出条条的裂痕,轰的一声化作了碎片尘烟。至于泽宇的那柄长剑则是急速地退回到了他手中。 泽宇蓦地握住了剑柄,眼中却闪过一丝讶然。剑光尽碎的朗月剑上硕大的剑影也缩回到剑身上,夜孤鸿将剑往地一挥,冷冷的气绕着他往四处扬起。 “这一个回合,表面上看来是谁也没有吃亏,”陈如风瞥了一下身旁重新放下了紧张感的泽崆云一眼,打量着场中再度形成对峙之局、谁也没有处于优势地位的二人,“但是,若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看泽宇的眼神,应该是刚刚的较量中他的剑出现了问题了。” 陈如风确确实实猜中了,泽宇将剑收到肩后,耳朵之中传来了十分细微的碎裂声音。虽然表面上看来他的剑并无损伤,但内部已经有了破裂的迹象,怕是撑不了多少个回合了。 “只要你在三个月后的‘论剑试’中胜了孤鸿,我就如你所愿,将一把千剑赠予你。”泽崆云的话在泽宇的耳边荡起,如一响亮的耳光一样,猛然令泽宇醒觉。 “我不能输……这是我唯一的翻身机会了,我努力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证明我自己的实力么?”泽宇握紧了剑柄,力度大得连自己的身体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一直以来,有谁能清楚地体验他的辛苦? 这三个月,星月未落,旭日未升,他就从床中起来练剑。一个人,在树林之中对月而舞,汗水洒在了寸草之上,无尽的劳累令他有好几次几乎就撑不过去。但他一想到自己现在已经一无所有、没有可退之路时,他不得不继续拾起已经沾满汗滴的剑,继续地舞动起来。 为的,不就是要在今日凭自己的实力取回所失的一切吗? 陡然间,泽宇将目光甩到了看台上,与泽崆云的目光相迎上。 泽崆云一惊,他看着泽宇的目光,竟感到里面有一丝不愤。 “爹,你就看着吧。你的儿子已经不可与当日同日而语了。”泽宇将剑架到鼻尖之前,杀气陡发,“实力,能够说明这一切。我一定要你亲手将千剑交给我!” 对面的夜孤鸿也感到了泽宇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杀气,不禁用朗月剑挡在身前。 “我将全部,都赌注在这一击上。”泽宇奋身冲出,双手握着剑,强大的气势将夜孤鸿锁定了起来。 “气吞山河!”剑一出,暴怒的气劲汹泄不止,仿似有千万头蛮牛四处乱撞一样,从剑身上喷吐。 夜孤鸿一下子就感到有一股庞然的引力要将自己吸噬过去,好像一只无形的巨兽张开了大口,将世间万物的一切都要吞进它的肚子里头。 “啊!”夜孤鸿再也不能稳住身体,整个人都被吸了过去,朗月剑上的月白剑光急剧地泛起,可惜依然敌不过这强大的吸噬之气。 泽宇将剑费力地拉着,要牵动这狂猛的剑气他自己也有点吃力。夜孤鸿的身体根本毫无反抗之力,顺着泽宇的剑气飞去。 不断地有狂猛失控的剑气撞过夜孤鸿的身体,身体剧痛不止,却又挣脱不出这气场,只得逆来顺受。 “破!”泽宇用尽全身之力将剑横斩,剑光一闪,剑气爆裂四开,直接带着滚滚的尘烟将夜孤鸿震开。朗月剑上的护身剑光已经变得衰弱无比,夜孤鸿的身体在擂台上滚了几下,就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 剑缓缓地放下,泽宇气喘吁吁地望着躺在地上的夜孤鸿,他正在逐渐地反应过来。 “我……我赢了?” 欧阳洛溪与徐成骏二人都匆忙地翻上了擂台,扶起夜孤鸿,夜孤鸿看上去也并无过重的内伤,他还能抬起头来瞪着泽宇,只是气息没有了先前那样刚强。 场中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泽宇。他们的目光之中都透出一阵不可思议,纷纷议论起来。 就连看台上的泽崆云也坐不住了,站起来望着擂台上呆立的泽宇,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但是,最觉得一切不可能发生的人,正是泽宇。 泽宇看着欧阳洛溪与徐成骏将夜孤鸿扶下了擂台,他只感到自己的手上还能感受到剑的实感,除此以外其它的一切都像虚幻一般。 待将夜孤鸿放在了歇息的椅子上后,欧阳洛溪这才站上了擂台,向众人宣布道:“胜利者,泽宇!” 没有任何的欢呼声,众人还没从吃惊之中回过神来。个个几乎都是瞪视地看着他,没有一人眼光是自然的。 泽宇喘过气来后,看着自己的那柄剑,一条一条的裂痕在剑身上伸延着,到最后“啪”的一声,剑刃变成了一块块的碎片掉在地上,只剩下剑柄还是完好的。 “真的赢了。结束了。”泽宇将那仅剩的剑柄松开,跪倒在地上,仰首望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泽崆云纵身一跃跳到了擂台上,注视着像是刚刚才学会呼吸一样的泽宇,神色复杂万分。 泽宇也将望着天空的目光收回来,落到了他的脸上。 已经说不出此时泽崆云和泽宇两父子脸上写着的什么样的表情了。他们四目交投,却互相都看不懂对方眼中的神色。 “我赢了。”泽宇淡淡地说道。 泽崆云点点头,有点掩饰不住自己语气之中的欣喜道:“祝贺你,成为这一次论剑试的夺魁者。” “说起来,我也要感谢你。”泽宇道,说话也变得没有那么生硬了,露出微微的笑意来。 “如你所愿,我将千剑之一的‘龙啸剑’授予你。”泽崆云接过护剑师之一黄材德递来的宝剑,双手传给了泽宇。 泽宇激动异常地接过剑,神色却竭力保持着肃然。 他等这一柄剑,不知道等了多久。一直以来他都被人诟病,他的能力根本不足以驾驭千剑。今日,他终于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剑鞘龙纹,泽宇抽出龙啸剑,剑身上隐隐有着龙鳞一样的光泽,出剑之时更是有如龙啸一般,气势骇人。 看台上的陈如风看着泽宇抽出了龙啸剑,笑哼了一声,看着擂台下徐成骏焦急地站在夜孤鸿旁边不断地询问着他觉得身体哪里有不妥,夜孤鸿则是满脸的不耐烦,也没有多言,只是一直保持着满脸的冷色。 “夜孤鸿啊夜孤鸿……到底刚刚你真的是因为实力问题而落败,还是因为别的原因?”陈如风心中忖念着。 “陈帮主,”此时,泽崆云忽然望着看台上的陈如风说道,“不知你能否赏脸,跟我们这次论剑试的夺魁者来比拼几番呢?” 陈如风脸色一变,心中百般念头开始翻动。 “原来你邀我来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陈如风皱起了眉头来,“想试探一下我的功力到底有多深吗?还是想通过战胜我来折辱天风帮?” 陈如风忽然觉得自己的机心有点重,说不定对方只是纯粹抱着以武会友的念头来提出这要求的。但现在天风帮已经是一个跟千剑门平起平坐的帮派了,不由得他不这样想,他始终要站在帮派的立场去权衡利弊的。 念了一会儿后,陈如风终是收起了紧皱的眉头,露出了强笑,一跳跳下看台,落到了擂台上。 “既然门主盛意如此,我也不好拒绝。那么就让我来领教一下这次论剑试的夺魁者的剑法吧。”陈如风望向了泽宇,泽宇也回应他以笑意,只是二人的笑容都夹带了一丝暗藏的敌意在里头。 先前泽宇就对陈如风抱怨不已,二人的关系并不甚好,今日再度碰头虽然是客客气气,但骨子里都对对方不服气。 “只是刚刚泽侠士怕是虚耗了过多的真气与体力,如今与我一战状态会有所不佳,这对于他来说不大公平吧?”陈如风道。 泽宇笑着抱拳道:“陈帮主多虑了,我们只是进行一场普通的剑法交流,胜负何须看重呢?” 但陈如风却从他的眼中看出了另一番的言语:就算我先前有所消耗,我也能够赢你。 “好!就让我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吧!”陈如风拔出了怒风剑,自信十足地面对着泽宇。 泽崆云拍了拍泽宇的肩膀以作鼓舞,自己跳下了擂台,开始观摩二人的较量。 龙啸剑出鞘,仿佛潜龙欲动,发出了沉闷的咆哮声来。 “你的确是强了很多,可这一段时间我也并非在剑术上止步不前!”陈如风抢先一步进攻,蓦地飞身凌空,迅速地幻化出三道人影来,同时举剑劈向泽宇。(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双雄争锋(下) 三个陈如风的剑上都是挟带这风卷残云的刚烈剑气,直接对着泽宇的头部劈下,不留一丝余地。泽宇面对着这狂风般的气劲,不由得全身绷紧,准备迎战这力势万钧的一击。 三方的进攻,从各个方位都对泽宇造成了封杀,且每一方都是力压天地,集中一点来防守,自然就防不住其余的两边。 权衡一番后,泽宇握着龙啸剑,心中飞转念着应对之策。 陈如风的进攻眨眼便至,锋利的风刃在怒风剑上迸出,仿佛魔鬼利爪般袭往泽宇。 唯一可破陈如风这一着,就是找出陈如风的实体所在。只是这三个陈如风都是充斥着同等量多的真气,根本无法辨别出谁实谁虚。 怒风剑上的剑气同时释放出柔水之力,一颗颗水滴密布在怒风剑上,堪比世上最完美的护盾,生出借力打力的奇效。 “力拔山河!”泽宇怒吼一声,龙啸剑横斩而出,山河剑法的剑气穿破了重重的山脉,惊黄河,震长江,犹如翻天巨龙挪动着它骇人的巨躯破土而出,直接扫向三个陈如风的怒风剑上。 轰隆! 巨大的炸鸣声令场中所有人不得不捂起耳朵来,即便是以怒风剑上所带的柔水之力,依然卸不完那山河剑法上的翻天覆地的巨力。 气劲四碎,陈如风的两个虚影在剑气的扫挂下顿化成尘灰,陈如风的实体紧握着怒风剑,剑风急鸣,与泽宇的山河剑法的剑气争着高低。 “呀!”轮到了陈如风的一声暴喝,怒风剑绿气陡发,仿似被挤压已久的猛风一样倾巢而出,报复着这天地,再加上柔水之气的以柔制刚,这一手剑法可谓是刚柔并兼,哪管你有多么凶悍也不得不俯首称臣。 可泽宇的山河剑法岂是等闲,剑气像移起来的山脉一样,带着巨硬无匹的气劲直接跟陈如风那缥缈剑法较量着力度,谁也不相让谁,两股剑气推搡着,同时怒风剑与龙啸剑也在隔空比拼着力度,如同两只牛用角互顶一般。 “裂!”陈如风将怒风剑虚空一斩,剑气碎裂成万千的风卷,又像一片片细小的刀刃钻进那庞大刚劲的山河剑气之中。 泽宇连忙回击,手中狂转龙啸剑,山河剑气紧急地缩拢在一起,变成一块撼天巨石一般,任由那剑气刷刷刷地嵌了进去。 一边是刀枪不入、水火攻不破的石碑,一边是锐利可入石三分的风刃,仿若世上最锋利的矛与最锋利的盾在较量着一样,分不出个胜负来。 蓦地,那块插满了风刃的剑气巨石爆裂开来,蜂拥出了强厉的气劲,直接横扫擂台,一圈一圈的真气震荡着,就连擂台外场中的看众都不由得举起手来抵挡,一面被这气劲牵连。 这样就更别提擂台上的那两个人了,二人都被气劲推开,朝各自的方向反弹,最终重重地摔在了擂台上,都是面露惨色,若不是他们二人的真气浑厚,怕是早就被震成了内伤了。 二人几乎是同时做了一个鲤鱼翻身站起来,怒风剑与龙啸剑一起挥出,一边是掀起大地的猛冲剑气,一边则是风的极速与水的柔和完美结合在一起的真气,绿光闪闪,中间更是白波连荡,就要对阵商那褐色的山河剑气。 、如同两头巨龙相撞,擂台的正中又是炸起滚滚的尘烟,直冲蓝天。很快烟雾就弥漫满了整个擂台。 场中的所有人都屏紧了呼吸,这番交战下来不知道又是谁吃了亏。 泽崆云紧盯着黑色的烟气,看他的脸也是紧张万分,到底最后能够站在擂台上的是何人。夜孤鸿首次这样全神贯注地看着擂台,眼中尽是猜测之意。 是陈如风胜,还是泽宇胜? 出乎意料地,站在擂台上的,是两个连声喘气的人。 “嘿嘿,我作为天风帮的帮主,又岂能让你如此轻易地打倒?”陈如风的双目里充满了战意,刚刚他还不甚将泽宇放在眼内,认为他只是一时侥幸才胜出此次的论剑试。可几番交手看来,这泽宇倒是有点能耐的。 泽宇将龙啸剑微微垂地,瞪着陈如风,“我绝对不会输给你,当日你能得到怒风剑根本就是名不副实,今天我就要来拆穿你的实力!” 二人再度腾跃上高空,双剑齐起舞,一边绿色白色相隔的真气开始凝聚,一边则是褐色的真气随剑而行。 “聚风剑!” “气吞山河!” 绿色的庞大剑柱从怒风剑上破出,跨过长空,中间包裹着一道白光,凶狠地撞向了泽宇。 龙啸剑上棕色剑气变成了一个无底深洞,任由着陈如风的聚风剑柱冲了进去,自己身体硬是被那剑柱上的刚柔并济之力击退了数尺,但那棕色的无底洞却无一点衰弱之势,相反扩张了数圈大不止。 陈如风的怒风剑连着聚风剑柱,顿时感到怒风剑上像是被一只只力大无穷的野兽用嘴巴钳制着一样,无法再出力分毫。心慌之下再催动真力,白色水浪一样的真气从聚风剑柱上破出,企图抵挡那气吞山河的力劲。 可泽宇哪会让陈如风得逞,龙啸剑猛一拉,聚风剑柱便被那无底深洞扯进去了一般,即使是那白色水浪冲破了剑柱,依然不能阻碍其遭吸噬之势。 陈如风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刚刚夜孤鸿会摆在泽宇这一剑招之下,这一招确实是狠辣无比,直接夺去了人的控剑之能,甚至连躯体都能被其吞去。 不过陈如风又岂是甘愿就范之人,那水浪气劲将血盆大口一样的山河剑气撕扯开了条条的裂缝,成功缓解了陈如风的一点受制于人的劣势,陈如风借机再催动真气,先发后收,几道剑气斩劈而出,终于脱开了与聚风剑柱的连接,避免遭到吞噬之险。 绿色剑气被化成漩涡卷进了山河剑气的无底深洞之中,泽宇将龙啸剑朝前猛劈,那吸噬完毕的山河剑法又像鸡蛋破裂一样,溅开道道的疯狂剑气射往陈如风。 “你真的不打算给我一点喘息之机啊!”陈如风望着眼神狠绝的泽宇心念道,身体开始施展着缥缈功,几个虚影挪动,他的身体蓦地化作一道绿光避开了龙啸剑剑气的包夹。 “想不到,一战之后,他居然还有这般厉害的战力。”陈如风再也不敢小觑泽宇,只是短短几月未见,他的进步为何会如此神速?难道他的天赋真的高到一个可怕的地步,这几个月他又悟通了一点什么,才让他如今拥有这般横蛮的实力? 忽然,陈如风的神念被牵扯到了别处去了。 泽宇有了极大的进展,相反自己一直追求着不断地变强,不断地领会更高深的武学,到头来,自己有是否能心满意足。 当日是与谁一起曾立下重誓,要一同奋发图强,拜得名师习惊世武功,闯出一番自己的事业来。 到了最后,学得武功的也是自己一个,这一番事业,也只剩下自己一人留下来独守。 “江晟天……”陈如风也不知为何会在此时胡思乱想,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战斗又有何意义了。 可以跟他分享的那个好兄弟,已经离他而去。他以后都只能孤独地战下去,没有人能在他获胜以后让他对着吹嘘一番,没有人跟他分享这一种喜悦了。 就在陈如风失神之极,泽宇已经有所察觉,看着陈如风略显呆滞的目光,架起了龙啸剑,迈起力可崩山的脚步冲了过去。 山河剑法的灵敏性实在太弱,而陈如风的缥缈剑法又是以其迅疾的速度来占据优势。之后若是再跟陈如风纠缠下去,泽宇的颓势就会渐现。现在大好的良机摆在眼前,泽宇可不会放过,还不趁着此刻将陈如风一举击溃么。 “接招吧!破碎山河!” 泽崆云看着也不禁大惊。 “宇儿居然能够使出山河剑法最后的一式?” 泥土的破裂声传来,这是山崩地裂的前兆,龙啸剑划过的空气纷纷变作了脆弱的碎片,随剑而碎。那些碎裂的气劲像是听到了召唤一样,扑向了龙啸剑,成为它斩破这高山长河力量的一员。 陈如风看着疾而来的泽宇,神念还没完全回来。 凶暴的气劲已经扑面而来,破碎山河的剑气开始在天空之中凝集。 夜孤鸿似乎也察觉到了陈如风的心不在焉,那破碎山河的剑气可不是闹着玩的,若陈如风真的不加以抵挡,时时刻刻可能有毙命之虞。可泽宇的剑势已经全力放出,根本无收回的可能。 “快醒醒啊!”夜孤鸿传声到陈如风的耳中。 犹如雷鸣震耳,陈如风蓦地看到了只差十步之远的泽宇,尤其是他那病龙啸剑已经焕发出浓烈的棕色光华了。 即使是以缥缈功之能,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反应内闪走,更何况那巨大的气势早早就将陈如风锁定了。 “啊!”陈如风蓦地吼道,怒风剑身上绿色的剑气陡然喷出,变成了簇拥剑身旋转的狂风,抵挡着泽宇的山河剑气。 夹带着山河破碎的残石巨浪,席卷一切。 陈如风出剑过慢,二人对对方所造成的伤害,根本是差天共地的。 可那山河剑法的剑气,却像骤然间偃息旗鼓的军队一样,静悄悄下来了。 相反,绿色的光芒变成了十条长柱,绕着怒风剑急旋。 水纹泛动的护罩,正在护着陈如风的身躯。而泽宇,却被那旋转的长柱甩了出去。 泽宇在地上急滑退后之时,陈如风那水纹护罩迅速地隐没了,怒风剑上的剑气也随之消停。 陈如风的双膝有气无力地跪在了地上。(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魔毒再发 怒风剑支地,陈如风的身躯软塌了下来,窒息的感觉堵住了他的胸口,令他根本无法可以正常呼吸。他只能靠着怒风剑来维持自己的身体不摔倒,一旦脱离了怒风剑,他的双脚就站不住了。 泽宇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刚刚强猛的反挫之力令他吃了不少暗亏,耗尽了全部的战力了。双方已经无法再战,只得宣告平局告终。 泽崆云与五位护剑师纷纷涌上擂台,各扶起了二人。 “宇儿,你出手太不留余地了!”泽崆云在泽宇的耳边责怪道,“要不是陈帮主经验充足,就怕刚才那一剑会……” “不关他的事,”陈如风忽然大声地说道,他看得出泽崆云脸上的责备之色,竟开口提泽宇辩护,连泽宇也忍不住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全都是怪我自己失神所致,就算是惨死剑下,我亦无怨。”陈如风说道,只是在他说出这番话间,一股剧痛从他的胸口像毒蛇啃咬一样涌出,钻破了他的皮肉,将他一条条骨磨成了碎末。 “啊……”陈如风惨呼了一声,痛得推开扶着他的那三个护剑师,自己在地上打着滚,如同被无形的魔鬼折磨着一般,可怖凄惨。 泽宇看着以为是自己出剑引起的,脸色刷地白了,双目惶惶不安地盯着在地上痛苦地打着滚的陈如风,想过去扶他又不敢。扶着他的两位护剑师已经跑了过去,五位护剑师一同合力想将陈如风的失控抑制下来。 强劲的黑色魔气陡然散发,震开五名上前来的护剑师,欧阳洛溪与梁永石甚至吐出了一口鲜血来,其余人都是伤得动弹不能。 陈如风对天狂吼,双手捂着头,连他自己也制不住自己的手脚,魔劲在他的体内乱窜,刺动着他的皮肉,令他无时无刻都在受苦受难。他不得不以爆发出那不受控的魔气出来以舒缓自己的疼痛,可是终会伤到他人。 他想令自己停止下来,连用拳头去捶自己的脑袋。两只眼珠红光闪烁不断,时现时隐。 泽崆云见此状,几步踏出,一手捏着闪鸣的白光,一手成指往陈如风疾去。光气变成一个个珠状的气团,飞到了陈如风周围,绕着他盘旋了起来。这些气珠共有十个之多,在泽崆云的单指牵引下,已经化成了光气之剑的形状了。 十柄光剑转得令人眼花缭乱,转速也愈来愈快,陈如风竟在这光气剑的影响下渐渐从疯狂之中恢复到冷静来,盯着这些旋转的光气剑,被吸住了注意力。 “破邪光剑!去!”十道光剑簌簌地往天空飞去,聚成圆阵往陈如风落下。陈如风望着那十柄气剑,像一个茫然的小孩一样,不知所措起来。 剑至,一圈圈的黑气炸裂四开,陈如风的护体魔气被一层一层地削去,幸好他的心神都被这光芒摄取,否则他抵挡起来,又是会惹起巨大的波动,牵连他人。 十柄光气剑夹住了陈如风,他眼中隐隐现现的红芒完全地褪去,还原为漆黑的瞳孔,原本站立起来的他也回到了无力的状态,身体“啪”地摔到了地上,怒风剑插在他旁边,无助地看着主人失去了意识。 “他的魔毒……竟又再次发作了吗?而且这一次居然还令他差点受心中的魔气所纵,难道袁思柔的善水流没有对他体内的魔气起到一点缓解的作用?”泽崆云手指望天空一挥,十柄光气剑随之升起,化为了光碎。 周围的千剑门弟子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连场变故吓得大惊失色,先是泽宇差点将陈如风一剑斩杀,然后陈如风蓦然反击战成了平局,眨眼间陈如风又发了狂,伤了五位护剑师。再后就由泽崆云出手制服了陈如风。 根本没有人反应过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个都是面面相觑地,能够说几句有重量的话的人都在擂台上了,一下子周围便乱了起来。 “孤鸿,宇儿,你们帮忙维持一下秩序。”泽崆云转过头来对着二人道,他们是泽崆云现在仅剩的可以信赖的人了。他自己则去将那五名护剑师逐个扶起,三个没受伤的自行打坐运起功来,至于欧阳洛溪与梁永石则由泽崆云亲自为他们就地疗伤。 泽宇和夜孤鸿领命,开始扯高了嗓子对着那些千剑门门人呼喊着,让他们安静下来听从安排。 这一场千剑门的“论剑试”,便在这样一个混乱的环境下结束了。 陈如风张开眼皮之时,已经发现自己躺在了熟悉的床褥上。他蓦地坐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对面的那一张床望去,可那张床却整整齐齐的,没有任何人睡过的迹象。 一阵赤痛之感顺着脑袋蹦到了头顶上,让他不得不捂住了额头,栽回到床上,痛却哼不出声来。 他只是隐约地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勉强用仅余的一点神识看去,只见凌小玉小跑着进来,见到陈如风两只眼睛正睁大着望着他,又迅速地转过身去,蹦蹦跳跳地欢呼了起来:“帮主醒啦帮主醒啦!”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陈如风脸上的苦色。 胡九未等人匆匆地跑了进来凑到了床边,陈如风头上的痛感也渐渐消退了,他坐起来倚着墙壁,但神志还是不甚清晰,之能勉强从嘴中吐出几个字:“发生什么事?” 不待胡九未等人开口,凌小玉已经抢先着说道:“哇!帮主,你自己干了那么威猛的事还能忘记?你在千剑门打伤了他们的护剑师,又跟泽崆云的儿子战得难分难解,最后你却突然昏迷不醒,是泽崆云送你回来的啊!” 陈如风甩了甩脑袋,他的记忆只停留在接下泽宇那“破碎山河”后,其余根本就无从想起。此时胡九未慌忙地接着嘻嘻哈哈的凌小玉话尾道:“帮主,泽门主他说此事他不作追究,让你安心养病。他还让你注意你体内的魔毒未除,随时有可能发作,甚至魔性难控,伤及无辜,请你以后留心这一点。” “什么?魔性难控?”凌小玉迅速地变了一张嘴脸,像看着一只龇牙咧齿的老虎一样地望着陈如风,往后弹退了一大步,远远地离开了陈如风,背后贴着门,以便自己随时可以跑路。 “你怕什么?”陈如风神识清醒了一大半,冷眉扫过凌小玉,一手将他招了过来。 “你们替我向泽崆云道个歉,说是因为我有心结在,所以一时让魔性有了可乘之机,同时引发了魔毒。还要替我好好地感谢他一番,知道了么?”最后那四个字陈如风故意加重的口音,专门对着凌小玉喊出来。 凌小玉怯怯缩缩地望着他,后退了小半步,确保陈如风并非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这才恭敬地一颔首。 交待好诸事后,陈如风这一眠便是到了月夜之时。那一轮高高的明月玉盘几乎是紧贴着天风帮的屋顶,格外地耀亮皎白。 陈如风扔开了被子,穿上鞋,走到了窗前,望月出神。 “嘘嘘……”一阵声音吸引了陈如风的注意,陈如风将头伸出窗户,却见一抹红衣紧靠着墙壁朝他挤着眼眉,陈如风又惊又喜地跳出了窗户,一把拉起她,二人一同飞上了屋顶。 想起了上一次二人在屋顶之时媚遵忽然来袭,二人都是心有余悸,尽管她再次来临的机会低微得可忽略不计,但二人还是小心为上,提起了警惕之心来。 “我听说你在千剑门的事,便立刻赶过来找你了。到底详情是如何的?”霹心晴焦急地问道,二人坐在瓦片上,凉爽又带点冷意的夜风吹拂过,但有霹心晴再次,根本没有任何过多的寒冷可以侵袭二人。 陈如风长叹了一声,将一连串的事都向霹心晴说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接下泽宇那一剑之时,忽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江晟天。”陈如风惆怅地仰首看着星辰,眼中尽是忧愁。 “你跟江晟天又怎么了?” 陈如风黯然地扫过脚下悄寂无人的天风帮,将与江晟天发生了矛盾也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霹心晴。 突然,陈如风将头埋进了霹心晴的怀中。 “晴儿,我很累了。”陈如风闭上了双眼,透出来的是无数压力压在他肩上,令他喘不过气来的哀息。 霹心晴心痛地用手拂过他粗糙的脸颊,将脸蛋贴在他的额上,似是要细细地倾听他心中的哀愁。 “我无法习惯,一个在身边陪伴的多年的兄弟,忽然就这样走了。”陈如风缓缓地说到,他所见的只是一片黑暗,能听到的也只是与霹心晴彼此的呼吸声。似乎只有这样的一片天地,才能完完全全地抒发他的哀伤苦愁。 “就算接下来,属于我的战斗不断地取胜,没有了那个人与我分享,我又有何意义呢?我还以为以多年来铁一样的感情,我们是无法分离的两兄弟,想不到最终还是因为……”陈如风再也说不下去,霹心晴像安抚孩子一样地抚着他,显露出无尽的温柔。 他想哭,只是男儿的本性令他无法涌出眼泪来。(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心结开解 “晴儿,我很累了。”陈如风闭上了双眼,霹心晴的手拂过他的脸颊,带不走他脸上的哀伤。 “我无法习惯,一个在身边陪伴的多年的兄弟,忽然就这样走了。”闭上眼睛,无声的哭泣,却比实在的泪水更为痛彻心扉。 “一直胜下去,又有何意义?” 你站在了不断胜利的战场上,但你身边却无一个人,这一种孤独换来的胜利,真的是值得的吗。 那日决裂的场景,再次如同黑暗的潮水一样,涌向了陈如风。 陈如风扑了过去,将江晟天按在了地上,狠狠地揪起了他的衣领,双眼鼓起,“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当初我不是一早叫你将那封信毁掉了么?我说过宁可我们继续含冤,都不能连累别人,你知道么!” 陈如风几乎就要挥起拳头,一拳击往江晟天的脸上。 可江晟天并无如此就范,以极大的力气反扑往陈如风,双手将他按到地上,面容也变得极为凶狠,嘶哑着声音道:“如果我当初没有这样做,李林甫会帮我们么?没有李林甫的帮助,你以为仅仅就凭你一次天竺之行,就可以帮我们洗掉冤情?我们会有今日这般风光吗?我不这样做,我们早就变成了无头鬼了!” “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不能不忠不义,恩将仇报!赵太守他那么热心地帮助我们,我们还要害他,你的良心哪里去了?!”陈如风一滚身体,又和江晟天换了个位置,重新将他按到了地上。 “你都知道,这个世间上只有狠才能够生存,我不心狠,我们能活到今天么?”江晟天的力气终是比不过陈如风,只得被他压着扯着他的衣领喝道。 “狠也要有个底线。我对的是敌人狠,而不是对朋友狠,你懂不懂啊!”陈如风摇着江晟天的胸膛,似乎希望能将他摇醒。 江晟天忽然不言。 陈如风也没有再动手,二人就这样出其不意地变得冷静了下来。但陈如风仍旧没有放手。 “为什么我总是要听你的?就因为我不会武功吗?就因为我体格奇异,无法修习内家真气,所以永远都要比你低一等吗?”江晟天露出了凄凉的笑容。 陈如风似是想起了什么,两只手握着他衣领的力度减轻了许多。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隐竹林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些什么?” 陈如风的脸色变得愈发心虚。 “不记得了吧?”江晟天呵呵地笑道,“你说过,待我们解决完所有的事端之后,会替我寻遍名医,看看有没有治好我这个奇怪体格之法。但是,今天,我们都已经是一个江湖大帮的帮主了。” 陈如风手脚无力地放开了江晟天,不再压着他的身体,呆呆地坐到了地上。 江晟天站了起来,似乎要将心中一直以来积压的委屈,都要在今日尽情地发泄出来。 “我永远都是你的负累,于是你就永远都要高我一等,即使现在我们同身位帮主。但是,在那些帮众的眼中,你这个帮主,要比我更称职。”江晟天苦笑着指了指自己。 江晟天望向了窗口的夕色,一片片金黄的云层就像就麦穗种到了天上一般,十分醉人。 “我于天风帮,只是可有可无的一个人。既然如此,我还不如离去,以免变成你的绊脚石。”江晟天异常冷静地说道。他迈起步来,往房门走去。 走过陈如风面前,陈如风想开口挽留,却又好像有一块石头哽咽在喉咙中一样。 他始终无法原谅江晟天害得赵奉璋遭杖杀之事。 “我去找一个更适合我的位置,我会证明给你看,没有了陈如风的江晟天,是怎么样生存下去的。而没有了江晟天的陈如风,我会拭目而待。”江晟天用十分复杂的语气说道,似是在嘲笑,又像是在自嘲。 江晟天的背影,终究是消失在他的眼中。 房门关上,窒息一样的感觉,弥漫了陈如风的心头。 同样的窒息,在此时也紧紧地笼罩着他。 张开眼来,星光与夜月,怜悯地窥视着。 像是从一场很遥远的梦中醒来。他的身体都变得了虚浮、无重量。 他自己也希望,这确确实实是一场梦。 “为什么,他偏偏要投奔李林甫的门下,李林甫会毁了他的!”陈如风悲戚地说道,霹心晴紧紧地搂着他,将嘴唇轻轻印在他的额头上,以作安慰。 她知道他不能哭,但她清楚现在他心中的泪水,正在流淌不断。 她无法让他停止心中的哭泣,只得用自己最宽敞的胸怀,去承纳他的泪水,去感同身受他那无尽的悲伤。 这一种痛苦,跟失去一个至亲的人并无分别。在宁州之时,陈如风就已经跟江晟天成为了比骨肉兄弟还要亲的兄弟了,同生死,共患难。 可谁当初能料到,今日二人已经成为两个完完全全陌路不相逢的人呢。 “别担心,终有一天,他会明白的。”霹心晴尽量安慰道,只有在此时,陈如风才能放下所有的负担,什么天风帮帮主、江湖上优秀的后起之辈,全都抛到一边,回到最原始最软弱的状态去,无所牵累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他只是一个孩子! “既然他离开了你,你就要倍加地努力,证明给他看,他的离开是错误的。你要继续完成你们当初二人一同立下的理想,让他彻彻底底地醒来。”霹心晴语气忽然加重道,她知道此刻已经要让陈如风醒来了,不能让他长时间沉浸在哀伤之中。 陈如风的目光没有和她对视,他只是呆呆地瞪着天空出神。 “你不能放弃的。只有强大才能说明一切,站得住阵脚的才是硬道理。你要用你的实力,来告诉他,他选择的路是错误的!”霹心晴越说越激昂,狠狠地捏着陈如风的肩膀。 陈如风目中猛然有神光聚集,神念似乎又回到了许久以前,他们逃亡出宁州在一家客栈之中之时。 “嘿嘿,如果我们能建立起一个属于我们的帮派,想必凭借我们兄弟三人的力量,一定能横扫众帮,傲视群雄!”陈如风美好地遐想道。 江晟天一手拍到他的后脑勺道:“少痴人说梦了!我们武功都不会,凭什么去江湖上争霸呢?” “哼哼,等我们拜得良师后,学成盖世神功,到时还不名震江湖?”陈如风不服气地答道。 横扫众帮,傲视群雄! 他似乎又重新立在了天风帮的屋顶上,看着当日的那个自己,振臂高呼。 天风帮!”天风帮众人雷动九天的声音震得连瓦片都为之一颤。 “当日我在建帮大典说过,我一定会不负众望,将天风帮建为江湖第一大帮。今日,虽然离我当日所说的目标尚有距离,但也不远了!”陈如风高喊,沸腾大叫声又是一片此起彼伏。 “不论是一直在天风帮中的,还是最近才加入天风帮的,大家都是好兄弟!我们一同朝江湖第一大帮迈进!好不好!”陈如风举拳雄声道,豪气万丈,立刻就感染了全部的天风帮帮众。 “好!”整齐划一的声音又是惹得天空颤抖了一下。 陈如风满意地扫过众人,眼发锐光,感到自己心中的那股雄赳赳的气势快要将自己冲上云霄之上了。 自己一手一脚创出来的成就,今日终于铸成了丰碑,立在自己的面前。 只要再加倍努力奋进,就能攀上那个梦想之中的巅峰。 此刻,陈如风已经满身拼劲,双手紧紧地凝握成拳,抬头望天。 这一片天空,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他会带着天风帮,再打下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然而,同样是天风帮重要人物的不白先生韩陵,此刻却步行于翠华山密林之中,隐隐听到天风帮处传来的雷动之声。 他望了如远方滚滚浪潮的声音源处一眼,嘴角略微弯起。 他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看着当日的自己,他觉得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场景,而不是自己脑海之中的回忆。 他走到了那个陈如风旁边,站着扫视向周围。 一众幻影渐渐淡褪,变回了漆黑的夜空。 他的双手伸出来,像是抓住了什么一般。他的眼中神光愈发清晰起来,变得异常地坚决,先前的脆弱不知道被他抛到哪里去了。 蓦地,他两只手都握紧了拳头,望着已经有些许亮色的远方,牙关紧咬着。 “没错,我要证明给你看,你的路是错误的。天风帮现在暂且就由我一个人先扛着,到时候待你回来之日,我必定不会让你失望。”陈如风一洗颓状,傲然抬头,夜色也随着他高昂起来的脑袋像是被惊吓了一下,褪去了一半的黑暗。 旭日升起,光芒露出,像镀金一样洒在了陈如风的身上。 霹心晴也眉开眼笑地站了起来,看着斗志高昂的背影,像是看到了天风帮无比光明的未来。 “未来,是我来开创!我会让你后悔,让你回心转意的!”陈如风默默地在心中高喊道。眼睛坚定无比地望着长安的那个方向。(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迷途难返 长安,相府。 一身锦衣的江晟天缓步廊中,一眼观过那片池塘,水气腾发,花香四溢,布了一层微微的霜冻之意在其上。 眨眼间,又快入冬了,江晟天顿了步子,抬首看着天空的云层。 琴声袅袅,婉动人心,每一根丝弦,都在诉说着细微的情感。 多么熟悉的声音,江晟天不自觉地循着琴音走去,并不急着先去书房会见李林甫。 江晟天在李音如的屋苑外却步,琴音便是从那紧闭的房屋内传来的,孤独凄戚,宣泄着屋里的苦闷悲愁。 正当江晟天细细闭目赏听之时,琴声戛然而止。 屋门慢慢地敞开,江晟天看到了坐着的那个女人,她憔悴了许多,伤悲每日都洗刷着她的脸颊,将她的容光一点点地抹去,只余下了一片苍白。 萍姐一只手扶着她,她勉力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屋外。每一日她便只能在这方寸之地透气,除此之外不能步出屋苑半步。 看着李音如如今的模样,江晟天的心中忽然一痛。 她还在等那个人吗?因为那个人她才落得今日这般憔悴损之状? 江晟天觉得自己不应再在此停留,正准备匆匆离去,却被身后一把婉转凄冷的声音喊住了。 “江……大侠?” 江晟天如受电触,僵直了身体站在那里,缓缓地转过身去,看着李音如。 “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 江晟天不知应该如何回答李音如所问,只得在那里支支吾吾,心中百般滋味翻腾了起来,脸上红了一片。 “对了……如风他呢?他还好吗?”李音如急切地问道。 仿佛有人当头棒喝,将江晟天整个人从迷离之中打醒过来。他混乱的思绪一下子变得平整无比,他听得很清楚,李音如口中问的那个人是谁。 “他很好。”江晟天淡淡地说道,又有一种痛感在心中蔓延起来。 为谁而痛?为他自己,还是为李音如? 如果她知道陈如风已经另结他欢,她还能否承受得住? “那就好。”李音如宽下心来,江晟天看着她依旧充满期待的眼神,他很难想象得到,她得知真相的那一天,会将她如今宽慰的笑容如何狠狠地摧毁殆尽。 “我还要要事在身,告辞了。”江晟天急急忙忙地向李音如告辞,他觉得自己再在这里久呆,会忍不住说些不该说的话出来。 李音如也不做挽留,礼貌地点了点首,目送着他匆忙的背影离去。 “陈如风,你太可恶了……”江晟天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往李林甫的书房赶过去。 却还没走出几步,跟一个手里挽着鸟笼的人迎面相撞。 “哪个屁人走路不带眼的?”那人尖声就大骂,笼里的那只鸟儿吓得不断地撞着鸟笼,那人不得不像凑着嘴巴过去当它人一样哄着它。 江晟天定睛一看,这人不是李士傲还能是何人? 当日与陈如风一起曾跟他碰过面,这个相府的纨绔子弟一向都脾气甚暴躁,骄纵不已。其他人见着他都要扭头便走。 “哎呦,原来是爹最近招回来的一只狗啊?”李士傲本想发难,看见原来是江晟天,那张脸口变得嘲讽不已,讥笑地打量着他。 江晟天不大想搭理他,不过听他所说的话心中也不太好受,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李士傲还不罢休,继续张开他那条毒舌道:“不要以为穿上一身贵价衣服就能够抬高身价,不管你外表如何光鲜,你的体肤永远都只能是一条狗。” 江晟天的面涨青了起来,狠狠地瞪了李士傲一眼,他明显就是一副挑衅的模样,那张嘴脸正是写着“够胆就来打我啊”几只大字,偏偏他是丞相之子,没有人敢对他怎么样。 忽然想起当日陈如风只是稍微放出一点气势就吓得他夹起屁股抱头鼠窜的模样,江晟天忍不住哼笑了一声,将刚刚李士傲轻蔑的侮辱化为的尘烟。当日他那样子,就跟被吓跑的狗毫无差别,他还能今日厚着面皮在这里骂人家是狗? “你笑什么!?”李士傲目光变得跟他父亲一样狰狞,他很不愤为什么江晟天此时还能笑出声来。 江晟天不再理会他,径直地从他面前走过,李士傲一直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背影,他手中鸟笼中的那只鸟儿更加惶恐不安地在鸟笼之中飞窜。 “你永远都只是一条狗!我爹是可怜你才将你领养回来而已!”江晟天身后不断传来狗吠一样的喊声,江晟天却将它化为一阵耳边清风,根本不把它放在心上。 任由李士傲在背后气急败坏地叫喊着,江晟天一直往李林甫的书房步去。 咯咯。 “进来。”冷淡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江晟天打开了门,走进了书房内。 李林甫一见他,面上顿时就眉开眼笑,可内里掩藏的却是狡诈的面色。 “丞相大人。”江晟天连忙施礼道,不敢正视他狐狸一般的目光。 “不必多礼,坐吧。”李林甫的手指引道,江晟天战战兢兢地在旁边的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 李林甫瞄了他一眼,拿起了手中的那叠纸卷细细地端详起来,道:“晟天,你来我府上也已多日,是时候要将一些事交给你去做了。” 江晟天一听,先是一顿,随后恭敬地道:“大人有事尽可吩咐,我必当尽力。” “鉴于你是第一次去办事,我会让田管家随着你去,指点一切。你按照他所说的做便可。我要你去做的,就是……”李林甫一手将那纸卷抛出,江晟天手伸出接住。 “我名下有诸多累债未能收回,你便帮我按照以上的名单地址去收债便是了。”李林甫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道。 江晟天看了一眼手中的纸卷,上面罗列清楚了那些欠债人的名单与具体住址,他心中暗念道收债该不是什么难事,应该能够安安稳稳地办妥的。 应下来后江晟天便立刻告辞离开了书房去找田一山了。待书房的门重新关上之时,叶之杭这才缓步从昏暗的书架之中走出来,看着书房的门。 “你觉得这个人真的能比得上陈如风?” 李林甫嘿嘿的阴笑道:“论武功当然比不上,但他的心肠却是要比陈如风狠辣得多,我迟早能帮他锻炼出歹毒的心肠,让他行事以利字当头,这样将大大有益于我。” 叶之杭望向李林甫,“你就不怕,把他变成一头恶兽后,哪一日他会反噬你一口吗?” “难道我们因为担心被咬就要舍弃养狗吗?”李林甫捋了一下胡子,两只眼睛眯成细缝,“而且,我的手下不会有任何狗可以反咬我一口。” 长安街上,田一山十分粗暴地拍打着那门板,几乎就要将它拍烂了。 “快开门呐!收租啊!再不开门我就踢破你们的门!”田一山语带威胁地说道,江晟天站在他身旁默默地注视着。 门慢慢地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伸了出来,这个年过花甲且满面病容的老人家低声下气地说道:“能不能通融多几日?这几天的生意……” 田一山不待他说完就十分粗鲁地将他推开一边,自己闯进了屋内,破口大骂道:“我管你死不死的,从来没有人敢欠下相府的租金!你们没有银两就赶快滚出去!” 江晟天跟着田一山走进屋内,发现里面只有几个空无一物的米缸,一块草席,草席上瑟瑟缩缩地坐着一老妇人,老妇人正抱着两名幼童紧紧靠着已经破烂不堪的墙壁,显然是对这两名不速之客惊惧万分。 “我求求你了大爷!”那老人家扑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抓着田一山的脚,江晟天似乎听到他膝盖骨上碎裂的声音,心中一寒,可田一山却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像看着一只垂死挣扎跪地求饶的卑贱蝼蚁一般。 “我们两个孙子父母早丧,就只跟我们两老相依为命,如果你赶走我们,我们真的要流落街头的!”老人已经是哭出泪水来,凄惨不已。 江晟天看了那蜷缩在墙角的祖孙三人,动了恻隐之心,走到田一山旁边低声道:“不如我们过多几日再来收吧,我们这样赶绝人好像不太好……” 田一山蓦地转过头来瞪着他,“如果人人都像他们这样,丞相大人岂不是要亏损很多?而且收不到债回去,我们怎样跟丞相大人交代?嗯?” 不再跟江晟天多言,田一山将他推到一边,一脚踢开了那老人,吐了一口唾沫大声地喝道:“快收拾好你们的细软给我滚出去!” 就这样,两老两幼哭哭啼啼地带着屋子里不多的东西离开了这狭窄的房中,江晟天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沉重万分。 田一山心满意足地拍了拍那大缸上的灰尘,瞥到了江晟天面上的表情,暗笑了一声,对他说道:“你记住,收债的要诀就在于你能不能狠下心肠来,‘利’是最重要的,只要有损害我们利益的,哪怕他是行将就木的人,都不能有一丝留手。不交出银两,一切就没商量。” “狠下心肠……”江晟天咬了咬牙关,闭上眼睛,似乎要好好地消化一番田一山所说之言。 田一山友善地打了一下他的肩膀,“为丞相办事,只有你够狠,你才能成事。相信先前你也有经验吧?不然你如何能出人头地呢?嘿嘿。”话毕,田一山便自己先走出了屋子,剩下江晟天一人呆在那里。刚刚那祖孙四人的哭啼声似乎已经慢慢从他的耳中消隐了。 “我要比以前更加狠……陈如风他也知道狠者才能得胜,所以天风帮才能鲸吞了惊海门。”握了一下拳头,江晟天匆匆地跑出了屋子,跟在了田一山的背后。 “哎呀!”那名衣着光鲜的古董店老板被江晟天狠力按到了墙上,江晟天用鼻尖对着他,冷冷地警告道:“今日不交出银两来,这里连着货物留下。” 江晟天一松手,老板像布娃娃一样软绵绵地滑到了地上,连滚带爬地走到那木柜前,颤抖着双手将柜子打开,掏出里面的几锭银两来,满目惨淡与不舍地放到了江晟天的手中。 没有理会那老板叫苦连天的声音,走出古董店的江晟天抛着手中收回来的银两,迎上了田一山赞许的目光,阴笑着点了点头。 重重地握住了那几锭银两,江晟天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狡诈,扫视着周围。所有人都对这个锦衣华服、富家公子款状的人避之则吉,人人都对他生出一种惊惧之心。 “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我要一切都臣服在我的脚下,不用依靠武功,而是依靠这实在的权力!”江晟天衣袖一挥,与田一山往下一个收债的地方走去。(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迁帮之争 陈如风与江晟天都开始在各自的位置上奋力前进,争相较劲。谁是英雄,谁是狗熊,自会分个高下 这一日,陈如风就召集了诸人在内堂中商讨要事。他昨夜苦思冥想了一晚,觉得天风帮不应再留在翠华山,毕竟翠华山上有千剑门同在,虽说现在天风帮的地位跟千剑门是平起平坐了,但在旁人看来,天风帮有点像是千剑门的附属一样。 为了摆脱千剑门的影响,陈如风便萌生了迁出翠华山,全帮搬到以前惊海门的堡垒之中去的想法。同时这也是天风帮迈出通往江湖霸主之路的第一步。事关重大,也不能由他一人决断,必须跟长老及左右护法等人齐来商讨。 陈如风坐了下来,立刻就直入正题地道:“诸位知道,千剑门早就驻在了翠华山多年,我天风帮迟了许多才在此建帮,别人眼中就会觉得我们天风帮是不如千剑门的,甚至还会认为我们天风帮只是千剑门的一个佣属。但现在我们天风帮早就能独当一面,江湖上不再是三派鼎立,而是算上我们天风帮一起四派鼎足。为了避免在别人眼内我们是屈于千剑门下的,我决定将天风帮迁出翠华山,搬到惊海门的旧址去。那里建有壁堡,虽说在当日交战之时有所损坏,但只要略加修补即可重新启用,占地广大,能够容纳下更多的帮众,不必在此处拥拥挤挤,环境也要比翠华山好得多。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如珠连炮地说了一大串,陈如风也唇燥口干,不得不端起茶水来呷了一口,同时目光扫视过众人的面色,胡九未、刘宏与柴元朗三人都是面带顾虑,显然对陈如风所说的迁帮之策有所保留。不白先生韩陵一脸淡然,有面具的遮掩更加捉摸不到他到底有何想法。 胡九未三人思忖了片刻,最后由胡九未拍了一下椅子的把手,凝重说道:“帮主,要知道我们天风帮一直是在翠华山发迹的,翠华山是我们的根本所在,试问我们怎能舍弃我们的‘根’而去另觅地方重新栽种呢?更何况天风帮的前身‘柴帮’早早就驻扎在这里的了,许多兄弟都对这里有了感情,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况且天风帮最近也有加以修葺和扩建,宽敞了许多,比起以前已经是有莫大的进步了,贸贸然就这样迁帮,不免有忘本之嫌。” 听了胡久未一席话,陈如风的面色暗淡了下来,显然他们三人就是摆明了反对迁帮之举,固步自封地留守在翠华山中。他开声道:“但只要我们一日留在翠华山,一日都会受到千剑门的影响,如何能壮我天风帮的声威?人人都只会耻笑我天风帮永远落在千剑门的脚下(千剑门在山上,天风帮处在的位置要比千剑门低下),哪一日才是我们的抬头之日?” 可胡九未三人依然连连摇头,陈如风觉得自己一人所言未免太过薄弱,说服力不够强,便转向了韩陵问道:“不白先生不知对此事又有何高见?” 韩陵微微颔首,开口道:“此事可有一个折中之法,便是保留翠华山此处作为分坛,然后将天风帮主力所在迁往惊海门旧址。” “不可!”柴元朗反对道,“我们绝不可以舍本忘源,最多也只可将惊海门作分坛之用,翠华山仍应该是我们天风帮的核心所在。” 胡九未与刘宏齐声声援点头,陈如风的眉头皱得更深,不满之色从他的额上显露出来,“这样我们天风帮很难在千剑门的影响下出头的,望各位能细心思量清楚。” 陈如风打定了主意,迁帮是势在必行的,就算胡九未他们三人反对,他也顾不得了。 内堂中静默了片刻,三人也是一番深思熟虑后,依旧保持了原先的意见。胡九未道:“帮主,迁帮之举实在不可行。仅仅是因为旁人眼光而要舍弃了发源之地,实在欠妥。” 陈如风双眉凝紧,沉声道:“既然如此,就是你们三人都反对迁帮了?” 胡九未迎上了陈如风凌厉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还欠一个人的意见,才能决定是否应该放弃这一次迁帮大计。”韩陵不慌不忙地说道,他用手指调了调他的金黄面具,“我和帮主都同意迁帮,现在就要看江帮主到底是倾向哪一边了。” “对了,江帮主这些日到底哪里去了,总是不见他的身影出现在帮中,就连今日如此重要的商讨都不在场?”刘宏问道,陈如风一下语塞,不知该从何答起。难道他说因为他跟江晟天的争吵,而令江晟天愤然出走,投入相府门下,为李林甫办事吗? “嗯……江帮主他是有点事情要去办,所以这一段时间都会在长安……”陈如风只得支支吾吾地含糊过去。 “哦,那么我们干脆就到长安去找他,询问他意下如何便可。若他同意我们迁帮的话,此事便要多加斟酌,否则这迁帮就当是被否决了。”胡九未提出主意道,陈如风却面露难色,怕是他再跟江晟天见面,也已经是水火不容的两方了,又怎样跟他细谈呢? 韩陵微微一笑,开口道:“胡长老所言甚是。既然如此,就由胡长老陪同帮主一起前往长安找江帮主商讨迁帮之事吧。” 陈如风吃惊地望向了韩陵,韩陵的笑容却蕴藏着无边的深邃。 长安城之中,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如旭日初升一样窜到了高处,成为了坊间谈论的焦点所在。此人便是出自相府的江晟天。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物,以其狠辣的手段闻名。他只是呆在相府不足一月,便能在长安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诸多商贩铺面都纳入了相府的权力管辖之中。甚至那些街头混混恶霸,也都对他马首是瞻。黑白两方都被江晟天狠狠地握在了手中,谁都知道江晟天现在已经是相府最得力的一人了。只要他出手,无论是什么生意都没有谈不成的。不仅如此,一些江湖上杂碎的帮派都被他笼络进了相府的门下,壮大了相府的势力。 江晟天这个人,已经成为了恐怖的存在了。他走过街上的时候,许多人见到他都不敢正视他一眼,个个避之则吉。一些阿谀奉承的小人就像看见主人喂食的狗一样,吐出舌头奔了过来,舔着江晟天的脚。 “听说他以前曾是天风帮的帮主,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才加入到了相府之中,成为丞相手下最得力之人。”一些胆子比较大的人躲藏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低声地对他指指点点起来。 “嗯嗯,我也听过,这个江晟天虽然不会武功,但他那手腕却是厉害得很呢,简直就是丞相李林甫在坊市间的化身。”另一个人盯着江晟天的背影说道。 “唉,不管怎么样啦,这些权贵的人我们都是招惹不起的,还是赶快将货物送到刘老板那里吧,别耽搁时间了。”那二人也不再多话,扛起了东西匆匆地消失在了暗巷之中。 江晟天走在大街上,他很享受现在的感觉,比起以前在天风帮当帮主的时候要好上万倍不止。 随手一动,便能够掀起巨大的波澜,只要自己愿意,他让谁活就谁活,谁死就谁死。根本不需要武功,因为他手中掌握着实实在在的“权”。 只要有权,那些一介武夫还不是要听你的说话办事,何须自己出手呢。 现在他已经是一个人人畏惧的人,他觉得自己立在了高处,旁人不敢仰视,他正一步一步地攀上自己梦寐以求的高峰。 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他还要受制于人,他现在所办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忠于自己心意的。 但这又何妨呢?只要有“权”让他手握着,这已经是最强大锋利的武器,杀人于无形,根本没有人再敢得罪他,仅仅是屈就于几个人的脚下,他并不介意。他需要证明的,就是他比陈如风强。他江晟天没了陈如风,依然能够生存得好好。 领着身后的一众随从,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相府的大门。守门的家丁一看,立刻就面带恭敬地为他开了门,“江爷请进!” 江晟天冷冷一笑,迈起阔步走进了相府之中。 书房内。 “这个江晟天果然是一个可塑之才,仅仅一个月就学会了各种各样的手段,比起我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李林甫笑嘻嘻地看着桌上的账簿,连日里上面的银两都是狂增不止,让他心情好至极点。 如常在椅子上盘膝打坐的叶之杭缓缓地道:“你真的不怕,终有一日他会超越你吗?” 李林甫蓦地合上了账簿,眼中奸色暴露,“说到底,我都只是将他心中暗藏的狠辣释放出来,但论经验,你觉得他真的及得上我吗?更何况,他一点武功都不会,一旦他手上的权被我全数收回,他也只是一只叫不出声音来的狗而已。” 叶之杭重新闭上了双眼,专心于自己的调息之中。 正在这时,书房的门敲响了。江晟天推开门,笑意跟李林甫有了几分相似。 “晟天,最近你都干得不错。”李林甫一看他就开口赞道,令他的笑容又加浓了许多。但他也不忘谦虚,恭敬地拱了拱手道:“全赖丞相教导有方!”江晟天忽然看到了在旁边椅子上打坐的叶之杭,连忙噤声不语。 李林甫眼带笑意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不用太过在意,他打坐的时候就算是房顶坍塌都打扰不了他的。” 听李林甫这样一说,江晟天才将提起的心放了下来,走到了李林甫的书桌前,躬身弯腰道:“不知丞相今日唤我来,到底有何吩咐呢?” 李林甫将桌上的一叠纸交给他,笑盈盈地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一笔比较麻烦的生意需要你去谈妥而已。” 江晟天心中闪过疑虑,居然连李林甫都会说“麻烦”的,看来真的是一桩棘手的生意。 “顾氏兄弟,他们是长安之中豪门顾府的两位主事人,表面上看来他们是经营古董行业,但实际上许多赌坊青楼都是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你就给我想办法,看看如何能让我在他们的那块大饼之中分一杯羹。听闻那顾氏兄弟也是凶暴之人,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武功高强,不是好相与的。能不能跟他们谈妥,这就要看你自己的能力了。”李林甫的笑容像是布上了一层不怀好意的寒冻一样。(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长安再会 长安城,一如既往地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不绝,好一派热闹,并不会因为城内的几个人而突然有了巨变。小贩们仍旧在卖力高喝着,呼唤着过路人前来。瑟缩的冷风丝毫不能减灭其一点高涨的热情。 陈如风、胡九未、凌小玉站在街上,也只有凌小玉显得特别兴奋,尽管他之前多次跟陈如风提及到,他来长安不下百次,对长安城了如指掌,甚至比他家还更为熟悉。 凌小玉那没有闲暇的眼睛,似乎街上每一间的商铺,每一档的摊贩都能狠狠地吸引住他的眼球。相反陈如风与胡九未都是神情淡薄。尤其是陈如风,他的脸上布着一层阴沉之气,因为他明白这一次长安之行绝不是安闲有趣的。 他们此行的目的乃是来找江晟天商谈关于天风帮迁帮一事,希望能够征求他的意见。现在胡九未、柴元朗和刘宏三人都持反对,只有韩陵、陈如风二人同意,江晟天的意见就显得尤为关键,如果连他都反对的话,那迁帮之事可就要告吹了之。 但江晟天早已跟陈如风分道扬镳,且不说他会不会提出自己的意见,就连他肯不肯见他们一面,这都是一个难题。为此,陈如风他们决定亲自上相府一趟,当面去找江晟天说话。不过陈如风很难想象再度跟江晟天会面之时,二人已经不是当日雷打不离的兄弟,而是对立的两个人,那一种感觉又是怎么样的。 而且,对于陈如风来说,这一次来到长安除了这一件事外,还有另一件事他需要去办。 他要到相府去找李音如说个清楚他跟霹心晴的事情,尽管他先前在自己心里搬出各种各样的借口去拖延,去逃避,但正如江晟天先前所言的,拖得越久,李音如心中的期望就会越积越高,到时候一旦陈如风捅破了这高高的期望,对她的伤害就越深。 这种事情,终是需要去面对的。陈如风默默地下定了主意,沿途走来也不断地想着措辞,看看该怎样说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对李音如造成伤害。 不过当下还是先找到江晟天再说,陈如风一把将正要往那街边卖大饼的店摊跑去的凌小玉拉扯回来,凌小玉望着那热气腾腾、香气喷喷的葱油大饼,伤惨不已地将自己的口水咽回到喉咙中。 这一次出来他们也没有带多少人手,毕竟这不是要跟什么人斗杀,不必将那些凶神恶煞、孔武有力的帮众搬出来,一不小心将人吓着也不太好。倒是陈如风万里挑一地将凌小玉揪了出来,让他成为他们二人唯一的随从。凌小玉这心里可是欢喜得不得了,心想这下可能在长安玩个痛快,哪知刚想离开陈如风半步就被他扯回来,看着陈如风铁青着的嘴脸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乖乖地跟在他背后。 “我们先去仙来客栈落脚吧。”陈如风说道,胡九未点了点头,二人夹着依依不舍的凌小玉离开了街市,直往仙来客栈的方向疾步赶去。 仙来客栈依然是客满为患,离门口还有数十尺远就能听到里头喧闹的谈话声,尤其是有几把嗓子颇高的人声如洪钟地震荡着他们的喉咙,聚集在里面的多为江湖之士,所以有此状况也是稀疏平常之事。 陈如风三人踏进了仙来客栈之中,胡九未的眼睛就率先开始像找寻着什么一样四处乱转,凌小玉则是眯起那双精明至极的眼睛,逐个逐个打量起客栈中的人客来。 “恩公!你们来了!”一把熟悉的声音传来,身穿白衣、看上去文绉绉的一名书生男子小跑着走到他们面前,笑容热烈地看着陈如风,正是当日陈如风所“救”的谢文成。 陈如风连忙拱拳施礼,“文成公子,想不到今日你竟在这里,往日我来之时都不见你,可真是巧合巧合!” 谢文成灿然一笑道:“文成往常很少留在此处,都是在外饱览长安胜景,或与一众秀才儒生吟诗作对,今日姊姊说店中有人告假,人手稀缺,我这才来帮忙而已。竟就有幸遇见了恩公!” 看着谢文成脸上挂着对他感激不尽之意,陈如风于心有愧,也不再多望他,目光移开道:“对了,谢老板娘呢?” 正在此时,陈如风忽然察觉到客栈内众多的人客都将目光注视到他的身上,一个个如同看到了一件珍稀的宝物一样,怔怔地呆在位置上。 “你……你莫非就是天风帮帮主陈如风?”一个高高瘦瘦、脸带浓胡的男子尖声说道,陈如风有点惊愕地回应着众人的目光,点了点头。 座上开始有人啧啧称赞起来,说什么果然是年少有为,英雄出少年之类的话语,甚至有一些江湖帮派的人物跑上前来套近乎,弄得陈如风有点厌烦。 “喂喂喂,你们都给我让着点,”凌小玉站了出来,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一只手就将那些簇拥上来的人推开了。 “小子,你又是谁,敢在这里碍事,信不信我给你好看?”一个目露凶光的江湖壮汉伸出了拳头威胁道。 凌小玉高傲地哼哼了几声,“这可好说,我就是天风帮帮主御用随从兼天风帮出色帮众凌小玉!” 那些人一听心中好笑,御用?你还当你自己是皇帝呢。 陈如风眉头皱起来,对他们说道:“各位,我今日来仅仅是为了投栈,至于其它事宜我是不会作商谈的,各位还是请自便吧!” 聚涌上来的人听得陈如风这样说,纷纷一哄而散,有的甚至已经不服气地朝陈如风比划了一下。 “哎呀,陈帮主远道而来,怎么不提前告知一声啊?”仙来客栈的老板娘谢兰汀步姿优雅地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了下来,场中的男性都刷刷地将目光移到她身上,白皙无瑕的面庞与玲珑剔透的身姿,无时无刻不显示着诱人的风韵。就连凌小玉上下唇都张得大大的,双眼更是被她夺去了所有的神光。而胡九未则是面颊上泛起了两团微红来,十分不好意思地将脸低了下来,避免被她看见丑态。 “谢老板!”陈如风笑脸迎上施礼,谢兰汀连忙优雅地一回礼,胡九未将自己的头埋得更深了,凌小玉则毫不忌讳地直勾勾地瞪着她,谢兰汀倒也不太在意,这种男子她是见惯不惯了。 “谢老板,我们三人近日在长安有要是要办,想投栈于此,不知可有空房?” “有的,三位大可放心,我这就去打点一切。”谢兰汀的每一个笑容都是那么勾摄人心,就连她一个回头都充满了万种风情,直到她重新走上了二楼,一楼的那些江湖莽汉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一个人忍不住叹声说道:“谢老板真的是宛若天仙下凡,若是谁能娶着她,可真的是十生修来的福气啊!” “就是!”立刻就有人附和他道。 陈如风偷偷地瞥了胡九未一眼,发现他的眼睛早就随着谢兰汀而去了。 “恩公,让我好好招待你吧!”谢文成热情地拉着陈如风,就要将他们带到二楼。 陈如风支吾了一下,道:“文成公子,你还是不要恩公恩公地叫了,就叫我如风好了。” “不行的!得人恩果千年记,我谢文成岂可做那些忘恩负义之人!”谢文成一边带着他们上楼梯一边道。 “那你就叫我陈帮主好了。”陈如风拗不过他只得这样说道,他怕他再这样恩公前恩公后地叫下去,终有一天他会忍不住告诉他当日他“遇劫”的真相。 谢文成思忖了片刻,终是作了妥协,叫了他一声“陈帮主”。陈如风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却看到一旁凌小玉那鬼祟的眼睛在二人间往来。 “喂,胡长老,帮主到底对这个人有什么恩,弄得他对帮主如此恭敬有加?” “你的嘴巴就给我闲着点,别问那么多好不好?” 凌小玉只得贴上两片嘴唇。 上到二楼,三人择桌坐下,谢文成连忙为他们沏茶倒水,又呼唤小二去拿几碟小菜上来。到最后忙完了,这才坐下来笑道:“诸位刚刚到来,想必也饿了吧?” 凌小玉正想连连点头道是,可陈如风却道:“无妨,文成公子不需特意招待我们,拿一些粗浅可饱肚的小菜上来即可。” 谢文成正想说几句客气之言,却听到了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咯噔,咯噔。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楼梯口望去,只听有人言语道:“想不到这客栈倒是人气旺盛,一楼早早就满座了。” 另一声音则说道:“这客栈素来以酒菜闻名,受到了诸多江湖人士的热烈追捧。但最引人注目的乃是这里的老板娘!” 那两个人发出心领神会的嘿嘿的坏笑声。 却有一把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他们说道:“其实二楼亦无妨,反倒是清幽宁静,少了许多打扰。” “江公子言之有理呵!”三个谈笑风生的人走了上来,陈如风与胡久未二人一见他们,顿时神情大变。 江晟天赫然在那三人之中。 江晟天上到二楼来,也一眼看到了陈如风他们,先是惊讶地一顿,随即恢复了笑容。反倒是陈如风,绷紧了面色,寸目不离地盯着江晟天将那二人迎到座上。 胡九未还没深悉二人之间的变故,当下就对着江晟天打招呼道:“江帮主!” 凌小玉刚喝着茶就听胡九未这样说一下就噎着了,重重地咳嗽了几声。他刚进天风帮之时江晟天就离开了,自然是没有一见之机。想不到这个身着金灿锦衣,腰环贵带的人就是那常常提及的江晟天江帮主! 江晟天和他带来的那二人都望向了陈如风这边,江晟天望向胡九未的时候也没有做点头之类的动作,只是笑容平添了几分诡异,令胡九未一怔不解。另外二人那面容生得极为相似,显然是亲兄弟,年纪三十打下,油头粉面,一身高贵气息,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淫邪之气,那笑容的狡诈程度丝毫不逊于江晟天。 “这位定必是天风帮帮主,陈如风陈帮主了吧?”那二人竟就站了起来向陈如风抱了抱拳。陈如风虽然不知晓二人的身份,但论情理上他也要回礼,只得站起身来向二人拱了拱手。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江晟天深不可测的笑脸上,江晟天也一动不动地笑看着他。 “我们乃是长安顾家兄弟,顾昊,顾泉!”那自我介绍道的人明显就是大哥顾昊,他看着陈如风的目光之中不免有一点测度藏在里头。 “诸位客官,请坐!”甜甜的声音顿时令所有人都扭过头去,谢兰汀带着优柔的笑意婉步而来,尽态极妍。(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客栈风波 谢兰汀一到来,无可避免地集注了全部人的眼光过去,像一块具有天然无比吸引力的美玉,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尤其是那顾昊顾泉两兄弟,那双眼睛更是发直,瞪得巨大无比,毫不掩饰地释放着一股股色迷迷的神光,一副垂涎至极的色中饿鬼模样。 除了江晟天外,其余人都是很不屑地瞥向了顾氏兄弟二人。尤其是胡九未,他眼中怒火直喷,几乎就要扑过去将顾氏兄弟的眼睛戳瞎,以防他们二人的眼睛再这样不安分地对谢兰汀进行上下扫视。 “这位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仙来客栈的老板娘了吧?”顾泉脸上那道淫邪之息更为浓重,如同一只摩擦着手掌的老狼,即将向猎物开刀一样。 谢兰汀彬彬有礼地道是,“各位客官有何吩咐可尽管说,本店的拿手小菜是……” 可还没说完,顾昊就打断她击掌色笑道:“素闻仙来客栈的老板娘国色天香,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谢兰汀羞答答地垂下半边脸去,嫣然一笑道:“客官过奖了!我这就去为您们安排几碟拿手小菜!” 就在谢兰汀告退之时,顾氏兄弟的目光已经狠狠地追着她的倩影而去了,邪笑不止。 待谢兰汀下楼去,胡九未凑到陈如风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陈如风看着顾氏兄弟的面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似有几分轻蔑之意。 江晟天轻笑一声,对着顾氏兄弟道:“两位,这里有些闲杂人等在此,不知会否对我们的商谈造成滋扰,倒不如换一处地方如何?”在说出这句话间,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流过陈如风这一边,胡九未与凌小玉都是一愣,只有陈如风冷眼望向他。 顾昊手洒然一挥,道:“不必啦!此处风景极佳,我们两兄弟可不舍得这处,更可况我们谈的又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事,怎会怕隔墙有耳呢?” “说得极是!”那“风景”只得是什么众人自然心领神会,顾氏兄弟与江晟天都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直叫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陈如风的目光则死死地盯着江晟天那张谄媚的脸口,两只手已经在桌子下的腿上握成了拳头。 “那么,”江晟天的面色转为了严肃之状,“先前我曾提及的那个合作大计,不知两位究竟是意下如何?” 顾昊与顾泉也收起了极其猥琐的笑容,转为那种商人独有的老奸巨猾之状。顾泉的目光射向江晟天,缓缓地开声说道:“江公子,说老实话,与你们合作对于你们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但相反对于我们来说却要无缘由地将那些生意分一点给你们相府,对我们的利益是有损无补的。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跟你们合作。” 顾氏兄弟已经摆出高高的姿态来对着江晟天,显然他们都心知肚明李林甫此次派江晟天来与他们商谈,为的就是与他们分一杯羹。一块大饼明明是自己一人独霸着,又怎会容许他人无缘无故地过来占去一份呢?不过李林甫始终是当朝丞相,无论如何都是要给足面子,总不能一口就拒绝。 江晟天当然明白这一点,要去光明正大地抢占他人的地盘,还要用一个合理的理由,确实是难事。脑海里飞速地转动了片刻,便嘴角露笑道:“两位都清楚相府的实力如何,相信有了丞相在背后撑腰,两位的生意必定能办得更红火,更有保障。到时候进账怕是现在的两三倍也不止,这个五五分账绝对是经过合理的计算的,有赚无赔。” 江晟天一下就说出了要害之处,如果是一九分账的话,顾氏兄弟必定会点头不迭地答应下来。那一分账而已,就当是施舍给看门的恶狗呗!可江晟天提出的竟是五五分账,一下就要掠去他们一半的收入,这未免是欺人太甚了。 “两位也是算数精明之人,不会连这个数目都不会算吧?”江晟天笑容更盛,隐隐带了一点讥笑之意。 顾氏兄弟面色一紧,心中盘算了一番,确实如果真的能将收入涨至以前的三倍,就算经五五分账后自己仍然有赚,但又有谁能保证这真的能够令进账暴增到先前三倍以上呢?个中的风险,也是他们不得不考虑的,有一步差错,很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们自认为没有相府那样雄厚的实力,虽然他们平时喜爱赌博,但这一把绝对是赌不起的。 再三思量后,顾昊还是谨慎地摇了摇头道:“罢了,我们只是小小的产业,怎么承蒙丞相大人如此看重呢?江公子还是请回跟丞相大人说,我们高攀不起相府,望丞相大人另觅更合适的人合作吧!” 江晟天一听这话,显然就是送客的语气,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化为乌有,变得暗沉不已。不过他深知这顾氏兄弟绝不是好惹之人,只得强行挤出一抹别扭的笑容道:“既然两位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再多言。两位所说,我会如实禀报给丞相的。” 场中的气氛立刻变得不欢起来。就在此时,谢兰汀亲自捧着小菜走上来,盈盈笑意,动人心弦。 一碟接一碟地为江晟天三人摆上菜式,顾昊顾泉二人看着她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地温文儒雅,大方得体,令人神魂颠倒,如若醉酒一般,尤其是她身上泛着的胭脂香味,更像是花丛之中的芬芳,倾心不已。 顾昊顾泉他们脸上再展色笑,顾昊更是情难自禁地伸出手去搂住了谢兰汀的纤腰,将她抱了过来,让她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柔软香绵之感让他惬意无比。可谢兰汀却反应不及,手中的盘子掉到了地上,不知顾昊突然有此举动,一时慌忙失神,正想挣脱之际,但顾昊那只有力搂腰的手哪能容她反抗。 瞬间反应过来的,是坐在陈如风旁边的胡久未,他一步跨出去,拽住了顾昊的手臂,另一只手将谢兰汀从他的束缚之中夺过来,双目狠光大放,像一只被触怒的猛虎一样,浑身散发着威霸之气,瞪着顾昊,似是只要他敢再有妄动就要将他撕扯成碎片一样。 陈如风与江晟天都被胡久未此举吓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胡久未有如此过激的反应。谢兰汀委屈地倚在胡久未的手臂上,瑟瑟缩缩地看着顾昊。 顾昊见原本被自己抢到怀里的美人被人夺走,自然满怀不甘,一股怒火直冲上脑顶,蓦地站起来,就要准备一番大动干戈的威吓表情。顾泉也跟着自己的兄长站起来,气势陡发,胡九未此举明显是不将他们两兄弟放在眼内,二人正要好好将他教训一顿,否则他们顾氏兄弟的老脸往哪放?从来没有人敢夺走已经收入他们怀里的女子的,这个人是不是从什么地方吃来了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陈如风和凌小玉也是应激地站了起来,二人自然也看不过眼刚刚顾昊的过分所为,他们眼放冷光,不甘示弱地瞪着顾氏兄弟。而谢文成则是吓得不知所措,颤颤地望着对峙的两方,其中剑拔弩张的紧张气势,似乎随时都会爆发开来,湮灭一切。 “两位顾兄,请自重。”陈如风冰冰地说道,暗含着警告的意味,眼看着二人就要出手袭向胡九未,以消自己心头之恨,陈如风这种眼神就是在跟他们说,假如你们要出手,我也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顾昊顾泉偷偷地交换了个眼色,二人心念急转,对方毕竟是现在并立于江湖上的四大帮之一的天风帮,尽管自己在长安世家显赫,权倾一方,但与天风帮这股江湖上强硬的势力交起手上来自己也是毫无益处的。念及自此,二人都连忙将那锋芒尽露的气势收敛起来,只是两张脸都同时沉了下去,像两块不欢的石头一般。 胡九未依然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一只手紧握着谢兰汀的香肩,成了保护之状,如同要护卫着一件不容他人侵损分毫的至珍一样。谢兰汀偷偷地抬起头来看了胡九未一眼,心中竟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暖流涌起。宛若前方刚有裂地山洪奔涌而来,却蓦地有一座大山拔地而起,为她挡去一切的威胁。 双方正处于对峙之中,陈如风将目光飞快地扫过稳于座上的江晟天,他正悠然地呷了一口茶,刚刚那股看到胡九未激动反应的惊愕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笑意,置诸事外的闲适。 一阵陌生的感觉,仿佛将二人再度往不同方向拉开了一段极长的距离,尽管现在只是二十尺不到的间距,但二人之间犹如有一条阔天大江,令二人隔江而望,看不清楚曾经熟悉的对方。 “快跟谢老板娘道歉!”胡九未几乎是咆哮着说出来,震得人耳膜欲穿。 陈如风目光凌厉若刀,接触上顾氏兄弟的眼神,像是直接将刀子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一样。 “好,今天算是我们失礼了。”顾昊顾泉权衡轻重后,终是肯点了点头,他们的表情就好像硬生生地逼他们服下毒药一般,难看至极点。 顾昊极其不情愿地对着谢兰汀一抱拳,道:“老板娘,请恕我的冒进,还望见谅!” 谢兰汀心有余悸地望着他,知道这顾氏兄弟可是在长安城内呼风唤雨之人,得罪不得,自己是追究不了什么的了,只得怯怯地一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我们走!”顾昊哼了一声,甩过脸去,和顾泉一起奔下楼,一刻都不愿在此停留。江晟天放下了茶杯,深深一笑,也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袖,就要跟着二人背后去。 “等等……”陈如风叫住了江晟天,江晟天转过脸来,保持着笑容,微微一颔首,尽带着恭敬之意。 “陈帮主,不知有何要事?” 此话一出,陈如风便感到自己的胸口被人重重地伸了一拳。 那张脸,依旧是熟悉的脸庞,可上面的神情,早就随着时光的逝去,变为了狐狸一般精明狡猾,充满心计。 这是一张戏子的脸庞,将自己内心完美地遮掩了起来,不容任何人的窥视。即使曾经最亲的兄弟,都无法看得透他这张久炼出来的面皮。 “我有一点天风帮的事情,想跟你商讨。是关于迁帮的问题,希望能征求你的意见。”陈如风一口气说出,心是愈来愈沉了。 江晟天听后,笑容更盛,眉毛轻轻一动,眼中闪烁着捉摸不透的神光。 “很对不起,”江晟天别过脸去,看也懒得看陈如风一眼,“我早就不是天风帮的帮主了,更谈不上给什么意见。一切,就由你这个英明神武的帮主定夺好了。” 旁边的胡久未一听,愕然地望向了怔住的陈如风。 如此听来,事情便不是如陈如风所说,江晟天只是有事要办才离开天风帮那么简单。 江晟天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下了楼梯。(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黑夜密谈(上) 出了仙来客栈,顾昊顾泉二人都是满面气愤,心生不甘。就连走起路来那步子都在宣泄着他们的不满。要不是顾忌陈如风乃是天风帮帮主,他们早就翻脸打人了。平时他们在长安城呼风唤雨,横行大道上又有谁敢阻挠?偏偏今日被陈如风逼得像两只毫无尊严的过街老鼠一样,实在让人愤怒至极! 二人都同时握紧了拳头上的关节,发出咔嚓的可怕声音来,双目更是杀意大放。跟在他们身后的江晟天眉目带着深思,静静地望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几可感受到他们身上盛放出来的暴怒之意,只是不好发作。 顾昊蓦地站住了脚步,回首望向仙来客栈,顾泉也同是跟着他的脑袋往后望。只听到顾昊口中切齿地说道:“陈如风,我必定要让你吃不着消!我要你清楚,这里是长安城,不是天风帮!” 江晟天听到他这样的气恼之言不禁觉得心中好笑,难道这两个人真的认为他们就是长安至高无上的人么,他们难道还真的漠视皇帝的存在么。 尽管心中是这样想,不过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恭敬笑意,这两个人可不是他现在所能得罪的。 二人哼了一声,视线移回到大街之中川流不息的人海,似乎一切他们所看到的都令他们心感厌恶,尤其是那些身穿粗麻布衣的凡夫俗子,此刻在他们看来就像是碍眼的虫蚁一样。一些途经之人看见了顾昊顾泉二人眼中闪动着的凶光,连忙都避之则吉地加快了脚步,迅速地离开二人视线范围。 江晟天弯腰拱手走近二人身旁,道:“希望两位顾兄能够仔细考虑我们的合作,我江晟天无论何时都会静候着二位的佳音。” 此刻二人都是心正火烧,又怎会理会江晟天之言。顾泉冷眼瞥向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冷笑一声道:“听说江公子也是天风帮帮主,不知因为何事而要沦落到相府之中呢?” 江晟天面色微变,嘴角抽搐了一下,一股火气直冲上喉,不过他还是很好地把持住了自己,没有让它发作,只是笑容减淡了许多,缓声道:“顾兄言重,这实在说不上是什么沦落。相反,在下反倒是觉得,在相府要比在天风帮要好得多。” 说出此话时,江晟天下意识地往陈如风所在的仙来客栈望了一眼。 “合作之事,若你们还坚持五五分账,绝无可谈之地,你回去就这样跟丞相说吧。”顾昊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与顾泉一同背对着江晟天消失在江晟天视野之中。 待二人完完全全消失在眼内之时,江晟天这才抬起头来,那笑容更像是被一块布迅速地遮掩起来一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憎厌。 他刚迈出几步,还是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看着仙来客栈,想起刚刚陈如风与胡久未那一脸的惊愕不解,心中顿时涌起了异样的感觉。 “他们已经是跟你毫无关联的人了,不必多理会。”江晟天心里嘀咕道,终还是收起了目光,融入那人潮喧杂之中,只是他浑身亮光耀发的锦衣格外引人注目,令人无法不注意他。 回到了相府之中。 书房,李林甫一手抚着茶杯,一手捧着书卷细阅,总是嘴角带着阴笑,似乎脑海里不断能思索出狡诈的念头来。 门开,江晟天将那一抹阳光留在了屋外,走进来,脸上没有一点笑容,冷若冰霜。 “回来了?” “嗯。” 李林甫放下手中的书卷,眯起眼来舒笑着道:“顾氏兄弟那边如何?是否有应下?” “没有。”江晟天淡淡地答道,李林甫的脸色顿时笑容清空,却没有露出几分愠怒之色,倒是令江晟天有点惊讶。他本以为李林甫得知顾氏兄弟不肯答应他们的合作大计后会勃然大怒,哪知反应竟是如此出奇地平静。 李林甫端起茶杯,悠然至极地尝了一口,又重新盖上杯盖,轻轻地叹出一口气,对着江晟天道:“如果他们那么容易就答应下来,他们又岂会有今日的权势和地位,成为一方富甲?” 江晟天怔了片刻,随即垂头道:“他们说,五五分账不是他们能够接受的,如果能在这分账上能有改变的话……” 李林甫没待他说完就摆摆手打断他,目光望向那水光荡漾的茶杯面,一如往常地靠倚在椅背上,“五五分账,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铁定的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变改。” 书房之中,顿时陷入了默然。最为难的是江晟天,他处于中间,偏偏双方都不肯作出让步,这叫他该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儿,李林甫调整了坐姿,整个人的重心靠向了书桌,两只手交叉支着腮帮,意味深长地看着江晟天,语气之中透着几分狡诈道:“晟天,我知道你一向聪明,此事也必定能想出法子完满解决的,对不?” 那看似充满着期望的眼神,实则是老虎利用其它野兽去觅食的目光,让江晟天浑身都汗毛直竖。 但江晟天毕竟已经见识过诸多波浪,面上的表情神色已能做到百毒不侵,一直维持着恭维的脸色,让人无法抓得住他的心情变化。李林甫此话也是说得歹毒,话外之意就是指如果这一事你办不妥的话,可就不要怪他当你办事不力来处置了。 “我不可以再输给任何人看,尤其是陈如风。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是有实力的。”江晟天心中暗暗叮嘱自己道。 思索了片刻,江晟天向李林甫一抱拳,眼神放出阵阵的自信与坚定:“丞相,既然大家都不肯就五五分账有所让步,我们就只能够用最直接的方法了。” 李林甫欣喜一笑,举手道:“快说!” “我已经想到一个计策来,能将顾氏兄弟深植在长安的势力连根拔起,然后再以我们相府的势力,将他们的地盘与生意接收到手中。这样就不用再在分账之事上多加费神了!” 李林甫一听,先是面容一变,随即闪过一丝得意的狰狞,仰天哈哈大笑起来,“好!不愧是江晟天!这一方法果然够狠辣,够直接!不过,顾氏兄弟在长安的力量可谓根深蒂固,很难将他们铲除,难道你对此也有打算?” 江晟天胸有成竹地阴阴一笑道:“正是,且听我一一道来。” 书房之中,阵阵的低语,时不时还传来一阵极其张狂的大小声与赞声。 仙来客栈,窗外早就繁星满天,月儿高挂。只是房间里面依然灯火未熄,两个人影在火光映亮下低声交谈着。陈如风也将他与江晟天争吵的缘由跟胡九未详尽了一番。 “如此说来,”胡九未重重地唉了一声,“江帮主他真的是要离开我们天风帮,再也不返回来吗?” 面对着胡九未的疑问,陈如风真心不知道该从何处答起好。他很想对他说不,但他根本就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只能残存一丝仅余的憧憬希望。 “不管如何,我都会保留着他的帮主之位。”陈如风望向窗外斩钉截铁地说道,一点也不为那早就呼呼大睡,鼾声连连的凌小玉所打扰。他坚信着,江晟天总有一日会浪子回头,离开相府,回到天风帮中跟他一起拼搏。 胡九未一时无语,僵在那里看着陈如风的面色逐点逐点地暗沉了下去,只好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我看江帮主并非那些大奸大恶之人,绝对不会长留在相府助纣为虐的。他终会看清楚相府是不适合他,然后回来的。” “但愿如此。”陈如风略带泄气地说道。 正在此时,门轻轻地敲响了。外面的人似乎见里头还灯火通明,便打开一条门缝来,原来是仙来客栈的小二,他隔着门缝,对着房内传话道:“客官,外面有一名公子想要见你。” 胡九未与陈如风相视讶然,谁会那么晚来找他们? 那小二继续道:“那位公子正是今日来过我们客栈的其中一位。” 陈如风会意过来,已经猜到是谁来找他了。他看了胡久未一眼,胡九未也对他点了点头,知道来者是何人了。 跟着小二下楼,已经是深夜,仙来客栈之中没有了日光时的喧杂人多,相反是静寂得可怕,除了几点灯火光耀,便剩下了陈如风自己的脚步声。 “那位公子正在客栈的门外等你。”小二恭敬地说道。陈如风谢过他后,推开了客栈的门,一股冷风拂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呼啸的声音,令他一时目有所碍,模糊看到月影星光下的一条黑影正在前方,背对着他安静地等候。 “来了?”江晟天淡笑着转过脸来,他的笑容已经完全不同于陈如风记忆之中那真诚无拘的笑容,而是带了深深的谋算色彩,笑里藏刀。 陈如风踩着黑色的石板,客栈里面微弱的火光根本就不足以照亮外头,只能借着月星的丁点光华来照明。只是这已经入冬临雪之时,饶是陈如风身位内家之士,也有点顶不住那削骨的凉意。看着面前的江晟天,他早有准备地裹上了厚重的华衣,而单薄的陈如风比起他,显得有几分寒酸。 “深夜到访,有何要事?”陈如风走近了他便止住脚步,暗暗觉得江晟天此番到来必定是有所图谋的。 江晟天笑了笑,有所戒备地望了陈如风身后的仙来客栈一眼,道:“随我来。” 陈如风皱起眉头,看着江晟天走向一棵远处陷入黑夜暗色之中的大树下,心中闪过这周围会不会设下埋伏的念头。但这念头也是稍纵即逝,他始终还是迈起步子,跟着他走了过去。 “你今日不是问过我,关于迁帮一事我有何看法?”江晟天保持着笑意道。 陈如风僵着脸色,点头道:“正是。长老与两位护法都持反对意见,我和不白先生则赞同,现在就欠着你的意见了。”此刻陈如风很想在喊出来,一直以来我都从未放弃过当你是天风帮的帮主,从未当你离开过。 可江晟天不知道是否因为天色过于暗沉而看不到陈如风脸上变化的脸色,还是根本没有留意他,他只是继续笑道:“看来我的意见很重要吧?而且迁帮这一事,对于天风帮建立日后的霸业来说,也有长足深远的影响,对不对?但可惜长老和护法他们看不到其中的要害处,或说他们太过墨守成规,而你,则十分执着要迁帮,摆脱翠华山上千剑门的影响,我没猜错吧?” 陈如风听得暗暗心惊,江晟天虽然没有出席当日的争论,但居然能猜出个八九来,可见他离开天风帮这一段时间,确实是厉害了许多。或许是以前他就如此厉害,只是陈如风未曾察觉罢了。 “于是,我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你能不能实行你的迁帮大计。”江晟天嘿嘿地笑了一声,在这暗夜里头倍增阴森。 风带着呼呼之声掠过,他们都只能够看到对方的头发扬起来,却相互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陈如风的眉头皱得更深起来,似是察觉到江晟天此话背后一点不安的意味来,却又不清楚他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正是。”陈如风淡淡地答道。(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黑夜密谈(下) 月华镀过江晟天深笑的嘴巴,幽幽寒意,令人心中颤栗。就连二人头顶的树梢都不安地沙沙抖动了起来,冷风穿叶,布上了浓郁的冰冻。 “我不希望有人听到我们接下来的谈话。”江晟天道。 陈如风瞪了黑影之中的江晟天一眼,心念一转,终还是将双目闭上,使自己的感知提至最高,一股气势以他为中心往四方散涌而去,测探着四周是否有人暗中潜伏监听。 气势蓦地收回,陈如风张开眼来,淡淡地道:“没有人在偷听。” “这就好。”江晟天笑道,随即转入了正题,“如果你想我同意迁帮之事,你就必须替我去做一件事。” “什么?!” “我要你,”江晟天嘴角间陡然变得恶狠凶辣,“替我解决掉顾氏兄弟。” 风更盛,冷更深。 这一句充满杀机的话从江晟天口中道出之时,陈如风不禁心中一荡,怔怔地打量着面前半边脸浸在漆黑之中的江晟天,半晌说不出语来。 江晟天似乎也并不心急,微笑站立,等候着陈如风的回应,给予他足够的考虑时间。 陈如风终究还是冷静下心来,只是那盯着黑色人影的目光变得跟冷锋一样,再也没有一丝熟悉的情感,“你为何要解决他们?难道是因为今天你们谈不妥,所以你就要杀人灭口,以消心中怨气?” 嘿嘿一笑,江晟天双手负后,缓缓道:“我只不过是想用一些直接的方法,去弄好这一桩生意而已。” “相府之中能人众多,何须要我这个外人帮忙?”陈如风凝视着江晟天,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他的兄弟,而是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满腹心计阴谋的可怕之人。面对着这种人,他下意识地提起了几分警惕来。 “顾氏兄弟二人的武功深不可测,相府之中第一高手是不会轻易出手的,而第二高手金易来则因发疯而被逐出了相府,因此我们现在无足够的力量可以与顾氏兄弟硬撼。”江晟天如实地说道。 “所以你就要我帮忙,来解决顾氏兄弟,然后相府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侵吞他们的地盘与势力?”陈如风已经隐隐捉摸到了江晟天的用意。 江晟天伸出一根手指来在黑暗中摇了摇,“错了,这不是帮忙,而是‘交易’。你肯替我解决掉他们,我就答应迁帮之事,否则……” 幽幽的笑容,虽被黑暗所掩,但陈如风依然能够感觉得到他那悚然的笑容。 江晟天显然已经抓住了陈如风的心思,知道他着急迁帮之事,便以此来要挟他,令他心甘情愿地被自己利用。 不迁帮,就永远要活在千剑门的笼罩下,终无可出头之日。 陈如风咬了咬牙关,狠狠地瞪着江晟天。 江晟天毫不忌讳地笑出声来,他知道陈如风非得答应自己的要求不可,他已经是稳操胜券的了,让陈如风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手下的一只棋子。 “我不会答应你的。” 笑容如退去的潮水一般,只剩下淡淡的幽暗。 “杀人之事,你还是找地影会为好。我们天风帮并不会去干那些杀手的勾当。”陈如风冷冷一言,便转过头去,顺着来路准备走回仙来客栈。 江晟天也没有料到陈如风会出言拒绝,怔在了原地。 “你会后悔的。” 陈如风并没有停下脚步来。 “你以为你不动手,人家就会放过你?” 陈如风的背影止住,却没有回过头来。 “顾氏兄弟他们可不是什么心胸广阔之人,你今日得罪过他们,你觉得他们会甘心罢休?” 看着陈如风不再前行的身影,江晟天再度笑了,只是这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陈如风还是迈起了脚步,推开了客栈的门,走了进去。 风扬意冷,四处暗寂。江晟天冷冷地盯着仙来客栈合上的门,两只眼睛眯得很细很细。 “你一定会后悔。” 仙来客栈前,除了月下沙沙摇动的树影,便只剩下寒意一片。 陈如风推门而进,胡九未看到他那怏怏的神情,勉强能猜到刚刚二人的谈话是以不欢而散告终。 “是……江帮主吗?” 陈如风点了点头。 “他是来跟你说他对迁帮之事的意见吗?” 蓦地,陈如风双目之中闪过精光。 他转过脸来对着胡九未道:“他说,容他多细想几日,会给一个答复我们的。” 胡九未“哦”了一声,似乎对脸沉如铁的陈如风一点怀疑都没有。看到胡九未微微感到心安的表情,陈如风将自己的面别往一边,没有与他再对视,以免自己刚刚的谎言会不拆而穿。 “晚了,早点歇息吧。我们这几日就现在长安住下来,直到他答复我们为止。”陈如风望向窗外的黑夜,竭力将自己语气之中带着的一点心虚覆盖起来。要他对着熟悉的人撒谎,始终是无法驾熟就轻。 胡九未一点头,便上床就寝去了。只剩下陈如风一人,独对明火亮灯。凝思了片刻后,他也吹熄了灯火,但两只眼睛依旧出神地望着窗户。 次日,天风帮三人在客栈用完早点后,便在凌小玉天花乱坠的怂恿下步出了仙来客栈,走到了长安繁盛热闹的大街之中。 凌小玉不断兴奋地为他们介绍着长安的诸多特色,指手画脚,像一只兴奋过度的猴子一样,完完全全将陈如风和胡久未当成了从未来过长安的旅人一样。 “这里就是长安城最闻名的武馆,崇威武馆了!”凌小玉手一指向那金漆牌匾说道。陈如风忽然想起了什么往事,脑海里将一丝丝记忆抽了出来,望着崇威武馆的牌匾,入神至极,根本没有听到凌小玉的大呼小叫。 “得了。”胡九未终于忍不住凌小玉,不耐烦地一手将他推到一边,“你以为我们来长安的次数会少于你?我看你好像口水用不完一样,烦不烦的啊?” 嬉皮笑脸的凌小玉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眼珠一转,继续笑着道:“嘻嘻,胡长老早说嘛,我还以为你们步足长安不过一两次,这才自作多情地多费了唇舌。我这就收口,收口……” “你们二人暂且先去前方拐角的那家面店处坐着。”陈如风寸目不离地望着崇威武馆的牌匾,“我等下就来。” 胡九未与凌小玉都是一怔,不过也没有多问,顺帮主之意往那拐角的那家面店走去。凌小玉还是不是回首留意着陈如风的举动,被胡久未硬拽着他转入了那个拐角处。 陈如风吸了一口气,踏进了崇威武馆的大门。 一切都跟当日没有过大的出入,陈如风径直往前走,一直走到了那拔地五尺的方形擂台前,上面已经有几个赤膊汉子在相互比拼着拳脚了。 双脚顿时变得轻飘飘起来,整个人仿佛回到了不久以前,同样是站在此处,看着台上的激烈比斗,大气都喘不过来。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满天下被通缉的逃犯,在李林甫的庇护下苟延残喘着。 光阴眨眼一去,今日的陈如风是光明正大地走进来此处。身边的人事,已发生了几番巨变。他自己,也早已不是当日的他了。 忽然,一把熟悉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过往的陈如风。 “哎呀,这位不是天风帮帮主陈如风吗?贵客莅临啊!”崇威武馆馆主孙震天身后跟着几个彪形大汉健步向陈如风走来,显然这孙馆主也对江湖之事有几分关心,一眼便认出了陈如风来。 “孙馆主。”陈如风一拱手,孙震天以及他身后几人却同时愕然起来。陈如风这才猛然醒悟过来,当日他来到崇威武馆之时是顶着面纱斗笠的,容貌都在黑纱之后,根本无人看得清楚。孙震天他们自然也就认不出今日的陈如风正是那时来向他们请教外家硬功的神秘人。 陈如风只得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敷衍过去:“早就听闻崇威武馆的大名,今日碰巧经过此处,便进来看看。” 孙震天一脸受宠若惊之状,想不到自己一间小小的武馆竟能得到堂堂天风帮帮主的垂青,心中自然是欢喜得不得了。连忙就拉起陈如风,眉飞色舞地为他介绍着武馆内的情况来。 一点一点的印象,陈如风也渐渐重拾了起来。虽然当日在此逗留时间并不长,不过他可是在这里学得了扎实的外家功夫,对于他日后的武功提升可是有极大的作用,因此他心中也对孙震天怀有几分感激。 绕了崇威武馆一转后,他们回到了那方形擂台之下。 “陈帮主现在是名满天下的内家高手,不知道如今对我们这等粗浅的外家硬功有何看法呢?”孙震天笑眯眯地说道,已经不是如当日那般为陈如风分析权衡内外家的利弊,而是虚心求教其意见,这令陈如风心中不禁升起一种异常之感。 陈如风郑重地望着孙震天,说道:“我觉得,外家功夫与内家练气之法同样重要,缺一不可,必须是相辅相成,才能够在武功造诣那一方面有更大的进展。但可惜现在一般的内家之士根本看不起外家的硬功,自以为凭借深厚的内功就能取胜,殊不知道只要内外兼修,才能将力量发挥至最大。就如现在名列《江湖名录》首位的泽崆云来说,他也是拥高超的外家剑术与深厚的内力才能登顶。所以,我们绝不能忽视外家硬功的作用。” 孙震天乍然一听,竟觉得有点耳熟能详,似是自己曾经说过差不多的一番说话。不过也没有多加细想,对着陈如风恭敬地拱手道:“陈帮主果然是高见!看来陈帮主在外家功夫也是一位不逞多让的人物啊!” 这一番赞赏的话语却没有让陈如风心中增添自豪,相反那股异感又加重了几分。 “对了,孙馆主,不知道你可否与我在台上较量一番?当然我不会动用任何内家真气,这只是纯粹的外家功夫的较量。”陈如风忽然请求道,所有人包括孙震天都诧异地瞪着他。 良久,孙震天才回过神来,颔首道:“能得陈帮主赐教,求之不得!” 二人都是解下了衣袍,赤裸着上半身走到了擂台上,相互一拱手。即使是在这大寒之时,二人却不感到过多的冻感。 骤眼看来,孙震天身上爆发的肌肉要比陈如风结实了许多,魁梧程度也是陈如风望之却步的。可二人的眼中却是强弱分明,孙震天已隐隐有了几分惊惧之意,毫不及陈如风的淡然自若。 “开始!”擂台中间的那汉子劈手大叫,陈如风收敛了全身的真气,仅仅是以最天然的奔跑速度,拳头抡起,暴喝一声,就往孙震天冲去。(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小玉发威 那一拳的速度与威势,堪比惊龙。 没有过多的花哨之处,就这样长直破空,取孙震天胸膛高鼓之处。纵使是没有蕴含内家真气于拳上,这一拳那刚劲的力度,也是足以让铁板洞穿的了。 孙震天双拳紧握收腰,不敢轻待陈如风这一拳。 蓦地伸出一手,作麻鹰抓取状,将陈如风迎面冲来的长拳抓在掌心之处,那股强猛的力度立刻就注入到掌中,顺着手臂直贯全身,孙震天不禁感到浑身有一种酥麻之感。 陈如风这一拳不奏效,立刻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变招。 他脚尖飞起,从右往左扫,横斩至孙震天的腰间。 孙震天没料到陈如风的变招竟如此之快,吃惊之际,另一只手连忙合成拳头往腰间护去,那一拳狠狠地与陈如风的飞脚碰撞,饶是孙震天苦练多年,那只拳头依然有痛感传入,直至手腕处,他感到皮肉下的骨头都有了震荡之感。 “孙馆主,请出尽全力。”陈如风与孙震天对视一下,孙震天瞠大了眼睛,陈如风另一只手已经化成掌刀,往他的颈脖劈落而去。 孙震天再不敢留力,身子往侧闪躲,用胳膊往陈如风那一下手刀顶去。 手劈到了那肉感坚硬的胳膊上,顿时便有一股力度反馈而来。果然孙震天经过长久的训练修习,一身肌肉上也是充满了能量。 而此时,抓住陈如风拳头的那只手却开始像巨蛇吸吞一样,牵扯着陈如风的拳头,带动他整个身体往一边挪去。 孙震天厉喝一声,爆发全力,依靠着紧握陈如风拳头的那只手掌,将陈如风往旁边一甩。 双脚擦着擂台的地面,陈如风仿似被巨力抛出,幸好有几分固脚之力,这才在被孙震天甩开后稳住了身子,只是踉跄了几下,靠到了擂台的边缘上。 周围的武师,都看得眼睛不眨。二人的交锋甚是激烈,此时此刻陈如风的数次进攻孙震天都能化于无形,但孙震天的反击也没有对陈如风有多大的奏效。 陈如风再度冲去。很快,两人影又倏地搏击在一起了。 双方拳脚交替进攻,变作了条影舞动,时而凌空疾踢,时而拳钻缝隙,时而双掌互击,招式变幻莫测,套路多样,直叫人眼花缭乱。只是顷刻间,就已经交手有百余下了。 看着看着,诸位赤膊武师却感到有点奇异,二人的出招方式竟有几分雷同之处,凭借他们的经验可以看出,陈如风的拳脚功夫似乎是在孙震天的武功上加以改造总结,比起孙震天的招式要更为完善。要不是孙震天经验充足,应对灵活,早就接不上陈如风的攻势了。 “怪哉!怪哉!”几个资深的武师看着此情此景都不解地摇了摇头。 他们的出拳方式、时机、落点实在是十分相似,但没有一个武师想得明白,这个陈如风怎么会懂得他们的武技。 “喝!”二人同时暴喝,两只拳头仿佛顽石互撞,发出犹如石钟闷鸣的声音,二人都被对方的大力硬生生一震,如脚踏在冰面上一样朝相反方向滑开。 胜负未分。 孙震天却似乎无再战之意,双脚蓦地并立,往陈如风一拱手,眼眉同样跟其他武师一样充斥着困惑之色。 陈如风微微弯身,将衣袍穿回到身上。 “陈帮主果然外家功夫同样精湛,我孙震天拜服!”孙震天心悦诚服地俯首道。 “若不是因为我修炼了内家真法,体力异于常人,相信刚刚孙馆主早就能将我打倒了。”陈如风整了一下衣领淡笑着说道。 “陈帮主谦虚了!对了,刚刚与陈帮主较量之时,却发觉阁下的招式竟与我有诸多雷同相似之处,但似乎在一些疵漏处又有所修补,不知道陈帮主是从何习得的?”孙震天还是忍不住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其他的武师同时竖起了耳朵,一样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陈如风跳下了擂台,侧过半边脸微微一笑道:“只是一位故人传授而已,告辞了。” 不再多言,陈如风只是扔下这样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语,就匆匆消失在崇威武馆内,剩下一脸茫然的孙震天以及一众武师面面相觑。这时,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孙震天心中浮起,他恍然地望向陈如风的背影,心中忖道:“这背影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呢……” 按照先前约定的,陈如风去到了拐角处的那家面店。只见这家街头面店白气蒸腾,面香四溢,尤其在这冬日之时,弄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不仅果腹,还能温暖肠胃,所以这里早早就满座了。 陈如风的目光寻索了一下,很快看到了胡久未的身影,却是不见了凌小玉那家伙。 陈如风在胡久未旁边坐了下来,桌上摆着两碗早就清空了的碗,看来二人是早就吃完了。胡久未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打着盹,陈如风张望了一下,凌小玉也不在附近,他便拍醒了胡久未问他凌小玉的去向。 “哎呀,”胡久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刚他还在的啊,可能他见你那么久还不来,干脆就自己先四处逛逛了。” 陈如风点了点头,凌小玉本来就不是什么定性之人,要他坐在这里憋半天他肯定受不了的,想必是不知道溜达去了什么地方了。 “不管了,这么大的人应该不会迷路的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吧。老板,来一碗汤面!”陈如风对着那正在忙碌着的老头儿说道。 “好哒!” 一碗面的时间过去,依然不见凌小玉归来的身影。胡九未则是连连打哈欠,看来昨晚在仙来客栈他并不是睡得很好。 周围的客人也走了一批,来了一批,可凌小玉却迟迟未归。 “那小子……”陈如风皱起眉头来,心中不禁有点担忧,“我们去找找他吧。” 胡九未点头同意,扔下了几个铜钱,便随着陈如风走了。 大街之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因此,陈如风只得去那些凌小玉可能出没的地方寻找。二人就像大海捞针一样,在人潮之中四处地张望着。 来到了先前凌小玉垂涎三尺的贩卖大饼的摊档旁,也不见有他的身影。 陈如风有点焦急地叉起腰来,“这家伙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胡九未也从旁边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迎上陈如风询问的目光,摇了摇头。 灵光一闪,陈如风忽然想到了一处凌小玉极有可能去的地方。 “跟我来!”陈如风快步行走,胡九未匆匆跟后。 穿街过巷,二人抬头望去,“长乐赌坊”四个字的旗帜十分显眼地飘扬着,显然这家赌坊也是坐拥势力极大,才敢这样张扬。 “帮主,你觉得他会在这里?”胡九未略带讶然地问道。 陈如风刚刚想起第一次与凌小玉见面之时,他便因为赌博问题被古灵精怪四人追杀,因此可断定凌小玉必定是个嗜赌之人。他如此之久都没有回来,很大可能是进了赌坊,然后乐子一起,便忘了时日。 “我们进去看看吧。”陈如风说道,正准备步入赌坊之中,已经有一个人影从里面飞了出来,看上去是被人强行扔出来的。 “哎呦!我的屁股!”异常熟悉的声音呻吟道,凌小玉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只手捂着自己身后,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腰杆。 还没待陈如风与胡九未跑过去,赌坊里已经有约莫五六人追了出来,围住了凌小玉,满脸凶煞暴戾。 凌小玉惊惧万分地望了他们一眼,嘿嘿地强笑了几声。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赌坊的规矩吗?”一个领头的汉子已经挽起衣袖来,像一个准备挥下屠刀的屠户一样的面色。 “赢了就想跑?你也太不识趣了吧。”另外一名汉子恶狠狠地说道。 不远处的陈如风瞪着这一群恶汉,以他锐利的眼神,立马可以看得出这票人绝对不是一般的街头混混恶霸,他们全都是内家修气之士,他们身上所穿衣裳所用的是一等一的布料,跟往日陈如风在宁州所见穷凶极恶的恶棍实在是有所出入。最主要的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败露了,那副凶神恶煞之状显然是强装出来的,这些人根本不会是平日里习惯了欺横霸市的恶人。 胡九未见势头不对,正想上前去帮忙,但陈如风却一举手止住了他,弄得他愕然地看过来。但陈如风只是一脸意味深长之色,摇了摇头并没有开口说话。 “呵呵,各位大爷,我这是第一次来长安的赌坊,不知道这里有这样的规矩啊!”凌小玉求饶地说道,“下次……下次小弟必然输一把再走,各位大爷见我今日是初来乍到,不如就放我一马吧!嘻嘻……哎呦!” 一个恶汉往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脚,疼得他像杀猪一样惨叫,“哼,放你一马?你就留下命来吧!” 四周围的人对这些恶汉都避开到十里之外,恐惧不已,更加没有人为凌小玉挺身而出,看着好像要弄出人命来了,那些退避的人的脚步走得像风一样。 胡九未再次想要冲过去,可陈如风依然伸出一只手来拦着他。 那几个恶汉身上蓦地散发出杀意,陈如风与胡九未都能清晰感受得到,胡九未心焦如焚地望向陈如风,不知他为何阻止他出手搭救。 几个拳头,白光聚成气,仿佛天降巨锤一样落向凌小玉。 陈如风眯紧了眼睛。 “不要啊!不要打脸啊!”凌小玉惊恐万分地用双手遮住了自己俊秀的脸庞来。 啪啪啪! 几个恶汉的拳头像是被针刺扎了一下一样缩了回来。更是有猛劲四荡,震得他们身子往四周跌跌撞撞地退去。 “哎呀!”这下子惨呼声轮到那几个恶汉发出,只见凌小玉得意地站了起来,举起手掌,掌心之中有一股股吸噬之力如波纹一般荡漾着,几个恶汉身不由己地互相撞在一团,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着一样,强行拉到了凌小玉的掌前。 凌小玉嘻嘻一笑,将掌往上拉动,那些被打包了的恶汉凌空吊起,一个个已经被凌小玉刚刚的掌劲震得双眼昏花,意识紊乱,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再见!”凌小玉将手掌往地上甩落,那些撞在一团的恶汉便像被人当后一脚踢中,狼狈地飞扑到了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哼,不发火当我病猫!”凌小玉轻松地笑了起来,像抖灰尘一样拍了拍手掌,转身望去,却见一脸惊诧不已的胡九未与一脸深笑的陈如风正在看着他。(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青楼夜话 日近黄昏,街上的摊贩开始忙碌地收拾起自己的摊档来,各人也归家心切,脚步行走之间都带点匆匆。陈如风三人正逆着人潮,往仙来客栈的方向缓步走去。 “想不到你平时嘻嘻哈哈,没有一副正经样子的,想不到你是如此深藏不露的啊。”胡九未眼露笑意,一把搭上了凌小玉的肩膀称赞着他。 凌小玉怯怯地看了走在前方默默不语的陈如风一眼,有点害羞地说道:“哪是哪是,我那些三脚猫功夫,怎能跟你们的正派功夫相提并论呢?” 胡九未哈哈一笑,又是赞赏地拍了拍他肩膀,继续言语道:“别这样谦虚了,要不是刚刚帮主阻拦了我出手,怕是我还不能见识得到你的实力,以为你只是吊儿郎当无真材实料的一个家伙呢!” 此话一出,凌小玉心中顿惊,两只眼张大瞪着陈如风的背影,目光复杂无比。 陈如风侧过半边脸来道:“那几个恶汉并不比古灵精怪四人要强,而当日你安然无恙不单止,还要将他们四人痛揍了一顿,以你这样的实力,难道我还会担心你被那些恶汉宰了不成?” 凌小玉怔了一下,想不到刚刚竟是陈如风有意试探他的实力,才阻止胡九未出手相助。呆了一会儿,心中有阵不满涌起,他忍不住对着陈如风的背影大声愤愤不平地叫呼了起来:“万一那些人并不是弱手,一不小心我真的是死在他们手中了,那该怎么办?” 陈如风不假思索地应道:“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力。不过如果你真的不幸栽在了他们手中的话,我觉得你就死得活该了。” 胡九未忍不住扑哧一笑,而凌小玉则像一只被惹恼了的猴子一样,吱吱不满地叫个不停,可陈如风已不再理会他,一直往前走。 “哼哼,要我说,你们以为刚刚那就是我全部的实力,可就大错特错了。”凌小玉见自己的话语对陈如风毫无效用,只好这样愤懑地说道。陈如风果然顿了一顿,微笑着转过头来,别有意味地看了凌小玉一眼。 “别担心,下次必定有更好的机会,让我好好地见识见识。” “喂喂喂,你这样的意思不就是说下次要让我去送死了吧?……” 于是,凌小玉又开始不断地叫骂了起来。 日沉西山,夜幕很快就要喷吐而出,席卷天幔。 “不过,”陈如风忽然停住了脚步,仰首望天,露出了有所深思之状。 “那些人看来是刻意要留难你而来的,并不是惯手的街头恶霸。我想他们是有人派来,专门是伺着时机对你下手的。”陈如风这样一说,胡九未与凌小玉都皱起眉来。 “但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们最近有没有得罪过……”胡九未正说着,猛然醒悟了过来。陈如风迎上他的目光,知道他跟他想到同一处了,凝重地点了点头。 就连平时缺了一根脑筋的凌小玉此时也一拍掌,如梦初醒地道:“这应该是顾氏兄弟做的好事,那日我们得罪了他们,他们自然就要还以颜色。” “帮主,我们该如何是好?”胡九未担忧地询问道。 陈如风抚腮思忖了片刻,对着二人道:“猛虎不敌地头虫,长安始终不是我们的地方,我们还是尽量减少与其冲突好。所以这几日我们只能尽量提放着他们了,不能主动去找他们算账。” 凌小玉立刻就面露不甘,正想说一番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语,可旁边的胡久未也点头同意了,他只得作罢地耸了耸肩膀。 “稳健是最好的,毕竟现在不同于以往,我们在长安没有任何的势力撑腰,绝不可以因为一时意气而得罪了强敌。”陈如风心中默念道,若果是以前与相府交好之时,他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忍气吞声了。但现在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要以大局为重,不能有一点错漏。 三人的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夜幕覆盖了天空之时,便回到了仙来客栈。 可这夜色一张开,便又有另一番光景盛起。 长安城最大的“醉香楼”前,人潮如涌,欢笑交谈声不断。众多衣着暴露的娇媚女子,就在醉香楼的门前,不断抛着绣巾,卖弄极其诱惑的风姿,将那些昏头转向的男子勾入到这“醉香楼”之中。 就连二层的平台上,也有许多浓妆粉抹的艳女,媚笑不止,令过路行人忍不住往上张望,不是仰慕那月色,而是贪恋那美色。 “来啦客官,不要害羞嘛!” “小哥,里面有令你心动的各种姑娘哩!不要装斯文了,来到这里的男人,个个都是一个样的……” 一句句令人心中麻软不已的话语充斥着这里,彩光闪动,闹声不绝,与天上的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三个衣装整整、浑身贵气勃发的男子正缓步前来,风度翩翩,与那些终日流连青楼的花花公子比较,多了几分出尘之意。三人穿过了热闹的人群,来到了这醉香楼前。灯火映照在这三人的脸上,正是江晟天与顾氏兄弟顾昊顾泉二人。 “这家就是长安城最富盛名的‘醉香楼’了,相信两位公子都必定来过此处了吧?”江晟天转过身来对二人抱拳,顾昊顾泉立刻就领会地相视而笑。 已经有几个花姑娘看到这三人气质不凡,立刻就踩着莲步千娇百媚地走了过来,大献殷勤地将他们的手挽了起来,只有江晟天一甩手笑着退到一边,而顾昊顾泉则是来者不拒,笑眯眯地扣住了她们的玉手,另一只手已经不安分地在她们的手背上抚摸起来,像是抚在了最软柔的丝缎上一样。 “三位公子好生面口喔,想必定不是常客吧?”那个挽着顾昊手臂的女子娇笑连连地道。 “是啊是啊,姑娘好眼力!”顾昊眉开眼笑地应道,谈笑间众人已经是走进了醉香楼里头,令人意乱情迷的脂粉香味扑鼻而来,若非是常年来这烟花之地的人,必定会对这种味道作呕作闷,就如江晟天一样。 踏进了醉香楼,里面已经满桌皆客,花姑娘们都在忙着为客人斟酒陪笑,许多人客都是醉醺醺脸红红的模样,快要连坐都坐不稳了。 一幕大型屏风的两侧,是两条通往二层的楼梯,江晟天笑着谢过几个殷勤献身而来的姑娘,跟着顾昊顾泉二人走了上去。二层的全是房间,大多都是招待贵客之用。挽着顾昊顾泉二人的两名姑娘便带着他们推开了一房间的门,里面的摆设也尚算华美,香炉香烟袅袅,散发着阵阵催动人心的味道。 连带着伴在顾昊顾泉身边的两位姑娘,一共五人有说有笑地坐下来。江晟天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看着那两名花姑娘在向二人撒着娇,二人的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在她们身上行动了起来,只是碍于有外人在场,否则他们定必更加放肆。 “不知为何江公子今晚如此好的兴致,竟然盛意邀请我们来此处,度此花好月圆之夜呢?”顾泉似乎有点不耐烦地抬起头来望向江晟天,不过他的笑意却不减,他身旁的那位姑娘已经扑入了他怀中,任由他爱抚了。 “莫非江公子还是要来商谈上次的合作之事?我们不会改变初衷的,五五分账……”顾昊正想开口,却被江晟天笑着打住了。 “两位顾公子误会了,今日纯粹是陪两位朋友作乐,并无谈生意之欲。两位尽情玩乐便可,一切的款项就包在小弟的身上。”江晟天眯眼笑着道。 顾昊一听心中大喜,爽朗地笑了几声道:“好!既然江公子将我们当做朋友看待,我们也不会见外的!什么狗屁生意,什么合作,今晚就让它们消失到九霄云外,我们今晚要的就是好好畅乐一番!” “顾公子说得极是。”江晟天笑着颔首道。 “咦,怎么江公子不用唤一名姑娘作伴呢?这里的姑娘都是上佳的绝色啊!难道就没有一个是江公子看得上眼的?”顾泉的眼睛色迷迷地望着怀中的美女,那女子躺着为他斟酒,连哄带笑地将一杯酒往他的嘴巴里灌了下去。 江晟天客气地摆了摆手,“我江某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哦?”顾昊眉毛疑惑地一挑,“莫非是江公子心中早有意中人,所以对这些花姑娘都提不起兴趣来了?” 江晟天一听面上不禁泛起了大片红色,显然是被说中心事才会露出这种姿态,他慌忙地胡诌了几句敷衍过去,顾昊顾泉二人又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过呢,”顾昊的笑色有所消减,“这里的姑娘确实是及不上那仙来客栈的老板娘呐!” 他怀中的那女子听后有点不平地撒娇道:“怎么嘛,难道我们醉香楼没有一个女子可比得上那位老板娘吗?” 顾泉笑道:“那老板娘的确是别具风韵啊,只可惜陈如风从中作梗,说不定我们早就得手了!”说起了陈如风,顾泉的脸色变得有点愤然起来。 顾昊哼了一声道:“我今天已经派人去教训过他的人了,不过他手下的人确是厉害,竟然将我派去的人打得个半身不遂。” 话毕,二人都是露出一副恨不得将陈如风煎皮拆骨之状,江晟天暗暗一笑,开口附和道他们,不断地指数出陈如风的种种不是。 “那么,两位有没有想过应该怎么样报复他呢?这口气可就不能咽下啊!”江晟天的嘴角透出几分狡诈,只是顾氏兄弟二人已经被怀中的女子迷得三魂不见了七魄,哪会在意江晟天此时的笑容里面的诈色。 “嗯?难道江公子有好主意?不过听说江公子以前跟那陈如风的关系可是好得很,怎么现在好像反目成仇的样子呢?”顾昊略带醉意地说道。 江晟天看着二人都已经被他们怀中的女子吻得意乱情迷,再加上酒意助阵,一半的神志都陷入了不清醒之中,不禁笑得更为高兴:“那陈如风我早就跟他势不两立了。嘿嘿,说到这主意嘛,我这里是有一个方法,不仅可以帮两位一尝美人滋味,还能狠狠地扇陈如风一个耳光,让他知道你们的厉害。” 顾昊顾泉二人听后,早就不理会什么后果,两只眼睛都放光起来,充满着热切的期待之意。 江晟天一笑之后并不急着言语,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异变突起 匆匆地用过早点后,陈如风便带着胡九未和凌小玉往先前与江晟天约定相会的地方赶过去。自从知道顾氏兄弟对他每年虎视眈眈、不怀好意之后,陈如风心觉长安不宜久留,还是早早离开为妙。今日最后一次与江晟天见面,望他能给出一个完美的答复来。就算他真的是执意要与他作对,他也懒得纠缠下去,耽搁时间。 片刻后,三人来到了长安城最好的茶楼,“览月楼”下。抬首仰视,览月楼高踞半空,于其上足能饱览四周建筑景致,气势磅礴大方,楼分二层,第二层上有栏杆楼台,常有迁客骚人抚杆望尽长安,尽舒胸臆,好不雅致。 “帮主,为什么江帮主他要邀我们来这里相聚?”胡九未有点不明地问道。 陈如风并无答言,只是眉毛紧锁,当先走入了览月楼中,顿觉有奇怪之处。现在是晨早之时,该是有很多客人在此品茶用早膳才对,怎么竟是人影全无,只有小二在打扫和掌柜在拨弄着算珠。 “三位客人,是江公子邀请你们来的吧?”那小二客客气气地走到了三人面前,“江公子今天已经将整个览月楼包起来了,他在二楼雅座恭候三位。” 陈如风点了点头,又望了一眼四周空敞的桌椅,如此规模大的茶楼江晟天都能包起来,可知他现在在相府真的是混得如鱼得水。 正在凌小玉连声惊叹着这茶楼布局大气之时,陈如风已经走上了楼阶,看着胡九未也已经紧跟着而去,凌小玉慌忙地提起脚步,随着二人的背影快步赶上。 走了甚长的一段阶梯,三人才到了览月楼二楼。刚踏进二楼的地板,便有一股茶香传来,如新叶清芳,令人犹如置身云海雾中,飘飘难定。 “你们来了?”一把听起来友善至极的声音说道,江晟天坐在木椅上,一只手悠闲至极地举着茶杯,香烟轻飘,令他的脸庞添了几分仙逸之气。 陈如风冷冷地望了他一眼,胡九未则抱拳拱手道:“江帮主!” 江晟天并无说什么,手作请状,礼貌地笑道:“坐吧!” 凌小玉的眼睛在陈如风与江晟天二人之间来回扫着,他毕竟对这位江晟天帮主不大熟悉,不过看见陈如风那种冰一样的面色,就知道二人现在的关系并非良好。 陈如风坐下后,胡九未与凌小玉才分坐在他旁边。江晟天笑着将早已盛着茶水的三个小杯子分别推到三人面前,道:“这些可是上佳的茶叶所泡制的,你们尝尝这个味道如何?” “对不起,我们很忙。”凌小玉正想不客气地去端起那茶杯,却被陈如风这蓦地说出来的话语吓了一跳,那只伸了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我们谈完事情后,便会立刻动身返回天风帮。” “哦?那么急?”江晟天毫不介怀,自顾自地呷了一口,露出一副甘甜的表情来,目光迎往陈如风,一直是以笑容去应对陈如风的冰锋。 “那晚我们所谈之事,你可是有了主意?”陈如风淡淡地问道。 江晟天收起笑意满盈的目光,专心致志地挽起茶壶,再为自己斟倒了一小杯茶水。放下茶壶之时,这才不慌不忙地说道:“只要你肯答应我所说的事情,我就将我的意见告诉你们。” 话毕,江晟天又是深意地一笑。 “那么,”陈如风霍地站起来,江晟天眉毛一扬,“我们之间看来是没有可以谈的了。” 陈如风不再多言,转身便要走,凌小玉与胡久未正要跟上,江晟天却喊道:“且慢!” “什么?”陈如风冷冷地问道。 江晟天笑了笑,“你们真的不要品尝一下这茶吗?可是人间难得的佳品喔!” “谢谢江公子的好意了。” 江晟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减淡了许多,陈如风头也不回地领着二人下了楼梯。 走到了楼台栏杆处,江晟天双手按在栏杆之上,望着楼下出了览月楼的三人。从高处鸟瞰,他们三人就如蝼蚁一般渺小,跟其他往来的平民百姓几无差别。 嘴角一扬,江晟天的眼睛却是望向了仙来客栈的方向,“这个时间,该是足够了吧?” “帮主,我们现在就返回帮中吗?”胡九未带着点试探意味问道,似是有种十分隐晦的所图。心思细缜的陈如风一下就知道了胡九未所想为何了。 “我们先回仙来客栈去跟谢文成他们两姊弟道个别吧,这样忽然不辞而别好像有点不太礼貌。”陈如风淡淡地说道。 胡九未整个人精神一振,笑着赞同道:“对,我也是这样想的。”站在他身旁的凌小玉似乎也猜到了什么,窃笑不止。 陈如风对着胡九未微微笑一笑,心中却有点沉。 迁帮之事举步维艰,如今更是得不到江晟天的赞同,就意味着要就此作罢。 “难道天风帮注定要屈就于千剑门的脚下吗?”陈如风有点忧心地皱起眉头,既然迁帮之计行不通,就要另想他法,去消除千剑门对天风帮的影响了。 灭掉千剑门?且不论这是不是一个仁义之举,以天风帮如今倏然冒起的实力,也不足以能够动摇根基稳固的千剑门。 陈如风的眉头越皱越深,直到走到了仙来客栈的门前。 抬起头来之时,心中一股寒意直升上三人的心头。 仙来客栈里头没有了往常人客满座的盛景,相反变得满目疮痍,桌椅被打碎得一地,客栈的小二正在垂头丧气地收拾着残局,这里似乎发生过什么激烈的争斗来。 三人看到此情此景大感不妥,胡九未更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走进客栈之中。 完好无损的桌椅,不过几张。整间客栈就如废墟一般,就连摆饰之类的物件,都被糟蹋得体无完肤,像是经历了一场极其恐怖的破坏。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胡九未失声叫道,“谢老板娘呢?” 那个正打扫的小二沮丧地摇了摇头,一言难尽之意。 时断时续的啜泣声,从一张幸存的桌子下传来。 震惊不已的三人顺着声音来源走去,只见被打得鼻肿面青的谢文成,正怯怯缩缩地躲在桌子下发着抖,涕泗纵横,凄凉不已。 “谢公子……”陈如风想伸出手去将他拉出来,可谢文成却像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刺激一样,尖叫了一声,往另一边缩了一下,避开了陈如风的手。 “他的样子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惊吓一样,有点失神。不如让他冷静一下,现在问他什么都是徒劳的。”凌小玉提议道,可胡九未却似乎并未听见他所言,一把掀开了桌子,抓起了谢文成的衣领,不断地摇晃着他,像是要将他丢掉的魂魄都摇回来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姊姊她到哪里去了!?”胡九未激动不已地质问道,陈如风和凌小玉连忙上前制止,可胡九未此时手劲之大,就连二人合力都无法将他扣着谢文成衣领的手扳开。 “姐姐……”谢文成忽地停止了抽泣,双眼有点呆然,随即又两行清泪一涌而出,像滂沱大雨一样淹没了他的脸庞,哭声不断。 “是什么……能够令这样的一个男子哭得如此悲伤?”陈如风还在试图将胡九未的手拉开,看着谢文成这般容状,开始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来。 过了半天,谢文成才慢慢冷静了下来,可还是时不时地抽噎一下。三人扶着他到二楼的房间里去,胡九未也没有了刚刚那样激动,为他倒了一杯水来以作定惊。 “谢公子,现在你能告诉我们,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看着谢文成已经能自己接过水来喝了一口,陈如风确定他的理智清晰过来才开口问道。 “是他们……”委屈的泪水又开始在谢文成的眼眶之中打着转。 “谁?” “那日对我姐姐无礼的那两个人,顾氏兄弟,顾昊和顾泉!他们今天来到说要邀我姐姐到府上一聚,我姐姐不从,他们便强行拉走我姐姐,还赶走了客栈里面的人客,要挟着我们要将我们客栈夷为平地!一些住在这里的侠士看不过眼,却又不敢出手,他们顾忌着顾氏兄弟在长安的势力,所以姐姐她就……她就被他们抓走了!” 砰! 胡九未一只手握碎了手中的茶杯,两只眼睛凶芒大露,甚为狰狞。 “这岂不是如同强抢民女!!他们怎可如此目无王法?!”胡九未咆哮着说道,怒意充斥了他全身,令他浑身都不住地颤抖着。 陈如风从来没有见过胡九未这般失控之状,像一只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兽一样,将无边的怒火释放出来,将敌人撕咬碎尽。他不禁有点诧异地打量着他,这根本就不是平时沉着镇静的胡九未。 “陈帮主……求求你!救救我姐姐!”谢文成扑地跪了下来,抱着陈如风的大腿苦苦恳求道,“他们两个都是出了名的淫贼,我姐姐落在他们的手中,恐怕……” “啊!!!”胡九未狂吼一声,就要冲出门口,去找顾昊顾泉二人晦气。陈如风知道此刻胡九未已经失去了应有的理智,连忙对着旁边的凌小玉道: “小玉!快拦着他!别让他胡来!” 凌小玉当下明白,几步就追上了胡九未,将他的两只手狠狠地拉住,甚至还动用真力,这才勉强地让他跑不出房间。 “胡长老!冷静!你这样反而救不了她的!”陈如风厉声喝道,仿佛平原之中的一声惊雷,惊醒了胡九未的理智,两只手扣着他手腕的凌小玉忽然感动那股抵抗着他的蛮力消失了。 胡九未怔怔地转过头来,目中透着与谢文成一样的哀求之意。 凌小玉一松手,胡九未整个身子也一软,跪倒在陈如风的面前,重重地磕下头来:“帮主!求求你救救谢老板!我知道我们不能跟顾氏兄弟他们正面起冲突,但现在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只要帮主肯施以援手救出谢老板娘,迁帮之事……我便不再有意见!” 陈如风连忙将跪在地上的胡九未与谢文成二人扶起来,他想不到胡九未竟然用迁帮这一条件来请求他出手救人,可见谢兰汀在他的心中地位之重。 “谢老板娘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我陈如风岂是袖手旁观之人!”陈如风斩钉截铁地说道,此话一出,胡九未与谢文成的脸色都是转悲为喜,紧紧地抓住了陈如风的手臂。 “不过顾氏兄弟在长安势力极大,我们需要从长计议。”陈如风又说道,原本有点宽慰的谢文成随即又低下头去。 “顾氏兄弟他们都是头上写着一个‘淫’字的,如果拖得太久,我姊姊她怕是会被……”谢文成已经不敢再说下去,掩住脸来摇了摇头。胡九未更是一时失声,眼中泛起了一丝绝望之色。 陈如风此刻脸色深凝,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了头来。 “我先去找一个人,或许会对我们有帮助。”(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夜袭顾府(上) 览月楼下,一个身影魅然而至,一闪而出,惊得途人眼生恐色,匆匆望了这人一眼,便像白日见鬼般走避退开。 陈如风不太在意过路人的目光,他抬头望向二楼栏杆,心下一横,干脆地双脚蹬起,如飞天疾箭一样急速腾升,身边的途人又是哗然一片。 双脚落到楼台之上,果不出陈如风所料,江晟天依旧在此悠然品茶,似乎还在等候着什么人一样。看见蓦然而至陈如风,他似乎也没有任何诧异,笑眼望了望他,向他举起茶杯,作出敬茶之状。 陈如风怒气腾腾地走了过去,两只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厉声质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我干什么?”面对陈如风的严声喝问,江晟天似是一脸惊愕不解,摸不着头脑。 “你自己心知肚明。是你教唆顾氏兄弟,让他们去仙来客栈捣乱,还要抓走谢老板娘。”陈如风将脸凑近,咄咄逼人地说道。 江晟天乍然一惊,可眼中还带有笑意,“什么?仙来客栈被人捣乱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陈如风隔着桌子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就如当日质问他赵奉璋一事一样,双目发狠,“你为了逼我对付顾氏兄弟,就唆使他们去将谢兰汀抓走,然后今日你就故意约我们来到此相会,以帮他们拖延时间。你知道我不会袖手不管的,所以就出此毒计!” 江晟天故装出来的惊讶之色顿时重新变作一脸闲适的笑容,面对着陈如风的粗暴,他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惧怕,“陈帮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冷静的?你切记你自己可是一帮之主,要注意自己的风度啊!” 陈如风双眼一瞪,恶狠狠地望了江晟天得意洋洋的目光一眼,犹豫片刻,才将手放下,可身上依然散发着一股盛怒之意。 “这才是斯文人嘛。”江晟天一整自己有点凌乱的衣领,笑意更浓,“陈帮主无证无据,可不要血口喷人喔。” “人在做,天在看。你敢发誓此事与你一点牵连都没有?”陈如风指着他的鼻子,看着这张阴诈小人的脸庞,他就有一种从心底发出的厌恶。 江晟天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故意使开话头,道:“陈帮主只不过是想我帮助你救回谢老板娘而已,何须如此重言呢?” “早知道你进入相府后会变得今日如此这般阴险奸诈,当日就算我打瘸你的腿,也不会让你离开天风帮的!” 江晟天的笑容迅速地收敛起来,他也站起了身子,凶恶地迎上了陈如风的目光,嘶嘶地说道:“你是看不过眼,我拥有今时今日的权力与地位罢了。你觉得现在我与你平起平坐了,心中不服气,你要我永远在天风帮,永远在你之下!” “没有这样的一回事!”陈如风激动地驳斥道。 “就算没有武功,我也能够掌控人的生死。现在你陈如风要来求我了,还要摆出这样的一副臭样子来?”江晟天重新展露起笑容来,只是那笑容平添了几分狰狞与挑衅。 陈如风神色转冷,竭力将心中的火气平息过来,让自己重归镇定。当下之急,是要救出谢兰汀,他不能再与江晟天在这个话题上争论不休,耽误了时机。 “当我求求你,帮我对付顾氏兄弟。顾氏兄弟在长安的势力庞大无比,没有你助力,我们根本无从下手。”陈如风低声下气地说道,强忍着自己心中窜起的火苗,双眼依旧带有微微的怒意。 江晟天坐了下来,心满意足地笑了一声,“一早肯帮我对付顾氏兄弟,就不用落得今日这般境地了。” 陈如风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像两块即将爆裂的石头一样。 “一定要快,谢老板娘每在他们的手上多一刻,危险并多一分。”陈如风强抑着的怒火令声线都变得有点颤抖起来。他现在对江晟天往日的兄弟之情已经完完全全地消融了,现在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憎恨之意。 “你放心好了,有相府的力量加上你,顾氏兄弟他们算什么?”江晟天抚着手掌笑道。 仙来客栈之中所剩无几的一张桌子上,一张图纸被江晟天摊开来,陈如风、凌小玉、胡九未三人围在桌子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张图纸。尤其是胡九未,两只眼睛发直,不断地留意着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紧张至极。 “这张便是顾府的布局地图,你们好好参详参详,想想如何破入府中救人。”江晟天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与其余人绷在一起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十分轻松。 陈如风细心地扫视着这一张顾府布局地图,陷入了深思。 “各位,请用茶。”谢文成小心翼翼地端上了四杯茶水来,放到桌面上,不安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此刻他能做的就是为他们斟茶递水,尽自己的绵力。 “不知陈帮主有何高见?我相府之中也有人可助一臂之力,陈帮主尽可直说。”江晟天喝了一口茶,盖上茶杯放回原处。 陈如风没有理会他,盯着地图,脑海不停地飞转着。 “这里,”陈如风凝重地指着标着“花园”处的位置,“我们从这里突入去为佳。” “至于相府的人,”陈如风看了江晟天一眼,“我只需要你们引开顾府里面守卫的注意力即可。我采取的是擒贼先擒王的策略,我们三人直接杀到去顾氏兄弟的寝房里,”陈如风手指又指到了顾氏兄弟的房间所在,正好是倚着花园旁边,“逼问他们谢老板娘的所在。否则顾府如此之大,我们很难知道顾氏兄弟究竟将她藏到哪里去了。” 陈如风感到桌子一沉,原来是胡九未按着桌子的力度加大了几分。 “江公子,你又有何补充?”陈如风扬起眉毛问道。 江晟天一笑颔首,作出恭敬神色,“一切就按照陈帮主所说。想必陈帮主已经是想得周全了,该是不会有所错漏吧。” 就连凌小玉也听得出江晟天话中有刺,可陈如风并无放在心上,转过脸来对着凌小玉与胡九未道:“切记,我们的目的是救出谢老板娘,尽量避免一切的冲突。情况紧迫,一入夜后我们便要行动了,你们先准备一下吧。” 凌小玉与胡九未都面临大敌似的点了点头。尤其是胡九未,显得焦急不已,恨不得现在就出发闯入去顾府。 “那么,也麻烦江公子回相府去准备人马,希望江公子不要失信。酉时一到,我们就在此处集中。”陈如风对着江晟天说道,生怕他又有何诡计,会害他们一把。 江晟天一笑抱拳,道:“当然。” 看着江晟天快步离去,陈如风的眼中尽是不信任。他这一次被迫与相府合作,成为别人用来征服对手的工具,使他的心中像是有一块阻拦着血液流动的石头一样。 事已至此,他也只得见一步走一步了。 夜幕,很快便坠下。 仙来客栈前,已经秘密聚集了许多身穿黑色夜行劲装的高手在此,只有江晟天一人是锦衣华服,微笑而至。 看着这一批还没戴上面罩的相府高手,其中不乏有几张熟悉的脸孔在这里。丁雨已经迫不及待地从这批人中钻了出来,走到陈如风身前打起招呼。 “丁大哥。”尽管陈如风心情不佳,但毕竟与故人相见,还是露出了一点笑颜来,二人相抱一拳,念起当日的较量,如今还历历在目。 “如风……不,应该是陈帮主才对。不见多日,功力看来又有几番精进了吧?”丁雨哈哈地笑着道,“想不到今日竟能跟你一同联手,真是意外啊!” 陈如风呵呵道:“我们各有负责的位置,今晚还望大家通力合作了。”话毕陈如风又是对那一众相府高手拱了拱拳头,那些相府高手均是听过陈如风的威名,一些以前不甚看得起他的人虽然面色不顺,但也拱了拱手回应。 “好了好了,来日方长,聚旧的事情今晚后再说吧。”江晟天笑意满面地望向陈如风,似在说我并没有反口复舌,将人都带来了吧。 此时,凌小玉与胡九未都已经换上了夜行装,尤其是胡九未,两只手在绑紧衣服的时候都在不住颤抖。陈如风有点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不过现在也不是多虑之时,望一望满天的繁星,口中吐出两个字:“出发!” 黑夜的长安城,无数个黑影在屋檐间飞走而过,鬼祟幽深,像是潜游山洞的黑色蟒蛇一样,令人心中发寒。 这些黑影的目标之地,正是顾府的所在。 黑夜深深,乌云恰好遮盖了月色,似乎连月亮都不忍眼去看到即将发生的血战。 顾府。 灯火虽还明,但今晚却好像还显得不够明亮。管家在叫骂着让家丁们今晚不要靠近寝房,说是两位顾大爷有要事办。 数个黑影神不知鬼不觉地降临到了顾府的门口,火光未能映照之处。 兵刃的寒光,不照而明。(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夜袭顾府(下) 与顾府大门相隔甚远的一处墙壁之外,三个身裹黑衣的男子无声无息地贴墙而至,黑布蒙面,正是陈如风他们三人。 陈如风耳朵靠近了墙壁,将自己的感应力提升到极致。三个人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传入了他的耳中。凭借着其脚力的深浅,陈如风可估摸出其功力程度去到哪里。 胡九未眼中焦意尽露,心燥不安地望着四周,周围只有漆黑笼罩,除了顾府里面的声音外,没有一丁点人声。至于凌小玉倒是安闲,席地打坐,闭目养神,丝毫没有二人那样充满了紧张之感。 像是有无形的凶兽在幽暗之中潜伏着,发出即将转化为彻天咆哮的低声的喘息,拉紧了每一个人的神经。 乌云盖顶,阴森开始跃过了顾府的高墙,侵入到了屋苑之中。 静静地候着,候着。陈如风的手移到了怒风剑剑柄上,只待那时机一到。 就在此时,远处隐约传来了兵刃交击的打斗声。虽然只是模糊地听得见,但也隐约可辨其战斗之激烈。 陈如风隔墙而听,墙后的那三人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他们也留意到了那些激斗的声音。 又有一个脚步声匆忙而至,只听到一把人声说道:“快去帮忙!门口那里受到了袭击!” “你留在这里守着!”另一把声音叮嘱道,很快,便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匆赶地离开了此处。 这下子便只剩下一个人来回不安的踱步声。 陈如风望向了胡九未与凌小玉,对他们点了点头。凌小玉此时也睁开眼来,眼中有别于以往,满是严肃。他也分得明白,现在是重要之时,就要认真起来。胡九未点头回应,望向了黑夜底下的墙壁,像一支蓄势待发的弓箭。 提起一口真气,陈如风化作一道绿影,在暗夜中如同幽绿鬼火,跨过了高墙,对准着那守在那里的人一手劈落,那人还没来得及转过头来,已经闷哼了一声,栽下头去,倒地昏迷不起了。 凌小玉与胡九未后随而至,落入这花园之中,环目一看,这里与富贵人家的花园布局如出一辙,假山小池,花朵盆栽处处,粗干树木弯腰生长,在黑夜之中,显得有几分深邃。 “快!”胡九未在身后催促道,凌小玉经过那倒地不起的护院旁边,用脚踢了他一下确保他完完全全地昏迷过去。 三个人影在花园之中掠起,去到了屋檐之上,一眼望尽了庞大的顾府,房屋林立,走廊环绕来回穿出,像刚刚那样的花园就不下五个。 陈如风想了片刻,直往其中一处灯火通明的房间,二人立刻会意,三个黑影再度飞身凌空闪过,去到了那房间前的屋檐上。 随着靠近那房间,里面传出的声音三人也听得分明了。 “哎呦,美人,不要怕嘛!来亲一个嘛!”顾昊极其荡秽的声音从房间之中传出,随即响起了一阵奸笑声。 “来来来!把衣服都脱掉!你今晚得好好侍奉我们两兄弟喔!”顾泉邪声笑道,谢兰汀带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传出。 已经顾不上什么,胡九未双眼喷火,一马当先地疾射而出,撞向那门扉。 幸好顾氏兄弟早就吩咐了下人今晚不得靠近他们的寝房,才使这里设防空虚,三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这里,没有受到一点阻碍。 陈如风与凌小玉都阻止不及,只得跟随着他的身影投了出去。 “喝!” 掌气如泼出去的霜雪一样,轰的一声将房门震成了碎屑。只见在床上顾泉抓着谢兰汀的双手,让她动弹不能。而顾昊早就将她的衣服脱得只剩下了最后一层薄薄的防御了。 “你们两个禽兽!”顾氏兄弟刚刚才将眼睛移到了突然袭来的胡九未身上,胡九未已经拨动双掌,一同震出,如蛇躯扭动的掌气盘卷而上,分别击往二人。 顾氏兄弟二人虽然被猝不及防的掌气一时吓呆,但他们也是功力强横之人,当机立断地跳下床,二人同时运凝真气,双手一推而出,黑色浪花一般的劲气带着噬人的气势往胡九未扑去。 尽管是隔着胡九未,陈如风也能感到这劲气之狂烈,因为是二人同时发起的进攻,以胡九未一人绝不足以挡下。他连忙风步上前,一把扯走了胡九未,身躯架在他的身前,怒风剑挥动,绿白交错的剑气旋即如神龙摆尾,锵锵地将二人的气劲震个粉碎。 “胡大哥,你先带谢老板娘离开!”陈如风喝令道,胡九未毫不质疑地翻身到了床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背起谢兰汀,背上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传递到全身,令他禁不住打了一个激灵。此刻也不容他多想,箭步连施就往房门外扑出。 顾昊顾泉二人见状,正想追去,却不料凌小玉已经拦住了他们,两只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尽是自信。顾昊顾泉见胡九未成功背着谢兰汀逃出了房间,顿时就恼羞成怒,大吼一声,同时举拳往凌小玉的胸膛刺去。 凌小玉隔着黑布吐了吐舌头,一脚蹬起,悬身上飞,双手双脚贴着屋顶,像一只挂在天花上的蜘蛛一样,令二人的拳头扑了个空。 陈如风趁着机会已经再度御剑杀来,同时喊道:“小玉快跑!我来牵制着他们!” 既然已经救出了谢兰汀,陈如风便再不恋战,寻着机会脱身了。 怒风剑横斩,狂啸的风暴剑气翻腾着卷往顾昊顾泉,房间之中的空气也剧烈地震荡了起来,放在房中央的桌子硬生生地被压断了桌腿,断成了两截。凌小玉连忙像青蛙腾跃一样往房门跳起,一下就跳了出去。 顾氏兄弟二人此刻已经暴跳如雷,杀气泛额,不将陈如风等人斩杀当场誓不罢休,二人咆哮舞起双手,只见一丝丝的黑气随着他们的手飞扬起来,化爪抓去,硬生生地将陈如风的剑气捏碎了。 陈如风也不再久留,身子往后倒飞退出房间,胡九未早就带着谢兰汀逃出顾府了,凌小玉也正在对面房屋的屋顶上候着。陈如风蓦地一个转身,正要腾空飞走。 正在逃离之际,陈如风却感到身后有一股庞然的气劲如山倒般压往身后,令他的身形不禁滞了滞,原来是一只硕大无比的黑色魔爪虚影将他包裹着,五只狰狞无比的手指正要合上,将他握在手里。 “这是……”陈如风正是惊诧,怒风剑往上刺破,剑身上白光大盛,宛如开敞了无数条小溪一样,剑气化作水流,缓缓地淌出,直接将那些黑色的气影融化掉。 但顾昊顾泉二人已凭借着此机飞身扑上,强劲的气势遮天蔽日一般罩住了陈如风,令他无法逃窜。 正在前方屋顶等着陈如风来会和的凌小玉眼见不妥,连忙弹射身子,撞入了这气势之中,飞到了陈如风身旁,凌空而立,与顾昊顾泉二人成了对峙之势。 “不用遮遮掩掩了,陈帮主。”顾昊狞笑着望着二人道,顾泉双掌合十,黑烟正从双掌间嘶嘶地喷出,仿佛燃烧的焰火一般,两只眼睛更是魔光闪现,杀机盈动。 陈如风与凌小玉干脆地将面罩扯下来,冷冷地瞪着他们。 “你们跟魔家有何关系?为何会修此魔功?”刚刚那魔爪玄功,当日陈如风跟文子成较量之时也曾领教过,绝对是魔家的纯正魔功。这样看来,顾昊顾泉二人的来历可就大有可疑了。 面对陈如风的质问,顾昊顾泉也只是笑而不答。 “死人的问题,我们是不会回答的。”顾昊张开一臂,一只手上已经有珠状的黑气真气在呼呼地凝聚着,笑得万分张狂。 “敢抢走已经是我们口中的肉,我绝不会放过你的。”顾泉双掌蓦地张开,双掌之间也有一团黑气在泛动着。 “小心,他们用的是最纯正的魔家功法。”陈如风向身旁的凌小玉提醒道。 “你当我是全无见识的人么。”凌小玉有点不忿,“我也要让他们见识一下我的拿手功法。” “好,我有信心,我们二人绝对能胜得过他们。”陈如风低声说道。 凌小玉灿然一笑,“嘻嘻,能够跟帮主并肩作战,我凌小玉回到去说出去想必也够威风了吧?” “废话少说,快上!”陈如风架起怒风剑飞身斩去,要趁着二人还在凝聚真气之时一击必杀。凌小玉也慌忙跟上,双拳幻出无数古怪的花式,令人眼花缭乱。 怒风剑剑光大作,凌空划破,便有一道横贯天际的绿色长芒闪现而出,无数雨点般的利刃真气从那长芒之中掷出,带着一点点水珠般的白光,一直猛扑往顾氏兄弟。 凌小玉双拳破出,口中念道:“龙虎双形拳!” 话声刚落,龙啸虎啸接连震耳,真气从他的双拳之中翻腾而起,一拳上化作了真龙虚形,一拳上化为猛虎虚形,分别往顾昊顾泉疾奔而去。 就在此时,顾昊顾泉二人的魔气也凝聚完毕,手中的黑色珠气膨胀到了鼎盛,喷着缕缕的黑烟。顾昊将单臂往顾泉的方向按过去,顾泉将双掌间的黑气递往顾昊,两团黑气像两个鸡蛋碰撞在一起,却有异变产生。两团黑气竟像相互伸出手臂搂着对方一样,一丝丝的黑气如桥梁般将对方连接起来,慢慢地融合了在一起。 融合一起后的黑气越涨越大,最后竟有了半人高的径度,像一只从黑夜之中蓦然生出来的可怕暗瞳,狰狞地望着这世间。 陈如风那密集从天降的裂风剑气,像是受到了招引一样,簌簌地集中射往这团黑气之中,仿似雨点入海,只是在那团黑气之中动荡起细细的波纹,根本构不成威胁,很快就将那数量盛大的利刃真气吸噬殆尽。 至于凌小玉那龙虎双形拳,黑色的魔气如同一个有灵性、懂得自我移动的盾牌般,迅速地接连挡下了龙虎两道真劲的冲击,与刚刚陈如风的裂风剑气一样,被它咕噜咕噜地吸噬了进去。 但最可怕之处就在于这团黑色魔气吸噬了二人的攻击之后,那颤动着的气流开始再度发涨,不断地自我扩张着,变成了一个有五人合抱大小的黑身珠球。 “去吧!拟黑元石!”顾昊一声疾呼,那团黑气便厉啸一声,划过半空,带着滚滚凶厉的气劲,撞向二人。 “黑元石?!”陈如风忍不住惊叫了一声,一时之间竟是忘了躲避。 眼看那团体势庞硕的黑气就要杀至,仿佛巨兽张嘴,露出了沾满血腥的牙齿,将人一口咬碎。(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媚尊再临 幽夜无人,繁星闪寂。半月从乌云中吐出半边面庞,衰弱的光华无力地洒在了人间。 周围的房屋,都陷在了深深的漆黑之中,宛如与里面居住的人都一同熟睡过去了。 “哒哒哒!” 急赶的脚步声打破了单调的宁静,黑影快闪而过,还夹杂着几声气喘吁吁的声音。 胡九未背着谢兰汀一路狂奔,已经浑身大汗淋漓。这时一阵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顿时令他一个哆嗦。 他感到背上的人儿也同样颤抖了一下,随着急速的狂奔,迎面而来的风就像冰锥一样削骨,胡九未猛然醒悟到这一点,寻了附近的一条巷陌,放下了谢兰汀。 偏偏月色,恰好地挥洒到了二人身上。 谢兰汀只穿着最单薄的一件亵衣,胡九未痛悔自己不够细心,让她一路而来受冷了如此之久。如水月光之下,胡九未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曼美婀娜的身姿,脸上楚楚可怜带着几点晶莹泪光,试问这世间上又有哪个男子能不心动呢? 胡九未顿了一顿,连忙脱下自己身上的袍子,将她包裹着。原本抱着双臂、不断打着冷颤的她,有点茫然地抬起了头,望着胡九未。 “快走吧,只有一件衣物还不够暖的,我们先回客栈再说。”胡九未二话不说,再度将她背在肩上,继续开始快步前进。 她那双似是想说话的眼睛,也只能匆匆地望过他脸颊一眼,就被扛在了他的背上了。 虽然只有一件衣物,但在这临近深冬的寒夜,不知从何莫名而来的一股暖意,直接从心窝之中发出,蔓延至全身。 在这个不断赶路的男人的背上,谢兰汀如释重负地一笑,将头倚在他肩头,安详地合上眼睛,仿似找到了一张可以让她安眠无忧的床。 **************************************************************************** “黑元石……这是仿照黑元石的威力而造出来的功法?”倒映在陈如风双眼之中的那团黑气愈来愈近,散发着滚烫的黑焰,阴厉森然。 眼看陈如风就要被这团黑气所噬,凌小玉一个闪身急冲了上来,将失神的陈如风的腰抓住,堪堪让那团黑气扑了个空。 砰! 二人一同撞到了旁边的一间屋顶上,瓦片四飞,凌小玉紧紧地用手抓着屋檐。可陈如风却遭了殃,头部擦伤,额上布满了血迹,痛得他目眩意乱,捂着受伤的额头哼了几声。 而此时,那团黑气改变了进攻方向,转向二人,这一次它的速度要比先前快上数倍,仿佛是巨龙吐出的黑炎火球,轰的一声震破虚空,挟着无尽的魔势狂进而来。 凌小玉心中叫苦,刚刚他冲过来强行扯走了陈如风,已经消耗了极大的体力,现在要他挡下这团魔气,根本是不可能之事,就连自己逃跑的气力都没有了,更不用说再一次拉着陈如风避开这团魔气。 仿佛黑云压城一样,凌小玉干脆闭上了眼睛,作出一副受死之状。 魔气拂面,凌小玉几乎已经能听到阎罗的呼召了。 “上善若水,驱魔剑气!”一声号令出,隔着眼皮凌小玉都能感到一股强烈的白光闪耀而起,睁开眼来,却见陈如风蓦地清醒过来,高举怒风剑,剑上波光连闪,水般澄澈的剑气陡然像花儿盛放一样张大,活生生地犹如太阳光刺破黑暗一样,将那团黑气斩为了烟尘。 陈如风站在屋顶,半弯着腰颤抖着,看似全身无力,但那只手依然死死地高举着剑,不让它身上的剑光有一点消弱下来。 顾氏兄弟看得咋舌不已,他们合力造出这一招“拟黑元石”,自认为是威力无穷,不料陈如风的剑气势头更猛,竟然一下子就破去了“拟黑元石”。 “哼,天风帮帮主果然是名副其实!”顾昊冷冷地道了一句。 待那团魔气完全消失后,剑光才化放为收,迅速地聚成一束,敛回到怒风剑上,还有盈盈的水光在剑身之上泛动。 凌小玉也一个筋斗翻身而起,虽然差点站不稳就从屋顶上边往下掉。当他站稳之时,双手叉腰,傲气当胸地望着顾昊顾泉。 “小玉,”陈如风喘息着道,怒风剑缓缓地垂下,眼神凌厉。 “帮主,你就尽管放手将他们打成稀巴烂吧,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厉害,哼哼!”凌小玉昂起头,对正在冷笑着的顾昊顾泉二人十分不屑。 “小玉……以我们二人合攻之力,胜不了他们的。”陈如风似乎要提起一口中气,这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来。凌小玉脸色顿变,那股嚣张之焰变成了青白的一片,难以置信地望着陈如风,想不到他竟会说出这般气馁的话语来。 顾昊顾泉哈哈大笑,几乎就要捧腹,顾泉更是狞笑着对凌小玉道:“小子,你也太不清楚现在的形势了吧,还敢说出这样目中无人的话来?小心我等会就将你徒手斩开两截,再将你的嘴巴割下来喂狗,哈哈哈哈!” 面对着顾泉的挑衅,凌小玉只得满面恨意地瞪着他,巴不得现在就冲过去一头将他全身撞碎。 “小玉,等会我来挡着他们二人,你藉机离开。”陈如风低着头道,凌小玉一听慌忙地摇头,连声拒绝。 “不行!” “听我的说话!你不走我们就要二人葬身于此了,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要好!”陈如风咬着牙嘶声道,口吻不容置疑,充满了果断坚决。 凌小玉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皱着头似是在思忖,又望了望陈如风如入地十尺的树根一样坚定难撼的眼神,终究是把心一横,点了点头。 陈如风略感宽慰道:“放心好了,一会我先冲前,你就觅机逃跑。” 黑夜之中,暗影笼罩着的脸庞上嘴角一弯,凌小玉踏前了一步,毫无退却之意。 “小玉!”陈如风警告道。 凌小玉淡淡一笑,转过面来望着他,“帮主,能够做你这样的帮主的小弟,是我的荣幸。” 他重新将目光移到杀气汹汹的顾氏兄弟身上,握紧了双拳,“如果我今天就这样弃你不顾,一走了之,我这辈子都不得安眠的。难道你就忍心要我背着这一辈子的不义之名,苟且偷生下去么?我们同是天风帮的兄弟,就要艰苦与共,绝不能在生死关头就扔下一方逃去,不是么?” 听着平时吊儿郎当的凌小玉居然说出这样一番义愤填膺的话语,虽然现在是死战之际,陈如风也有点忍俊不禁。不过也被他这一番话激起了心中的豪气,壮声说道:“好!既然如此,我们就去跟他们拼了!” “拼了!”这两个字凌小玉是向着顾氏兄弟喊出来的,声音浩大无比,震人耳际,仿佛连天上的黑云都要退避散开,让出月华来。 顾昊顾泉二人心中颤抖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心中暗道:“你这只纸老虎,我看你能凶的了多久!” 陈如风重新以全身大力举起怒风剑,白光盘绕,同时也有虚幻的绿影在绕着剑身旋转而动。凌小玉双拳之中也是真气大作,仿佛一根根长长的针刺一样从拳缝之中渗出,好不威厉。 顾氏兄弟见状,也不再打算给他们喘息之机,双手抓起一道黑气,就往他们飞身冲过去。 陈如风与凌小玉紧咬牙关,不躲不闪,腾身而上,迎往顾昊顾泉。 “聚魔掌!” 顾昊与顾泉各自举出一只手掌互相击拍,两掌上的两道黑气交融涨大,旋即二人又同时将那合在一起的手掌分开变成成并合,掌心对外,打往陈如风与凌小玉。 汹涌暴怒如焰火般的黑色真劲从二人并合的双掌之中泉喷而出,仿佛可在顷刻间就将草木烧为灰烬,划过半空之际更是愈发暴涨,已经变成了席卷天地的滔天火浪,带着幽幽诡秘的腥暗气息扑往二人。 凌小玉一马当先,两只拳头接连击出,口中大叫道:“龙虎合!” 真龙之形的气劲与猛虎之形的气劲一前一后地卷啸奔出,横飞过黑色的天际,悍勇无匹地冲击向顾氏兄弟二人的聚魔掌。 只见猛虎在前,真龙在后,很快真龙便旋动着身躯赶上了猛虎,成了旋绕之势,卷住了猛虎的身躯,龙头虎头并驾而驱,张开它们的兽口,威胁似的咆哮了一声,直叫人心中震动不止。 轰隆! 宛如两山对撞,两股气劲相碰在一起,立刻形态全消,遗留下无数无尽的爆裂和滚滚的烟气。若是从远方看去,就像有一只烟云所凝成的巨兽盘踞在顾府上空一样,雄伟无比。 然而,那股股视野不清的烟尘之中,却倏地腾出了一个人影来,一剑指天,剑上先是吐出一条白色光柱,再有绿色的真气围绕生出,将白光包裹在内,变成了一条绿色的擎天剑柱。此人不是陈如风又是何人? “聚风剑斩!”陈如风浩声落下,将怒风剑上伸出来的极长剑柱往顾氏兄弟当头直劈,呼呼的风暴声音从长空席卷而至,剑柱之中聚集着的旋风已经变成了无上的真劲巨力,让人避无可避,再加上里头蕴含的柔水之力,怕是即使有十座大山叠在一起,也能被它轻易劈碎罢? 剑柱如闪电般划过,虽然并未触碰到顾昊顾泉二人,但强大的余劲也令半空之中震荡连连,一股接一股释出的狂风之力也已经将二人的气脉震得紊乱难调,再也不能保持悬空之势,双双掉落到地面,两口鲜血吐在了地板上。 绿色剑柱还没有降临到地上,很快就像稍纵即逝的幻影一样消失无踪,连带着狂啸的暴风也一起静谧了下来,天空之中好像没有什么发生过一样。 陈如风、凌小玉二人扑地跌到地上,他们也无力保持站姿,只能半蹲跪地。不过比起对面奄奄一息、吐血不止的顾氏兄弟二人,他们要好得多了。 惊险过后,二人粗气连喘,相视会心一笑,两只拳头互相击打了一下。 “赢了。” “嗯。” 然而,二人还没来得及沉浸在这胜利的喜悦之中,身后蓦地又有浓重的杀气压着他们的背部,死亡一般的窒息之感袭往二人。本来二人若是最佳的状态,绝对还有一点余力能够跟这股杀气抗衡,可现在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二人就只能够变成砧板上的肉了。 “到底是谁?”凌小玉惊惶万分地叫道,但那股杀气却让他连脖子都转不过来了。 陈如风强提一口真气,勉强从这股压着他们的杀气之中取得了一丝空隙,缓缓地转过半边脸去,终于看清楚站在他们身后屋檐上的两个人的脸庞。其中一个人,是他曾经见过的。 “媚尊!”陈如风失声大叫道。(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深意难测 黑夜之下,媚尊蓝玉儿和另外一名他们道不出姓名来的男子正立在屋顶上,冷冷笑意,居高而视。 凌小玉自然不会不知道媚尊是何人,这个《江湖名录》名列第二的恐怖人物忽然到来,凌小玉忽然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心中惨呼道吾命休矣。 陈如风用眼角的余光瞥过去,愈发感到那股压着自己的杀气强盛,仿佛有无形手掌狠按着自己的脑袋,不让其抬高一分。 两条人影倏地飞过半空,分别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顾昊顾泉二人扶起,再由那名不知名的男子扯着二人的手臂,蓝玉儿跳至他们身后,两只手掌运起真气来,拍向二人的背部,源源不断的诡异黑气像雾一样注入到二人的体内。此时,顾昊顾泉二人都蓦地抬起了头来,双眼却未能张大,一点一点的邪门黑气正在他们的脸上一闪一消。 半刻过去,蓝玉儿一收掌,作出一个十分难解的手形,两只手掌往二人的肩头上一拍,二人便像受到怪力操纵一样,扑的一下以打坐之姿到了地上,气息要比先前好上了许多。 看着媚尊蓦然来至,又对二人出手相救,再加上先前顾氏兄弟所使用的魔功,陈如风开始有点头绪了,将许许多多的蛛丝马迹连接在一起,恍然大悟地睁大了眼睛。 可惜现在二人犹如被禁锢,动弹不能。 月光布下,蓝玉儿魅惑至极的容颜,又一次连天地都要为之失神,更别说凌小玉了。陈如风心神坚定,勉强能够维持着自己灵台中的一点清明,没有被她的媚术所摄。 凌小玉两只眼睛就像被锁了起来一样,死死地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蓝玉儿。 蓝玉儿的每一个动作,都令他的魂魄产生一次巨大的震动,欲罢不能。 偏偏此刻蓝玉儿还要故意摆出众多妩媚百态、卖弄风骚的动作来,简直就让凌小玉的血管快要爆裂了。 “够了!”陈如风憋足气力喝道。 仿佛惊雷一声,穿贯过天空,让万物都悄静了下来。凌小玉更是如同听到了一声澄澈的水滴之音,整个人猛地醒了过来,摆脱了蓝玉儿的魅惑之术。 “怎么样了,陈帮主?”蓝玉儿带着些许轻佻与勾引地说道,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神崩溃,立刻就臣服在她翩翩舞动的红裙之下。 “不知为何,媚尊要插手我们双方之间的争斗?”陈如风虽然有点猜测得到个中的缘由,但始终不及她亲自说出来的事实要准确。 媚尊嫣然一笑,“哎呦,这两个人我也是不得不救啊,他们可是我赤魔圣坛之中四使中的两位,青使和蓝使啊!” 陈如风与凌小玉同时大骇,蓝玉儿旁边的那个神秘男子却冷冷地笑了几声,带着一点嘲笑之意。 蓝玉儿带点暧昧地看了旁边那男子一眼,笑道:“这位也是我们赤魔圣坛的四使之一,红使君莫笑!” 君莫笑微微一颔首,算是跟二人打了声招呼。但陈如风看着这身影轮廓,虽是在黑夜之中有点模糊不清,但依稀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想不到顾氏兄弟居然在赤魔圣坛之中有这么重要的位置!凌小玉心中悲哀地想到自己刚刚还和陈如风一起将他们打成了重伤,这下子媚尊肯定不会饶过他们了,顿时便做好了受死的决心。 “想不到,赤魔圣坛居然是在下那么大的一盘棋啊。”陈如风居然在这生死威迫之际还带着一点笑容,“顾昊顾泉他们,是你安排在长安发展势力的棋子吧?” 蓝玉儿深深一笑,似是而非地说道:“他们是我同派中人,今日他们有事,我是自然不能不出手相救的。至于他们在长安作什么,我是不会过问的。” “果然厉害。我还以为赤魔圣坛的势力在三大派之中是最弱的一个,想不到……呵呵。” 面对着陈如风的冷言,蓝玉儿面色不变,继续笑道:“陈帮主,我们的实力跟贵帮相比,可是差得远呢。你也应该清楚,不壮大自己的力量,就很容易在这江湖上被淘汰,这个弱肉强食的法则,你是有过深刻的体会吧?” 陈如风双眉皱紧,再次试图挣扎出蓝玉儿的杀气压制,却无从可动,甚至握着怒风剑剑柄的手的几根手指头都毫无反应。 难道今晚真的要死在这个女人手上?陈如风愤愤不甘地望着蓝玉儿。 “那么,媚尊想要怎样处置我们二人呢?我们知晓了你们赤魔圣坛的秘密,你该不会是那么大方将我们二人放走,坏你们的大事吧?” 蓝玉儿看着陈如风毫不畏死的眼神,笑意不改,媚人至极地说道:“陈帮主怎么这样说,好像将我们赤魔圣坛说成是一群杀人狂魔的帮派一样。我们跟天风帮绝对不会是敌对的关系,而是盟友的关系,陈帮主要明白这一点。” “盟友关系?”陈如风惊讶地重复道。 “陈帮主一直以来的努力,为的是什么,陈帮主心知肚明,与我们赤魔圣坛的目标都是一致的。”蓝玉儿笑得越来越深邃,那一种娇媚摄魂的神情变得有点高深莫测起来。 陈如风一下怔住,呆呆地看着蓝玉儿。 “终有一日我们会再碰面的,到时候说不定我会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给陈帮主。望你不要忘记,黑元石的毒,没有人会比我们赤魔圣坛更了解。”蓝玉儿轻轻地笑道,像是将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小小声音告诉别人一样。 杀气像退去的潮水一样,再也没有紧压着二人。 没有了沉重的压力,陈如风与凌小玉都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蓝玉儿对二人眨了眨眼睛,君莫笑已经提起了二人,像是夹起两件软绵绵的被子一样,率先借着月色,蹬脚飞起,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之中。 看着君莫笑渐渐消失在幽暗之中,蓝玉儿也转过头来笑着看了一眼二人,“陈帮主,后会有期了。” 没有预料之中的杀着,没有下任何的毒手,媚尊就这样挟着极浓的杀气而来,在月色之下又莫名其妙地遁走了。 正当二人惘然之际,许多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令他们从媚尊倩影消失的方向转过头来。 丁雨等相府的府客焦急地奔了过来,看来整个顾府都落入了他们的掌控之中了。 看到二人疲惫不堪的模样,丁雨不禁问道:“顾氏兄弟二人呢?” 凌小玉正想开口,陈如风却一只手止住了他,示意让他来说话。 “他们被几个蒙面高手救走了。” “什么?蒙面高手?”一众府客都愕然地对视了一眼,猜测着到底是何方高手那么厉害。 “不过,”陈如风又接着说道,“顾氏兄弟都已经身负重伤,看来是命不久矣的了。” 丁雨握紧了一下手中的长枪,略有所思地抚了抚下巴,这些事毕竟是由不着他来想,他也懒得多烦心了,随即向二人一拱手道:“我这就回去禀告丞相好了。看两位的伤势似乎也不太轻,要不要……” 陈如风摆了摆手,勉力站直了身躯,一只手不得不搭在凌小玉的肩头上,凌小玉看来要比他精神一些,只是走起路来也一拐一拐的。 “丁大哥,你先去收拾一下残局吧。江晟天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应该很开心吧?”陈如风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不经意地望了一下高空的星月,语气淡淡。 同一片星空之下,相府书房的灯火还光亮未熄。 江晟天有点兴冲冲地走了进来,李林甫也少有地按捺不住站起来,看到江晟天面有喜色,原本一颗不安定的心变得有点欢悦起来。 “怎么样?结果如何?” “禀丞相,顾府已经落入了我们的掌控之中,顾氏兄弟二人也被陈如风他们打成了重伤,不知去向!”江晟天笑容满面地说道。 “好!好!好啊!”李林甫异常激动,高兴地走了几步,望向窗户。 “不过,据闻有几个高手将负伤的他们救走了。不知对于这些来历不明的人的身份,是否还需细查?”江晟天继续禀报道。 李林甫现在正是欢喜之时,哪会去仔细地想那些黑衣人的来历和背后潜藏的危机?他袖子一挥道:“哼哼,顾氏兄弟如今也是被我一竿子打沉了,难道我堂堂丞相还会怕他死灰复燃反咬我一口不成?不过,你也最好查一查吧,能斩草除根的就最好。就算我留下根芽,我也不怕他们能长成一棵盖过我的大树!” 看到李林甫这样自满不已,江晟天的头低得深了些许,附和道:“丞相所言甚是!” 李林甫哈哈一笑,看着江晟天称赞道:“这一次多亏有了你的借刀杀人之际,我们才能成功地利用陈如风他们拔除了顾氏兄弟这一颗眼中钉,接下来就是接收他们势力的事了,还要劳烦你啊!!” “丞相言重!小子也只是略尽绵力而已!”江晟天谦言道,心中早就欣喜无比。有了极大的功劳,这一次他在相府的地位,必然能够得到极大的提升了。 “我当初说得没有错吧?不用借自己的手也能杀人,何须去苦苦去追求学习那些武功呢?对不对?”李林甫一高兴起来就话珠连串,说个不停,江晟天只得连声道是。 不经意地望了一眼窗外的星空,他深信此刻也有一个人跟他同样地望着这片苍穹,只是他们二人的心情必是截然不同的。 “陈如风,我早就说过,没有了陈如风的江晟天,必然能够活得更好,对吧?这一次你不就成为了我手中的一只棋子?呵呵呵呵……”江晟天忍不住心中冷笑了一声。 仙来客栈。 胡九未一早就将谢兰汀带了回来,此刻二人都用厚被裹着身子,刚刚狂奔受了一点风寒,胡九未这习武之人的身子还能承受得了,可谢兰汀却是女子之身,柔弱易伤,她正捧着谢文成递上来的一杯热茶,瑟瑟地颤着身子,谢文成在她的身边不断地嘘寒问暖着。 陈如风与凌小玉也相互搀扶着回来了,谢文成一见,就要扑过去跪下给二人磕头,二人连忙制止着他过分热烈的举动。 “恩公,这是你第二次帮了我们了。”谢文成热泪盈眶地紧握着陈如风的双手,令陈如风再度面泛尴尬之色。 “不要这样说……” “小女子先行在此谢过陈帮主……”谢兰汀无法站起身子来,只能微微一颔首以表谢意。陈如风对她点了点头,又看了胡九未一眼,胡九未也朝他感激一笑。 “呃……这个……其实我的肚子有点饿呢,不知道有没有吃的?”凌小玉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样一句,有点期待地望了谢文成一眼。(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残酷真相(上) 赤魔圣坛。 天罗殿。 森然的水滴声,让人毛发直竖。鬼火一样的光芒,像是将一只只镶嵌在石墙上的鬼怪从幽冥之中唤醒过来一样。 高高的台阶上,一抹倩影疾闪而至,坐立在最顶端的宝光大椅上。红衣媚媚,轻轻摇曳,极具诱惑之意。 在这如塔一般高的台阶下,已经出现了三道人影,还伴随着低低的蛇嘶声,那是蛇饥饿的时候的叫声。 “媚尊!”两把声音异口同声地道。 火光蓦地更亮了起来,仿佛升起的阳光一样,逐渐地耀亮了整个天罗殿。但这些光芒之中却带点阴森之息。 甘信、君莫笑、文子成站在台阶之下,仰视着台阶上的掌坛人,甘信一脸的不屑之意,哼声抚着那条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巨蟒,似是在安慰着它等一会就给它喂食。 至于君莫笑和文子成二人则是神色恭敬至极,等候着媚尊发言。 “经过昨晚长安一役,想必大家都清楚,我们驻扎在长安的势力已经被连根拔起,李林甫还要插一手来,接收了我们秘密发展起来的势力,而青蓝二使更是负伤归来,”说到青蓝二使的问题,蓝玉儿眼带深色地望了甘信一眼,甘信和他那条缠身蟒蛇一样,冷冷地看着上方。 不待蓝玉儿继续说下去,甘信就打断她道:“如果媚尊想要追究责任的话,恐怕缘由最终还是出在你的身上。青蓝二使虽然是我的手下归我所管辖,但一直以来他们的发展都相安无事。若非当日你对陈如风留手没有取他性命,他昨夜就不会有机会来坏我们的好事了。”甘信暗笑了一声,语气之中充满了埋怨,这样就将责任一下都推给蓝玉儿了。 蓝玉儿娇艳欲滴地笑道:“蛇尊,我并无责怪你之意。就算没有陈如风,李林甫依然会觊觎青蓝二使他们二人发展起来的势力,要怪就只能怪他们太不懂得低调了,过于招摇而引来李林甫这只贪婪的老虎。而且,我觉得天风帮要比我们在各处发展的势力要有用得多,加之陈如风又身怀魔功,这就是我不杀他的理由。” 甘信冷哼道:“难道你真的以为,这个陈如风真的可以为我们所用?现在的天风帮可是跟我们平起平坐的帮派,你真的如此有自信,能够利用天风帮来助我们复兴?如今事情败露,一旦陈如风将昨夜所见说出来,必然会引起千剑门等其它门派的警觉的,到时候他们就会兴师问罪,我们赤魔圣坛怕是也站不稳阵脚,更别说什么复兴魔家了。” 蓝玉儿的声音也转为平冷,“这个你可以放心,我敢保证陈如风必定不会将昨晚的事说出来。至于个中的因由,我自由全盘计策,蛇尊不必多忧。” “那么,瑞云那边我该怎么跟他说?地影会的刺杀失败,连媚尊出手都无法收拾那小子,两次让陈如风幸存下来已经让他气恼不已了,他快要自己忍不住去找陈如风算账,我拦也拦不住。”甘信缓缓道。 “决不能让他伤了陈如风!”蓝玉儿坚决地道,“陈如风这一枚棋子,我绝不会舍弃的,尤其是随着天风帮的日益坐大,这一只棋子的重要性变得越来越大。你替我好好劝一番瑞云,大不了用更多的利益去说服他,让他放弃找陈如风报仇。” 甘信带着讥讽地说道:“媚尊可就真是将这一份好差事交给我了。” 不满地哼了一声,甘信搭着蛇头,转身从一扇门中离去了。 “红白二使。” “在!”文子成君莫笑齐声应道。 “你们也替我盯紧一点瑞云,毕竟现在他知晓我们许多秘密了,千万不能让他轻举妄动。”蓝玉儿叮嘱道,二人连忙齐声道是。 高台上,蓝玉儿一手搭着宝光大椅的把手,整个身体都躺在了椅上,幽邃的目光望向那嶙峋的石头,嘴角一弯,露出了充满信心的笑容来。 长安,晨曦初露。 整晚未眠的陈如风,此刻却倦意全无,一晚过去,他也仅仅是打坐了一个时辰而已。 冷飕飕的寒意卷啸着拂过身子,陈如风坐在仙来客栈的屋顶上,遍眼扫去,一片一片的屋顶,仿佛还在沉浸在昏昏的睡意之中未醒。 最远处,便是皇城的所在。 当日,他也曾经踏足过那一个万民景仰的地方,也曾经经过万人之上的皇帝。 如梦般的过往,如梦般的人,令他觉得今日自己脚下的一切,都很不踏实。 即使作为一帮之主,他似乎并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感觉。现在的他,正一步一步地朝梦想靠近迈进,他还应该有什么怨悔呢? 如果现在告诉他,他一直想要抓攀的巅峰,自己一路走来,却发现这一条通往巅峰的路并不适合自己,他还能回头吗? “嘻嘻……”凌小玉一蹬脚,腾身到了陈如风旁边,坐在了冰冷的瓦片上,似乎一点也不介意。 “怎么啦?看你一脸眉头紧锁的样子,是在为昨晚的事烦忧吗?”凌小玉似乎刻意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来,但可惜并不十分成功。 陈如风长叹一口气,遥望长安,“昨晚的事,你千万不要对其他人说是什么人将顾氏兄弟他们救走。” 凌小玉点点头,“这个我自然懂,你是怕赤魔圣坛来寻仇对吧?嘿嘿……” 陈如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答是与否。 “算啦,事情都过去了,多想也无谓。”凌小玉拍了拍陈如风的肩膀,二人一同经历过生死劫,凌小玉也不怕陈如风的帮主架子了。 “小玉,其实,你有没有犹豫过自己走过的路?”陈如风忽然问道。 这问题令凌小玉怔了一下,“帮主难道对自己走过的路有所疑惑?” 陈如风凝紧了眼神,“这一次谢老板娘被掳走,归根究底,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不答应江晟天,他就不会教唆顾昊顾泉去干这些下流之事,逼我出手。要不是因为我,江晟天他就不会变成今日这般……” 说着说着,陈如风的头竟是低了下来,深深地埋在了自己的黑影之中。 凌小玉也将目光移到了茫茫的屋海之中,像一个慨叹世道的诗人,吟声道:“这世上呢,很多事情是由不了我们做主的。其实我们每一个人的路,都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握着、指引着,这就是所谓的‘命’。” 陈如风有点诧然地打量着他,不晓得他为何竟会说出这样一番深奥的话语来。 凌小玉见到陈如风这样诧异的眼神,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这些都是我师父跟我说的。他是一个相信命的人,所以直到他身故的那一刻,他都无所怨言。” “令师尊已经身故了?”陈如风以前从未打听过凌小玉的身世,今日听他这样一说,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凌小玉望向了发白的天空,沉浸起了过去,但从他的脸容上却看不到一点伤感,依然如旧地嬉笑,只是那笑容淡了些许,“是啊,我本来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我的祖母将我托给了我师父抚养,直到我十八那一年,师父因重病而去世了。他临终前叫我千万不要伤感,他说,冥冥之中,生死都自由定数。以后所遇到的一切,都是既来之,则安之,不要过分去执着其因由。直到现在为止,我都是一直贯彻着师父临终前对我的嘱托的。” 陈如风一脸深思,“这样看来,令师尊应该是一个很难得的人物了,不论是对武功还是人生的意境,都步入了一流的境地。” 听完凌小玉说完,陈如风终于有点明白到,为什么凌小玉会有如今这样乐天无忧、终日嘻嘻哈哈的性格了。 陈如风有点羡慕地看了凌小玉一眼,可惜他学不成他这样无牵无挂,无忧无虑。 天空的寒意是越来越浓重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相互地挤压着,逼出了一阵阵的冷冻来。 不消一会,白色的雪点已经从天而降,更加令长安城陷入了一片霜寒之中。 仙来客栈的门前,谢兰汀与谢文成奉送着陈如风三人出了门口,胡九未更是满眼的依依不舍,目光不断地流连过谢兰汀身上。 “谢老板娘,就此拜别了。”陈如风裹上了白色的棉袄,朝谢兰汀拱手道。 谢兰汀微微颔首,眼睛不自觉地与胡九未对视了一下,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来,脸上泛起一片绯红。 “我一定会回来的。”胡九未不知道是对谁说,但众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暗中偷笑并没有道破,谢兰汀面上则变得更红了。 惜别之后,陈如风三人来到了长安城城门,周围的屋顶上都已经扑上了白茫茫的厚雪了。犹如白棉一样的雪,轻轻地坠落到三人的衣服上,带着冷冷的雪风,让街上来往的行人都不得不蜷缩起来行走。 “你们先回去天风帮吧,我还有事情要办。”陈如风对着胡九未和凌小玉说道,眼睛望向了相府所在的方向。 二人点了点头,背起了包袱,走出了城门。 不知是因为天空的寒意还是心中的过度紧张,陈如风倒抽了一口冷气,迈起脚步来,往相府走去。 有些事情,终究是要解决的。(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残酷真相(下) 赤魔圣坛的居室,全都是一个个青石冷板的墙壁,终日欠缺日光普照,一只手摸上去,仿佛碰到了冰一样。 除此以外,其余的布置都与一般的房室没有差别。 “你说什么?!”瑞云暴躁如雷的声音几乎令整间房都颤抖了几下。 甘信紧皱了眉头,看着盛起火气的瑞云真人,毕竟他是赤魔圣坛的上客,还是他自己亲自请回来的,自然不能有所怠慢,即使他在这里发火,他也不能有所怨言,只得成为他火气的箭靶子。 缠着他身躯的那条蟒蛇眼神有点蠢蠢欲动的意味,但也只是吐了几下蛇信子,没有主人发号施令,它不敢轻举妄动。 “三次了……三次都无法取那陈如风的性命!当初我真的是错信了你们赤魔圣坛,高估了你们的实力了!”瑞云狠拍桌子怒骂道,双眼直瞪着甘信,似乎这一切都是他的过错,“我为了帮助你们,和其他隐士翻脸,现在还要沦为通缉犯,你们赤魔圣坛连杀一个人都杀不了?” 甘信苦笑道:“瑞云真人,那个人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天风帮帮主……” “我管他是皇帝老子!”瑞云怒气冲冲地说道,看来理智也被愤怒冲击得七零八落,开始口不择言起来,毫无顾忌。 “既然你们如此无能,那就只得我亲自动手,去取陈如风的狗命,为我徒儿报仇了!”瑞云手袖一挥,望向门外冷冷清清的廊道,火把正熊熊地燃烧着,噼里啪啦地飞溅着火屑。 “真人切不可如此冲动!”甘信连声劝止道,“现在陈如风的实力已经又有一个极大的飞跃,非是一般人能够将他击杀,再者……” 瑞云坚决地摆手道:“废话少说!你都是害怕我会将你们赤魔圣坛的秘密向外界透露而已!” 甘信再也不能保持那礼貌的笑容,脸色一寒,“瑞云真人心中清楚,现在你可是通缉犯的身份,鬼府也正在铺天盖地地找你,就算你真的有能力可以击杀陈如风,但你认为你能有命去找到他吗?不仅仅是鬼府,就连整个江湖都在留意着你的踪迹,只要你稍有异动,必定招遭天下人的围攻!” 瑞云听罢身子一震,稍微有点清醒过来,双眼依然火光滔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满腔的愤怒难舒。 “听我说,瑞云真人。”甘信一只手搭到了瑞云的肩膀上,“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现在陈如风对于我们赤魔圣坛实在太重要了,我们暂时还不能废掉他。相信我,他日我们复出再度崛起之时,你就能够光复云祥观,到时候你就有足够的力量去找陈如风报仇了。现在是敌强我弱,实在不能急于一时啊!” 甘信如此说道,瑞云那提起的肩膀才松懈了下来,脸上依旧愤愤,口中咬着牙齿念念有词地叫着陈如风的名字,恨不得将这个名字撕成十片。 看着渐渐平复下来的瑞云,甘信自己也有点松一口气的感觉,像是刚刚安抚完一只要破笼而出、四处咬人的猛虎一样。 长安,风雪连天。 行人已经争相从大街上离开,找到有屋檐遮头的地方躲避。很快,大街就变得稀疏平静,陈如风的步伐也变得顺畅无比起来,除了一点吹啸落下的风雪阻碍。 不知为何,他的脚步像是刻意慢了下来,似乎要为自己拖延多一点时间。 但是,始终都会去到。 相府的大门外,看守门口的人都裹上了厚厚的衣裳,打着哆嗦。 终究又是回到了这里。 积雪满地,陈如风的脚步踏过了几片雪堆,口中喷出寒气,走近了大门。 正要跟守门的人说明来意,门口却打开了,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和那人目光对接在一起,二人都是略感讶然地怔了一下,只是从门中出来的那个人很快就从惊讶之中回过神来,对着陈如风笑了一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江晟天走到陈如风面前,陈如风的面色就跟天空一样,霜雪飞扬,冷意满布。 “你应该很满意我帮了你这样的一个大忙吧?”陈如风带着点厌恶说道,依然不能减轻江晟天盛情的笑意。 江晟天伸出一根手指头摆了摆,“这不是帮我忙,是你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你永远都是一个好人,而我,江晟天,”江晟天又将手按到了自己的胸口上,像是在作自我介绍一般,“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像你这样的好人,又怎么会帮我呢?呵呵呵……” 听着江晟天深奥的话语,陈如风的鼻子哼了一声,冷道:“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的。” “哦?”江晟天扬起了眉毛,随即像是醒悟了什么,猛然一抬头,那笑容也抹去了。 有一股寒风拂过,江晟天的表情变得很深,很深。他的眼睛一直凝视着陈如风,看得出他心里隐隐的愧疚。 “你是来,找她说清楚?” “是的。说完,我就回天风帮了。”陈如风淡淡地答道, 江晟天又望了他的脸良久,似是在想着什么,不知不觉他自己的心都变得有点复杂起来。 “进去吧。”江晟天动了动头示意道。 陈如风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走进了相府之中。 既然是江晟天开口,那些守门人也无拦截之意,就让陈如风进去了。 望着陈如风的背影,江晟天的嘴上竟是有一抹隐晦的笑容,充满了期待与憧憬。 东边的长廊,那样地熟悉。旁边的小池小亭,此刻除了纷飞的雪花以外,别无他物。 走过,心情却不如当日那样,总好像是缺少了什么。 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一声琴音,袅袅传来,借雪寄思,悠悠弹动。飞雪为之伴舞,寒风为之伴奏。 一如既往的哀转缠绵,似有说不尽的思念,说不尽的情愫。就通过这琴音,扬洒在天地之间,让它尽情地宣泄。 陈如风不得不停住了脚步,不知是被这琴音深深所引,还是被自己心中所思牵绊双足。 他这样走下去,到底是对,还是错? 有情雪,终究是无情落。 循着琴声,忐忑地走去。 当梦中人忽然不期而至,出现在你的眼前之时,你的心还能保持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吗?一直以来的苦苦希冀,终于变成了眼见的现实,默默的忍受,似乎在这一刻,终是有了深厚的回报。 却没有人想过,在这美妙的梦境之后,将是永不可爬出来的梦魇! 琴声戛然而止,犹如琴蓦然断弦。 萍姐本来要关起门来遮蔽风雪,却在关上半边门后,怔住了在那里。 她也不相信,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这样的突然。 李音如搭在琴上的双手,瑟瑟地颤抖了起来,并不是因为寒冷所致。而是因为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个人,这些日以来一直梦寐以求相见的那个人。 风雪飘荡而过,陈如风的神情有点模糊了起来,李音如并没有看得很清楚,她只是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冲出狂嚎的风雪之中,撞入了那个人的怀里,狠狠地啜泣了起来。 没有言语可以表达,她只能有多紧就抱多紧他,就这样一辈子,哪怕这一辈子都是顶着风霜,迎着冷雪。 无怨无悔,只要你回来。 她的脸,贴在的陈如风的衣服之上,似乎只有他的怀抱才可足以承载她的泪水。 可陈如风的手没有动,没有主动去伸出搂着她的腰。 “你终于回来了。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李音如闭上了眼睛,像一个依偎着的孩子一样。白雪在她的秀发上轻轻点缀着,陈如风低下头,看着她弱小的身影,紧紧地抿起了嘴唇。 为什么,你的怀抱已经不再温暖了? 陈如风并没有说话,像一尊冰雕一样立在那处,李音如有点愕然地抬起头来,不解地望着他。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鼓起了无比的勇气,陈如风像是要击破数千座山,才说出这三个字:“对不起。” 李音如猛然一惊,像是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但心中强烈的感觉告诉她,她隐隐约约猜测到陈如风说出这三个字背后的用意,不会是真的。 她摇了摇头,两只手依旧环着陈如风的腰,只是脸蛋离开了他的胸膛几寸,目中泪光泛动着,就要夺眶而出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音如颤抖着声线。 终于,泪涟滑过她胜雪的肌肤,流入到她的颈上,楚楚可怜。 “不要说对不起了,好不好?我没有怪你来迟了……你回来就好了,你说过,等你有一番功业之后,你会来带我走的,对不对?你今天来就是来带我走的,对不对?对不对?”李音如摇着陈如风的身躯,不断地问着他。 陈如风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正视着她,慢慢地将她两只手从他的腰间放了下来,握着她的手腕,“有很多东西,都变了。” 变了。 心变了。 仿佛无数块石头轮流砸向她的脑袋一样,李音如往后踉跄了一步,捂着自己的额头,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要不是陈如风将她扶着,怕是就要跌倒在地上了。 “其实,当初有很多事,都是没有想清楚就去做,就去说。直到有一些经历以后,我们才会明白,这就是所谓的成长。”陈如风继续说道,他的话就像茫茫天空之中落下来的冰锥,刺进了李音如的心中。 李音如凄凄地望着他,不断地摇着头,似是不愿相信,她情愿他的回来这只是一场梦,只要她晕眩过去醒来后,一切如故,陈如风并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一番话。 但那种外在内在的冰冻,都是实实在在的。 “为什么……”李音如开始喘起粗气来,萍姐见状,连忙扭动着肥胖的身躯走出风雪之中,从背后抱住了她,陈如风这才松开手来,后退了一步。 看着现在惨重万分的李音如,陈如风感到自己的心也有一条条的裂痕生出,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了。 “为什么?”苍白的嘴唇一次又一次地问道,似乎每说出一句话,都要动用她全身的力气一样。 陈如风惭愧万分地低下头去,就连摇头都不会了。 “你说过的……都是彻彻底底的谎言!” “为什么你要骗我!!!” 飘下来的雪,都停滞了一下,然后又再度缓缓飘落。 悲彻的质问声,像铁鞭一样,将陈如风的心狠狠地鞭打,狠狠地惩罚着。(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新的大计(上) 雪,依然不歇地落下。 绿光在雪点之中穿行,陈如风迷蒙的身影闪现其中,他的脸容却没有一点神采,像一张苍白的纸一样。 他的心,一次一次地责备着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狠心。 只是匆匆地扔下了几句令人撕心裂肺的话,就离开不管了。他是不是有些不负责任了? 是因为他害怕自己还在李音如的面前,她会更伤,还是因为他没有面目去直视她。就连他自己也不得而知。 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似乎并不足以将他心中的愧疚尽释出来,心头依然沉重。 地面的长安,林立的屋顶在眼中已经显得越来越小了。陈如风飞翔到了高空之上,寒意更重,雪点击脸,一股一股的冰冷打在脸庞上,似乎这样会使自己更为清醒。 绿光飞驰,往翠华山的方向急速掠去。 琴,冷冷清清地摆在那里,一根根琴弦好像永远都不会再被弹动,有点凄凉地随着寒风微颤。 萍姐不断地低声安抚着李音如,却只是徒劳。她一直哭声不断,直到临近黄昏之时,似是哭得浑身无力了,这才止住了哭泣。但她的脸容却凄不忍睹,不断地打着哆嗦,整个人都失魂落魄。 双眼,更是没有了神光,悲凉地望着窗户。 “小姐,吃饭了。”萍姐推开门,端来了喷香的饭菜,李音如已经一整天没有东西下过肚子了。 但此刻的李音如,对于外界的一切事物都没了反应。 像一株枯萎了的花儿一样,只剩下凋谢的躯壳。 “小姐,不能这样啊!”萍姐心急了起来,只得拿起碗筷,将饭往她的嘴里送,可李音如的嘴巴却死活都不肯张开。 无法突破李音如的嘴唇,萍姐只得气馁地将饭菜晾到一边,无奈地望着她。 正当萍姐无计可施之时,门口却被敲响了。萍姐急忙去打开了门,来人却是江晟天。 “江公子。”萍姐礼貌地打招呼道,如今江晟天在相府的地位超然,除了李林甫外,其余人都要对他恭敬有加,客客气气。 江晟天心料陈如风走后,李音如必定会承受不了,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果不出其然,看到了李音如落魄黯然的神色,江晟天就知道陈如风对她造成的伤害是多么的深,多么的难以弥补。 “江公子,你帮帮口,劝一劝小姐吧,她已经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了。”萍姐焦急地对江晟天说道。 江晟天点了点头,走到李音如身边,蹲下身来,脸上再也没有惯常的狡诈深算,只有似水的柔情,温声说道:“音如,不要这样,吃点东西吧。” 李音如怔怔地转过头来,望着他,嘴唇不断地哆嗦着,可怜至极,江晟天看着也感到心中一阵的酸痛,两只手情不自禁地去握着她的双掌,试图给她暖意。 “你知道的……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他……他要这样对我?”李音如再度眼泛泪光,声音衰弱至极,显然是哭干了力气。 江晟天低头默然,似有所难言。 李音如伤痛地抬起头来,看到了江晟天的表情,江晟天能感到她的手传来了剧烈的颤抖,望着她充满哀求的目光,他只得将头别往一处,不忍再看,生怕自己会一时心软说出来,只会令她伤上加伤。 “求求你……”听着李音如愈发无力的声音,江晟天终是深吸了一口气,望向她,酝酿了许久,才将陈如风与霹心晴的事全盘告诉了她。 雪上加霜,看着李音如死灰一样的脸色,江晟天心中大悔。 她的脑海之中一片凌乱,很快就有一股晕眩之感袭来,将她所有的意识掩埋。李音如眼皮一软,栽在了江晟天的怀中。 江晟天心痛地看着她,她果然承受不了陈如风另结他欢这个事实。 轻手轻脚地,江晟天将她抱到了她的床上,为她盖上了被子,手背伸到她的额头上探了探,竟是有滚烫的感觉。 “赶快去找大夫!”江晟天忽然喝令道,萍姐吓了一跳,见江晟天不容置疑的神情,她也连忙跑出门外找大夫去了。 大概是因为心伤过度以致体弱亏虚,感染了风寒吧。 他爱怜万分地看着她,目光不舍得离开。 “陈如风走了,就让他去吧。那种人不值得你为他这样。”江晟天低声说道,看着昏睡过去、脸色有点红热的李音如,嘴唇不由自主地印在了她的秀额上。 相府书房。 天空已经昏黑了一片,书房内的气氛也显得分外压抑。寒风呼呼的声音不断地拍打着窗户,让人心烦意乱。 今日书房内却显得与往日有点不同,不再是充满了心计筹算的角力,不再是狡诈阴险的萌生地,而是两个男子,心沉一片。 李林甫一拍桌子,周围的书架都要不安地颤动了一下,就连紧皱着眉头的江晟天都要将目光移向他,少有地见他为别的事情这样恼火。 “你是一早知晓此事的,对不对?”李林甫厉声质问道。 江晟天点头承认,他倒是想不到李林甫居然对李音如的事情那么上心。平时他一点都不像会关爱儿女的慈父,今日怎就这样为了自己的女儿这么怒发冲冠呢。 “你为什么不一早跟我说?”李林甫恶狠狠地说道。 江晟天低头答道:“我认为此事不太重要……” “其实是相对你不太重要。”江晟天心中暗自补充道。 李林甫的眼神一凝,“你是什么意思?我女儿的事比起其它的事都要重要!” 江晟天唯唯诺诺地点头道是。 “你得替我好好安慰那个丫头,我怕她会做出一些傻事来。”李林甫愤意未消,目光转到别处去了。 “哼,陈如风,你这样对我的女儿,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李林甫握紧了手指,似是将怒气都迁到了陈如风的头上。“天风帮……我要你吃不着消!” 江晟天听到了李林甫最后的一句话,不禁眯起了眼睛来,他追随李林甫也有一段时间了,有时候也能够捉摸到他一丁点的心意,尤其是刚刚李林甫提到了天风帮的时候,语气之中似乎别有用意。 李林甫自然是没有注意到江晟天正在怀疑着他的真实意图,一直摆出一副为女儿不甘的气鼓鼓的模样。 回到了天风帮中,陈如风倒头便睡,昏昏沉沉地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的天明。 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下懒腰,陈如风顿时感到身心舒畅了许多。 之前那几日长安之行发生的事情,确实是让人劳累十分。不管如何,迁帮之事总算是定下来了。 胡九未兑现了先前的承诺,答应了迁帮。而江晟天也捎信一封回来天风帮,算是同意迁帮大计。 于是,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便从翠华山出发,直达到惊海门的旧址所在。 原本属于惊海门的堡垒经过了修缮和改造,还是保持了堡垒的形状,只是加开了窗户和大门,令其光线更为充足,不用依赖火把来取亮。 而留守在翠华山的,也只有一半不到的帮众,算是天风帮的分坛了。 主坛所在,便是惊海门旧址。 陈如风踏进这堡垒之中时,便有一种像是将自己的功绩建立在别人的枯骨之上的感觉。 迁帮以后,还有许许多多的大小事务需要跟进处理,陈如风无瑕想其它的烦心事,什么江晟天,什么李音如都被他抛到了一边去,一心专注于迁帮之后的各种安顿问题。 就这样劳碌了十多日后,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躺在新的居室内,门外还有瑟瑟冷风吹进,但那正正朝着的太阳也同时带来的一丝温暖。 这一间居室,按照陈如风的意愿,摆放着两张床铺。 看着另外一张床铺,大概是很长时间都要空置的吧,陈如风倚着墙壁默默地想到。 心思一旦镇定了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闭上了眼睛,依然不能躲避。 是我负了他们?是不是所有的问题,都出在我的身上? 江晟天变得如今这样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甚至利用兄弟,他已经走上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了。而这一条路,到底能不能得以善终,是陈如风所担心的。 至于李音如…… “帮主!”有人敲响了房门,将陈如风从静静的沉思之中回过神来。 “霹心晴霹庄主到来拜访!” 陈如风立马跳下了床,穿好鞋履,刚想走出房门的那一瞬间,心中的愧疚之感又加重了几分。 走出客厅,霹心晴正跟胡九未有说有笑地交谈着。 一身的红衣,像火焰一样盛放着无尽的精力,如花的容颜又兼备铁骨一般的硬朗,这就是霹心晴吸引人的地方。 陈如风尽力摆脱之前的忧郁,展露出笑容来,“晴儿。” 霹心晴见陈如风出来了,兴奋得跳了起来,面也红了一些,却忽然察觉胡九未还在场,连忙矜持地一笑,抑制住自己冲过去的冲动,对着陈如风离远抱拳道:“陈帮主!” 陈如风似有醒悟,刚刚自己好像叫得有点太亲切了,连忙拱手施礼道:“霹庄主!”(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新的大计(下) 胡九未眼角瞄了两人一下,窃笑一声,识趣地向陈如风告退,说是帮众房间分派问题要他去处理。看着胡九未离开了客厅,陈如风和霹心晴这才放下了拘束。 “坐上来吧。”陈如风指着自己坐着的虎皮大椅旁边的那张椅子道,可不是一般的客人能够跟帮主齐座并坐的。 霹心晴坐下后,陈如风便开着玩笑地说道:“霹庄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见到霹心晴,心中不快的阴霾似乎减退了一些。 霹心晴也装出一本正经的脸口,板起脸来道:“我今天到来是想听听陈帮主有何大计,毕竟贵帮的利益与我庄的利益是紧密相连的,虽说如今贵帮发展正盛,但我们的眼光也要放足长远,未来的发展我们也是十分看重的。” 陈如风嘻嘻一笑,“霹庄主难道不是来看望我的么,这倒是令我有点失望了。” “少做梦了你!”霹心晴捏了陈如风的鼻子一下,一、满脸笑意,“其实呢,我是来看看你的天风帮迁帮以后弄成怎么样了。” “那你觉得怎么样?没令你失望吧?”陈如风眼睛扫视了一下客厅四周,自己心感还算雅致整齐,有贵客远道而来也不会失礼。 “还可以吧,不过比起我霹家庄还是差远了。”霹心晴微微嘟起了嘴巴,语气带着骄傲。 陈如风连连点头道是,笑着道:“看来我也要到你霹家庄好好地参详参详一番,学习学习。” “当然了!”霹心晴笑得更开心自满。 二人又是打情骂俏了片刻,霹心晴的面容却蓦地肃然了起来。 “我刚刚所说之言并不是说笑的,你真的要好好谋划一下天风帮的将来。明眼人都会看得出来,迁帮只是你的第一步,接下来想必你是有更大的计划吧?”霹心晴认真地说道。 陈如风也正襟危坐起来,道:“你说得没错,你觉得我会是那些满足于现状的人么?虽然现在我天风帮已经跟千剑门、冰墓、赤魔圣坛平起平坐了,但这个还是远远不够的,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霹心晴疑惑地扬起眉毛。 陈如风胸膛一挺,嘴角一弯,“我想要当这个江湖的霸主!” “霸主?!”霹心晴一听不禁诧异地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不切实际。” “怎样个不切实际?” “如今天风帮只是一个后起之秀,阵脚不稳,在江湖上的声威也甚为低弱,绝对不够千剑门那些扎根深厚的名门相抗衡。而且,江湖之上从未有过霸主一说,能够振臂一呼、各帮齐应的人,也只有天下盟盟主能够做到这一点,而且他的号令也不是人人都要遵从的。所以说,直到现在,江湖上根本没有一个真真正正的霸主。”霹心晴细致地一说,陈如风便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来,皱起眉。 默然了片刻,陈如风抬起头道:“既然如此,我的目标就定为天下盟盟主好了。” “嗯。”霹心晴忽然低下头去,“其实,为什么你一定要在江湖上争霸,去抓取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一句话问得陈如风窒了一下,有点失神起来,他的面色也随之一沉,。 “我只是想证明给别人看,我并不输给任何人。” “谁?” 陈如风抬起头来,和霹心晴的眼神相交在一起。 “江晟天。” “……” 气氛变得僵硬了,霹心晴无言垂首。 “我去了长安的这几日,发生了许多事。”陈如风虽然有点不太想提起,但面对着霹心晴,他不想隐瞒些什么,就将这些天来在长安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霹心晴。说到了他去相府跟李音如说清楚之时,她的身子忽然抖了一下。 “难怪。” “难怪什么?”陈如风问道。 “难怪你那么焦急,想要证明给他看。因为他已经证明给你看,他自己一个人没了你,能够活得更好。他证明了他不需要你。”霹心晴淡淡地说道,似乎直接将陈如风最后所说的关于李音如的事省略得一干二净。 陈如风似乎被霹心晴说破了心事,一下子变得有点伤郁。 良久,霹心晴的手搭在了陈如风的手上,将他用力地握了起来,两只眼睛爱意脉脉地望着他,“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的。” 陈如风有点感激地回应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那么你想到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没有?” 陈如风有点烦心地仰首,大口大口地吐了一口气,半晌才道:“没有啊,天下盟会在即,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争取到那些帮派肯捧我坐上天下盟盟主之位,我想我能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内争取他们的支持。” “其实不必争取所有帮派的支持,只要争取有话语权的那几个帮派的支持就可以了。”霹心晴敏锐地指出了关键所在,“千剑门,冰墓,赤魔圣坛,只要有一个帮派肯支持你,再加上天风帮的声威足够,这就可以了。” “千剑门……赤魔圣坛……” “赤魔圣坛!”陈如风忽然心中一震,脸色都变了,想起了当晚在顾府之时媚尊所说的话。 “陈帮主一直以来的努力,为的是什么,陈帮主心知肚明,与我们赤魔圣坛的目标都是一致的。” “如风?” 陈如风猛然将意识收回来,怔怔地望着霹心晴,霹心晴奇怪地看着他汗流满面的模样,“怎么了?为什么你忽然一脸的惊恐?” 陈如风慌忙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摇头道:“没……没什么。” 霹心晴还想继续追问,可看陈如风这般模样,还是将疑问咽了下去,继续道:“如今我看千剑门和天风帮的关系尚算良好,如果天风帮的声威能更上一层楼的话,泽崆云他应该会同意你去争取天下盟盟主的。至于其余两个帮派……赤魔圣坛阴鸷不已,不足以信任,所以还是从冰墓上下手吧。” 陈如风神不守舍地点了点头,霹心晴所说的话就像一缕清风一样,拂过耳边。 “争取到了冰墓和千剑门的支持后,还要振起天风帮的声威。以如今天风帮的声威,凭借此你就去争取当天下盟盟主,是远远不够的。” “嗯,当务之急,就是想方设法去提高我天风帮的威名,对吧?”陈如风说道。 霹心晴继续道:“是的。只要你天风帮干上几件能够响震江湖的大事来,怕是你去争取当上天下盟盟主,也不会有太多人反对的。” “唉,难道要我去灭掉几个小帮派,以此来增添我天风帮的威势么。”陈如风又有点心灰意冷地说道,要建立起足够的声威,实在不是一天一日的事,只怕到他天风帮真的能名震江湖、折服江湖上所有人的时候,天下盟会都不知道开了多少届了。 “嘿嘿,这一个我倒是有法子来帮你。”霹心晴眨了眨眼睛,顽皮地一笑。 陈如风原本阴沉的脸色顿时又有了阳光,急切地追问道:“有何妙法?” 霹心晴故作神秘地看了他一眼,顿了半天,在陈如风的再三催促下,她才开口说道:“是这样的,今年又是三年一度的青士武殿召开之时,以往的青士武殿都是由一个帮派负责承担举行,例如上一届的青士武殿就是由冰墓所负责的。” 青士武殿,乃是集聚全天下年介二十五以下的青年才俊于一堂,以武会友,同时又争夺年青一辈之中的顶级高手的称号冠冕,每一届都涌现出许许多多的年青好手,例如上一届的青士武殿就是由韩陵所夺魁。 “据我所知,今年的青士武殿将在洛阳举行。而如今到底是由哪个帮派所负责举办,则是未曾下定论。不过负责的帮派必须是在天下盟之内,所以你最好去跟泽崆云请示一下,如果他肯将举办青士武殿全权交给你,那你就能够通过这个机会来振起天风帮的声威名望了。” 霹心晴说得陈如风心痒痒,并不是因为这个青士武殿能够给天风帮带来多大的好处,而是通过青士武殿,能够认识一大批江湖之中的后起之秀,许多名不见经传的年青高手,都会在这个青士武殿上露面的,到时候可就能够跟众多好手一较高下了。 “不过呢,负责举办这个青士武殿的帮派的帮主是不能参加的。”霹心晴忽然又补充了一句,陈如风顿时呆在了那里,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样,所有的热血都平静了下来。 “你这个老人家还是打消参加的念头吧,哈哈哈!”霹心晴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什么老人家?我可是年未够二十五呢。”陈如风不愤地说道,虽然一旦让天风帮负责举办青士武殿他就无法参加,不过为了大局着想,他还是要争取这个举办权的。 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竟是天半昏,霹心晴也是时候要回霹家庄了。 “那么,你会不会参加呢?”陈如风好奇地问道,霹心晴正准备离开,她喜滋滋地转过头来说道:“我还没决定呢,不过如果真的是交给你来举办的话,我怎么样都要给点面子的,对不对?”(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暗涌迭生 原本冷清人烟凋零的天下盟,今日却齐聚了几位帮派帮主,厅堂之中各帮帮主分坐两旁,而泽崆云则一脸肃然地坐在中间的那座上。 陈如风两只手搭在把手上,眼睛扫过一众帮派的头号人物,有碧血轩、残影阁等原本就是江湖上中流砥柱的帮派,也有鲲鹏门、斗日派等最近刚刚冒起、却不及天风帮那样势头强劲的帮派,如果他们有胆敢吞并惊海门的勇气,今日就不会是天风帮与原本旧的三大派平起鼎立了。 看了看满脸紧绷的一众帮主,陈如风倒是显得有点轻松起来,甚至露出了笑容,那些帮主毫不掩饰地朝他投来了敌意的目光,他也不甚在意。 他们今日到来的目的和陈如风一样,都想来争夺青士武殿的举办权,以此来增添自己帮派的名望声威,但这些帮派的实力始终不及现在的天风帮,所以陈如风现在心中满载着信心。就好像一只猴子跟几只蜗牛赛跑一样,他还有不胜的可能吗? 看着陈如风自信十足的笑脸,几个帮派的头目的鼻子都不屑地哼出声来。 陈如风却对那碧血轩的帮主陆炽阴下了几分注意力,之前在相府之时就听丁雨提及过他,就是他将丁雨赶出了碧血轩的。 陆炽阴嘴巴下那束山羊胡微微一动,嘴唇高傲地抿起来,冷冷地迎上陈如风的目光,很是看不顺眼他。 陈如风的眼睛也微微眯起,深深地打量起他来。 “诸位,”泽崆云忽然发话,立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回了他身上。 泽崆云将众帮主交上去的纸卷整理好后,正色道:“我已经细细看过大家交上来的信函,相信大家都十分想得到这次青士武殿的举办权。但可惜,按照传统的规矩,只能由一个帮派去全权负责青士武殿,所以……” 所有人都屏住大气,死死地望着泽崆云,就连泽崆云的脸色都有点紧张起来。 “所以我决定要再用三日的时间去权衡,三日后我会给大家一个答复,哪一个帮派才是最适合举办青士武殿的。”泽崆云这样一说,大家的心中就好像一块即将掉下悬崖的石头,忽然被人推了回去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下,既然泽崆云都这样说了,他们也不好再有什么意见,只得点了点头,相继离去。 而陈如风则是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门楣前故意一顿,转过身来看着泽崆云。泽崆云也有点愕然地抬起头来,迎上了陈如风焦急的目光,便知道他很看重这一次能否争取到青士武殿的举办权。 “如风,你先回去吧,我会好好想想的。”泽崆云微微地点了点头,陈如风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看有没有一点端倪,本来还想问多一句“那天风帮的希望大不大”,不过念想片刻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身步出了大门。 山川之间,陈如风一直低着首沉思,揣摩着泽崆云到底还要顾虑一些什么,不立刻决定青士武殿的举办权到底花落谁家。 难道是其中有难以取舍之处,才让泽崆云这样踌躇不定? 天风帮虽然有实力,但根基不稳。其余的帮派则是实力上有所差距,要承担这样一个江湖盛会,怕是有点不稳妥。 真的是这样的话,要选择起来确实有些棘手。 陈如风边走边想,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山边的林丛之中有所异动。 像是有鸟儿疾飞而过,令树叶沙沙作响。 连绵的山野,并不算得上十分高耸,但加上挺拔的树,便形成了一道可蔽日的屏障。 收回了思绪,敏锐的感觉一下子往四处扩散。这下便能感觉到那杀气的存在了。 猛然地,陈如风的手握到了怒风剑的剑柄上,双目精芒四射,警惕地张望四周。 叶动,同时有树枝折断在地。 气氛开始急促不安起来,陈如风无法清晰地估计隐藏在林中的杀手的数目,但他可以肯定,这些人都是向着他来的。 “出来吧,藏头露尾的算什么好汉。”陈如风冷峻地说道。话声刚落,四条人影便从林中射出,落地成四角之势包围了陈如风,均是身穿黑衣,半边面黑布蒙着,行装诡秘。一人徒手,一人手执大刀,一人双手握长刺,最后一人背拿长剑。 陈如风冷眼扫过,“何许人也?” “去死吧!”没有多言,这四个黑衣人已经开始联手进攻,拳风一震,长剑直取陈如风喉咙,双刺连击,再加上天上大刀直劈而下,四人的合攻果然是声势骇人,普通人根本就无瑕防守,立刻就摆在他们的包围攻势之下。 气劲旋飞爆发,轰的一声烟尘四起,四面狂猛的攻击,他们都相信陈如风已经在这势不可挡的围攻之下化为了尘灰了。 烟气漫漫,四人的眼睛都已露出得胜的笑意,准备看着陈如风横摊在那里的尸首了。 只是烟气尽散,却空无一物,陈如风早就不知踪影了。 四人顿时傻了眼,心中大骇,往后面一看,陈如风早就握着怒风剑,满脸笑容地看着他们。 “刚刚我一早就用化影之术避开了,你们所灭杀的,只是我的虚影而已。”陈如风笑道,同时身形腾起,怒风剑剑影扩大,剑芒暴涨,直接对着四人斩去。 “缥缈功,果然是名不虚传!”四人感慨道,立刻飞身迎敌。 陈如风的身子毫不惧畏撞入了四人的包围之中,他的出剑速度毫无间隙,犹如流水般没有断绝过,将双刺大刀长剑拳头防得滴水不漏,对方四人根本无隙可寻,同时也被怒风剑上的溅射出来的聚风剑气击得要布起防守来。 “喝!”陈如风一声大喝,怒风剑剑身狂震,四道绿色剑柱分散撞开,仿佛攻城桩一样撞向四人,四人狠狠地吃了一记,重重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只不过这些人看来都是高手之中的精英,很快就翻腾起身子,重新站了起来,若无其事一般再度冲往陈如风。 怒风剑猛然一挥,白色水泡般的剑气排列成墙,四人猛冲之势无法止住,一下就撞到了这些水纹泛动的剑气之上,巨大的反冲之力将他们整个人掀起,再一次重重地摔落到地上。 陈如风乘势掠身飞去,举起怒风剑,剑气汹扬泄出,风气成掌作势就要压往四人,但他的剑却在半空硬生生地滞止住了,仿佛无形的刀刃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一样,性命随时受到威胁。 “快说!是谁派你们来的!”陈如风厉声质问道,怒风剑又斩下了半寸,强盛的压力压得他们几乎要喷出血来。 看着他们的喉咙被压得快要破裂了,陈如风收了收剑势,令他们勉强有一丝喘息之机,也好让他们开口答话。 “再不说,可就别怪我辣手无情了!”陈如风威胁道。 一股庞然的气势破空而来,陈如风猝不及防被这股气势冲击开,剑气一下子被收纳回了怒风剑之中。 四人压力全消,连忙抓紧这机会,翻身站起,准备仓皇逃窜离开。 只是那股气势却显出一身影来,凌飞四人的上空,飞快地超越了四人。 双掌落下,两道巨大的黑色掌影从天而降,挟着无比刚烈的气劲,如天地动怒降下雷霆之威一般,轰然劈到了四人的头顶之上。 一声巨响,周围的山川似乎都有几声颤抖。 地上,两个硕大无比的掌印现出,四个黑衣人都心肺尽裂地躺在了地上,血水缓缓地在地上流淌着。 陈如风迅速地奔了过来,惊讶地将尸首上的面罩一个个扯落下来,都是些生面孔的人,先前他从未见过他们。 “很奇怪,对吧?”一个人轻轻地在他的身后降下,笑盈盈地望着他。 陈如风转过头来,一下便认出了这个人,正是当日伴在媚尊旁边的那个君莫笑! “为什么你要杀了他们?”陈如风沉声问道,尽管那四人是有心取他性命,但他并非是一个随便就将人置诸死地的人。倒是这个君莫笑,不问缘由就杀了他们四人,还要是跟他毫无关联的人,行事充满了魔家邪人的作风。 君莫笑淡笑着反问道:“为什么我又不能杀了他们?”他走到去那些尸首的旁边,逐个逐个指着道:“这个,鲲鹏门大弟子谢笑书,这个,碧血轩蓝日升,还有他,斗日派曾事成,他,残影阁唐荒流。” 陈如风听着君莫笑如此说,不仅心中震然,呆呆地看着这些尸首。 君莫笑又笑着走前几步,去到了他面前,眼带深意地看着他,:“这下你应该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了吧?我杀了他们,他们要追究起来,吃亏的也只是他们而已。所以我为什么不能杀他们呢?” 陈如风茫然地看着这四人的尸体片刻,随即恼火地瞪着君莫笑:“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杀了他们,才能够给他们的门派一个下马威,否则以后会有许多麻烦接踵而来。我只是好心帮你而已,哈哈哈!”君莫笑爽朗地笑了几声,背过身子离去了。 陈如风狠狠地盯着他的背影,却找不到话语去驳斥他。 那四个门派为了争夺青士武殿的举办权和打压天风帮,用了这种龌龊的手段,若他不用更卑鄙的方法去回应,只会以后都让人欺凌在头上而已。 但是,君莫笑到底是为何要帮他呢? “赤魔圣坛……”陈如风垂下了头低声念道。(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故人到来(上) 深冬的相府,似乎显得格外清静。 原本喜欢四处闲逛的府客们都躲缩在屋子之中,以避严寒。至于那些下人,则在偷偷地烘着手取暖。 流连在相府之中的,也只有呼呼的寒风啸声。 李音如的房间里,江晟天坐在床边,轻轻地用手背贴在李音如的额头上。 “嗯……退得七七八八了。”江晟天略感宽慰地道,只是他看着李音如呆滞无神地睁开眼睛,神魄似乎还游离在千里之外,心中不免一痛。 萍姐屁颠屁颠地拿来一块毛巾,递给江晟天,江晟天细心地将它铺在李音如的额上。但李音如依旧不为所动,仿佛全身都被抽尽了力气一般,就这样软绵绵地躺在床上,裹着厚重的被子,然后,不去想,不去哭。 “萍姐,好好照料她。”望了双目无光的李音如良久,江晟天终究是站了起来,毕竟他还有要事在身,想多伴她一会儿也不能。 萍姐用力地点了点头,江晟天走到门前,回头看了李音如一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丞相大人。”江晟天恭敬颔首道,李林甫正在书架之中寻阅书卷,这才突然反应到江晟天的到来。 在书案前坐了下来,李林甫打量了江晟天一眼,察觉他今日面色不佳,便故作关怀问道:“怎么了?该不会是被音如的风寒感染了吧?” 江晟天连忙摇头,“丞相有心了,只是近日诸多事务要处理,休憩的时间不足而已,并无大碍。” 李林甫随手挽起一支毛笔,就在纸上笔走龙蛇地书写起来,眼睛集中了注意力在纸上,没有多望江晟天一眼,“我知道,我女儿的事可是劳烦你了。” “不劳烦。”江晟天礼貌地说道。 “数全整个府中,跟音如最为交好的人,也只有你了。”李林甫说道,江晟天听毕心中竟莫名一虚,颈上冒出了冷汗来。 李林甫将毛笔放回到笔架上,双手端起自己刚刚写的那一封书信,细细地审阅着,口中继续道:“你说,如果我女儿钟情的那个不是陈如风,而是你,那该多好啊!” 江晟天眼神大变,一向镇定的他此时也声线颤抖了起来,“不……不敢,我这些一介草民又怎么高攀得起李小姐呢?” 李林甫瞥了他一眼,微微冷笑一声,话锋一转道:“我这次叫你来,是关于府内的府客一事。你上次跟我说过你有一个设想,但容你回去好好细想,不知你思考得如何?” 一谈到正事,江晟天的神色顿时就回复了正常,“禀丞相大人,自金易来被赶出相府以后,府客之中就再无人可担起大旗,现在的府客里头有许多人都是在白吃我们相府的米粮,浪费相府财产,所以我们必须将府客精简,将那些没有多大贡献的人扫出相府之外,还要另外去觅一些能人回来。” 听完江晟天之言,李林甫皱起头来低思,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并无多作表态。 江晟天继续说道:“我早就在心中有了人选,哪些人应该留,哪些人应该走。府客不能只重量,还要重质才行。就算数十名的江湖庸手,也比不上两三名的顶尖高手,个中的性价比,相信丞相也是个精算之人,不会不明白的。” 李林甫甚是满意地一笑,将那封刚刚自己写好的信函递给江晟天,江晟天双手接过一看,诧然地看着李林甫。 这一封信函,写的就是对府客的遣散之辞。 “你觉得哪些人应该走,凭着这封信去跟他们说吧。”李林甫笑着说道。 江晟天想不到,李林甫居然可以早早就预知了他的想法,还是说,他一早就想过要这样做了? 暗地里狐疑地看了李林甫一眼,江晟天将这封信函收入怀中,便告退去了。 相府之中便掀起了一阵大刀阔斧的改革,所针对的,正是那些沉冗的府客。一个个府客都被驱逐出相府,灰溜溜地背着包袱离开了。 同时,相府公告广征天下贤才,要收纳一批新的高手成为府客,许多江湖名士都纷纷向着相府那高厚的利益而来,使出拿手绝活来,希望能得到丞相的青睐。 很快,整个相府的府客阵容焕然一新,除了第一高手叶之杭外,其余人几乎全部替换了一番,李林甫对此满意至极,觉得自己手中的拳头又大了几寸了。 天风帮的堡垒中。 陈如风心急地撕开了天下盟发来的信件,一眼览过,顿时面露欣喜,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高喊道:“过了过了!我们天风帮可以举办青士武殿啦!” 胡九未、刘宏、柴元朗等人也闻讯冲了过来,看了一下泽崆云所书写的信件,果然是天风帮被选中了来举办这一场江湖盛事。 “快!我们现在就要开始着手准备了!”陈如风兴奋地说道,最终泽崆云还是将这个举办权交到他的手中,陈如风心中很是感激泽崆云对他的信任。 于是,整个天风帮开始密锣紧鼓地筹备起来,半个帮派的人手将要前往洛阳。 “韩……不白先生,你回来了?”带着面具的韩陵优雅地走进厅堂之中,摇着手中扇子,笑容满面地看着忙忙碌碌走来走去的帮众。陈如风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他们,接下了青士武殿这桩事儿,布置场地、比武的安排、还有报名等的任务都落到了他们的肩上了。 见陈如风忙得不可开交,韩陵知机地颔首,“我在房间等你。” “对!这个也要带去!……什么?”陈如风一怔,韩陵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厅堂之中了。 “韩大哥果然是料事如神啊,知道我有事找他!” 勉强打点好一切后,陈如风这才去到韩陵的房间,礼节周到地敲了敲门。 “进来吧。” 陈如风推开了门,韩陵在自己的房中都戴上面具,谨慎至极。 “韩大哥。”陈如风点了点头当是打招呼,在房里没有他人,陈如风也不用再称呼他为不白先生了。 韩陵倒了一杯茶,却只是放在手心之中搓着,淡笑着说道:“怎么样?接下了青士武殿的举办权,如你所愿了吧?” 陈如风谦道:“全赖泽崆云盟主赏光而已。希望真的能够圆圆满满举办这一次青士武殿,增添我帮声威。我知道韩大哥你是上一届青士武殿的夺魁者,所以想请教一下你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韩陵一笑,既然陈如风这样说道,他便将青士武殿的一些规则告知他。 “青士武殿,江湖上所有的青年才俊之士均可报名,但须经过遴选,而天下盟的帮派则可以每个帮派直接出一个名额来,不用遴选就进入最后的比试。最后一共有三十二人来争夺青士武殿第一的头衔。所以不是天下盟所属帮派的人则会吃亏一些,要通过茫茫多人的遴选才能晋级。” 听韩陵这样一说,陈如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就是说,我们在正式的青士武殿举办之前,还要进行一场比试?” “是的。当日我就不是属于天下盟属下的帮派,所以也参加了遴选。从一百多号人之中有幸成为了那脱颖而出的十六个人之一。” “韩大哥有实力在身,这是实至名归的啊。”陈如风说道。正在此时,他的眼角瞥到了门外有一人影闪过,顿时厉喝道:“何人偷听?” 韩陵哈哈一笑,手虚空抓去,便有一道引力顺势破开门口,像缠绕腰间的丝带一样将门外那人绑住,狠狠地扯了过来。 “哎呦!轻点轻点……韩隐士不要那么用力啊!”只见凌小玉躺在地上呻吟着,那道缠着他腰间的气劲随着韩陵一挥手便重新收回到他的掌中。 既然他叫得出韩隐士,显然刚刚二人的谈话他都全部入耳了。陈如风一把抓起他,质问道:“谁让你在门口偷听的?” 凌小玉战战兢兢地惨笑道:“帮主,我路过而已,路过,路过,呵呵呵……” 他又望了一眼正淡笑着的韩陵,露出了求饶的目光:“哎呀,韩隐士大人有大量,我绝对不会将你的身份胡乱说出去的!” 韩陵见凌小玉如此说,便对着陈如风道:“放了他吧,既然他都这样说了。” 陈如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像将一只吊起来的乌龟放下地上一样,同时加了一句警告道:“以后可别再偷听了。” 凌小玉抓起自己两只耳朵,一副请罪的模样,嘻嘻笑道:“一定一定!那么既然我都听了上半部分,不如让我在这里将下半部分也听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客气地端了一张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下。 陈如风冷哼一声,“罢了,反正我准备将你选为这次参加青士武殿的人选,你在这里听听也是好的。” 凌小玉笑容顿时僵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望着陈如风,用手指指着自己,“我?你让我去参加青士武殿?” “是的。那日在顾府之中,你的实力我是见识过的了,绝对有这个资格去参加青士武殿。”陈如风淡淡地说道。 “不要嘛!”凌小玉像小孩撒娇一样,“虽然我真的很年轻,但青士武殿的那些人可是动真格的啊,我怕一不小心就被他们宰了啊!” 陈如风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将他所说的话化为一阵耳边清风,一点也不理会他强烈的反对。 “帮主!”此时一个帮众忽然来到了门口,禀报道:“外面有一人求见!他说是帮主你的旧友!”(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故人到来(下) 厅堂之中,早有一身材魁梧、背挂长枪的汉子在此等候,听到脚步声,那汉子欣喜地转过头来,激动地望着陈如风。 “丁大哥?”陈如风有点惊讶地说道,想不到丁雨忽然跑来天风帮找他,只是此刻丁雨身上却有几分落魄之气,所穿之衣服也不及以前光鲜。 丁雨健步走来,两只手搭在陈如风的剑上,便是一副身处万丈悬崖忽然抓到了一条救命绳索一样的神情,热泪盈眶地颤声道:“如风,你……你肯出来见我……实在是……太好了……” 陈如风见丁雨似是饱受委屈的模样,连忙扶着他坐下,并命人端来茶水,好与他细细详谈。 原来,江晟天在相府掀起改革换血的浪潮后,丁雨也无可避免地成为了被逐出相府的府客之一,如今更是无处可归,身上盘川用尽后,山穷水尽之下不得不前来找上陈如风帮忙。 听毕丁雨陈言,陈如风一捶击桌子,愤愤地道:“这个江晟天居然那么不念旧情,连你也要驱逐出相府!” 丁雨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同样的银两可以换来更厉害的高手,谁会有得赚而不去赚呢?几乎所有旧的府客都被逐出了相府,丞相他可不是一个会顾念旧情的人,晟天他也只是听指令行事而已……” “丁大哥你不必为他辩护,现在的江晟天已经不是以前的江晟天了,说不定此事的始作俑者是他。”陈如风带着恨意说道,丁雨只得默然垂头,颓然至极。 “如果当初我在‘碧血会武’上胜出的话,就不会……”说道这里,丁雨又是惭悔得不能再接下去了。 陈如风连忙说道:“别说傻话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弱者法则么,你只是输了一场战斗而已,不要就这完全否定了自己!” 可丁雨对陈如风说的话不为所动,依旧在那里叹气摇头,双目黯然。 “什么碧血轩……其实也只是一个肮脏的帮派。”想起了那日碧血轩也派出了杀手来袭击他,丁雨却还在为自己的师门而悔恨痛心,陈如风心中不禁冒起了火头来。 “丁大哥,倒不如你就留在我天风帮中好了,反正现在我们正需人才。难道你现在还会觉得碧血轩能比得上我们天风帮吗?”陈如风道,顿时令丁雨抬头一怔。 “这……这样不就等于要我叛出师门,另投他人门派么?”丁雨结结巴巴地说道,他对碧血轩始终还是有一份忠心在。 陈如风严声道:“丁大哥,难道碧血轩还会当你门下弟子吗?你败了碧血会武,他们就直接将你扫出门户了!” 彷如震钟响耳,惊醒人心中的清明,丁雨浑身一抖,呆呆地望着陈如风。 “丁大哥,你醒醒吧!你不可能再回到碧血轩中了!” 丁雨的眼神有点茫然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似是一口气提不上来了一样。陈如风知道,丁雨一直以来都未曾能够接受自己被赶出师门这个事实,所以他一直都呆在相府之中等候着重返碧血轩的机会,但这已经是不可能之事,所以今日他就要用言语去唤醒他。 碧血轩……师父……你们都早已离弃我而去了……只是我还在这里抱着痴痴的希望,只要等到我强大了,碧血轩的大门会重新为我而开……但现在,就连相府的大门都对我关上了…… 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丁雨终是说服了自己,对着陈如风点了点头。 陈如风高兴得一击掌,“太好了,有了丁大哥你的加入,我天风帮可就如虎添翼了。” 顺带地,陈如风就将天风帮欲要举办青士武殿一事告诉了他,只是丁雨却魂不守舍地坐在那里,似乎还未能将心情转过来。 “丁大哥,你就随我们一同前往洛阳吧,也当散散心好了。”陈如风建议道。 丁雨猛然醒悟过来,自己终究还是不能沉浸在那不设实际的奢望之中,活好现在才是最重要,连忙对陈如风一拱手道:“是的,帮主!” ********************************************************* 雪已歇,天风帮的一大队人马,推着几车物件缓步走到了洛阳城的城门下。 冬雪之时,依旧不减这座宏城的威严之态。北据邙山,南望伊阙,洛水贯其中,东据虎牢,西控函谷,四周群山环绕、雄关林立,想当日王世充雄踞于此,必是看中了此地的繁华昌盛。 踏进城中,街道穿行,周围楼宇高昂,比起长安毫不逊色。各色店铺开敞,若不是处于严冬,必定是人头涌涌,热闹非凡。 陈如风和胡九未、柴元朗、刘宏还有韩陵、丁雨、凌小玉等一行人信步走过大街,无可避免地惹来了过路人的注视,众人心中忖道:“这样大阵势的人马来到洛阳是想干什么呢?” 好不容易找到了预先早已安排好的别苑,天风帮的一行人就暂且在此安顿下来,接着就是要安排青士武殿的事宜了。 “这里可真是‘雅致’啊。”凌小玉放下了沉重的包袱,环顾一下四方,不甚满意地说道,几间房间紧紧地挤在一起,庭院之中除了一棵老的掉牙的树外也无其它栽种之物,单调得可怜。 胡九未帮忙将一箱重物从手推车上搬了下来,舒了一口气,对着浑身不舒服的凌小玉说道:“将就一下吧,我们又不是在这里长住的。” 凌小玉似乎还想说什么反驳,此时却见陈如风和韩陵从大厅之中信步走出,显然是刚刚商议过什么大事来,神色肃然,凌小玉连忙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胡长老,青士武殿的初试就交给你处理了,我要负责最后的比试,擂台的搭建、还有诸多的杂项。”陈如风说道。 “遵命!”胡九未恭敬地一拱拳。 “嘻嘻,我想这里也没有我要帮忙的事了吧?毕竟我要参加比试的啊,很多事情需要准备的。”凌小玉笑着抓起脑袋,打算这样一说陈如风就不会分派任务给自己了。可哪知陈如风也是对他轻轻地一笑,这一种笑容却让他毛发直竖起来。 “你想太多了,你就助胡长老去负责初试的事宜,反正初试你由不用参加。”再也不多理会他,陈如风一个转身就与韩陵重新步入了大厅之中,只剩下在原地叫苦连天的凌小玉。 关上了大厅的门,里面也是久欠打扫,堆满了厚重的灰尘。二人对此不大为意,照样坐了下来。 “韩大哥,”这一次陈如风可是鼓足了耳力,将灵觉发散到大厅以外,确保没有人在外偷听才敢这样称呼韩陵,“我打算在最后的比试让你来担任贵宾,毕竟你是上一次青士武殿的夺魁者。” 韩陵淡然一笑,“这个就由你来定夺吧。对了,你想单独跟我说的,不止是这些吧?” 陈如风连忙压低了声音道:“上次被小玉那家伙打断了,原本我还有一事想跟你说的。就是那日我前往天下盟申请举办青士武殿后,回来的途中遭到了四名神秘黑衣人的袭杀,而那四人分别是斗日派、碧血轩、残影阁还有鲲鹏门的人。那四人被我击退后却遭到了赤魔圣坛的君莫笑毒手,惨被杀害。” 韩陵立刻就明白了陈如风的意思,说道:“你是担心那四个帮派不忿你夺得了青士武殿的举办权,加之又残杀了他们派去暗袭你的门下弟子,他们必定不会放过你,是吧?” 陈如风点头继续道:“他们极有可能会在这次的青士武殿中对我天风帮不利,我早已派遣人去盯梢着他们的动静,以防万一。” 韩陵带着点赞赏地说道:“你处理得不错。我们天风帮的迅速崛起势必会招来他人的妒忌,这种事情是在所难免的,我们可以做的,也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陈如风略微紧张地坐直了身子,“此次青士武殿,我们一定要顺利举行,若真的出了什么疵漏会对我们的声威不增反减,每一个环节都要慎之又慎。” “不必如此过分紧张,否则很容易忙中出错的。”韩陵友善地提醒道,陈如风点了点头,坐宽了一下。 在大概打点好了别苑之中的事情后,那些精力还有剩余的人,决定冒着寒冷,去洛阳城好好游览游览一番。 虽然先前也曾经到来过洛阳,不过那时未能深入欣赏洛阳的风光,今日陈如风也忙里偷闲地跟着大伙一起去一览洛阳的胜景。 街上,稀稀疏疏的人群之中时不时会看见几个腰杆笔直、步伐带劲的人走过,众人一看就知道这些是来参加青士武殿的人了。 走到了一桥上,只见桥下洛水流淌,在这深冬之时更有了结冰凝霜之象,散发着扑扑的寒气,银装素裹,桥上也有乞丐搭着一件厚厚的衣裳,竟不惧凛寒在此行乞,可怜巴巴至极。 凌小玉见状,顿时怜心起,从自己的袖子中掏出了几锭大小不一的银子出来,比较了一下终是将那块最小的碎银放到了那乞丐的破钵子中。 “多谢……多谢……”那乞丐连声道谢,可眼中却朝凌小玉欢快走开的背影投去了狠毒的目光。 陈如风蓦地一回头瞪着他,那乞丐连忙低下头去,口中念念有词地唠叨着行乞的惯常用语。 只是陈如风的目光却许久都不离开他,那乞丐似乎也愈发心虚,只是连连地点着头,却不敢抬起头来和陈如风对视。 陈如风的双眼眯成细缝,直到前头的凌小玉叫了他几声,他这才不再注视那乞丐,跟上了大队。 那乞丐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来,闪闪缩缩地望向陈如风等人的背影。(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风云将临 走过桥,陈如风的眉头深锁,似是脑中思忖着什么。旁边凌小玉已经闹哄哄地推着他往白马寺的方向走去。 却有一股不安,在他的心头萦绕不散。 游玩了一整天,陈如风便领着一群疲惫不堪的人回到了别苑之中,平时精力充沛的凌小玉此时也是一脸困状,软着身子跑进房中倒头便睡。而陈如风则是满面暗沉地走到韩陵的房前,敲了几下。 “韩大哥,我发觉有所不妥。”陈如风一进了房间便迫不及待对韩陵说出今日自己心中的顾虑。 韩陵扬起眉毛来,嗯了一声。 “我觉得……我们已经陷入了别人的包围之中了。” “此话怎讲?” 陈如风压低了声音,眼睛看了看顶上的瓦片,将灵觉发挥至极致后,这才说道:“我今天碰到一个乞丐,奇怪的是我看他骨骼并不像那些残弱之人,反倒是精干无比,有习武之人的迹象。不仅如此,一路之上我也察觉有数人在暗中窥视着我们,动机不明。我怀疑是那四个帮派一早就派出了人埋伏在洛阳之内,然后在我们举办青士武殿之时加以破坏。” 韩陵点了点头,默思片刻,道:“我们还不知他们意图为何,现在只能静观其变了,不过我会帮你定下几个应对紧急状况的方策,以保万全。” 虽然迄今未能揪出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敌人,不过谋定后动,待他们出手之时给予他们迎头痛击也是一个可行之计。 接着,韩陵便和陈如风讨论那后发制人之策,预计种种可能的情况。 随着青士武殿初试的日子的临近,洛阳城内逐渐变得热闹起来,即使是呼啸的寒风,也抵不住洛阳里日益高涨的火热。大街之上十人里头有五人是身穿劲装的武林人士,他们不是来参加青士武殿就是来观战的,所有人都十分期待着这一届青士武殿的夺魁者会是哪一位青年俊杰。 武林人士的增多,难保里面没有其它对天风帮敌视的帮派的人混杂在内,陈如风就更加防不胜防了。 始终不能因为潜在的危机而耽误的大局,至少现阶段还是顺顺利利,青士武殿的初试就要在第二日展开了。 陈如风在房间之中,细细地阅览着自己手中的名单,上面的人名都是参加初试的人。当陈如风的目光落在了“霹心晴”三字上的时候,整个人震了一下。 “她果然还是参加了。”陈如风暗暗自语道,将那份名单卷起,塞进了一条卷轴之中,挨着椅背开始静静思考起来。 “这样说……她应该是人在洛阳了吧?”望了望窗外,浓重的寒意久聚不散,虽无雪从天降,不过屋外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初试……明日,他们会不会动手呢?”陈如风有点担忧地抚着自己的下巴。按照胡九未的安排,初试地点将会在洛阳城东的露天擂台,规则与其它的街头比武一样。 “还有最后比试的地点……嗯……洛河武馆,洛阳城最大的武馆……”陈如风又拿起了另一张纸,皱起了眉头来。 还是到洛河武馆去走一趟,先看看环境吧。陈如风这样一想,立刻就跃起身来,推门而出。 手中拿着洛阳城的地图,在楼房之间穿梭着,又走过了几条大街,始终绕来绕去都找不到洛河武馆的所在。 正当苦恼之时,却闻一声熟悉的人声,他一转过头来,就听到了欢呼之音。 “如风!” 霹心晴步速如箭地飞奔到他身前,两只手已经牢牢地抓住了他,两眼激动放光。霹守阳、霹显龙二人也跟在她身后,只是他们的笑容之中并无霹心晴那样热烈。 “你果然来了!”陈如风也略显激动地紧握着霹心晴的手以作回应,他向霹守阳霹显龙二人礼貌地点了点头,二人只是笑目回应。 霹心晴好不容易平伏了下来,松开陈如风的手,喜笑颜开地道:“两位叔叔都是陪伴我来参加青士武殿的,他们来为我鼓劲哩!” 霹守阳霹显龙他们的表情也并无拘谨,之前虽曾听闻霹心晴因要支持天风帮之事与众叔辈有所不合,但今日天风帮亦非当日井中之物,翔飞于江湖之上,傲然逞威,霹家庄的叔辈们当然对陈如风刮目相看了。 “放心好了,我相信你的实力!”陈如风笑道,“虽然今次青士武殿的高手众多,卧虎藏龙,不过霹家庄庄主也是不容小觑的!” 霹心晴听得陈如风这一席话,不禁挺起了胸膛,带点沾沾自喜地说道:“这个当然!嘻嘻……为了这次青士武殿,我可是闭关苦修了许久的!” “是么?”陈如风轻轻地敲了敲霹心晴的额头,“明天就让我见识见识!” “你明天也会来?”霹心晴喜不自禁地问道,陈如风一点头,为她拨了拨刘海。 “当然啦!” “我还以为你要安排最后那一场比试的事宜,没有空来看我呢!” “怎么会?我们的霹庄主上场,我自然是要亲自捧场的啦!”陈如风这番话逗得霹心晴吱吱直笑,乐得合不拢嘴。 霹守阳与霹显龙两位“老人家”看得二人在这样情话连篇,干咳了几声,以提醒二人他们还是存在的。二人都有点不好意思地望向他们,呵呵地笑了几声。 “嗯,对了,你知不知道洛河武馆在哪里?我在这里转了半天都找不到。”陈如风问道。 “哦?洛河武馆?我恰好知道在哪里。”霹显龙笑着说道。 霹心晴兴奋地拉着霹显龙过来,“显龙叔可是对洛阳城熟悉得很呢,有一段时间他是住在这里的,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尽可问他。” “真的?”陈如风喜出望外地说道,“那就劳烦霹前辈引路了!” 踏过几堆雪,在霹显龙的引领下,终于看到了写着“洛河武馆”四个大字的牌匾。 “不愧为洛阳城最大的武馆!”陈如风有些惊叹道,单单是从门面上看,就已经是装修豪华、大气磅礴了,彷如怒狮张口。看门的武师也是身材健硕,神态威猛,予人一种不容冒犯的感觉。 霹心晴心里哆嗦一下,低声道:“有点怪吓人的!” 陈如风笑容满面地走了过去,往两位守门武师拱了拱手,“两位师傅,我是天风帮帮主陈如风,特来拜会贵馆馆主的!” 两名武师自然是听过了陈如风的名字,很客气地让出一条路来,“馆主正在为青士武殿的擂台准备着呢,陈帮主来得正好。” 陈如风点了点头,身后霹家庄三人他们也没有阻挠,任由他们跟着陈如风进去了。 一直往前走,走到了武厅处,只见一阔大无比的擂台呈现在众人的眼前,擂台周围也早就搭架起了一层叠一层的看台,可容数百人就座。整片擂台区域就像一个宽敞空旷的平台一样,比起当日陈如风在千剑门论剑试之时所见的地方,还要大三倍不止。 “这位想必是陈如风陈帮主了吧?”一把极为粗壮的声音传来,将正惊诧于擂台架设盛大的众人吸引回来。陈如风转过头去,只见一虎背熊腰、足足比他高出两个头的大汉健步走来,他弯腰抱拳时,陈如风才勉强跟他平高。 “阁下就是洛河武馆的馆主,刘俨塔?”陈如风回礼道。 刘俨塔哈哈一笑,粗声粗气地道:“久仰陈帮主的威名,这次举办青士武殿能够与陈帮主合作,实在是我洛河武馆沾光了啊!咦,这三位又是……” 陈如风连忙介绍道:“他们是霹家庄庄主霹心晴、以及两位前辈霹守阳、霹显龙。” “哦,原来是霹家庄!失敬失敬!”对于暗器世家霹家庄,刘俨塔还是有着敬畏之心,对着三人施礼。 霹心晴等人连忙回礼,口里说了几声客气之词。 “不知道陈帮主对此擂台有何看法呢?”刘俨塔似乎对陈如风的到来感到十分高兴,拉着陈如风到一旁说起青士武殿的事宜来。 陈如风细细地打量了擂台以及它四周,“嗯……大是足够大,不过明亮的问题就……” 刘俨塔欢快地一击手掌,“这个简单!”只听他打了一下响指,擂台的天顶竟是发出轰隆轰隆犹如雷滚的声音,上面的天板像自觉打开的门扉一样,往两边敞开来,露出了碧蓝的天空,除了看台,整个擂台就暴露在了天空底下,随之而来还有啸啸的寒风声。 众人看到如此妙景,皆为之惊讶不止。 刘俨塔兴高采烈地说道:“这个机关可是我专门设计的,有人在上面控制着,可以随时将这个擂台变为室外。不过会让外面的冷气吹进来,这也是不可避免的缺点之一。” 霹心晴若有所思地说道:“确是巧妙的设计……能在室内镶嵌一个露天的场地,就连我的那本《机关综述》上也没有提及过类似的设计。” 陈如风满意地道:“不错,这里作为青士武殿最后比试的场地,确是足够了。劳烦你了刘馆主!” 刘俨塔谦虚地摆了摆手,笑着道:“哪里话!能够举办青士武殿,可是我们洛河武馆的荣幸哩!”(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初试前夕 入夜,陈如风返回别苑之时,却被告知有一人等候他良久了。 带着惊疑,陈如风推开房门,灯火照耀之下,一衣冠楚楚、头顶贵冠的男子正背着他,听得有人声便转过头来,陈如风不禁“啊”了一声,“骆家裕骆老爷?” 骆家裕面带笑口地打量着他,上下审视了一番,说道:“没见一段时间,陈帮主看来又有所精进了吧?” “骆老爷见笑了。”陈如风客客气气地说道,一边示意他坐下,“地方浅窄,还望骆老爷不要介意。” 骆家裕笑眯眯地说道:“当日多亏有了陈帮主的帮忙,我才能将家传之宝‘寒香碧玉’卖出,现在生意上总算是有点起色了。” 陈如风有点惭愧地说道:“骆老爷言重了,当日我们也有不周之处,让寒香碧玉落到了贼人的手中,辗转才夺了回来,差点就害骆老爷失了这家传之宝。” “唉,”骆家裕摆了摆手,“我今日来毫无要怪责你们的意思。听闻贵帮要在洛阳举行‘青士武殿’,特来拜访拜访而已,顺带还来告知陈帮主我最近听回来的一个小道消息。” “哦?”陈如风眼睛瞪大,“跟我们天风帮有关的?” 骆家裕点点头,“是关于青士武殿的。在你们到来之前,就有数个帮派秘密派人联络洛阳城内大小的势力,要在青士武殿举行之际滋事,不让青士武殿顺利举行。我怀疑此事是针对你们天风帮而行的。” 陈如风听毕,感激地对骆家裕一拱手,“此事我们早已料到,但今日从骆老爷口中道出才得以证实,在此先行谢过骆老爷如此犯险来通知我们了。” 骆家裕大方说道:“什么犯不犯险,还望陈帮主小心提防就是。” 陈如风连声谢过,二人又话谈了一会,骆家裕便道别离去了。 挨着椅背,陈如风仰首苦思,果不出他所料,斗日派、残影阁、碧血轩、鲲鹏门已经开始联手夹击天风帮了,要趁着这次青士武殿狠狠给天风帮一个迎头痛击。 “明日就是初试……”陈如风紧皱眉头,苦恼不已地闭上眼睛。 今夜,会否平静地度过? 忽然,心头不安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猛地离开椅子,打开窗户,漆黑如墨的天际,挂着点点繁星,还有拂面而来的冷寒。 没有过多思索,陈如风一脚踩在窗台上,绿光闪动,人影缥缈,眨眼间就不见了陈如风的影踪。 按照安排,参加青士武殿初试的人都住在洛阳城悦阳客栈内。 座座屋檐在身下掠过,身和呼啸的风融为了一体,速度堪比光影,只能看见细微的绿气飞动。 离悦阳客栈不到一里外,陈如风止住了身子,倏地隐没到地面的黑暗之中。 有脚步声急促地走过。 方向和陈如风的目的地一样,陈如风眼神凝紧,探出一只眼睛来,勉强在黑夜里看到几个身影连施展轻功,越墙过屋地往悦阳客栈赶去。 陈如风握紧了腰间的怒风剑,化作绿光疾射出去,如鬼魅般尾随在那些身影背后。 无声无息之间,那些身影已经来到了悦阳客栈外的几座楼屋顶上,黑色的房屋轮廓簇拥着还有几点明光灯火的客栈。 月色之下,勉强可辨出这些人都是身穿夜行装,虽是来历不明,但肯定是不怀好意。 “这些人对悦阳客栈到底有何企图?”陈如风心中默默念道。 很快,他就看见这些黑衣人开始有所行动过来。 他们的手形一动,将一颗颗银白色的弹丸掷出,“啪”的一声,浓雾升起,夜色之下宛如幽魂一样迷离可怖,罩住了客栈的正门。 “上!”一声令下,四周的黑衣人连忙跃起身子,像鬼怪动身一样投进了那涌起的雾气之中。 “迷里雾……”陈如风皱起眉头,却已经听到了客栈里传来了各种叫声。 “有刺客啊……” “你们是什么人?” “居然用我们霹家庄的暗器?”一把熟悉的声音传来,陈如风猛地站了起来,顾不上隐藏自己的身影,接着便听到了阵阵兵刃交击的声音。 化作一道绿光闪进了客栈之中,迷雾渐散,可见所有房间的大门都打开了,显然是里面的客人正欲出来看看发生何事之际,却忽然遭到了这些夺门而进的神秘黑衣人的袭击。而这些客人大多都是参加青士武殿的江湖人士,自然不会轻易就范,客栈里瞬间就充满了激烈的打斗。 “啊!”一声惨叫声,只见一个江湖侠士被一黑衣人一脚踢中了胸口,摔在了一张桌子上,那张桌子随声断开两截,那人更是苦苦在地呻吟。 场面混乱不已,客栈的老板和小二们只能埋头在柜台底下,或者躲在一些酒埕之后,或龟缩在厨房内闭门不出。 抬头一望,只见霹心晴、霹显龙和霹守阳正在二楼走廊上跟五个黑衣人纠缠着。霹心晴拳头往前一震,红色的烈焰气劲便吐舌而出,隐隐化成龙头之状,直接将那些正欲扑身而来的黑衣人灼伤,黑衣上更是有几处出火,只得倒地打着滚,惨声不断。 看见此状,那些黑衣人似乎失去了对霹家庄三人的兴趣,纷纷退避开,有的更干脆找别的人晦气去了。 作为青士武殿的举办方,陈如风当然不能袖手旁观,狠扫了周围凌乱拼杀的场面一眼,抽出怒风剑来,厉声喝道:“天风帮帮主在此!谁人如此大胆敢来袭击参加青士武殿初试的各路大侠?”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身子一震,更是管不了此时手中的打斗,都转过头来瞪着陈如风。尤其是那些黑衣人,像是看到了即将倾塌下来的巨山一样,会将他们压成粉碎。 “你们……”陈如风目光一缩,尽带着冷酷之意,“不会是斗日派、残影阁、碧血轩和鲲鹏门的人吧?” 这些黑衣人互相对视了一下,显然是被陈如风猜破了身份,个个都露出心虚的眼神。 “一不做二不休,将他杀了就一了百了了!”这些黑衣人当中似乎有为首的人,那人开口一说,所有黑衣人的矛头便转向了陈如风,一同向他攻过去。 数十人的围攻,确实是毫无缺口可言。 霹心晴眼中晃过慌然,望向了陈如风,立刻就要跳下去助他解围。 但来不及了。 无数道阴森的掌劲,从这些黑衣人手中击出,饶是你是再生神仙,也抵不住这数十人的一击。 这些黑衣人也很聪明,没有使用本门的武功,以免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们深信,在这样多人数的联手攻击下,陈如风是没有活命之机了。 漫天如雨的掌劲,齐集击来。 陈如风蓦然闭眼,将灵觉提至最高。他必须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作出最完美的反击对策。 怒风剑起,白光掠过剑身。 他平握着怒风剑,横摆在自己的面前。有了缥缈功的底子,这个动作根本就连一眨眼的时间都不用。 身体舞转,剑气流动,白光水纹,绕着他的身体泛过。 转了一周,所有的气劲都打在了剑气产生的水波泛动之上,化为了无形。 但怒风剑上,却鼓鼓作响,像是吸收了一肚子气,即将重新喷发出来一样。 此刻那些黑衣人看到陈如风这样毫发无损,心中尽是惊骇,哪有过多的警惕反应。 陈如风一声暴喝,怒风剑狂扫,身体同时旋转,刚刚以柔水之力挡住的气劲,便被陈如风用借力打力之法返还了出去。 剑气劲破,凌空震裂,犹如冰块击碎的声音传来,那些黑衣人就在这一瞬被陈如风的剑气震荡了开去,惨呼连连,犹如落地苍蝇一样,接连摔下。 霹心晴赶到去陈如风身边,她一脸惊魂甫定的模样,紧紧地抓住了陈如风的手臂。 “我没事。”陈如风拍了拍霹心晴的手以示安慰,自己则朝那些重摔在地的黑衣人缓步走去,满目鄙夷愤然。 “到底是谁指使你们来的?”陈如风干脆用怒风剑指着他的脖子,逼得他昂高了头,但眼中却是一副誓死不从的神色。 那些心有余悸的侠士都纷纷凑到了陈如风的身边,用着愤恨的目光瞪着那些黑衣人,对这些刚刚出手袭击他们的人充满了憎恶。 忽然,有什么滚过地面的声音。 刷刷的目光移到地面上,陈如风看到了那银色的弹丸。 啪! 浓雾再一次狂涌而出,淹没了整个客栈。 接下来,就是飕飕风吹一样的声音,陈如风却不敢轻易出剑阻挠,生怕在视野不清之时会错手伤人。 他听得出来,这种声音是那些黑衣人逃窜而去的声音。 “可恶……想不到他们手中居然还留有迷里雾……”陈如风紧紧地握着怒风剑,一剑插进了地面。 如果真的能逮住那些黑衣人,这样就有实在的证据去跟碧血轩、斗日派、鲲鹏门、残影阁四个帮派理论了。 实在不得的话……就吞并了他们都不在话下,毕竟可是他们动手在先的。陈如风心中狠狠地想到。 浓雾散去,有几个人受不了呛了几声。陈如风只是冷冷地盯着大门,外面依旧静谧,繁星璀璨,伴月悬空,可陈如风的心境却没有这般清幽。(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武殿初试(上) 客栈小二们正怏怏地收拾着残局,将破碎的碗碟酒杯扫到一边,断裂的桌椅拾起放好。而掌柜则心痛疾首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涣散,就连桌上的算盘都不敢打,这一夜的损失是无可计量的,要怪就这能怪这些江湖人物,不知从哪里招惹了恶人过来。 掌柜有点怨恨地望向陈如风那群人,不过也不敢多说什么。 一个个江湖侠士走了过来,纷纷向陈如风抱拳道:“多得陈帮主出手相助,要不然我们可就要被这些黑衣人所伤了。” “不客气。”陈如风淡淡地回礼道,心中暗忖:“这些人并不是针对你们而来,而是针对我。他们想打伤你们,让你们无法参加明日的初试,以此扰乱青士武殿。” “倒是不知道这位黑衣人动机为何,竟要出手袭击我们啊!”一个侠士说道,立刻就惹起惊疑声连连,陈如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对了,陈帮主刚刚说他们是斗日派、残影阁、碧血轩和鲲鹏门的人,到底是否属实?” “对啊……”其它人齐声附和。 霹心晴望着陈如风,有点替他紧张。 陈如风自若地举起双手,示意他们镇静下来。 “的确,但这也纯粹是我的个人猜测而已,因为那四个帮派之前跟我们稍有不和,所以我才这样怀疑的。不过无真凭实据,也不能贸然下判断。今晚的事情,也算是我天风帮的过失,在此我就先向诸位道歉了。”陈如风谦谦地说道,向众人弯了弯腰。 一侠士抱拳道:“陈帮主言重了,今晚若不是陈帮主及时赶到,怕是我们这里就会有人负伤了。”其他人也齐声道是,没有人有怪责陈如风之意。 “诸位,明日就是初试之日了,大家还是及早休息,养好精神吧!”霹心晴站了出来说道,众人渐渐就回到了各自的房间去,夜里重归寂静。 霹守阳霹显龙二人走到了陈如风面前,霹守阳看着陈如风片刻,眼有深意地道:“陈帮主,想必你是早就知道这些人会来袭击我们的吧?” 陈如风也不打算对他们隐瞒,便说道:“我先前听得风声,说碧血轩、残影阁、斗日派和鲲鹏门早就在洛阳布下埋伏,绝对不会让这次青士武殿顺顺利利开展,为的就是打压我们天风帮。然后我就想他们有可能的行动,就想到了他们会针对悦阳客栈发动袭击,以破坏明天初试的举行。” “哎呀,那么他们会不会还有所动静来破坏青士武殿的?”霹心晴担忧地说道。 “很难说,不过今晚我识破了他们的行动,大概他们也不敢有过多的动作了。我相信明日的初试可以顺顺利利举行。”陈如风眉毛挤在一起,自己提不起底气来。 霹心晴笑着道:“就是!有你在,还怕什么呢!明天你真的会来吗?” 陈如风接上她的目光,脸上像融雪化水一样,原本紧绷的脸色一下变得和煦起来,笑了笑:“真的!” 堂堂的一庄之主,现在居然像一个小娃娃一样被人哄着,霹守阳和霹显龙都只得无奈地一耸肩膀。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陈如风就已经披着晨曦与寒风,在洛阳城城门处守候。 陈如风眯起眼睛正视前方,立定不动,双手负后,几个身裹棉衣的天风帮帮众在他身旁恭敬地半弯着腰,似是要迎接何方贵客。 很快,前方便有朦胧人影出现,犹如浸在烟尘之中,隐约辨其轮廓。 陈如风双目精光顿放,嘴角微微扬起,看着渐渐靠近过来的人,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他迈起步子来迎了上去,抱拳就打起招呼道:“诸位,有礼了!” 来者有十人之多,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均是天下盟所属帮派的精英,前来参与青士武殿。他们直接就有晋级最后比试的资格,所以便今日才至。看着这些人的面貌,一个个都是镇定自若,谈笑大方。 “陈帮主,想不到当日一别,竟没过多日就能重逢了,这不能不说是你我的缘分啊。”作为赤魔圣坛派出参加比试的君莫笑站了出来,笑笑口地说道,此番话却似乎另有隐意,但陈如风只是装作听不出,礼至地向他拱了拱手。 陈如风的目光又一扫,落到了泽宇的脸上,泽宇也会以他淡淡的笑容。念想起当日二人一战陈如风几乎落败,虽是陈如风一时失神所致,但无可否认泽宇的实力已经跃升了很大的一段。今日再度相见,二人并无过多狭隘,坦笑相视。 “今日是初试之日,各位可选择去观看比试,或是到客栈落脚歇息,甚至可以游玩洛阳,若是要先到客栈去打点的侠士,可随我来。”陈如风抬起手来,尽举办者之风范,眼睛再度望向一众天下盟帮派的精英,其中也有些许人对他投以敌视,陈如风却若同无视,目光没有在那些人身上多流连片刻。 泽宇此时步上前一步,对陈如风说道:“陈帮主,我受冰墓墓主冷非绝所托带来口信,说如今冰墓上下正全员闭关之中,无法派出人来参与这一届青士武殿,还望陈帮主妥善安排。” 陈如风一讶,冰墓缺席,则是意味着这一次青士武殿之中会有一人空缺出来,如此一来便会造成对其它人的不公平。 此事需要好好深思一番,陈如风谢过了泽宇的告知,便领着一众人到客栈去安顿下来,一些人则结队自顾自离去。 待安排好住宿事宜后,天空已经明亮一片,地上还是寒意浓重,行人稀疏,除了那些外地来的旅人外,没有多少洛阳居民愿意步出屋外。 陈如风望了望还算朗清的天空,便急步往初试的擂台赶过去。 希望今日不会有什么意外生出吧,陈如风在心中念叨了一下,拍了拍腰间的怒风剑,行走在大街之上。 很快,已经能够依稀听得到扯嗓呐喊之声,传出一股鼎沸热闹的气氛,为这冬日的洛阳城增添了几分生气。 前方人头涌涌,高地十尺的擂台上,早就有两个人影在上面拼斗着。 凭着身影辨别,台上的并不是陈如风所认识之人。 所有人都将热情投注在擂台上,没有人注意到陈如风的到来。陈如风干脆一跃身跳起,跳到一屋顶上,以免被涌动的人头遮住了视线。 却想不到早就有几个有先见之明的人坐在了屋顶上,看见陈如风蓦然而至,也只是朝他笑了笑,就将目光迅速落回到擂台上,生怕错过一刻精彩。 陈如风无奈地也坐在了那些人身旁,甚至他旁边的那个胡根大汉抽起一壶酒来咕噜咕噜地猛喝起来,然后拳头高挥,朝着擂台方向用可以震碎陈如风耳膜的声音喊道:“打他!” 擂台上,那猛汉大刀一斩,千斤之力压下,他的对手,一个看似瘦弱的小伙子却用长棍一挑,棍影漫开,气劲若扇般一展,将那蕴含着庞然力劲的大刀硬生挑开了。那猛汉本是凌空劈下,这下可就往下一栽跟头,他那健硕的身躯虽在力气上占有上风,但在灵敏上有却所输逊,一下子未能站起来。 那瘦弱小伙厉喝一声(但在众人的耳中却是一声尖叫),持棍直冲,棍上白光团绕,犹如摘取了天上的星光,当头就往那猛汉摔过去。 “迷光棍!” 棍一落,气劲便从棍中斩出,带着无比汹涌的真力压去。 猛汉连忙御刀护住胸口,双目投出惊恐状,只能呆呆地看着那迷光棍猛扑而来。 “哎呀!”惨叫一声,棍击在了刀背上,震发出来的真劲让那猛汉的背部几乎嵌入到擂台之中,顿时冷汗直冒,似是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侥幸保命。 看着这猛汉已无站立之力,胜负立判。 台下,叫好声与叹息声齐起,只是那些叹息要比叫好声音低得多,大概是那猛汉前来助威的亲友所发出的。 “精彩!”陈如风身旁的那个瞌酒大汉喊道,陈如风又感到耳朵一阵生疼,心中生出了离开之意。 那瘦弱小伙子嗷嗷叫了一声,耍了几下棍法,耀武扬威地望向了台下,哈哈笑起来。 第一场比试完结,第二场比试的人上台。 陈如风眯起眼来,细细地打量起上台的二人。一人面白皙如雪,头发长垂直下,眼神略带病意,再加上一身素白衣裳,若不是一张男儿的脸庞,必定误以为他是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 至于他的对手,则是一名戴着黄金面具的神秘人,黑袍之中似乎蕴蓄着无穷的玄奥,引人遐想,两只宽大的袖子垂在大腿两侧,面具上的嘴巴永远保持着笑容,却不知真实的面目究竟与这张面具有多大的出入。 寒冷更浓,令台下的大多数人都不自觉打起哆嗦来。 锣鼓声响,锵的一声由大变小,擂台上那个白面男子已经抽起缠在自己腰间的金蛇鞭,朝对手鞭落。 鞭影百变,犹如织起天罗地网般,封杀了金黄面具人的每一步退路。 彷如困锁在笼子之中,只能任由那金蛇鞭胡乱践踏,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那张面具依然在笑,悚然地笑着。 陈如风陡然感到一阵的心寒。 衣袖忽的甩起,“啪”的一下,鞭影骤然而止。 金蛇鞭垂头丧气地落在了地上,就连那白面男子的手也开始颤巍巍地动弹了起来,似乎被何种毒物咬了一口般。 很快,那张白皙的脸变成了惨白,嘴唇上下抖动不止,浑身发软。 看见此状,那金黄面具人却无立刻乘势进攻,面具下的眼睛冷意直射,看着愈渐剧颤的对手,不带一丝怜悯。 白面男子轰然跪下,嘴唇变成了紫色,到最后甚至连跪地之能都没有,啪地躺在了地上,疯狂地抽搐了下来,金蛇鞭滚到了一旁。 很快,就有恶心的白沫从他口中吐出,双瞳瞪大。 “停!”台下负责监察的胡九未连忙跳上擂台,将那男子搀扶起来,但冰冷之感却从手掌之中传来。 这是一具毫无重量的躯体。胡九未恐慌地望着他已经没有一点神觉的眼睛,颤抖着手伸到他的鼻子前,又蓦地缩了回来,到最后再将他缓缓地放下,沉重地望着他。 “他断气了。”胡九未沉声向场中宣布道。(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武殿初试(下) 陈如风御起身法,人影一闪,只是眨眼的功夫就站到了擂台上。 “帮主……”胡九未有点手忙脚乱地向陈如风拱了拱手,比试的人突然倒毙,他不知该如何下手处理,陈如风这下来得正是好。 但陈如风并无望着他,而是眼带精光地打量着那金黄面具人。 面具上的两只眼孔,回应他的也是淡淡无痕的眼神。 “找仵作来,查明死因!”陈如风望向那男子尸首,当机立断地说道。 台下哗然,议论声纷起。大部分人都不安地打量着擂台上的人,且目光都是集注在陈如风身上。一股庞然的压力涌来,陈如风脸色暗沉地扫过台下,当见到台下身穿红衣的霹心晴后,目光这才有点舒缓下来。 霹心晴也是眼神沉重,紧抿着嘴唇朝他点了点头,示意对他有信心可以处理好此事,陈如风也点头回应。 仵作赶至,从擂台的台阶走了上来,奔到那白面男子的尸首旁,开始了验尸工作。 有些人似乎对此感到恶心,干脆离场,留下来的人则是心中忐忑,不知道这一场青士武殿初试还能不能够进行下去。 就在这验尸期间,陈如风也是百般心思。 会不会是那四个帮派所下的毒手?还是面前的这个人…… 陈如风再一次紧盯着那黄金面具人。 还是这个人是四帮派的人,故意来捣乱,然后暗下毒手的?或者是因为他太多心了,其实这只是那白面人本身怀有怪病,今日突然病发而已。 太多太多的可疑了,令陈如风心头一片混乱。现在只能待仵作验尸之后所下的判断,来确定这人到底是因何而死。 仵作站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此人是因为中毒而死的。恕在下见识浅薄,这一种毒在下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身上伤口有多处,也不知道毒从何来。可能是受虫咬所致,可能是所食之物所致,中毒因由难以下判啊。”仵作带着惭色说道。 陈如风的眉头深皱,以仵作之言,就是不能断定何人是真凶,白面男子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谋杀。 几番思索之后,陈如风终是有了主意,深深地瞥了那金黄面具人一眼,才面向了台下,大声宣布道:“由于死者死因未明,大概可能是误食毒物,或者被毒虫咬伤。在此,我对死者心感哀悼遗憾,但这只是一场意外,不会中断青士武殿的,下面就有请下一场比试的侠士准备。” 草草数言就将这件事掩盖了过去,显然是敷衍人心的做法。不过既然仵作也束手无策,无法下判断,为了不影响青士武殿的进程,也只能就此办了。 白面男子的尸首被抬走后,青士武殿的初试就继续进行。 “下一位……霹心晴,卓月轩!”胡九未宣告道,陈如风等人也退下了擂台。 霹心晴红衣飘飘,脚一蹬,轻盈地飞上了擂台。与此同时,也有一厚衣男子凌空踏步而上,双手空空,一脸潇洒笑容,比起与其同龄的人相比多了几分清俊成熟。 “闻过霹家庄庄主大名,卓月轩在此有礼!”卓月轩风度翩翩地朝霹心晴一拱手,双眼却是电芒直射,暗含着吸引女性的意味,足以叫良家闺女芳心大乱了。 台下的陈如风看着他的眼色,用没有人听到的声音不以为然地哼了一下。 但霹心晴倒也没有什么大乱方寸的模样,只是同样笑脸迎人,拱手回礼。 “卓公子见笑了。” “今日能跟霹庄主交手,真是我几生修来的福气啊!小子我也只是纯粹讨教,往霹庄主能手下留情!”卓月轩说到好像自己远逊于霹心晴一筹一样,全无取胜之机。这种自贬的话语倒是令霹心晴欢心不已,笑得更盛。 陈如风的鼻子又是冷不丁地哼出了一声。 “这是令对手战前轻敌之言,她这个傻瓜该不会中计了吧?”陈如风心中想道。 锣鼓声落下,二人均往后退一步,拳脚进入备战姿态。 二人均是赤手空拳,卓月轩左脚往后跨了一步,侧身迎对,双手紧握在背后,风度翩翩,外形迷人十足。 “霹当家,下手要轻点哦!”卓月轩做了个口型道。霹心晴咧嘴一笑,一脚蹬起,红衣飘舞,双手凭空捏抓起两道红光,旋转数下聚入拳中,变成熊熊的烈焰火拳就往卓月轩击过去。 火神赤炎功! 周围原本还凛冽寒冻的气氛,瞬间就像有一个火炉平地而起,烧得空气灼热无比,火屑四飞,席卷推开了一大圈的寒气,甚至令一些人冒出了汗珠来。 “好生厉害的武功!”有人忍不住惊叹道。 眼看两团火焰裹着的拳头即将杀至,卓月轩却无躲闪之意,仍旧保持着优雅站立姿势,令人感觉他有点做作之嫌。 拳上的红光映满了他的脸庞,眼看着火焰的烈舌就要舐舔到了他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间,他的手却如剑出鞘般倏然伸出,扣住了霹心晴的手腕,似乎一点都不畏拳上的烈焰之气。 但霹心晴是双拳齐出,阻得了一只拳头,另一只拳头已经压往他的鼻梁。 他扣住霹心晴手腕的那只手,犹如拨开迷雾一样往外一拉,霹心晴只感到手上一震,身体竟随着卓月轩的拉动而往一旁甩了过去,另一拳头差半寸之距能刺到他的鼻梁上,至此也只能功亏一篑。 “在这种强烈的气劲之下,依然能够毫发无损?”陈如风心中发出跟霹心晴此时同样的惊诧。 陈如风双眉拉紧,顿觉此人深不可测,绝不是可轻易对付之辈。 一击不成,霹心晴重新立在地上,再度聚气于拳,发出隐约的龙啸之声。 拳再出,虚幻龙形的拳气划地破涌,张开龙口,带着浑身腾腾的燃烧火气就往卓月轩撕咬而去。 强大的冲击,就连台下的人也要退让离擂台数十尺,生怕被那火龙真劲所散发的余劲波及。 但卓月轩依旧挂笑,一掌挡前,掌开始虚空比划,似是按着什么诡异的轨迹拨动,隐约的气劲顺着掌而流动,形成一个太极八卦图案。 “八卦掌!”陈如风立刻就知道这是道家的武功,跟他的柔水流一样,崇尚以柔制刚之理。八卦掌于霹心晴暴烈的火神赤炎功来说,自然是天生的克星。 火龙狂推,然而就在靠到卓月轩面前之时,一个八卦图已经凝聚完毕,带着浑厚的真气像一个壁盾一样朝火龙虚形冲了过去。 八卦图碰上龙头的那一瞬,似是以一种无形的摧枯拉朽之力穿过了火龙之首,直接将它抹杀,就连一点火焰都未曾留下。 看着自己的拳劲被那八卦化得干干净净,霹心晴立时心生惶恐。 八卦在扑灭掉了火龙之后还没有停止前进之势,以一种轻缓不急的速度飞向霹心晴。 看着渐渐靠近的八卦图,霹心晴一下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应对。 台下的陈如风看着心头焦急,他倒是清楚应对之法,只可惜此刻不能开口言,否则有违公平。 八卦图在即,霹心晴只得双手交叉在前,纯粹以人力格挡。 犹如一沉闷的鼓声,这八卦图似乎也没有含多大的力劲,撞在了霹心晴交叉挡前的双手上边化为乌有,霹心晴也只是后退了几步,并无大碍。 “就是这样!”陈如风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若是以刚烈之力去对付它,反倒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霹心晴喘着气,双手解交叉,毫无怨愤之意,反倒是嘴角露笑望着卓月轩,说道:“卓兄果然是深藏不露,差点我就败在你手下了!” 卓月轩恭笑抱拳道:“霹庄主过奖了!也只是我一时侥幸,霹庄主未能识破我的武功而已!”虽然嘴上谦虚不已,但他的目光之中已经充满了夺胜之意,心念着下一回合就能一掌制胜,不予霹心晴还手之力。 八卦掌天生就克制着霹心晴的火神赤炎功,就像猫与鼠一般,鼠又怎会敌得过猫呢? “这下就轮到我来了!霹庄主请留意!”卓月轩话声一落,已经踩着不缓不急的步伐踏上前去,双掌拨动股股气劲,身法慢而深奥,让人捉摸不透,无法躲避。 霹心晴一脸如临大敌状,握紧拳头,牙关紧咬,心念急转着破解之法。 很快,卓月轩已经闪至她身旁,双掌擎出,一个如镜般的八卦图蓦然生成,朝霹心晴按了过去。 霹心晴眼中精芒一闪,拳头探出如钻入水池之中,生生穿过了那八卦图,碰在了卓月轩的胸前,随后竟是红光透拳而出,气劲犹如猛然烧起的火焰一样爆发,竟是将卓月轩震飞,八卦图也随之旋转了几下后就渐渐淡褪了。 卓月轩一屁股摔在了擂台上,面带惊讶不解,捂着受伤的胸口勉力撑起来,血气翻涌,勉强用道家无上心法来让自己有力站立,却已是无可战之力了。 “霹庄主竟然想到如此方法来破我八卦掌?”卓月轩弯着腰苦声说道,脸上并无怪责之意,相反是一脸的赞赏。 “只要穿过了你的八卦掌再发力,那就不怕你的以柔制刚之术了。”霹心晴淡淡地说道。 卓月轩笑着点了点头,“好,好!霹庄主果然是一个智勇双全的女子!我卓月轩今天服了!” 言下之意,便是他投降认输。 “胜者,霹心晴!”胡九未站到台上宣布,台下掌声雷动,尤其是霹家两老,更是笑得只见其牙不见其眼。 霹心晴望向了陈如风,二人一同会意地笑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青士武殿(上) 又是几番激烈的拼杀,十多人败倒在擂台之上,只有胜者能露出得胜的笑容。 热火朝天的青士武殿初试战毕,终是敲定了最后能够进入青士武殿的十六个人的名单,霹心晴与那金黄面具人都在其列。 但由于有人在比试期间无故倒毙,陈如风今日也不甚心安,纳闷地推开房门,外头早已繁星一片,弧月高悬,天风帮众人都是经过一天的劳累浑身疲倦,早早就蜷缩进房中歇息了,因而院子里头寂静得剩下风啸之声。 陈如风望着桌上青士武殿最后比试的名单,叹了一口重气。 “碧血轩庄文祥,残影阁叶盛枯,斗日派黄钜,鲲鹏门黎天方。”陈如风默默地念着着四个名字,深深地皱起眉头。 这四个帮派派来参加青士武殿的人,会不会又从中使诈。 手指轻轻地滑过这些人名,陈如风又陷入了另外的深思之中。 “冰墓上下闭关……这个空缺的人选,应该由谁来替补呢?”陈如风双眉紧锁,不耐烦地敲起书案来。 闭眼凝思,忽然灵机一触,陈如风想到了该由谁去填补这一个空缺了。 庭院之中,万籁皆静,模糊可见两个人影在寒风老树底下交谈。 “什么?”丁雨张大嘴巴,吓得几乎往后跳了一步,“你要让我参加青士武殿?” “嗯。”陈如风低着声音点了点头,“冰墓闭关,恰好有一空缺之位。” 丁雨依然惊异未定,“但是……怎么会是我呢?” 陈如风几乎苦口婆心地道:“其实我也是为我们天风帮着想,你就当为帮派出出力好了。这一次如果是我们天风帮的人夺魁,会对我们增益不少。我怕小玉一人难以撑到最后,所以如果有你出手的话,夺魁的机会就会大了许多。” “但是……”丁雨还犹豫不决,虽然周围尽是漆黑一片,仅仅有星月光照,陈如风依然可以看得出此刻丁雨脸上的忐忑之色,似是有所顾忌。 心思灵敏的陈如风立刻就知道丁雨所念所忌为何,劝说道:“男儿之家别再支支吾吾,我知道你是怕与碧血轩的人较上了,作为曾是碧血轩一份子的你脸搁不下,对吧?” 丁雨被一语说破心事,更为尴尬。 “若然如此,你更要上去证明给他们看,当日他们将你赶出碧血轩绝对是大错特错的。你要用你自己的实力去告诉他们,你绝对不会是一个弱者,比起他们毫不逊色!”陈如风厉声说道,彷如夜半惊雷,震醒了丁雨。 用实力,去填补当日的耻辱缺口! 似是被心中激愤所催,丁雨握紧了两拳,当日在碧血轩遭师父逐出的情景,在脑海之中再次闪现。 “一洗耻辱……” 陈如风见丁雨这般神色,知道他是答应下来了,便满意地拍了拍他肩头,“那就说定了。丁大哥,我相信你。” 丁雨有点卑尊地低头连声道:“帮主还是不要以大哥来称呼我,毕竟现在你是一帮之主,我只是区区一帮众……” “不要这样说,一日为兄终身为兄,纵使我是帮主,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一名值得敬重的兄长。”陈如风这样一说,丁雨心头上顿时有股热流涌起,热泪盈眶地看着陈如风。 次日,暖阳照雪,令寒冷的冰天多了一丝温热。 洛河武馆里面,已经是人头涌涌。今日无雪无风,刘俨塔便打开了那天顶机关,敞开露天,一束阳光率先落下,随后整块擂台都沐浴在日光之下,场馆显得分外通明。 擂台四周也是座无虚席,洛阳城内大小的帮派早就占了一筹,喜滋滋意洋洋地坐在前排最靠近擂台的地方。 擂台浩宽,大气磅礴,台中央笔走龙蛇地留下一个黑墨的“武”字,笔法苍劲。又有钟鼓至于擂台东面,用作发号施令,也以点缀之用。 洛河武馆门外,忽然人声喧哗,躁动不已。原来是三十二名入选了最后比试的人已经到场,挤在门口的人纷纷让出道来让他们顺畅无阻地走进去。看客们开始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对着这三十二人各自评头论足,甚至有的人大开赌局,押谁才是最后的夺魁者。 陈如风早早就在擂台前守候,看着三十二人精神抖擞、安然无恙地到来,心中一块大石总算放下,笑脸迎上抱拳道:“诸位请入座吧!现在离第一场比试还有一个时辰,大家无需心急!” 三十二人中凌小玉、霹心晴和丁雨都朝他笑了笑,泽宇也向他微微颔首,其余人均是脸色冷淡,或紧张不已地搓着手,或像碧血轩、斗日派、鲲鹏门和残影阁那四人一样,不怀好意地嘿笑着。 众人听从陈如风安排上座,就座以后天风帮的一众人便开始忙碌起来。围观人数过多,无可避免地要驱赶一些人出外,只留下就座之人。那些本想一睹众年青侠士风范的人意兴阑珊地离去,抱怨之词不断,甚至有些人语带恶毒。 陈如风看着场中的人渐渐减小,心中无奈,他也是为防范意外才如此作为。至于意外的源头……他望向了那四个帮派的人,见他们在座上眉来眼去地,双目不禁凝紧。 一切就绪好,青士武殿的最后比试就要开锣了。 “第一场,君莫笑,齐焕!” 身形一动,君莫笑如鬼魅般移至擂台上。 一棍撑地,那个曾在初试一显风头的瘦弱小伙借力跃到了擂台上,猴子一样的眼睛扫过台下,似乎有些气馁自己的出场得不到掌声。 君莫笑伸出手作“请”状,淡然一笑,气定神闲,似乎一会那一场武斗只是如喝茶一般。 那持棍的瘦弱小伙齐焕显然要比君莫笑紧张得多,紧紧地一抱拳,然后棍作迎击状,扎好马步,要死牙关。 “咚!” 锣鼓声一响,武斗随即展开。 齐焕欲先发制人,幻起棍影就往君莫笑扫去,无一丝空漏之处,他心念凭此棍法已经能将君莫笑锁死,只能以硬碰硬,无处可闪。 劲气勃发,犹如针刺般暴出,化为倾泻洪流。君莫笑只是脚往右边挪出一小步,以掌为镜,掌心正对着自己的脸庞,珠状的黑气在他的掌心处凝聚。 台下的人均是看得大气不喘,陈如风则是皱起眉来,心忖:“这就是赤魔圣坛最纯正的魔功?” 一捏破手中聚成团的黑气,君莫笑掌化爪型,往齐焕那漫天的棍影棍光抓去,竟有一黑色虚爪从他手上倏地扩大,魔气腾腾,指甲尖锐,插入到齐焕的棍光之中立时便将光影撕破,气劲戳穿,无法齐整地攻向君莫笑。 魔爪陡然消失,重现出人肉的爪型。但君莫笑并没有保持这爪状,重新握紧成拳,手指轻轻一弹出,一股黑气如同被击散的幽魂一样扑出,暗带着无形浑厚的力劲将齐焕凶凶袭来的棍破开,齐焕持棍身剧震,无法再稳持着攻势,自己的棍法此刻已经疵漏百出,强攻怕是会让君莫笑有可乘之机,当下立刻步法连退,收回攻势。 看着齐焕已经气喘吁吁的模样,而君莫笑却依旧如初轻松,似是没有出多少力气。 乍眼看去,君莫笑已经胜算在握,此消彼长之下,君莫笑下一次倾尽全力地进攻,必定能打乱齐焕的阵脚,毫无悬念地取胜。 但君莫笑却立于原地,纹丝不动,只是笑脸迎人。 齐焕看得气恼不已,认为这是他轻蔑得目中无人,一棍击地,拼尽全身气力,真劲荡出直扫,犹如亡命狂兽般扑向了君莫笑。 一道深痕也划地而现,足见这一道气劲之凌厉,也是齐焕狗急跳墙之举。 齐焕深谙此消彼长之理,刚刚自己猛攻不成已经让自己身陷劣势,只能将赌注都压在这一击内,力图能击倒君莫笑。 君莫笑望着迎面而来的锋芒气劲,不慌不忙,手指隔空往前一点,似是有无声的破裂迸出,将那威厉十足的气劲绞成气碎。 “好强大的内家真气!”台下有人惊叹起来。 陈如风寸目不离地打量着君莫笑,心中也暗觉此人之利害,不愧为赤魔圣坛的四使之一。 齐焕已经耗尽了可战之力,单膝跪下,以棍撑地,双目惶恐无比,摇头不信自己落败。但事实已摆在眼前,他连棍都执不稳,手一松棍便摔在了地上。 “我……降了。”齐焕埋面黯然,抬起击起掌声,君莫笑风度十足地朝齐焕一点头,同时又向台下抱拳,脸上总是谦谦笑容。 “胜者,君莫笑!” 双方下台后,君莫笑将目光望向了陈如风,笑容别具深意。陈如风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收回了目光。 君莫笑有意无意地走过陈如风身旁,以极低的声音道:“陈帮主,我想我这里有一些东西你是感兴趣的。若不嫌弃,等会下一场比试,便到武馆门口相会片刻,不会耽搁陈帮主太久的。” 陈如风神思未定,愕然地抬起头来,却见君莫笑已经走过了这边,回到原位上带着深笑坐下。(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青士武殿(中) 洛河武馆的门外并无过多闲人,原本想从门口极力望进去希望能够看到一丁点比试场面的人均怏怏散去,只有把守门口的两个壮汉分立两旁。 陈如风走到门口,见一个白衣人影早已在前方等候,暗自皱了皱眉,似乎还需思忖片刻,终还是走了过去。 听闻脚步声,君莫笑转过头来,看见陈如风到来满意地一笑,快步迎上。 “陈帮主果然还是肯应约。” 陈如风有点不屑地哼声道:“有话就快说!” 君莫笑深笑道:“是的,青士武殿可不能没了陈帮主坐镇。”这番话隐隐有讨好之意,但陈如风的脸色却无丝毫的缓和。 只见君莫笑故作神秘地从怀中掏出一锦盒来,笑着看了陈如风一眼才将盒盖掀起,里面躺着的是四颗手指环扣大小的通黑药丸,表面看来并无特别之处。 “这是……”陈如风额带疑色,没有伸手去抓取。 君莫笑压低了声音道:“此乃我们赤魔圣坛的独制丹药,‘延魔丹’,它可以有效地抑制体内的魔毒,但效用有限,不能根治。” 本来听到君莫笑所说前半句话陈如风心中陡然有些惊喜,可最后那半句却让他心生沮丧,忖道:“不能根治……这样又要来有何用?” 君莫笑看着陈如风微微生变的脸色,隐隐猜到他的心思,便道:“这延魔丹可是能在魔性发作之时抗制魔毒。换言之就是在你魔气控体,你不会受到痛苦的煎熬。” 猛然地一震,陈如风怔怔地看着君莫笑别有深意的眼神,心头思绪一片混乱。 这是一个极大的引诱。 只要有了延魔丹,能够在使用极大的魔家功力同时,不带有对身体的任何损害。所付出的,便仅是心志的暂时丧失而已。 不由自主之间,陈如风的手竟是伸向了那锦盒。但他的眼神却似还没立下定意,还带着模糊。 君莫笑笑容渐盛,将锦盒递前几分。 陈如风抓过了锦盒,耳边却传来一声叫喊:“如风!” 下意识地拿过了锦盒藏在身后,陈如风转过头去,韩陵快步走来,今日他没有戴上面具,以真面目示人。 君莫笑看了一眼韩陵,心定如常,多笑了一声便走回武馆之中。 “如风,他刚刚给了什么东西你?”韩陵有点色厉地问道。陈如风脸带躲闪,将那锦盒收收掩掩。 一直以来陈如风都是将韩陵视若兄长,面对他的质问更是无从掩饰,但又没法开口应答,只得哽着脸,不吭一声。 韩陵终是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道:“赤魔圣坛的人你得提防。”话罢只是拍了拍他肩头,走进武馆里。今日是陈如风特邀他以上一届青士武殿的夺魁者的身份前来观摩,想不到竟在他跟君莫笑密聊之际被他撞见。 陈如风有点气闷地站了片刻,终还是回到武馆里,毕竟要坐镇大局,收起了脸色,端出一副肃容来。 回到擂台,已经是几个战局过去了。如今在台上较量的,乃是斗日派黄钜。只见他执起一柄巨斧,往前犹如饿虎猛扑,接连劈斧而下,汹劲处处逼人,让对手额汗淋漓,连连退避,不敢直碰其锋芒。 斧头上也是黄光急盛,仿如炫日,与当初陈如风所见的天杀斧林乘均想必,这黄钜的斧功内力远远超过他。 无数斧光激起,交织成网,他的对手很快就招架不住,惨叫了一声便被那光网撼得飞出了擂台。 “哈哈哈!”黄钜得意地举斧高叫,得意忘形地扯嗓子大喊起来。陈如风不屑地一撇鼻子,闻得之前其余鲲鹏门、残影阁和碧血轩的人都取胜而回,心中甚是不快。 下一场便是由凌小玉上台,只见他耸拉着脑袋,大口大口地打着哈欠,衣衫还没穿整地跃上台,引得台下哄笑一片,陈如风则是气涨了脸,胡九未悄悄地在他耳边道:“小玉他昨晚夜里都不在房中,听说他溜出去地下赌摊那里赌钱了。” 凌小玉的对手看见他这般模样,也只得哑然失笑,关切地问候道:“你……你还可以吧?” “三个五,大啊!”凌小玉忽然大喊道,才如梦初醒地猛然睁开眼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擂台上,望了望周围,一副恍然不知觉的模样,顿时又是惹起一浪浪的大小声。 陈如风此刻恨不得立马将他一掌拍死。 “啊……”凌小玉慌忙摆出两拳,作出备战之姿,只是还禁不住再次打了一个哈欠。 他的对手是一个八尺男子,单手握枪立地,脸上尽写着无奈的两个字。 陈如风干咳了两声,说道:“开始吧。” 锣鼓声响,八尺男子改为双手持长枪,正起色来,精神抖擞,与倦意大作的凌小玉形成鲜明对比。 “得罪了!”八尺男子舞动长枪往凌小玉刺去,阵阵枪光犹如冰尖齐出,寒气逼人。凌小玉一脸浑噩,似是不知枪攻将至,无所反应。 台下的人都看得心焦,这下子可能凌小玉一下就被扫下来了。尤其是陈如风,双目瞠大,就要跺地而起将凌小玉拽下来。 哪知凌小玉竟似是在无意间一拳击出,虎哮声起,震起强厉的气劲,猛虎出笼般地冲前应向那枪光。 这一枪可是那八尺男子全力一击,力图趁凌小玉尚未集中注意之际将他一举击溃,哪知凌小玉会忽然反击。不过他也并非是泛泛之辈,立刻收敛枪光,聚成一条,集中真气,心想自己的倾尽全力的一击,你这无意而发的拳头该是敌不过我的。 果然,那拳劲被瞬间收聚集中起力量的长枪直刺而破,如同纸片一般。枪光更盛,得势不饶人地冲往凌小玉,枪未至,气劲先发,吹拂得凌小玉的头发扬起。 凌小玉忽然双眼容光焕发,变得精神饱满,嘿嘿一笑,另一拳再出,这一次发出的是龙吟之声,龙形拳劲卷身扑出,金龙缠柱般地绕着那根气势难匹的长枪,使其锋芒大挫,冲势立止,如同被大山所压,动弹不能。 八尺男子惊惶万分,呆呆地望向凌小玉。不仅是他,就连台下都是惊嗟声四起,谁也想不到凌小玉忽然变得如此龙精虎猛,只有陈如风猜得他用意所在。 “故意装作困倦未醒,引对手全力一击,然后只要能成功拆解这一击,便是胜算在握了。”陈如风盯着凌小玉,眼带欣赏,“这小子什么时候懂得用脑袋了?” 长龙气劲缠绕在长枪之上,八尺男子拼命地想要挣脱开,可刚刚全力而出,力气已经卸去大半了,哪有反手的余地。凌小玉朝他挥了挥手,灿然一笑,拳头蓦地往后一扯,龙形拳气破裂,气劲四震,长枪离手,八尺男子同时也被震飞,躺在擂台上苦闷至极,竭力想扶起身来,终究是无力,只得愤愤地望着凌小玉。 凌小玉礼恭地朝他一拱手,胜负已明了。 “打得不错。”凌小玉跳下台来,陈如风便称赞道,“懂得装疲劳战术,不错嘛。” 凌小玉先是受宠若惊地一笑,随后便争辩道:“哪有装,我真的是……很……困嘛……”说着说着,他又是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哈欠。 “等下还有几场呢,先别睡啊你。”陈如风也绽放了笑容,心想这小子起码没有丢自己天风帮的面子,甚为满意。 凌小玉则是一脸委屈,却苦水难吐,只得怏怏地点了点头,干脆坐下来挨着胡九未的肩膀乘机小憩一会。 下一场便是由丁雨上阵,这下陈如风可是心中安定许多,丁雨的实力他是清楚的,比凌小玉要稳健许多。果不其然,“血枪”一出,锋芒无人能挡,将对手打得个落花流水,还手不能。 丁雨下台之时对着陈如风笑了笑,陈如风也回以他笑容。坐在旁边的碧血轩庄文祥眼露不屑,敌意满盈地望着丁雨。丁雨余光所及,却装作没看到。但陈如风却不肯罢休,狠狠地瞪了庄文祥一眼,庄文祥也有所察觉,与他怒目相对,二人目光纠缠不休,终还是庄文祥先哼了一声,收起目光。 “无耻之徒。”陈如风低声骂了一句。 接下来便是泽宇、霹心晴相继上场。泽宇的山河剑法威震全场,在场之人无不叹其剑法高妙,无愧千剑门的名声,甚至有人赞他是继泽崆云后第二个小剑宗。 至于霹心晴,一手火神赤炎功使得出神入化,炽热扑面,将对手打得跪地求饶,顺利地胜出,挤入十六名之列。她跳下擂台之时顺带欢喜地看了陈如风一眼,陈如风击掌为她庆贺,笑眯眯地朝她点了点头。 晋身十六名的人已经全数决出,除了几个运气不佳的人以外,天下盟所属帮派的弟子几乎都身在列中,加上霹心晴与那个金黄面具人。 “一个时辰后,将会定出十六名内的对决名单。”陈如风在台上宣布道,随即与一众天风帮的人走到后台中,开始商定名单。 “那四个帮派的人……”陈如风嘴角轻轻扬起,“就让我们天风帮的人去解决掉他们吧。” 陈如风将丁雨和庄文祥的名字连上。(未完待续) 第四十章:青士武殿(下) “下一场,丁雨,庄文祥!” 听得台上胡九未高声宣布,丁雨和庄文祥二人都是为之一怔,但庄文祥很快就一整面容,反倒是嘴角挂上一丝深邃的笑容,看了丁雨一眼,率先跃上擂台,一只手轻松地拨弄着扣在自己指上的铁戒。 反观丁雨,他一脸惶惶不解地望了重新入座的陈如风一眼,陈如风只是报以他微笑,又对他一点头,表示着对他极为有信心。 丁雨强定心神,用长枪一撑地面,飞身踏上擂台,眉毛一横,与庄文祥相视,目光毫不躲闪。 “师弟。” “谁是你师弟?”庄文祥的笑容之中多了一丝厌恶,“你早就因为败了‘碧血会武’而被师父逐出了师门了,何以在此妄称是我的师兄呢?再者……”庄文祥又瞥了台下的陈如风一眼,“你现在已是投入到了天风帮门下,早就不是碧血轩的人了。” 丁雨目光一凝,手不自觉更握紧了长枪,“碧血轩一向是以实力说话的,今天就看看谁能够笑到最后吧。” 陈如风看着台上二人已经剑拔弩张的气势,心生满意。他有意安排丁雨与庄文祥对上,这样既可一偿丁雨跟碧血轩之间的纠葛,又可挫挫碧血轩的锐气。 锣鼓“锵”的一声响起,庄文祥扎好马步,带着铁戒的那只单掌擎出,笑容自信。相反丁雨则过分紧张,握着长枪的手都渗出汗珠来。 “来吧,‘师兄’。”最后那两个字庄文祥故意只是笑了作了个口型,极尽挑衅之意。丁雨心头一怒,持枪直刺而去。 二人师出同门,所使的均是“血功”。只见丁雨长枪如虹,红芒暴涨,仿佛刺破了一块熔岩一样,血气贯枪,锋尖处红光大盛,锐不可当。庄文祥掌泛红光,一掌就朝那枪头无惧无畏地拍过去,对那枪尖处视若无睹。 双方面色一阵煞白,掌枪对撼,然而庄文祥只是右脚倒退一步,另一脚还稳如泰山,而丁雨则被其反挫之力震得几步踉跄,拉开十尺之遥。 这一下交击,已经能够看出二人功力的深浅,庄文祥显然要更胜一筹。 台下陈如风看得一皱眉头,这庄文祥不愧为碧血轩年轻一辈之中最出色的弟子,内功甚是深厚,刚刚硬拼下来丁雨也沾不上一点上风。 “内力不够,招式补救。”陈如风心头默念,希望能将自己的心意传递到丁雨的心中。丁雨一击不成,此时已经心头慌乱,双手发颤,就连长枪都要握不稳了。 此消彼长之下,庄文祥傲然一笑,一蹬脚纵身扑往丁雨,乘胜追击。丁雨连忙起枪抵挡,枪影展开成网,罩在他的身前,意在对庄文祥起震慑之用。 庄文祥眼带蔑意,拳聚血气撞入那枪影之中。一时间红点爆发,血气激荡四震,仿佛白蚁蛀蚀墙壁一样将漫天的枪影碎裂消尽,只剩下丁雨手中紧持着的那柄长枪。直拳倏然一收再放,犹如奔涌江流的血气真劲一泻而出,丁雨慌忙之际将枪抵起,催动全身血气,凝成红日般的护壁。 轰! 气劲扩散,令场中之人的面庞为之一凉,又感到微微的腥味。庄文祥那一拳击在了那血气凝成的护壁之上,拳劲本也是血气所化,两血一冲突起来自然就引起剧变。丁雨的血气护壁一下被冲得涣散难聚,他本人也“哇”地一声吐出血来,面色苍白如纸。 庄文祥也不甚好受,想不到自己蓄尽血气的一拳击到丁雨的血气护壁上会产生如此大的震荡,虽然较之伤害他要比丁雨浅,但刚刚那一拳可是他扬威的一击,现在反倒是弄得自己略显狼狈了。 丁雨以枪支身,面无血色。庄文祥俯下身子片刻,喘了几口大气便恢复过来了,笑盈盈地望着丁雨。 丁雨蓦然抬首,目中精芒顿发,呀地吼叫一声就朝庄文祥再度攻过去。庄文祥不禁心中骇然,本以为刚刚丁雨伤得比他要重,绝对不敢草率先动手。想不到他竟这样出其不意地负伤猛攻而来,不禁防备不及。 陈如风看着心中叫好,丁雨就是利用对方以为自己不会抢先手这种心态,反倒来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险中求胜。 但庄文祥也不是那种别人杀至脑海还是一片空白的过钝之人,挥起手掌匆匆迎上。枪头急转之间与那掌上的铁戒互相撕咬交击,火花四迸。丁雨的枪不断地钻着空隙,想趁势而入。偏偏庄文祥的掌先机占尽,每一步都挡在了丁雨的枪前,防得滴水不漏。 在这样你来我往的对碰之中,原本伤势较重的丁雨似乎有点吃不消起来,枪势缓下,由进攻变为格挡,枪尖急抵,连挑带刺,攻防一下子互逆过来了。 庄文祥心中暗喜,念想着长此下去丁雨必定力气耗尽,便想着如此慢慢将他磨干,不急着一击必杀。红色掌光如同飘舞长卷,不轻不重地与丁雨的长枪交锋起来。 看着丁雨使枪变得愈来愈吃力,台下众人皆是心想胜负已定,只差在一时而已。 只有陈如风眼露深色,盯着丁雨滞下来的枪法,忽然一笑。 台上,庄文祥也留意到了丁雨的眼神,察觉他并无将要败北的那种负气心急,反倒是沉着冷静,像手握着一只蓄势而发的弓箭。 “不妥!”庄文祥心中大叫,只可惜为时已晚。丁雨长枪忽然尽镀血红,仿佛枪中有血脉沸腾起来一样,与之相反丁雨则是脸色更为煞白,显然在那一瞬将最后所余血气注入枪中。 “血枪破!”长枪直捅而出,仿佛红阳涨破,原本庄文祥就是以平缓的进攻力图拖延至丁雨气衰力竭之时,哪知丁雨会装作弱势倏然反扑。血枪袭来,他也只能勉强伸掌挡下,但这一枪乃是丁雨倾尽全力之作,哪是如此轻易能抵挡得住的。 红光暴闪,如同被攻城桩撞破的城门一样,庄文祥身子往后飞出,重重地瘫倒在擂台上,吐出来的血交织成网,只能稍微仰起头来愤愤地瞪着丁雨,再无起身之理。 丁雨也是血气虚尽,尤其是这开敞式的擂台,头顶寒气直吹而下,令他不断打着寒颤,浑身快要结成冰了。 “胜……胜利者,天风帮丁雨!” 场中哄声一片,大多是给陈如风致贺之声,也有人奋力鼓掌为丁雨最后充满智谋的一击喝彩,但斗日派、残影阁和鲲鹏门那三个弟子却是面色铁青。 陈如风抢先冲上擂台搂住了丁雨的肩头,拍拍他的胸膛喜笑相迎,却觉得他浑身如布满寒霜,立刻有所醒悟,将他拉了下擂台,命人拿来被毯将他裹着。 “没事……我赢了……”丁雨哆嗦着嘴唇,苍白无力地笑着望向陈如风。陈如风对他一点头报以感激的笑容。 下一场比试刻不容缓地展开,凌小玉此时已经一扫倦意,看上去精神饱满地站在台上,他对面的便是斗日派的黄钜,手中巨斧被他不停地上下抛着,合嘴笑着,丝毫没有将凌小玉放在眼内。 至于凌小玉也是回以他同样的眼神,他的神情似乎就在对他说:你在我眼中就连一坨屎也不如。 虽未开战,但擂台之上早就火药味极浓,更不知道等会到底谁才能笑到最后了。 凌小玉伸出三根手指头,头一抬高,大声说道:“你信不信,我三个回合就可以将你干掉!” 黄钜没想到凌小玉会这样口出狂言,如此小觑自己,当下心中愤然无比,斧气一振,大大咧咧地说道:“既然你小子敢放出这般妄言,就让我来称称你有多少斤两!” 不待锣鼓击响,黄钜已经操起巨斧,迈起大步劈向凌小玉。那个负责击锣鼓的人见此状,匆匆敲响,勉强算是开始了比试。 凌小玉洒然一笑,御起身法在半空疾走。黄钜前冲之势蓦地改变了身形化作腾空而上,同时巨斧也变作往上提起,锋满寒芒,就算是顽石也要被它一分为二。在座皆惊叹黄钜变招之快,期待着凌小玉又有何应对之策。 却见凌小玉眉头也不皱一下,双拳往那柄巨斧夹去。这两个拳头可是气劲凝聚,一拳啸啸如虎形,一拳吟吟如龙首,龙虎齐出,其威势自然是凛绝一时。 黄钜的巨斧受两拳所夹,庞然的气劲立刻像山崩般压下来,当即令他手腕欲裂,整条手臂都快被压断了一般。 “这是第一回合了!”凌小玉话语间已经松开了双拳,隐约看见长龙猛虎随着他的双拳收回身躯。这下凌小玉可是双腿连踢,趁着黄钜未曾回力之际狠挫他胸口,黄钜感到自己胸口的几条肋骨已经碎掉了一般,苦不堪言,身子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下。 “看你也没有还手之力了,我们就直接进入第三回合吧!”凌小玉欢快地说道,语气之中又带着点不舍,似是不忍心那么快结束这一台好戏。 两拳接连击出,先龙后虎,怒然叫吼,拳气绞裂半空,撞进了黄钜已经受挫的胸口上。 软弱无力地被击飞,之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就连咳嗽都咳不出声了。 台下又是哗然一片,个个都以为凌小玉这下闹出人命来了。青士武殿的比试规矩是点到即止,若是过火可就不行了。 “放心吧,我没有将他打死,最多也只是重伤而已。”说这席话间,凌小玉笑着有意无意地瞥了鲲鹏门和残影阁那准备上场的二人一眼,二人顿时莫名一心惊。 陈如风一边命人将擂台上死鱼般的黄钜抬走,一边看着那鲲鹏门和残影阁的门人心中暗自高兴:“还有君莫笑和那神秘面具人正在等着你们呢。”(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一决雌雄 泽宇与那金黄面具人相继上场,鲲鹏门与残影阁那二人自然是毫无机会,惨败收场。 看着四帮已经败得体无完肤,陈如风心中只觉一阵凉快,嘴角暗扬。 但四帮连成一线,其势力依旧隐埋在洛阳之中,青士武殿一日未完,一日不可掉以轻心。尤其是如今四帮派出的人纷纷落败,怕是他们不会就此罢休的。 接下来霹心晴上场,陈如风故意安排一个弱手与她对决,几回合下来霹心晴轻易取胜。台下观战的霹家两老看得分明,心知这是出自陈如风之手,虽然有违公平,但也没有多言,只是在那里自得地笑着,击掌叫好。 至于君莫笑,不出陈如风所料,在擂台上谈笑大方地完败了对手。完战后君莫笑稍稍看了陈如风一眼,陈如风的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藏在自己怀里的那装着四颗“延魔丹”的盒子,心虚地望向正在专心致志地观战的韩陵。 韩陵似乎看得个入神,淡淡弯嘴微笑,不知是不是出自上一届青士武殿的夺魁者对这一届的英才的欣赏之心。 很快,前八名单决出。君莫笑、凌小玉、丁雨、霹心晴、泽宇和那来历神秘的金黄面具人都在其中,余下两人也是江湖上享有盛名的帮派的精英年轻弟子。 已入晌午,太阳高挂,为场中的人带来弱弱的暖意,却始终无法盖过寒霜。 正当众人午膳休息之际,陈如风等天风帮一众人又开始密锣紧鼓地拟定对决名单。此时有一坏消息传来,便是丁雨刚刚那一战后血气大耗,无法上场。陈如风又头皮发麻了,这下可就不得不让余下那七人之中的一人不战而胜,但若果让凌小玉或者霹心晴得此佳果,徇私也徇得太过出面。 念忖了片刻,陈如风终是将这个不战而胜的机会留给了那金黄面具人,他权衡一番,就让君莫笑与泽宇现在这一轮厮杀拼尽,两个强手对于凌小玉或者霹心晴称雄青士武殿是极大的阻碍。 午膳完毕,又是一场龙争虎斗开展之时。 打头阵的凌小玉、霹心晴都各自战胜了对手。下一场本应是丁雨与那金黄面具人的对决,陈如风却上台宣布道丁雨由于负伤过重,无法进行下一场的比试,判金黄面具人不战而胜。台下立刻杂声一片,有深深不忿高声叫骂的,有一脸无所谓的,大多数人都觉得陈如风这样处理并无不妥,虽然是白白便宜了那金黄面具人,不过这也是无奈之举。 陈如风看了那金黄面具人一眼,面具下的双眼紧闭养神,无喜无忧,难以测度。 “下一场,泽宇,君莫笑!” 这一声喊出,全座皆寂,鸦雀无声。 江湖四大帮之中的两个帮派,赤魔圣坛和千剑门的精英,终于要交上手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集聚在这一场对决上,因为双方都是水平相当,胜负难料,想必其过程也是十分精彩。 泽宇一脚轻踩地面,蹬上了擂台。君莫笑则如翩翩仙人一样飞身落至,保持一贯的淡定自若的笑容。 “阁下乃是泽门主之子,想必剑法也应有门主那般高妙之处,我君莫笑如今就来领教领教!”君莫笑抱拳道。 泽宇礼貌地拱手回应:“君公子贵为赤魔圣坛四使之一,也是有过人之处。” 双方客气一番后,锣鼓声击响,犹如雷霆一震,泽宇一剑锵然出鞘,君莫笑双手负后,衣袍无风自鼓。 台下的人个个目不转睛,双雄争锋,花落谁家,拭目以待。 泽宇首先出招,龙啸剑随身起,如同拱桥横跨而出,纯正的剑气以剑为心四散,散中却有聚,变成八面箭矢一般,齐射往君莫笑。 “山河剑法——裂山石雨!” 陈如风见此剑法一出便威势尽露,心中大感诧然。当日他跟泽宇一战,泽宇所使的“山河剑法”只有力拔山河、气吞山河和山河破碎三式,现在竟然增添多这一式聚散自如的剑招,看来士别三日,泽宇的剑法又精进了许多。 这一剑招可谓是山河破碎的改进,剑气无缝不入地攻向了君莫笑,纵使有君莫笑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地挡下。 君莫笑并无闪躲,双手虚托在小腹前,竟有一团黑气在结聚,暗纹连动,犹如黑暗之中睁开的眼睛,又似无底深洞,幽幽不见底。 这一式便是赤魔圣坛的秘法,幽魔噬。 剑气如山破碎后四溅的飞石,四面笼罩,其势不可缓。 偏偏在快要破到君莫笑身边之时,剑气忽止。如同被无形盾抵着一般,不能再寸进。 泽宇也感到自己剑尖如同碰在顽石上,被巨力撼住,想抽开也难以动弹。眨眼间,剑气所指纷纷偏移,正是指向君莫笑双手托着的那一团混卷黑气。 “吸!”君莫笑一声令下,剑气便乖乖地听从,往那黑气齐齐冲了过去,如同雨点入河般消没在黑气之中,被黑气吸噬殆尽。 然而在吸尽剑气之后,那团黑气又涨大了几分。君莫笑阴阴扬嘴,双手变幻手法,最后如同投掷石头般将那团黑气扔出,直接疾往泽宇。 泽宇刚刚剑气被破,龙啸剑又被无形怪力阻挡,此时又有黑气袭来,气劲啸啸裂空,足见威厉,若是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心中一慌,豆大的汗水滑过额头。 陈如风看得眉头一皱,心想泽宇该不会如此轻易就落败,必定还留有后手。 泽宇狠咬牙关,抓紧龙啸剑,奋力拔出,剑气从剑身炸开,勉强挣脱开那无形束缚的怪力。但见那团吸尽剑气暴涨飞来的黑气,泽宇催动全身真力,使出“力拔山河”,剑上贯注足以移山的万钧之力,带着层层剑影斩落,劈在了黑气之上。 狂烈的气劲震开,泽宇灵敏地将龙啸剑架起,剑身“锵锵”地几声铁响,身子也被撞得倒飞几步。君莫笑也被那气劲吹起衣袍,双脚稳立,不动分毫。 泽宇已被打乱了阵脚,若是此时君莫笑乘胜追击,泽宇必定更加身陷劣势,难以翻身。 果然,君莫笑虚爪前伸,黑色的虚影的魔爪忽地拔地而出,扑往架势未来得及调整的泽宇。 泽宇神色凝紧,心知此时要改变剑状怕也为时已晚,当下主意已定,怒声喊出:“山河剑法——重山叠嶂!” 此招也是泽宇新悟出的剑法,意在防守之用,重山叠嶂,非是一时三刻所能突破,结成厚厚的防线来抵挡敌人凶猛的进攻。 剑依然保持防守姿态,却有重重的剑气浩然而出,成一字排开,俨然组成一堵城墙,阻隔着那黑爪突进。 黑爪发出阵阵阴森的嘶吼声,仿佛要将活人抓进幽深的地底一样,可怖地往下一划过,尖利之处硬是在那城墙般布防起来的剑气上留下五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龙啸剑横斩带刺,“山河剑法——气吞山河!” 剑气顿时化为卷啸,呼呼作响,大山长河,皆入气中! 在剑气的牵引之下,黑爪巍巍地挣扎了数下,轰然碎成粉末。 没想到泽宇竟能如此完美地将防守剑气化作攻击剑气,立刻将形势扭转了过来! 果真是千剑门近日突冒而出的英才,甚至连陈如风此刻都心忖以现在自己的实力能否与泽宇平分秋色。 君莫笑敛起笑容,心中大叫不好,他深知若是让泽宇近身而战,自问敌不过千剑门巧妙的剑法,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跟泽宇拉开距离,却想不到泽宇的剑法竟然高妙若此,如今可就只得霸王硬上弓了。 泽宇持着龙啸剑飞身临至,一剑就直刺而去,无任何花巧之处,纯粹的剑击,反倒是毫无破绽可寻。君莫笑眉毛一挑,拳混黑劲迎上,拳剑交接,却是泽宇那干脆利落、一刺到底的直剑占了上风,逼得君莫笑连退数步。与此同时,泽宇也站到了君莫笑面前,展开了剑法来。 一时间,只见剑影缭乱,落点百变,不见其踪。君莫笑以掌抵挡,面朝前方斜切而下,黑色的掌气汹出,足足占了大半边身子,希望能够毫无遗漏地挡下泽宇的剑击。 龙啸剑剑光激闪,所斩过之处气劲弥漫,咄咄逼人,刺进了掌气之中,君莫笑掌影一幻,劈碎了大部分的剑气,但依然有些许剑气趁隙而入,伤中了君莫笑。 纯正的护体魔气抵消了大部分的剑气,君莫笑痛哼了几声,连忙尽全力催动掌劲,将所有残余的剑气一同碎尽。 然而此时泽宇已经持剑杀至,那一剑是定夺胜负的一剑,挑往君莫笑的胸口。 君莫笑眼神一凛,双掌以疾电般的速度拍起,口中念道:“天魔幻掌!” 一掌击去,却是隐隐有双掌从不同的方位袭来,掌速极快,这两掌所占位置甚是歹毒,令人绝不可能同时抵挡。但这两掌却非全是实在,乃是一虚一实的掌,虚实相生,若是与那虚掌接上,则实掌会攻入。所以只有与那实掌对击,这才能够破掉这招“天魔幻掌”。 如今泽宇面临着两难选择,若是剑刺到了实处则能奠定胜局,若是落在了虚处上则要硬受君莫笑的一击,立刻就会重新落于下风。掌势凌厉,无可能同时顾及两掌,必须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作出决定。 虚实双掌一前一后而至。 前是实,还是后是实? 不容多想,泽宇干脆闭上了眼睛,顺着直觉将剑抵上。 剑气贯盈,人随剑动,不计较后果地刺出。 泽宇感到自己腕上如受巨力,立刻就知道自己冒险拼中了。 君莫笑手掌被弹回,踉跄数步,弯腰急喘,抬起头来,却是向泽宇投去赞赏的目光。 泽宇剑如轮转,在半空收入鞘中,双脚落地,博得台下一阵掌声。 “胜者,千剑门,泽宇!”此话是从君莫笑口中朗爽地大声说出。(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饮恨落败 君莫笑后继内力不济,如此一番婉转的宣降,倒也显得他风度过人,不失大体。 泽宇拱手抱拳,“承认!”君莫笑同样是和善地一笑,似是对这胜败毫无怨言,弯腰拱手一推。 这一场瞩目的比试,终是分出了结果来。 不仅仅是泽宇与君莫笑的比拼,更是千剑门与赤魔圣坛另一种形式的角力。事实终说明,千剑门仍旧是在赤魔圣坛之上,这个显赫一时的魔家巨擘,还是未能洗尽颓气。 韩陵含笑望着台上,仿佛忆起了当日自己在青士武殿上扫荡全场之时的情景,悠悠陶醉在内,却带着几分晦涩的深沉。 没有人可以看得到这一份深沉。 君莫笑与泽宇一战定果,那么最后四强之列的名单也就出来了。 四人分别是霹心晴、凌小玉、那神秘的金黄面具人和泽宇。 在编排名单之际,陈如风懊恼不已。纵使他有私心想让凌小玉或者霹心晴在这青士武殿上一举夺魁,但泽宇跟那金黄面具人均是强手,无论对上谁胜数都是甚为渺茫的。 多番思忖后,他终是将霹心晴与那金黄面具人连上,凌小玉与泽宇连上。 洛河武馆的擂台之下,众人已经等得心焦如焚,待着听人宣读最后的对决名单。至于步入四强之中的那四人,凌小玉依旧如往常轻松地哼着调子,泽宇一脸淡然地等候着,霹心晴虽然双手负后竭力想表现出一个轻松的状态,但背后的两只手却是互相捏得出汗水来。 至于那金黄面具人,则是无人能看透面具下那张脸是何种表情,但从两孔之中透出的两只眼睛来看,却是充满了无尽的冷意。 胡九未的脚步踏上了擂台,全场立刻屏紧呼吸。 “第一场,千剑门泽宇,天风帮凌小玉!” 所有的目光立刻刷刷地移往那被宣读出来的二人,凌小玉无所谓地嘻嘻一笑,对着众人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泽宇率先迈步向前,轻轻蹬脚跃上了擂台。 霹心晴心有不安地瞥了身边那金黄面具人一眼,自己的对手便是他无疑了。念起当日跟他比试的那人突然离奇暴毙,心又沉了几分。 凌小玉双手握着擂台边沿,用力一攀,像是在山岩上翻了一个筋斗一样跳上了擂台,笑容灿烂,毫无紧张之意。台下之人个个都在刚才见识过泽宇剑法之高超,心想这凌小玉竟然还如此嬉皮笑脸,殊不知强敌当前,一点认真都提不上来。 只有深谙凌小玉性格的陈如风清楚,无论在凌小玉面前的对手多么强,他都不会面容改色分毫,起码从心中不让对手占据有优势。 “小玉,我看好你的。”陈如风向凌小玉一笑,凌小玉恰好将目光落到他的脸上,看到他信任的笑容,自信盈盈地点了点头。 场中渐渐肃静下来,凌小玉笑脸迎向泽宇,泽宇的右手已经移到剑柄之上,如拉紧了的弹弓一般。 只待那一声锣鼓响起。 拳与剑,同时击出。 剑挟着威威剑风,犹如操控万千滚石一同从崖上扫落,压力庞大,黄色剑气疾厉无比,速度与力量上都是占尽上风。 凌小玉一拳便气势尽出,龙虎猛啸,冲进了泽宇山石连带滚动的剑气之中,一龙一虎虚形所冲击之处均是剑气碎裂,似是承受不起龙虎之威。双方一来就比拼起内功强度来,骤眼看去是凌小玉的拳劲要优于他。 但说到对这剑气的运用,泽宇却是颇有心得。只见龙啸剑又似挑又似上刺,滚石般的剑气集聚成长柱,龙啸剑斩落,这条长柱便轰然爆开,洪水倾泻般的剑气激流往凌小玉那龙虎双形拳的拳劲。 轰隆一声,龙虎双形拳拳劲被那山洪暴发般的剑气洗荡得个七零八落,薄薄的气劲根本就对泽宇构不成威胁,龙啸剑轻轻挥过便将其斩碎了。 但凌小玉的第二拳很快又接踵而来,这一次仅仅是腾龙飞出,席卷拳气,啸然旋着长驱直扑向泽宇。 “狂龙拳!”凌小玉喊出名堂来,泽宇一时顿感此拳气所化的龙影汹汹势猛,如同活生生的一样,口吐气焰,若是硬挡自己极有可能吃下重亏。当下闪身欲躲,却不料那拳气所化的龙形竟调转了龙头,像是发现了猎物不肯轻易放过一般,死死紧追着泽宇。 “这狂龙拳乃是凝聚了极大的气劲,非找到宣泄之处是不甘罢休的,而且一旦龙首出现,所聚之气劲会逐渐增长,如果你意欲拖延,到时候它一击只会让你更惨。”凌小玉嘻嘻笑道,看着泽宇被自己狂龙拳追得狼狈不已,心中大喜。 泽宇紧凝双目,飞速思索着应对之策。眼看着就要被龙首追至,不仅牙关紧咬,焦躁至极。 忽然,只见泽宇身子一挪开,那狂龙拳所化的龙首竟没有追着他的身子去,却见龙啸剑悬在半空,被淡黄如土的剑气笼罩,俨然如一伫立半空的土碑,龙形猛冲过去,轰然破在了龙啸剑上。 龙啸剑剑身大震,剑气也被狂龙拳的拳气冲碎了,龙啸剑如同随风飞扬起来的叶子般在半空转动数周,泽宇流袖一挥,龙啸剑竟是有灵性一般地飞回到了他的手中。 “好一招偷梁换柱!以龙啸剑吸引去了狂龙拳的拳劲。龙啸剑是千剑之一,剑身坚硬非凡,又被泽宇贯满剑气,自然不会像泽宇这样的血肉之躯容易被狂龙拳击伤!”虽然陈如风是支持凌小玉,但不禁心中赞叹到泽宇在关键时候表现出来的智计。 凌小玉心中掀起一片骇然,没料到泽宇变招如此迅速,以剑为饵,吸引了凌小玉的狂龙拳劲,自己堪堪避开了致命一击。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攻势被泽宇如此化解,凌小玉心头大气,急得直跺脚,干脆飞身扑出,抡起拳头就要近身与泽宇相拼。 陈如风一见凌小玉此状心中大叫不好,一旦近身更有利于泽宇展开剑法,就如刚刚君莫笑那般身陷苦境。他见凌小玉一时心急乱了方寸,虽想出口提醒,立刻想到自己身为青士武殿的主办者,这样有违公平,立刻将喉咙上的话塞了回去,看着干焦急。 凌小玉已经靠至泽宇身边,拳风舞动,幻起大片拳影,就要取去泽宇各个要害,完全忽视了回到他手中的龙啸剑。 拳劲吐出,泽宇剑招一变,便施展出“重山叠嶂”一式,剑气如山障般强硬地阻挡在前,随着龙啸剑的左移右挡,让凌小玉不成章法的拳招无缝隙可寻,钻不了一丝空子,虽然是拳拳真劲充盈,却也破不掉泽宇那“重山叠嶂”。 气恼之际,凌小玉心中愈发焦急,两拳一同前冲,却不料泽宇再度变招,龙啸剑化作直刺,挑往凌小玉腰际。凌小玉立刻感到巨大足可撼动山河的力度袭往自己的腰部,事有轻缓,当下也不及进攻,拳往下刮去,就要挡下泽宇那一剑。 但泽宇这一剑岂是能轻易格挡的?这一剑“力拔山河”倏然就让凌小玉的拳背几欲被压碎骨头,凌小玉不得不再击出一拳,拳劲狂吐,接着与剑气碰撞的反震劲道往后倒退,避过再跟泽宇的“力拔山河”纠缠下去。 泽宇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剑锋转动,又是一式“气吞山河”,剑气如汪洋之中的漩涡,气势浩荡,引力强劲,直让凌小玉立脚不稳,就要被那剑气吸噬而去。 间不容发之际,凌小玉再一拳挥去,“猛虎死斗!” 这一拳势头凄厉至极,那气劲却是至狂至暴,仿佛一头被逼到死角的凶虎,血牙毕露,虎爪生威,就要以死跟敌人相拼,一去无回。 泽宇忽见此气劲狂猛无比,只觉用“气吞山河”会将那种凶暴的气劲吸来,一旦爆发起来反倒会令自己作茧自缚。当下立马将“气吞山河”变为“山河破碎”,剑气尽裂,如水银泻地般扫向凌小玉的拳劲。 拳劲被剑气削破,锋锐全消,那种以死相搏的气势一下冲散无踪。 本是强弩之末的反击就如此被泽宇击得七零八落,凌小玉心一沉,自知大势已去,内力尽耗,已无可战之力了。 汗沾满了发梢,天顶上吹进了几缕寒风,他身子颤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泽宇。 泽宇见他这般姿状还以为他尚存战力,提起龙啸剑,剑气如虹贯满剑身,身随剑走往凌小玉刺去。 台下的陈如风看出凌小玉神色不妥,也知他根底,不可能在刚刚一番猛扑之后还有能抵御泽宇之力,又见泽宇这一剑凌厉过人,极有可能刺伤凌小玉,当下来不及多想,身子飞跃而起,绿影一闪而过,闪至擂台上扯着凌小玉的衣裳避开了泽宇的剑刺。 泽宇一下刺空,其势与劲头都未有减消一分,剑气在擂台上生生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陈如风踩紧脚步,与凌小玉顿在了擂台边缘,凌小玉眼神一片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何事。 全场均朝陈如风投去疑惑的目光,不知他为何出手。 陈如风尴尬地扫视了众人一眼,开声说道:“我代凌小玉宣布投降!” 议论声此起彼伏,只有泽宇降下身子来,似是清楚了凌小玉的状况,也无多言。陈如风有点歉意地看着他,他也明白事理地点了点头。 “胜者,泽宇!”陈如风向全场宣告之时,凌小玉不愤地望着他。陈如风纵使心有不愿,但胜负就摆在眼前,改变不能。 “为什么要替我宣降?”凌小玉语带责备,陈如风沉着脸将他拉下了擂台,狠狠地瞥了他一眼。 “为了胜负,你就可以连性命都不要了吗?”陈如风厉声质问道,“刚刚你明明没有力气再打下去,为什么要坚持?” 凌小玉脸蛋一涨,平时嘻嘻哈哈的脸庞露出了少有的激动,“我不忍让天风帮蒙羞。” 陈如风一听此言,不由得身躯一震,腔中生出一片感动,却无言可出,只得两只手紧抓着凌小玉的肩膀,抓得他生疼不已。(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毒王现身 “不要紧,尽力便好。”陈如风出力按下了凌小玉,让他坐在了椅子上。素来凌小玉都是大大咧咧,毫不正经,似是任何事情都无法令他提起心来。想不到他今日竟会为了天风帮的声誉以命相搏,着实令陈如风感动不已。 凌小玉还是满脸黯然,垂头连叹,怪自己一时意乱。陈如风也从刚刚一战中看出泽宇的内力稍逊于凌小玉,胜在剑招高妙,想及至此心中才略感安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相待,表明自己绝无责怪之意。 泽宇深深地看了陈如风和凌小玉一眼,眉宇间似有话欲言又止,终还是干巴巴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去,静候着下一场的比试。 凌小玉看上去也不似是什么受打击后难以恢复的人,下一场便是霹心晴与那神秘金黄面具人的对决了,陈如风好言几句,便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霹心晴身上。霹心晴目光与他相迎,自信一笑,陈如风也朝她举起根大拇指,笑着点了几下头。 霹心晴转向擂台,强定心神,抿着嘴唇往前迈步走去。 金黄面具人早早在上,侧过神秘的脸孔来,一只眼睛似是带着无穷的深邃望向霹心晴,原本就有点紧绷的她不禁一怔。 听着霹显龙与霹守阳在她身后为她鼓掌激励,霹心晴两只拳头握了一握,踏上擂台。 金黄面具人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她,令霹心晴心中的不安加重了几分。 二人站到了对位上,金黄面具人双袖垂下,一股肃冷之气从他身上浑发,比空气之中的寒意还要更浓。 霹心晴也逼发体内的烈炎之气,皮肤生出阵阵炽热之感,与那霜冷相互抗衡抵消。 台下之人隐约可见一片淡白色的碎屑与一片淡红的火屑各自弥漫。 陈如风猛然察觉金黄面具下的那只眼睛里面的神采与先前他所见的大有不同,里面多了一些隐约难察的恨意。 想起当日那男子与这金黄面具人对决离奇暴毙,陈如风双瞳一大,死死地盯着这个金黄面具人。 “这人名叫曾帆,是碧血轩和斗日派推荐来参加青士武殿的高手。”陈如风忆起先前胡九未曾对他说过这样的一番话。 “碧血轩……斗日派……”陈如风心中愈发感到不祥,深皱起眉头来看着擂台上未动起手来已经暗自比较着内劲的二人。 “这个金黄面具人来头大不简单。”陈如风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极有可能是那四帮派遣来的人,作为暗针潜伏到现在。 正欲跃起身来阻止之际,锣鼓声已经敲响。 “火神赤炎拳!”霹心晴出拳速度甚是迅疾,众人直觉眼前一花,红色如绽开花朵一样的烈焰气劲盛放,不留余地,直烧往那金黄面具人。 只见那金黄面具人足一轻点,跃起避免被火神赤炎拳中央的最盛火劲所伤,一时间身子连带着面具也被火光映得通红,拳锋的余劲四散,金黄面具人连挥双袖犹如船桨拍水般拂开,热力却顺着袖子传至手臂,令他整条手臂感到炽热无比。 虽然有面具掩盖,但台下所有人几乎都能察觉面具下那张脸露出的痛苦之色。 霹心晴一来就施展如此凶猛的拳法,看来是意在速战速决,不给对手任何反击之机。 火神赤炎拳滚滚热浪般的拳劲又生变化,层层火焰之中有一龙首升起,全身覆炎,两眼空洞漆黑,正是炎龙之躯,腾出火焰,张开熊烈大口就要往金黄面具人咬去。 炎龙势头汹汹,穷凶极恶,让人认为在这一刻金黄面具人就要败北收场了。 金环面具人忽地双袖抬起,在即将一头压下的火龙面前这一种挣扎显得可笑不已。 但陈如风却是心肉猛跳一下。 火龙的口已经张开至极致,就只差那闭口的一咬。 蓦地,火龙似是凝止住,身上依旧火焰腾腾,但那张嘴仿佛被无形的东西撑着一样,永远都无法合上了。 霹心晴的面色陡然变得煞白,双拳剧颤。 火焰渐歇,火龙也随之褪逝。 全场震骇! 霹心晴的攻势在无声无色之间,竟然被化解得一干二净!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人声线惊震,目瞪口呆望着那悬在空中的金黄面具人。 “晴儿……”陈如风猛地捂向胸口,脑袋忽然像被人一锤打下,天旋地转之感袭上脑袋。 他咬紧牙关,胸口又有另一股痛楚急剧涌上,啃咬着他胸口中的每一寸皮肉。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了擂台上的霹心晴噗地跪倒在地。 不止如此,擂台下的所有人几乎都在同一时间闷哼了一声倒下。 陈如风视线一模糊,唯独能见那金黄面具人缓缓地落到擂台上,一只手轻轻地摘下了面具,他无法看得清楚那张面庞,便头顶一沉,栽向一边。 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所有人都昏迷在座上,除了擂台上的那个人。 勉力地撑起身子,脑袋里那股涨感渐渐退却,但胸口的那阵痛楚就愈发强烈,令他刚刚支起身来,又差点跪倒在地上。 抬起头来,总算看清了站在擂台上的那个人的面孔。 虽然有一半浸没在黑灰之中,但凭着另一半白皙的脸庞他还是认了出来了,但他无法想象这个人会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温太和……”陈如风踉跄着脚步走到了擂台边,温太和冷目扫下,将手中的面具扔往一边。 当日陈如风在霹家庄里击败诡蝎帮,帮主黄五儁毒发身亡,温太和、朱柳儿和郁涂方带着黄五儁的遗体离去,诡蝎帮从此在江湖绝迹。 温太和看着陈如风,顿时眼露恨意,说道:“这里的人都已经被我的‘眠毒’所侵,非一两个时辰不能醒来。” 陈如风听得温太和此言,知那些昏倒的人并无大碍,这才心稍安。 “不过……”温太和眼带复仇快感地望向躺在擂台上的霹心晴,“她可就中了我的‘玄阴散毒’,若是久无解药,怕是会回天乏术了。” 陈如风忍着胸口剧痛,心乱如麻地望向霹心晴,情急不已。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是不是碧血轩和斗日派他们指使你的?”陈如风愤然说道,一只手搭上擂台用力一拉,整个人也跳到擂台上,半跪而下,奋力一番却只能站着半边身子。 温太和连声冷笑,道:“我今天来是找你报仇的。” “你要为你师父报仇?”陈如风眉毛一扬,只觉胸中如被万针齐扎,偏偏无法抵抗,声音颤颤不稳地道:“你对我下的又是什么毒?” “我没有对你下毒。甚至连‘眠毒’我也没有对你下。当日你以一敌众,光明正大地战胜了我诡蝎帮,如今我也要堂堂正正地胜你,不得耍歹毒手段。”忽然温太和眉间一黯,微微低头,“这也是师叔的遗愿。” “遗愿?”陈如风一惊,想不到郁涂方身故了。 温太和提及师叔,那种仇怨之色再度充斥上脸,指着自己面上的那一块灰黑,瞪着陈如风道:“你可知道,为了让我毒功大成,师叔和柳儿可是付出了什么代价?” 听温太和如此一说,陈如风已经隐隐猜到了他口中所道的“代价”为何了。 温太和双拳握得如同即将迸开的石头一样,双目杀光大现,“他们……他们以身试毒,又将一身功力舍予给我,让我臻至‘毒王’的境界,已经……已经……” 说到此处,温太和不忍再说下去,泪从眼角滚落,牙关咬得更紧了。 “你们为什么要那么执着找我报仇?”陈如风的手指几乎要嵌入自己胸口上的肌肉之中,那阵痛楚依然不可抑止。 温太和双目射出杀意的寒芒,袖中露出一只形尽枯萎的手指着陈如风,“我不能让柳儿和师叔白白送了命。所以我费尽心思,求得碧血轩和斗日派相助,让我得以进入青士武殿之中等待时机。终于到了这一天,现在无人能阻碍,我们可公平地解决我们之间的恩怨了。” 陈如风暗吐了一口唾沫,“果然是碧血轩和斗日派参了一手进来。”他见温太和现在这般杀气,自知他不取自己性命是不甘罢休的。霹心晴又身中玄阴散毒,自己胸口剧痛,可谓是身陷极大的险境。 “是不是只要我赢了你,你就给玄阴散毒的解药我?”陈如风奋尽全身之力才使腰杆直起来,一双眼睛毫无畏意地逼向温太和杀气汹汹的目光。 温太和冷冷一笑,“自然。若你败的话,我就要你尝试一下看着重要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感觉。” 陈如风按住胸口,气喘越来越急促,一股紊乱的气息不断地冲撞着自己胸膛,似是将要钻破皮肉而出。 几方的压力同时而来,他抽出了怒风剑,无论如何也只得尽力而战。 所有的人都已昏去,青士武殿的比试场内站着的就只剩下擂台上的两个人了。 汗如雨下,勉强提起了怒风剑,温太和的神情愈发狰狞。 顶上天光洒下,耀亮了擂台的一大片区域,就连擂台的地板都变得清亮了起来,像是陷入了白色的雪芒之中。 陈如风一手提剑,一手按着胸口,面目苍白无神,半俯腰,相比起温太和,实在就像一个伤兵面对着一个将军一样。(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风云际会 已经臻至了“毒王”境界的温太和,绝不可用当日眼光同视。 怒风剑剑尖指着温太和,陈如风却不敢主动进攻,毕竟伤痛在身,又对温太和大有顾忌。温太和毒术精湛,与其交手必须分外小心。 温太和双袖如云动,步伐轻盈飘飘,直接冲往陈如风。 陈如风倚着缥缈功闪身躲避,又同时转动怒风剑,剑气旋出,其劲却是较之从前大逊不止。温太和袖子一抖,似是有粉末从袖中挥出,渗进剑气当中,剑气就像旋动的刀刃被人硬生生按止在那里一样,脆弱无比。温太和另一袖子再一拍,剑气便再无了形态,消碎殆尽。 就在温太和化解陈如风的剑气之际,陈如风已经虚步踏空上腾,一剑劈落,绿色气劲如弯弓落下,引得半空风飒飒,那几点气劲所引动的风也被吸到了气劲之中,加重了劲道。陈如风又刺出一剑,这一次是疾射出一道白色的剑气,融汇在那绿劲之上,正是柔水之力。 温太和抬首一看,双袖原本准备交叉抵挡却蓦地变成了伸出,白色碎末从袖中溢出飘絮到了那道气劲之上,气劲便如冰雪融化般消去了。 陈如风惊骇之极,温太和已经飞身射来,双袖拂出,里头贯满真劲。温太和得成“毒王”,内家功夫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加上他的毒功莫测,陈如风不敢小觑,若是让他近身,只会于己无利。 当下主意立定,怒风剑虚空斩破,绿痕乍现,层层风卷凌空而出,在怒风剑一斩之下似是裂成片碎,绿气如刃般刷刷地猛飞射出。 此时温太和非同等闲之辈,双袖往外挥动,裂风剑气应声四散,再也构不成先前齐整如一的阵势。破掉裂风剑气之后温太和乘势而上,双袖连连虚晃,道道强猛真劲击出,陈如风一时不得不单手抡起剑影将真劲劈碎,另一只手捂着胸膛不离。 借着陈如风应付真劲之际,温太和里陈如风只有十步之遥。陈如风眼里一急,怒风剑奋力挥斩,白浪般的气劲推着绿色剑光扩张开,缥缈功的迅猛真劲加上善水流的制刚之力,不单将温太和应手而发的气劲斩尽,还带着极大的压制气势落向温太和。 温太和却是不惧,两只袖子如探囊取物般插进了那气劲之中,双臂一振,气劲轰然破碎,而他也被那反震之力往下推了几尺,缓滞了冲势。 陈如风胸口愈发急痛,心想长此以往怕是会钻心而亡,务必速战速决。念头一起,立刻催动全身真气,单手持怒风剑,隐隐绿光在剑身上缠绕旋飞,又有一束白光从剑尖喷出,不过片刻就有一道碧芒凝聚而成,犹如绿蛇巨躯,期间夹着一条细微的白光。 “聚风剑!”陈如风宛若手执长鞭,凌空划过,碧芒之中风引阵阵,所过之处惊风大作,充满了吸噬之力。 温太和自恃身法避开了碧芒的锋锐,但碧芒里面的急风却如一只只无形的手一样拉扯着他,就要将他拉进碧芒之中。 这是陈如风倾尽全力的一剑,其势当然是不容小觑,饶是温太和毒功大成,内力猛进,一时也难以挣脱开聚风剑的风力所缚。 如一条绿蛇在半空乱舞,温太和就随着碧芒之中的劲气身动,摇摆不定,挣扎不能,一时落入下风之中。 陈如风紧握剑柄,正欲破开聚风剑,用里面运聚的气劲一举击败温太和之时,胸口却如被人从里面凿穿一般,喉头一甜,半空血柱如桥,聚风剑也立刻锐气尽消,垂头丧气地收入到怒风剑剑身之中。 “啊……”陈如风惨叫一声,堕身落下,“啪”地重摔在擂台上。 这一摔可就将形势彻底扭转了过来,温太和仿似岸上鲤鱼重新入水之中,轻盈地跳落到地上。而陈如风则是苦苦在地呻吟,就连起来之力都没有,胸口恶闷无比,鲜血连连从口中溢出。 “我可还没有对你下过任何毒。”温太和坦言地说道,语气之中带着冷梢,一步一步逼向躺在地上的陈如风。 陈如风只是双眼狠狠地望着他,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脚步愈发靠近。 “这只能说是天要亡你了。”温太和阴笑了一声,袖子抬起。陈如风想尽最后之力奋起身来,却终究徒劳。 袖子阴森,带着无尽的杀意,陈如风似乎看到自己即将要面临永不见底的黑暗。 破空之声,犹如耳边惊雷,陈如风紧紧地闭上眼,心叫我命休矣。 温太和的袖子堪比利刃,取向陈如风的脖子。 清脆的石子碰壁声音传来,原本已经感到脖子一凉的陈如风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又是一声清啸,似是有人跳到了擂台上。 慢慢地睁开眼来,却是君莫笑一脸淡然笑容地望着温太和,刚刚是他弹指一挥阻止了他对陈如风痛下杀手。 “你竟然没有中我的‘眠毒’?”温太和用惊诧的口吻说道,眼带敌意地瞪着君莫笑。 君莫笑双手负后,哈哈说道:“这点小毒又如何难得了我?我们赤魔圣坛的心法可是万毒克星呢。” 温太和心叫可恨,咬牙切齿凶狠地瞪着他,“你为何要阻止我?” 君莫笑瞥了奄奄在地的陈如风一眼,笑道:“我不能让你杀掉他的。” 陈如风愕然地往君莫笑望去,心中又是一绞痛,一只手拖地而出,要伸向同样倒在地上的霹心晴,眼露困苦状,他没拖延多一会,霹心晴的危险又会增添多几分。 “不过呢,我没打算插手你们的争斗,因为你根本就赢不了他。”君莫笑话头一出,陈如风和温太和都惊诧地看着他。现在陈如风败势明显,不知君莫笑怎会如此说道。 君莫笑笑眼看着陈如风,“如果他不是魔毒发作的话……你以为你这个‘毒王’能胜过他吗?” 话语之中暗含珠机,陈如风恍然一悟,掏出了那盒“延魔丹”出来,意识到君莫笑话中有提示,怔怔地看着那盒子。 倒是温太和不知君莫笑语意何为,一时蒙在鼓里,又惊又怒,双袖如展翅雄鹰起动,步履迅疾,往陈如风冲过去,欲补上最后一击。 来不及细想,陈如风打开盒子,将一药丸掏入口中,骨碌吞下,顿时心肺之间似有一股冰凉之气直透而上,贯遍经脉,将那阵痛楚狠狠地压制着。 但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凶戾的心火上盛,他只感到寸肤欲裂,双目猛鼓,两只眼珠似是将要破瞳而出。 “啊——”痛苦的嘶喊的同时,他的双脚也重新站了起来,只是双眼已经圈上了一层竦人的红芒。 陈如风的思绪像是急剧地被人塞往心中某一个角落,任由那一股强厉凶暴的气势制住了自己的身体。 温太和蓦地止住了脚步,心中头一次升起惧意,眼前的这一个陈如风似是狂魔上身,不同于以往那般。 怒风剑灵性大发,自有引力地扑回到了陈如风的手中,陈如风红芒双目直瞪着温太和,脚步渐渐进逼。这下轮到温太和心生颤然,似是老鼠被猫逼至墙角一样,哆哆嗦嗦着,毫无毒王风范。 君莫笑满意地看着温太和被陈如风身上那股浓郁的魔气所压倒,退下擂台,笑眯眯地看着二人,如他所言,他并不打算插手二人的争斗。 更何况现在温太和在气势上就已败给了陈如风数截,有魔气加上陈如风深厚的内家功夫与剑术以及缥缈功的身法,温太和还能胜他,可就是天下间最可笑之事了。 温太和咬着牙关,滋滋作响。 “我绝对不会放弃……我要为师父师叔他们报仇!”温太和怒声喝出,目眦欲裂,双袖如风车般扫动而起,阵阵毒雾从袖中溢出,如两条绿色毒蛇往陈如风张牙啃去。 陈如风紧执怒风剑,如扇子开折幻起一道剑影,剑影之中平添了几分诡异莫测。强风吹动,以摧枯拉朽之力将温太和释出的毒雾吹散得一干二净。击散毒雾之后怒风剑并无罢休,剑影一合伸长,合成长刃贯穿半空。剑柄在陈如风手中一转,那绿色长刃并刮起猛风一阵,半空传来空气撕裂之音。 温太和心中大叫不妙,身法施展至极致,上跃左右跳,但陈如风同时也身作缥缈,人变残影闪魅四周,那柄长光绿刃便如鬼神索命刀一般幻化成千,充斥满了整个擂台,空隙极小,封杀了各个位置,若是身有些许滞缓怕是就被这刀刃所伤了,加之长刃带动的风气,一时间温太和也是身形大乱,仓促四闪。 “去死吧!”陈如风一声厉喝,心中杀意涌起,几个残影合一成实体,手起剑落,怒风剑脱手而出,旋转裂空,绿光盈盈,像一团暴风一样往温太和劲扫而去。 温太和大惊失色,将头往后大仰,身子以极致姿态向后弯曲,只觉怒风剑旋动带起的致命风暴看看划过门面,几道血痕留在了自己的脸上。 怒风剑返回手中,陈如风手腕上隐约有黑气冒出,嘴角狰狞扬起。 黑影一动,陈如风已经闪至温太和上空,双手握剑,就要往温太和的胸口捅过去。 黑气腾腾从剑身散出,仿佛蒸熟了的烟一样,覆盖在怒风剑上浅浅的绿光被这黑气遮盖了。 眼看怒风剑就要穿破温太和的身体,从后背刺出,却又另有人声喊道:“慢着!”(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毒王败亡 掌风呼啸飞驰而过,打到了怒风剑剑身上,其中劲道深厚,硬是将那剑锋撞得偏倚了几寸,就连刺落之势都被蓦然止住,仿佛出弦之箭却被无形之物阻碍在半空一般。 陈如风心中一骇,转头望过去,原来是韩陵刚刚一掌挥出,风行疾驰,正是风驰掌法。 三人同时眼望过去,大感惊异,想不到韩陵竟也没受“眠毒”所影响,一脸凝肃地扫过他们,最后紧紧地盯着陈如风。 “放了他。”韩陵掌中气劲再聚,隐隐有威胁之意,望着陈如风的那一对眼睛更是充满了敌意。 怒风剑剑身之上的黑气似乎怒不可遏,腾腾冒烟,贪婪地吐着黑舌欲要钻破温太和的胸膛,这下被韩陵忽然阻止,仿佛爪下的猎物被人生生扯走一样。 陈如风嘴角轻扬,正视着韩陵道:“我不放又如何?” 君莫笑像一个旁观者般抱起双臂,不发一言地冷笑在旁,这些事似乎与他毫无干连一般。 “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韩陵这话一出之间,原本受陈如风所压迫的温太和已经缓过气来,一脚扫向陈如风的小腿,纵然陈如风反应迅敏过人,他却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韩陵身上,没有留意到这猝不及防的一脚。 正当他一脚离地,身子将跌之时,另一只脚却向前滑行三尺,那只被温太和扫起的脚稳当地后放到地上,止住跌势。 但温太和已经乘此空挡脱出了陈如风的压制之下,身如飘絮般掠起,双袖舞得虎虎生风,毒气鼓胀在袍袖之内,意欲乘机对陈如风下手施毒,靠近陈如风身旁,钻缝入隙地发起了进攻。 但陈如风所习剑法乃是与千剑门大有渊源,自然与敌近身能尽可能地将剑法施展开来。温太和虽然心知这一点,但近不了身的话一些高深的毒术根本无法放出,现在此状况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怒风剑黑气忽敛,只有几点细碎的黑芒以肉眼所不能见的大小布在剑上。陈如风双眼发红,剑如长虹击出,剑光缭乱如网,仿佛胡乱撕咬的大蟒,剑速更是惊人,一收一出的蓄剑出剑动作之间看似毫无间隔一样。 剑锋起转之间,如有风啸带动,扰乱着温太和的进势。温太和不敢硬接其锋芒,苦苦以袖击与其相抵,步法百变,但速度始终是远逊于陈如风,渐渐便落入了下风之中。 正当二人厮拼之际,韩陵双眼一寒地瞪向君莫笑,君莫笑似是感到这股无形寒意,下意识地笑容收起,带着点惊惧地迎向韩陵。 “你为何要给那些药丸他?”韩陵厉声质问道,他也瞧得陈如风现在的道道剑气胜过从前以往,却多出几分暴戾凶残,处处不留余地,如狂兽一般猛扑对方,就知道这是受那股黑元石的魔家邪气所影响。 君莫笑双肩一耸,似是有苦奈地笑道:“我也只是一片好心,想帮他暂消魔毒。不过这丹药却不是万全,服下后虽然有助抑制魔毒,但也会令潜藏的魔气发作,影响心志。话说回头,既然你没受‘眠毒’所影响,为何刚刚陈如风命垂一线之际,你却不出手援助?” 韩陵见君莫笑眉毛一扬,颇有深意,似是要刺探他话。幸亏韩陵心念转得快,开口说道:“我也是刚刚才醒来,全靠多年积修的内力冲破了这‘眠毒’,这才醒来。” “哦,可醒得真及时啊,韩隐士。”君莫笑语带讥笑地说道,显然是不信韩陵这番话,但知多说他也是不会承认,便也不再多言。 韩陵说起话来毫无心虚之色,却自知自己早解眠毒,却察觉同场之中也有另一人解开了眠毒,跟他一样都是按兵不动,他心中一疑,就像装作未醒弄个明白。 二人说话之间,温太和与陈如风已经交上了上百回合手,怒风剑得势不饶人地缠上了双袖,剑击如疾电闪魅,每一次刺出都带凌厉剑气,强劲连发,温太和根本毫无下毒机会,连连以真劲抵挡。 却见温太和苦苦进攻又被逼得布防连连,他眼角蓦地一亮,寻得陈如风连贯的剑刺之中一丝破绽,连忙袖子猛拂攻上。那一处正是剑气力劲最薄弱之处,一袖击去,怒风剑的剑身便暴露了出来,温太和心中大喜,袖子更深进几分,如同破入洞中的铁铲般触碰到了怒风剑。 但并未如温太和所料会一石激起千层浪地将陈如风所有的剑势破去,反倒是那一袖击宛若探进了水潭之中,柔柔的水力将他的力劲斜得一干二净,犹如扑空一般。 正在此时,怒风剑剑身一震,剑光如波荡漾几圈,温太和如受巨力所撼,全身麻痹不已,身子震飞半空翻滚数下。臻至“毒王”之境的他甚是了得,两只脚勉力向地,这才堪堪站稳了。 原来刚刚陈如风故意假露破绽,引温太和来攻,然后施展“柔剑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将温太和蓄力一击完完全全地返还给他。加上现在陈如风心志所魔气所控,这“柔剑术”更是附带了暗藏的魔劲,将温太和震得气脉紊乱,胸中之气上下不接。 陈如风死缠不休,凌空飞上,怒风剑腾空划过一道剧盛剑光,就要照着温太和的额头劈下。偏偏温太和此时再也无力动弹,能够站在那里已经算是极限了。 眼看温太和就要被这剑斩成两边,韩陵放声喊道:“若是杀掉他,霹心晴便无解药可解毒了!” 此话犹如冷水泼然淋下,令陈如风为之清醒,那股控制心志的魔气急速退却,原本的那个陈如风重新控制住了这副躯体。他看清楚了自己正在双手举剑劈下,看到了温太和脸上发黑的面色。 但这一剑已是势如破竹,收已不及。 陈如风暴喝一声,一只手强振另一只手,变为单手执剑,正当就要剑锋及至温太和的额头之时,他的剑锋偏过,化斩为刺,剑如风影地削往温太和的右手。 一声惨叫,温太和衣袖断裂,右手血流如泉,淌淌地滴落在擂台的地板上。他的另一只手握着手腕,天顶上的光芒照下,陈如风这才看得清楚他的右手手掌已经全浸在血红之中,可怖异常。 剑尖嵌地,深入半寸,陈如风也喘息不断,温太和本来就被气劲震伤,加上刚刚被陈如风斩伤手掌,剧痛牵动伤势,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痛苦地呼吸着。 “师父,师叔,柳儿,我对不起你们……”一半脸灰黑的温太和望着天顶的亮光,这天光却是驱不散他心中的阴暗。 “我报不了仇……就让我来亲自给你们请罪吧……”温太和已经神识模糊,仿似逝期将近。君莫笑与韩陵均是冷眼旁观,毫无施予援手之意。 陈如风放开怒风剑,跑到了奄奄一息的温太和身边,看着他不断起伏着的胸口,顿时脸色惨白,揪起他的衣领,怒声问道:“解药在哪里?” 温太和原本微微闭上的眼睛张开,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目光灼灼看着陈如风已经要急得烧着了的眼睛,摇了摇头。 “根本就没有解药。我就是要她死,我要你尝试一下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滋味。” 陈如风仿佛听到自己心重重一沉的声音,双眼瞪得巨大,将温太和扯起来,狠狠地摇晃着他的身子。 “你说谎……你说谎……快给解药我!” “我说过了,根本就没有解药。”说完了这句话,温太和开始呵呵地傻笑了起来,脸上的血迹更添狰狞可怖,又略带着一点萧瑟悲壮。 陈如风僵在了那里,两只手的力度就要扯碎了温太和的衣服。 温太和看着他这般模样,开心地仰天哈哈狂笑,疯癫无比。 笑声忽止,温太和只是保持着仰天大笑之姿,嘴巴张大,双眼望着敞开的天顶,时有几片白云浮过,在他再也没有神采的瞳孔之中倒映着。 刚刚那一声大笑已经令温太和耗尽了最后之力,气绝身亡。 慢慢反应过来的陈如风放下了温太和的尸体,狼狈地爬向倒在擂台一边上的霹心晴,将她扶起来放在怀中,几能感受得到她渐弱的气息。 “骗人的……骗人的!”陈如风大吼道,回音在青士武殿的擂台内四处回荡。君莫笑与韩陵都各怀心思地看着他将霹心晴拥入怀中,将她的脸颊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胸膛。 陈如风抬首望着上天,泪水模糊了双目,将霹心晴紧紧地抱紧。 霹心晴神情安详,像只是陷入了一个梦乡之中,久久未归而已。 “温太和他骗我……温太和他故意在气我……他报不了仇所以就这样说假话来气我!”陈如风自欺欺人地喃喃说道,韩陵与君莫笑都听得分明,二人都看得清楚霹心晴渐渐暗淡下去的面色,显然是中毒过深的迹象。 陈如风不相信自己所能感受得到的,他仓惶地搂着霹心晴,泪涌不停。 擂台下身中“眠毒”的人也醒来了,他们只觉脑袋一片昏沉,搓了搓眼睛,看见擂台上这一片骇然的景象,个个都惊呼起来。 “晴儿!”霹显龙与霹守阳发觉陈如风抱着昏迷不醒的霹心晴,抢先一步跃上擂台凑了过去,却不知发生何事。 温太和的尸体冰冷地躺在一边,胡九未上前一看,又看了看擂台上战痕累累以及陈如风衣衫几处破裂,最终拾起了被温太和摔在一旁的那个金黄面具,总算猜出缘由来。 但众人却不知发生何事,为何会有人死在擂台上,另一人又陷入了昏迷之中,台下顿时乱作一团,惊恐声四起。陈如风只顾死搂着霹心晴,哪里有心思去跟他们解释清楚个前因后果呢。 此时,韩陵却走到了陈如风身旁,陈如风整个人已经失魂落魄,不知自己心神以外之事,更不知有人靠近,眼里呆然无神。 “我有一个办法救得了她。”韩陵说道。 “我也是。”君莫笑不知何时走到了韩陵身边,陈如风缓缓转过头来,脸余泪迹,凄然而又不敢相信地看着二人。(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武殿再战(上) 陈如风感到自己口舌干燥,开口不能言,只能两片嘴唇动了一动,带着点希冀望着二人。 全然不顾擂台之下坐满了江湖上各派人士,堂堂天风帮帮主陈如风此时泪眼模糊,朝二人衷心一俯首,“求求你们了。” 韩陵默不作声地盘膝坐下,陈如风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肯放开霹心晴,将她以打坐之姿稳住,韩陵于她身后开始凝聚真气,双掌幻形万千,如白雾一样的真气在双掌之间氤氲而生。 君莫笑迟疑地看了陈如风一眼,刚刚他开口说道有办法救治霹心晴,现在见韩陵也有法子帮忙,心中左思右虑一番后,终还是走到陈如风身旁,递出一颗用白布包裹着的丹药。 “这是‘破毒丸’,本来我赤魔圣坛内功心法是各种毒的克星,此丸便是以赤魔圣坛内功心法为基理所制,专门给那些功力稍逊的弟子所服食,对抗各种繁复的毒颇有奇效。”陈如风接过丹药,半信半疑。但事已至此,也只得信这药丸的功效如神了。他扳开霹心晴的嘴巴,喂她服食下这颗“破毒丸”,心怀忐忑地看着她那双紧闭着是水眸,心如刀绞。 “我会以一种奇特的逼功之法来尝试排走她体内的毒,但你莫要寄予过大希望。”韩陵事先声明道,两掌已经气光连连。 陈如风心念韩陵乃是有“武学奇才”之称,以他独特的武功和深厚的内力必定能为霹心晴求得一线生机,本对韩陵充满信心,却听韩陵这样一说随即将他原本有点恢复过来的希望重新压了下去。 但他坚信以韩陵之能,必定能够从阎王眼皮下将霹心晴拉回来的,顿时又希望重燃,不知这只是他自欺欺人的想法而已。实则韩陵能救回霹心晴,也只有百分一的机会,而君莫笑所提供的“破毒丸”,大概也令这一机会增至半成左右。 话不多说,韩陵连忙开始运功。 场下见擂台上之景,虽不知前因后果,但见霹心晴面青唇白也知事关重大,一时也肃然不语,生怕会打扰到韩陵。 韩陵闭目专注于运功,双掌先是推向霹心晴的脊背,奋力按下,霹心晴娇躯一挺,渐渐有汗水从她的美颈滑下,原本苍白无色的脸也变得有点红润起来。 陈如风与霹家两老看到霹心晴面有起色,都是大喜若望,陈如风更是感到紧绷的心一舒,略为宽慰。 韩陵两掌又一收,再运奇法,真气化成各种飘形,再一次双掌拍击在她背部,霹心晴闷哼一声,面色竟由红变青,隐隐有绿气覆盖在她的俏脸上,带着几点暗色,显出苦痛之状,嘴唇发白。 陈如风一瞧霹心晴面色变差,心里边慌乱至极,又不能出言干扰韩陵运功。韩陵也感到异变陡生,及时收掌,饶是他内力深厚,都不禁热汗满脸,可见驻在霹心晴体内那毒的厉害。 掌风在韩陵双手之间幻变数番,两只手掌先后拍在霹心晴的背上,霹心晴那黑青的脸色才缓解了下来,却是煞白如纸。 一旁看着的陈如风看得焦躁无比,眼皮都不眨一下,只见霹心晴脸上色彩连变,由白变红,由红再变为青绿,最后再回归为苍白。 韩陵则手掌不停地变换手法,咬着牙关,显然是到了关键时候。 掌影速度去至极盛,真气萦绕着贯入到霹心晴的背中。 怪异的情况忽现:霹心晴脸颊上汗珠不断冒出,每一滴都带着暗淡的墨绿,顿时将众人吓得心惊肉跳。幸好她脸色转和,不再如先前那般惨白,吊在众人心头上的那块石头才放了下来。 运功完毕,韩陵重重一吸气,双手垂下,少有地露出一副筋疲力尽的状况。霹家二老连忙过去恭恭敬敬地将他扶起。陈如风则急奔到霹心晴身边,察觉到了她的气息已经摆脱了微弱状,变得正常如旧,一时心中狂欢,喜笑颜开地为她拨了拨额前的秀发。 “让我来……为她诊诊脉。”韩陵谢过霹显龙霹守阳二人,不顾周身疲惫都要过去为霹心晴诊脉。陈如风感激地望了他一眼,韩陵只是微微一笑以作回应。 “谢谢你。”陈如风不忘跟君莫笑道谢,君莫笑只是谦谦拱手,也不居功。 “我只是略尽绵力而已,你要好好感谢的是韩隐士。” “这个当然。”陈如风由衷地在心中谢过韩陵千万遍,韩陵半跪下身子探出手去为霹心晴把脉。 “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韩陵不仅武功精湛,好琴棋书画,更博通病理,可是当今天下难得的一名人才。 加以诊断多片刻,韩陵的眉头却皱了一下,闪过一丝欲言又止的表情,并无人能察觉得出。 “……多加休息后,该是无大碍的了。”韩陵最后断定说道,站起身来,看到陈如风的表情便知他有千言万语的感激要道出,伸出手来止住,“我帮你送她去客栈吧,刚刚一战也令她体力耗尽,一时三刻也醒不来的,这里的事还要留待你处置。” 陈如风看着韩陵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甚至要他舍身相报,他也毫无怨言。 霹家二老和韩陵一同将霹心晴带回客栈,陈如风抹去眼角的泪沫,重新整顿面容,以一副肃正之色望向台下众人。 各人都是心怀疑惑,等着陈如风跟他们说明。 刚刚那一场与温太和的激战,始终还是要与众人交代清楚。温太和的尸体早已被胡九未遣人抬走,但擂台上狼藉之处依旧还在。他想不到举办一场青士武殿会弄出这等风波来,确实是出乎意料,与他个人也脱不了干系。 陈如风一清嗓子,定了定心,高声说道:“各位,由于我的一些私人恩怨而牵涉到大家,我深感抱歉。” “刚刚上场的那名戴面具叫‘曾帆’的男子,真正的身份是诡蝎帮的大弟子,他为了报仇而对诸位暗下‘眠毒’,要与我一对一地较量。他与我交手后伤重身亡,但这绝非是我所愿……”陈如风所能措出的言词就只能去到这个地步,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叹息难语。 若不是温太和执着于仇恨,又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或者大一点来说,朱柳儿、郁涂方他们不是为了报复陈如风,就用不着以身试毒,舍命来帮助温太和促成“毒王”。 一个“仇”字,就真的值得连性命都不要了吗? “现在我宣布,”陈如风扫去心中的胡思乱想,抬起头来,目光落到了泽宇的脸上,“这一届青士武殿的夺魁者,便是千剑门,泽宇!” 话声一落,全场先是一惊诧,随即猛鼓起掌来,为泽宇道贺。 温太和战胜了霹心晴,却与陈如风交手后身故,因此泽宇也就没了对手,顺理成章地成为青士武殿第一了。 可就在陈如风也为泽宇鼓掌庆贺之时,泽宇的脸上并无喜色,反倒是带着一点犹豫。 “各位,请听我说。”泽宇声如洪钟地将声音传遍整武馆,所有人立刻将声音收起,静听泽宇所言。 “如此一来就让我成为了青士武殿的夺魁者,未免太过儿戏。毕竟那‘曾帆’是由陈帮主击败的,理应由他来跟我作最后一场的比试。”泽宇此番话一出,又是引得场中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赞同,有人摇头反对。 陈如风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但作为青士武殿的举办方,按规矩我是不能参加青士武殿的。” 泽宇沉吟片刻,道:“规矩是如此,但总不能如此轻易就让我获得这个如此之大的名衔吧?要不如此,你我较量一场,若是我胜出我自然是受之无愧。但若你胜出,便按规矩办事将这夺魁者的虚衔给我,但内里实则你才是真正的青士武殿第一,今日在场之人皆可见证。” 听泽宇这样一说,陈如风不禁有些心动起来。本来他就渴望参加青士武殿,只是苦恼于规矩而不得不打消此念头,一心一意做好一个举办者。现在得此机会,自然是跃跃欲试,念起当日与泽宇一战,他还是颇有向往。 泽宇的想法跟他不谋而合,他也是出于当日在千剑门与陈如风一战平分秋色,而生出惺惺相惜之意。人生最难得一对手,更何况陈如风跟自己旗鼓相当,当日自己原本几乎落败,但陈如风却魔毒发作,最终尚算是胜负未分。 到了今日,在青士武殿的擂台上正是一决胜负的最好机会。 陈如风虽然心中同意,但始终还是要征求在场之人的意思,便开口说道:“各位对泽公子所言意下如何?” 凌小玉、丁雨率先带头同意,其他人自然就附和点头,反正多一场比试也只会饱饱他们的眼福,绝无害处。 见大家都无多意见,陈如风拾起了怒风剑,笑着对泽宇说道:“如此,我们就来比划比划一下吧。” 泽宇微微弯嘴,纵身跳上擂台。 继当日论剑试一战之后,二人再度聚首,功力较之当日也要精湛了许多。尤其是泽宇,从山河剑法之中悟出新式,剑法一日千里,虽当日较之陈如风略有所逊,今日一旦较量起来,胜负可不一定同于当日。 二人相对而视,淡然一笑。 却没有人察觉得到擂台之下有四个人悄然离开了武馆,正是斗日派、鲲鹏门、残影阁和碧血轩派出的弟子。(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武殿再战(下) 锣鼓声敲响,两个身影倏地腾起,龙啸剑、怒风剑同时像两个相逢恨晚的对手一样斩出,剑势均是强横。 本来泽宇的山河剑法属于至刚至强的那一类,剑速自然是稍有逊色。反观陈如风,他修习善水流的剑法,后来更与缥缈功融会悟出了属于自己的一套剑招,以速度为优势,又以柔力克制抵挡刚猛之力,可谓天生就是泽宇的克星。当日泽宇与陈如风一战只是凭着剑气的刚猛突破了善水流的抵御界限才勉强能够与陈如风战个不分上下。 然而今日二人都是各有长进,如此一来胜负尚算是未知之数。 只见两道剑影展开,绿光剑气便像急骤狂风般扫落,掀起旋动的真劲,先声夺人地袭往泽宇。泽宇也不采取防守,一剑直插入到怒风剑的剑气之中,龙啸剑霎时变得如山般重,陈如风虽然出剑速度凌疾过人,无法分辨,但泽宇的剑却刺挑得恰到好处,每一下剑击都狠狠地震动着怒风剑,巨猛的气劲令怒风剑的剑速都撼得缓慢了下来。 陈如风冷喝一声,迅速地将怒风剑抽出凌空倒退,隔空斩劈数下,几道剑劲弹射而出,快若疾风。泽宇举剑招架,每一道剑劲撞在龙啸剑身上便产生一股巨大的波涟,犹如蛮牛冲撞石山一样。 逼得泽宇采取防御之后,陈如风乘机举剑直刺,身子直飞扑向泽宇,同时施展缥缈功,数十道幻影缭乱拉出成方圆,旁人看来就如有几十个陈如风围攻着泽宇持剑刺去,声势浩荡。 泽宇眼角瞥过,知其中只有一个是实实在在的陈如风,其它皆为虚影。此时数十个陈如风已经临近,怒风剑剑尖寒芒毕露,方圆围杀令他无处可遁,台下之人均替泽宇担心如何挡下这一招。 泽宇却心头不乱,单手紧握龙啸剑,左足虚空立定,右脚则抬起,身子如轮一转,仿佛高山崩塌一样的剑气从龙啸剑撕裂的空气之中暴然而放,那些虚影顿时化作朦胧水气,消失无踪,只剩下那个真真切切的陈如风举剑滞在了半空之中,他看来也是被这势头刚猛至极的剑气震得无法再前冲。 陈如风咬了咬牙,剑锋急转,只见水光绕剑牵动寸寸,宛若拨弄清泉,剑尖蓦地往前一点,便像在大布幕之中划破了一道裂缝一样,破开了拦着自己的刚硬剑气,再次身影化作疾电冲向泽宇。 没有料到陈如风竟能如此迅速地用善水流的制刚之力破掉了自己的剑气,泽宇一下应变不及,仓促间挥起龙啸剑拨开怒风剑,但陈如风的剑已经如魅影一般转向别处,取往他的腰间,令龙啸剑扑了个空。 众人都以为泽宇就要败在这一剑之下时,却见泽宇身如滑泥鳅,顺势往旁边一扭避开了怒风剑的直刺,龙啸剑用出一招“气吞山河”,剑气带着吸吞之力将陈如风引往一边,陈如风迅速地闪身飞开,怒风剑带绿光连斩,剑气如狂风吐出迎着龙啸剑剑气上的吸噬之势,同时以反震之力弹开。 只是眨眼间二人已经交手了数十番,其中惊险之处更是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纵观刚刚二人初接的交手,算是陈如风占了一点上风。陈如风一直处于主动,泽宇则一直在奋力避免受制。 悦阳客栈之内的一间房间,霹心晴正静静地躺在床上安眠,霹家两老则在门外忧心忡忡地叹着气。 楼梯传来脚步声音,见来者是韩陵,二人都抱拳打了一声招呼。 “霹庄主如何了?” “托韩隐士的福,她的气息比起刚刚好了许多。韩隐士对我们霹家庄的大恩大德,我们实在无以为报。”霹守阳语带感激地说道,韩陵只是笑着说了几句客气,透过门缝望了进去,见到躺在床上的霹心晴,笑容似乎有点减退。 忽然房间内传来几声咳嗽,惊得霹家二老推门而进,直奔到床边,见霹心晴眉目之间有所动弹,顿时心喜不已。韩陵跟着进来看见此状,略略一宽心。 不久霹心晴便双目睁开,见二老心急如焚地守在床旁,温和地笑了笑,二老细细地问了一遍她有无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霹心晴都只是含笑摇头。 她勉力地撑起来,二老连忙焦急地扶她倚着床头,以枕头为垫,生怕她劳损腰骨。 “可否告诉我发生了何事?刚刚那一场比武……”霹心晴满胸疑问,霹家二老你眼望我眼,他们也不大清楚,均将目光留给了韩陵。韩陵与霹心晴一对视,苦笑了一声,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她说个清楚。 听毕,霹心晴只觉得其中惊心动魄,自己更是在鬼门关徘徊而过,不禁胸口一闷,伸手捂着,又是引得霹家两老大惊小怪。 “如此说来,是韩隐士你救了我的?” 韩陵淡笑着一点头,眉宇间又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忧虑。 霹心晴又亲自说了一番感激的话语,随即询问陈如风的状况,韩陵便跟她说个明白,陈如风并无大碍,霹心晴这才完完全全放下心来。 “对了,劳烦两位前辈照这个药方去拿几剂药回来,可助宁神安定,更有益于她痊愈。”韩陵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药方交给霹守阳,二人一听急忙走出房去办,不敢拖延半刻。霹心晴看着二老那紧张过度的背影,莞尔一笑。 韩陵望着霹心晴,脸上却再也维持不了笑容。 霹心晴也察觉到韩陵面有异状,不禁好奇问道:“韩隐士?” “有一事,我不知是否应该对你说好。”韩陵带着点沉郁说道。 霹心晴扬起眉毛,不解其意。 韩陵心中忖道:“到底是要让她提早知道这个残酷的事实,还是暂时先瞒着她,让她欢欢喜喜地度过余下来的日子?” “韩隐士不妨直说。”霹心晴也是聪敏之人,看见韩陵语带踌躇,便料到他所说的不是好事。 韩陵望了房门外一眼,确保无人,这才对霹心晴道:“恕在下无能,只能解得你体内表面的毒,残余的毒已经深入骨髓,我却无能为力,更不知何日会发作。” 听韩陵此言,霹心晴只觉脑袋“嗡”地被人打了一下,顿时感到目眩,一只手扶着床边,头沉重不已。 韩陵遗憾地吸了一口气,别过脸去,连声叹息,似是有愧。 “韩隐士既然已尽人事,我又怎会责怪呢?正所谓生死自有天命,我也看得个坦然了……只是,心中尚有牵挂之人……”说到此处霹心晴蓦地打住,眼泛泪光地垂下头去。韩陵知她口中所指的牵挂之人便是陈如风,心想若是让陈如风得知霹心晴随时会毒发身亡,不知他到时会如何是好。 看到霹心晴如此伤感,韩陵只得开口说道:“那些阴损之毒也不知何时会发作,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发作。” 这番话本意在安慰霹心晴,让她心中稍舒,希望她能乐观看待。霹心晴抬起头来望着头顶天花,闭上眼睛带着一点自嘲的笑说道:“但愿吧。我这辈子也没有做过什么好事,不是什么好人,该也不会命长到哪里去的。” 韩陵默不作声,哀哀地摇了摇头。 青士武殿的擂台上,陈如风、泽宇二人已经再度展开新一轮激烈的交锋。 “力拔山河!”剑如神力贯注,一剑便拔起了连绵群山般沉重的剑气,扫往陈如风。陈如风也不甘示弱,怒风剑碧芒会聚,以聚风剑之力生生将那“力拔山河”的剑气割开。泽宇迅速地变换龙啸剑,被聚风剑扰得凌乱散漫的剑气霎时又化散为聚,像山中石雨一样落下,罩往陈如风。 陈如风神色绷紧,剑带绿芒往上挥动,阵阵风气碎裂成刃扑出,与那些漫天罩来的石雨拼得个你死我活,二人头顶各处气劲爆裂撞破,噼里啪啦地炸开亿万团烟气。泽宇持着龙啸剑猛进,剑势如虹地斩开重重障碍,如张口猛龙一样扑向敌手。 怒风剑阵阵风卷相随而出,呼召着骇浪般的烈风翻腾而上,与龙啸剑对刺在一起,两剑剑尖触碰那一瞬,柔水之力从怒风剑顺势涌出,卸去了阵阵龙啸剑传来的刚猛巨劲,以彼攻彼地返还给龙啸剑。泽宇紧握龙啸剑,手臂一振再加真力,龙啸剑又有移山之力释出,似是要将怒风剑内可容百川的卸劲之处填满。 轰! 擂台已经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长痕,横贯擂台,二人倏地分开连退脚步,均是上气不接下气,眼中依然是神采飞扬,毫无倦意。 “今天能与你一战,足叫人死而无憾!”陈如风豪气万千地说道,这样与他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对敌,能够见识到如此精妙变化的剑法,实在是令他大感快慰,似乎每一次剑击都在刺激着他每一根汗毛,每一寸肌肤,内心之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呐喊: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泽宇欣然大笑一声,“彼此彼此!” 话不多说,两人已经脚步疾起,又再缠斗在一起,看得台下的人目不暇接,大呼过瘾。这一场才是当之无愧的青士武殿的最后一场对决! 此时,却有一股烧焦气味传入鼻子,缕缕黑烟飘过头顶,这才有人发现擂台旁边已经燃着,火势熊熊,如长蛇般流窜,大有蔓延之势。 “失火了!”一声大喊,台下顿时乱作一团,胡九未大惊失色,连忙呼着人去打水扑火。 原本敞开着的天顶,竟然在此时有两片挡板缓缓地合上,蔽去了天日。(未完待续) 第四十八章:武殿结束 火苗并不止一处,不消片刻擂台四周已是火焰高涌,天风帮的人扑救不得,只得疏散众人,一时场内大乱,人人死命往门口逃奔。胡九未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让他们谨守秩序,但猛火就在眼前,危及生死谁还理会得那么多,一个个你推我挤,唯恐走慢一步被火焰所吞噬。 待场内人走得个七七八八之时,洛河武馆已经陷入到一片火海之中,火焰肆虐四周,墙壁天顶均被熊熊燃着,情势危急。 最后只走剩下天风帮一众人,胡九未与凌小玉、丁雨看着陈如风与泽宇还在擂台上比斗,连忙喊叫着二人。但二人都已是醉心于剑法交锋之中,处于外物尽不知的境界,就像读书入迷的人不知火烧眼眉一样,全副心神只贯注在剑击之中,任何事情都无法打扰。 火光滔滔,二人却依然战得个不亦乐乎。 泽宇剑剑均沉重如山,陈如风不得不变换剑势来避重就轻,怒风剑快得就连影子都模糊不清,看似斩下一剑,实则已经十剑不止,均是躲过龙啸剑万钧锋芒所在,挑向其弱点。 二人剑法全力展开,剑光重重,龙啸剑每一剑都是蓄尽力势,以破山裂石之力还击,前刺如巨石滚动,横斩如山峦倾倒,剑气可撼五岳,摇日月,转百川,每一下剑锋扫动都如有神力。怒风剑则同样是巅至极致,剑身已化作一团风,却是似缓还快,犹如狂风在地面上拂过,但小溪流泉却依然静静流淌,两者完美地相汇一起,慢与快相互结合,慢为守,快为攻,猛风疾冲卷啸,柔水缓游卸力,各有分工,与泽宇的山河剑法较得个难分难解。 胡九未等人见二人斗得如此忘我,心头一阵焦急,又见火势渐渐加剧,凶猛如兽,再朝陈如风呐喊几番后不见理睬,只得先行撤退。 横梁裹着火焰塌下来砰地一声滚在擂台上,始终不能使陈如风泽宇二人分散注意力。此时武馆内火焰已经占据半壁江山,猛火所不能涉足之处只剩几片,目之所及均是一片灼热火海。 不知不觉间,二人在较量之中竟然在剑道上又有所跃进。 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剑法高明如泽崆云这一般宗师人物,其剑法便化繁为简,回归到最原始的剑式之中。每一下剑刺、斩、劈、挑都是极具威力,虽然是简单少变,但却让人无从抵挡。正好比下棋,明知对手棋路所在又无从破解,觅不着弱点所在。陈如风泽宇二人在与对方比试之间竟是默默地朝这一个境界迈进,所以都不愿停下来。 火焰倏地像蔓藤一样流到擂台上,二人借着直觉腾空而上,剑交击不停,只是花巧之处愈来愈少,龙啸剑斩,怒风剑刺,移山剑力与暴风剑力相互对撞,本是不分个上下,但陈如风有柔水之力加上,吸纳力劲反吐喷出,将泽宇的龙啸剑震退了半寸。若不是泽宇的山河剑法令剑如扎根深不见底的老树,怕是会立刻剑脱出手,胜负立定。 怒风剑乘势而上,几下斩击浑然天成,似是将流水烈风糅合在其中,受风力所引泽宇要闪避也是甚为艰难,风劲凌厉又不可直触其锋锐,以蛮力抵挡却怕柔水借力打力反挫自身,一时进退维谷,不知如何应对。 心念急转,泽宇握紧龙啸剑剑柄,虚空下刺,宛如扎入地下十尺不止,脚顷刻如山稳住不再受剑风所制。剑再架起朝天,打横扫过,一排剑影像重峦叠嶂般擎起,仿佛筑起高高的城墙以作抵御。 怒风剑斩在剑影上,陈如风顿觉手腕发麻,柔水之力倾泻而出,这才避免遭受强烈反震。 二人脚下的烈焰已经步步进逼,吐着灼热的舌头。 龙啸剑、怒风剑同时收回,又同时朝对方猛扑过去。 剑光如潮水漫开,龙啸剑推山前行,怒风剑行若弯水,进若疾风。两把剑剑芒暴涨,令四周焰光都为之失色。 已经脱身的众人均看着如同被火兽吞没的洛河武馆,心中念挂着还在里头比斗的陈如风与泽宇的安危。 丁雨大感心灰,只觉这火凶猛若此,怕是二人就要在里头烧成黑炭,难以活着走出来,顿时低头黯然。 相反凌小玉则是满脸期待,对陈如风和泽宇两位高手充满信心,这区区小火又怎能拦得住他们? 忽然,火光一震,烈焰往外蓦地喷窜,留守在武馆外的人都惊得脚步后退,生怕被这蓦地爆发的凶焰波及。武馆内的火焰如同被狂风吹弯腰的长草一样,有所见识的人立刻就意识到这是有强猛的气劲将火焰震开,又见两个人影借着这火焰往外震散的一瞬从武馆内闪身而出,正是泽宇与陈如风二人。 见二人安然无恙,大伙均是心头稍定,又见二人在猛烈的火海之中毫发无损,又啧啧称奇,大赞二人之能耐。 原来刚刚二人双剑最后那一下对击引发了就连凶火都为之不及的强烈气劲,将火势都推往一边,借着此机两人不缓片刻立马逃生。 众人侥幸一番之后都心急地询问着胜负结果,但二人都是相视一笑,不多言语。 “青士武殿夺魁者果真是实至名归。”陈如风笑着朝泽宇一拱手。 各人又是大哗,陈如风言下之意则是宣布他落败了? “陈帮主谦虚了,青士武殿夺魁者这一名衔对于在下来说终究是虚衔一个而已。”泽宇的这一番话又似乎是说陈如风胜出,一下便令众人又陷入糊涂之中,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便只有他们心中清楚明白,其他人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与陈帮主交手确实是令我获益良多!但愿还有下次交手的机会!”泽宇抱拳笑道,充满着敬佩之意。 陈如风哈哈一笑,似是对刚才那番交手还回味无穷,“一定一定!” 泽宇洒然将龙啸剑收入剑鞘内,转过身去大笑离开,众人瞪着他的背影,又将目光落到陈如风身上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但陈如风却只是眉开眼笑,并不打算解答大家心中的疑问。 孰胜孰负? 二人都心中清楚,刚刚最后那一下剑拼被震开的是泽宇,按理说该算泽宇落败。但实则上刚刚陈如风取得的微弱优势并不能说他稳操胜券,后面若能继续交手下去,胜负之数依然难料。 因此这一战可算是又一场的和局收场。但反而令二人心中畅怀,更加期待有下一次的交手。 或许永远分不出胜负对于二人来说便是最好的。 回想起当日在林中与泽宇初生争端,二人均是看对方不顺眼,直至今日生出惺惺相惜之情,个中所始料不及的,实在是令人感慨。 青士武殿结果已出,众人也相继散去。君莫笑离去时回头望了陈如风一眼,做了个“后会有期”的口型这才离去,陈如风礼貌地对他一点头以示回应,这一次青士武殿君莫笑确实帮了他不少,至于用意如何,他也无法去捉摸得清楚。 只留下了天风帮的人在场,是时候去着手收拾残局。 大火烧了半天才被扑灭,但洛河武馆已经成了焦黑的废墟。 陈如风紧皱眉头望着已经发黑得不清不楚写着“洛河武馆”四字的牌匾,大声说道:“刘俨塔刘馆主何在?” 没有人应声,胡九未说道:“起火之前,刘俨塔人早已不见。” “我看到碧血轩、斗日派、鲲鹏门和残影阁的人在起火前就悄悄溜走了。”凌小玉禀报道,陈如风看着沦为废墟的洛河武馆,心中顿时有数。 一切都早有预谋,陈如风本想着他们花样耍尽,一时警惕心降低,就这样让对方有机可乘,在青士武殿的尾声之际留下这样一个烂摊子。 “这一笔账,我必定跟他们算清。”陈如风双拳紧握,目露凶光,浑身的怒气悚然而发,令天风帮众人都心中一惊。 虽还有诸多要事待办,陈如风还是先前往悦阳客栈探望霹心晴。霹心晴强颜欢笑地告诉他自己并无大碍,陈如风也信以为真,让她好好休养休养。 “我已经能下床走动啦!”霹心晴在房间里踱步了几下,活像一个刚下床学走路的丫头一样,逗得霹家二老哈哈大笑。只有知情的韩陵在一旁暗自心酸,嘴上笑容带着几分苦涩。 陈如风心中略为宽慰,硬是逼着霹心晴回床,唠唠叨叨地叮嘱了几句。霹心晴知他青士武殿结束后事务繁多,连声催促他离去,最后以休息为借口才将他赶走。 霹家两老和韩陵也不作打扰相继告辞。待房间内空无一人之时,霹心晴才侧过脸去对着墙壁暗自泪泣,双目闭上。 先前说生死说得如此轻易,若真的是降临至自己头上时又是否能够如此轻然大度呢? 她不想分隔,她更不想让陈如风得知真相,但望就在有生之年能一直陪伴着他吧。 洛河武馆失火一事呈报官府,哪知官府却以公务繁多为由拒绝审理。陈如风料到四帮早就与洛阳大小帮派勾搭成群,官府更是打通了关节,不可能追究得了责任的。 天风帮众人在别苑之中好不气恼,明知对头踩到头上却又无计可施,一时有帮众去找洛阳帮派的人发泄却遭围困,陈如风不得不出面相救,好言相说才了事。虽然他心中明知对方有鬼,苦于无证据在手也只得看着对方气焰嚣张。 “如此下去,我们天风帮颜面何存!”胡九未愤拍桌面,别苑大厅内个个天风帮帮众均是面沉如水,恨不得立刻去将那四帮灭掉。 陈如风坐于主座上,望着门外寒意稍减的天色,吞着一口气说道:“我们回帮。” 所有人大惊望向他,难道此事就要这样不了了之? 陈如风知大家都是义愤填膺,若是这样仓惶离去未免大失面子,天风帮毕竟现在是江湖巨擘,让人这样烧到眉梢上只能哑声忍气地离去,传出去必定让人笑话。 “我们不能在洛阳拖延太多的时间,会到帮中还有诸多事要做。天下盟会在即,刻不容缓。大家相信我,这次洛阳之仇,来日我必定双倍奉还给他们。”陈如风这样一说众人才细想为此事纠缠下去未必能有结果,相反会耽误正事。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既然帮主都这样说了,大家便也从了。 商定去向后,门外走来一戴面具的男子,正是重新换上身份的“不白先生”。 “不白先生!”胡九未如获救星地喜叫道。这一段时间“不白先生”一直藏匿影踪,现在归来正是时候,众人均寄望于他能想出计策来讨回公道,却不料不白先生都是无奈摇头,众人顿时又心灰意冷,灰溜溜地各自收拾行装了。 陈如风将韩陵拉到一边,四下无人,才说道:“晴儿她情况如何?” “她已回霹家庄了。”韩陵低声说道。 “什么?!”陈如风一诧,霹心晴竟回庄都不跟他知会一声,“何时之事?” “昨日。” 想不到霹心晴如此匆忙便离开,陈如风心中甚为不适,当下也不愿再多想别事,跟着众人准备打道回府。(未完待续) 第四十九章:悲情公子(上) 返回天风帮,陈如风立马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开始对碧血轩、斗日派、残影阁和鲲鹏门四帮展开反击。 不以牙还牙,还让他们当天风帮是病猫? 碧血轩主领漕运,斗日派、鲲鹏门同营布匹绸缎,残影阁售米,各家都一直经营得当,是以不断壮大,发展地域如洪水猛涌般扩张四周,势力高踞江湖,可谓继千剑门、赤魔圣坛、冰墓、天风帮后便要数他们了。 现在四帮联合对付天风帮,虽然天风帮实力雄厚,却无法跟其正面硬撼,四帮同气连枝,非得巧施计谋才能应对得妥。 陈如风琢磨几日几夜,又召集胡九未、柴元朗、刘宏和“不白先生”前来商议。陈如风主意坚决,对四帮绝不退让半点,说话间气上心头,念起洛阳一役恨不得立马就攻到他们的大门前。天风帮上下几夜未眠,甚至繁星高挂之时,陈如风的房间内还烛火通明,与韩陵彻夜商谈。 这一日,天风帮终于有所行动。 天风帮有护卫生意在手,照理得如火如荼,财帛更是源源不绝,若谈及财力天风帮绝对可称得上在四帮之中冠绝,只是总体实力还欠缺几分火候而已。 陈如风便决定来一招“以本伤人”,当日惊海门相斗之时便也用这招害得天风帮焦头烂额,几乎就要拉倒大吉。这次便借技重施,以来压榨四帮。 天风帮大袖一挥,库房大半的银两如崩堤般流出,所针对的正是四帮赖以生存的漕运、绸缎庄、米行,陈如风雷霆手段连施,各种明里暗里的伎俩都使尽,扩展天风帮的经营范围。本来天风帮就有护卫生意为招牌,漕运那一行自然是弄得风生水起,出高价造船,又将运价压低,大大吃香,顿时就逼得得碧血轩抬不起头来。 至于绸缎布匹,陈如风搭上苏州名店,与其联合大肆广开分铺,外面挂的是名家店号,背后却是由天风帮所操纵,整个江南也成了天风帮的一块肥土,斗日派、鲲鹏门均黯然失色,无法与天风帮抗衡。 有了漕运在手,米粮那方面更是如鱼得水,交易络绎不绝,米行如绸缎庄一样,以席卷之势铺开,残影阁可就有苦说不出了,看着自己米行前客人日渐稀落,大米干摆着都惹出虫来了。 误打误撞,本意为耗本伤人,不料令天风帮收入暴涨三倍不止,原先投入的钱财均已收回成本。有了财力,天风帮立马购入一大批精良兵器甲胄,加强实力,江湖各派都提心吊胆,尤其是那些先前与天风帮曾有过节的帮派,更是怏怏地找上门来连声谢罪。 至于那四个帮派可就被陈如风害惨了,若不是烂船有三根钉,凭借着先前积累下来的财力勉强能够应付最近的损亏,但时日一长怕是就捉襟见肘,挨不到多久,必须想出计策来解决。他们自然也不会低声下气地找上天风帮求情,偏偏陈如风用了一连串雷霆手段,以报洛阳青士武殿之仇,逼得他们一声不吭。 陈如风一舒心头之恨,心中大畅无比,想着那四个帮派的帮主气得暴跳如雷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咧嘴一笑。 四帮也不是坐以待毙之徒,眼见自己帮派门户情况渐渐衰微,紧急地聚集起来商定对策。 碧血轩厅堂之中,红色旗巾在墙壁上垂下,略显黯淡,更将整个厅堂映得死气沉沉的。 陆炽阴面色像涂上了一层墨汁一样坐在座上,托着腮帮,座下坐了残影阁阁主柳飞龙、斗日派帮主元凡、鲲鹏门门主贺承飘,四个年过半百却依然精烁无比的男子均是愁眉苦脸,正为什么事烦忧劳心。 “诸位,若有什么办法对付天风帮尽可说出,不必藏私。现在我们四帮非得紧密合作才可与之匹敌。现在若坐视不理,天风帮每日势长几分,他日便难以应付的了。”陆炽阴开声打破沉默,尽是厌烦,看其他三人面色如啄食不得的老鹰,更是心中大骂道一群脑袋不中用的家伙。 三人并非脑袋不灵活,他们要权衡一番利弊,想定如何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这才肯开口进计。 柳飞龙眼珠一滚,捋一捋下巴长须,故作镇定油然说道:“我们只需用最直接的方法,雇请地影会的杀手将其刺杀,便可一了百了。” 贺承飘瞥了他一眼,带着嘲讽之意说道:“柳阁主可就想得太简单了,陈如风轻功独步天下,承得朝虢所传缥缈功,岂是你说得那么容易随便派一个杀手就可以除掉他的?再想当日青士武殿虽然泽宇是夺魁者,但各种传言说陈如风胜了泽宇,只是碍于规矩才无这夺魁者的荣誉,如此之高的武功,怕是天字一号杀手出面也动不了他一根汗毛!” 面对着贺承飘的连声驳斥,柳飞龙脸蛋红涨,几乎就要站起身来,怒声说道:“去你的屁!我们出重金请多几个杀手不成?” 柳飞龙出口相骂,贺承飘也不逞多让地连吐粗言,口沫横飞,“都说了陈如风得缥缈功,轻功无双,就像恼人的苍蝇一样,你派出几个大汉过去也只会被它耍得转转!” 元凡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大骂对方,气定神闲地站了出来,似乎在这里他说话极有分量一般道:“两位就别吵了!依我所想,天下盟会在即,我们便在到时上禀给泽崆云,怕是他也不会坐视不理的!哪需用这些邪门歪道的法子!” 听元凡这样一说,二人都转过头来冷哼一声,讥讽道:“陈如风与泽崆云关系甚好,你以为他真的会听你所言?再说,邪门歪道的法子你还用得少么,少在我面前装个大义凛然!” 元凡被这样一说顿时哑口无言,憋着闷气瞪着二人。 陆炽阴见三人争辩得个面红耳赤,摇头大叹怎么会跟上这帮人谋事呢,大大地干咳了几声打断三人,三人都一同转过头去,目光齐聚到他脸上。 “陆轩主难道有万全之策?”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看着三人几乎带刺的目光,陆炽阴微微一怔,干巴巴地笑了几声道:“并无。” 三人嗤之以鼻地大哼一声,尽带不屑之意。 作为此次商会的组织者,陆炽阴自觉不能失大家风范,顿时心中抑下火气,面不改色地说道:“我说,我们大应该各计并施,明里暗里一同打击天风帮。陈如风如今可真是欺人太甚了,当日辣手杀掉我们的精锐弟子不仅,还要插手我们的经营,逼得我们连饭碗都要丢掉不可,我们不需对他留情。既要聘请杀手刺杀他,同时又要在天下盟会陈述他的罪过,管好我们的生意,步步为营施予还击。” 陆炽阴一口气将三人之言汇总在一起,又加上自己一条意见,顿觉自己聪明无比,一时意气风发。 听陆炽阴如此一说,三人顿时为之气结,偏偏他又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他们也无不赞同之理,当下开始密谋商定计策。 天风帮之中,陈如风望天发呆,心中想着当日洛阳霹心晴不辞而别,不禁怅然若失。 “最近帮中事事已安顿,四帮被我打压得抬不起头来,天下盟会也已在密锣紧鼓地筹备当中,暂时无事需我劳心,倒不如偷闲去霹家庄一趟。”念头一动,陈如风便再无犹豫,施展缥缈功,卷作一道绿光飞出堡垒,穿林过涧,往霹家庄的方向掠去。 通往霹家庄所在山谷的山道之上,绿光闪过一动,现出陈如风的身形来。刚刚那一番身法耗了他不少真气,须时恢复,也不再用缥缈功,改为步行。 山鸟急鸣,风吹叶动弄出阵阵沙沙之声,犹如乐曲。 本陈如风也不太在意,却听有一阵幽怨笛声传来,如泣如诉,让人心中赤麻,动人泪腺。遥望四方,突兀山处林木茂盛,这笛声竟似从四面八方一同传来,无法肯定方位。 这笛声确实悲凉,仿佛将吹奏者心中一腔哀愁以笛全数带出,绕转方圆,久久不绝。 往前走了一会,只见一青色布衣、年约二十的年轻男子倚树而坐,双手挽着竹笛,看来那幽怨至极、动人心弦的笛声便是他所奏出的。 这男子眉目含愁,面如白雪,清俊十分,只是双目紧闭,眉毛微动,隐隐有女子的婉约动人,儒雅斯文之气随身而发。 陈如风没料到山荒野岭竟有这样的一个人在路旁吹奏怨笛,顿时心生好奇靠前细看。但那男子吹得入神至极,浑然不觉有人走进十尺之内,仿似有眼泪就要破眶而出,眼皮抖动。 陈如风一时不忍打扰,见那男子像有难诉情怀,暗自叹了一声,正准备掉头离开,低声却戛然而止。 “侠士请留步。”男子开声竟也带着阵阵的悲戚寒凉,陈如风止住步子来。男子渐渐张开眼,双目似一汪粼粼湖面般,波光闪动。 “公子有何事?”陈如风礼貌一问。 那男子收起笛子站起来,颔首谢道:“刚刚侠士不嫌弃,肯留在这里听在下吹奏,在下感激不尽。” 陈如风一怔,想不到他竟意识到他在身旁,只是没点破而已,立刻猜测这人该是有一定的功力。加上那一手笛声足以让心志不稳之人沉浸在他营造出来的哀伤痛悲之中,不能自拔,陈如风顿觉此人大不简单,生起警惕来。(未完待续) 第五十章:悲情公子(下) 那伤情男子又继续如丧考妣地道:“小的姓川,名唤逆流,最近被父母驱赶出门,流连浪荡后误到此处,一时心中悲怆难耐,便借笛抒怀,自小我的笛声就为人所诟病悲凉蚀心,我父母实在受不了了,就将我赶出家门。想不到侠士还能在此久听不离,知音难觅,侠士大概也是心有悲伤,才会有所共鸣的吧?”说到此处川逆流又是沮丧欲泪。 陈如风暗自呸了几声,心道:“要不是被你那笛声所扰,我现在可心情愉悦得很呢!”见这川逆流神伤若死,一时又于心不忍就此离去,便多留一会与他聊谈。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吹奏这些悲情曲调?” 川逆流嘴巴一张,满腔郁结难抒的模样,望天兴叹道:“我……我这是悲从心来,难以断绝啊!我甚至在家乡被称为‘悲情公子’,说我终日愁眉不展,悲容不改,但我实属无奈啊!” 陈如风大感好奇,问道:“你又是因何事如此悲伤?” 川逆流怔了一下,两只眼睛像那些楚楚可怜的姑娘一样望着陈如风,似是意在博得他人怜悯那般,“其一,不知为何事而悲,此乃一悲;其二,无人能了解我的悲,此乃二悲;最后,无法抛开这一种悲,此乃三悲!” 说到此处,川逆流的眼角有泪滴渗下,哽咽不能再语。 陈如风大感困惑,川逆流所说的这三悲可谓玄乎又玄,费解至极,倒有点无事找事的无聊感觉,暗暗打量着川逆流,若此人不是有着非凡的大智慧,便是脑袋有问题的傻子一名了。 看了看天色,发觉在此磨蹭的也有大半天了,延误了许多脚程,只觉和川逆流继续说下去就像栽进一个无底深潭之中,再也爬不出来。正要告辞,川逆流却拉着他的衣袖要他再听他吹奏多一曲。 陈如风心生厌烦,欲一手将他甩开,却觉四周劲风忽盛,原本自然的风声多了几分不协调的存在。川逆流精通音律,耳功也当然胜常人一筹,听得有异响,顿时也松下手来,带着点紧张张望四周。 “藏头缩尾的,算什么好汉?有胆便出来会会!”陈如风声势震耳,声音回荡在绿林山壁之间,目光四处搜寻着,虽知有人潜藏,却不知身在何处。 三条人影倏地从林中穿射而出,先是有三道兵刃的亮光率先袭来,其势骇人至极,锋芒杀意充盈,绝无一丝留手之意,乃是想一击毙敌命。 但陈如风身法轻功可是天下无双,当下身子随风转飘,只见如电绿光闪魅,避开这三具兵刃的合击。 背贴山壁,双脚踩在一处石台上,怒风剑已经握在手中。陈如风笑目望着来者三人,见三人蒙面遮掩,目光凶煞,又见其中一人眼神熟悉,杀意之中带着一点阴寒逼人,想起当日在天风帮曾遭此人刺杀,再看他手中那柄寒光流动的长刀,便更加肯定他是当日那杀手。 “你们是地影会的人?” 三人被道破身份,话不多说继续挟起攻势飞掠扑出。那手执银光寒刀的人便是厉绝,当日刺杀陈如风失败已经令他天字一号杀手的威名大受打击,自尊受挫,今日誓要一洗耻辱,不将陈如风杀死绝不罢休。 以厉绝为首的三人组织起强猛的夹攻,三面方位形成合围,陈如风背靠山壁根本无法躲避,只有硬接下三人的攻击。厉绝以外的两人手执长剑,直挑而下,剑气浑厚,劲度刚硬,虽未至已能感到其气势之猛,可见此二人也该是天字一号的杀手。 陈如风剑似快还缓地凌空一扫,白光如波荡漾,犹如投石入湖引起涟漪,柔水之力往外扩散,剑气连震,两道剑气先是一滞,后更是被吸纳反弹回自身,两股气劲调转枪头疾射而返,两人大惊之下再催剑气抵挡。至于厉绝却是高明,一刀直劈而下也只是刀势稍缓,部分刀气依然绕过了柔水之力斩往陈如风。 怒风剑剑锋直指,风如刀削从剑尖吐出,将那股刀气清灭得干干净净,再带着外面的柔水之力,合成一道卷啸的厉气,宛若水龙乘风般冲向厉绝的胸膛。 厉绝冷哼一声,手中长刀幽光大作如轮般转,带着猛风而来的水龙卷啸立刻被他刀刃绞碎。 另外两人正在慌忙地抵挡回弹而来的剑气,虽然他们与厉绝同为天字一号杀手,但武功依然不及厉绝。乘此空隙,陈如风连忙纵身脱出三人的包围圈中,虽然现在稍有优势,但置身于包夹之中长久始终是对自己无利。 待三人重整旗鼓后,陈如风已经能灵活应对,缥缈剑法施展至极致,剑风弧光凌空划现,逼得那持剑的二人不敢靠近。只有厉绝持刀迎上,刀光闪烁,与怒风剑硬接数下,只觉陈如风剑法大有精进,虽然每一剑都是直接简单,却极少破绽可寻,相反自己阵阵刀气受柔水之力所制,处处被卸,还要反被其借力打力,几下交击下来直弄得自己手腕发麻。 怒风剑猛然横斩,碧芒随剑一动挥起暴风般的真劲,犹如一群猛虎呼啸,震得厉绝身子退开,心中大骇无比。念起那夜一战陈如风的功力与今日相比简直是小猫与大象之别,自己堂堂天字一号杀手居然还落于下风,顿觉羞辱,招呼旁边两人一同攻上,誓要将陈如风斩杀当场。 三人此时齐攻已经不同于刚刚,不再分散包夹,而是集中攻向一点。陈如风剑锋刺出连挑,接连和三人的兵刃对点数下,幸好他缥缈剑法剑速快疾,剑影无踪,这才勉强抵得住三人的联手进逼。 看着陈如风应接得满头大汗,便知得法,当下加强攻势,幽光狂斩,刀劲应势而发,似是在半空破出几道月痕般。陈如风终究是力不从心,怒风剑渐渐缓滞下去,剑气劈出几道碎裂成旋转风刃,但此时陈如风真气已经跟不上,那几道风刃被厉绝一刀便劈散了。 地上手握竹笛的川逆流看得三人战个不停,见陈如风落入下风,顿时心焦不已。陈如风好歹也算是自己的知音,自己绝不可袖手旁观的,立刻捧起竹笛吹奏哀音。笛声一起,悲凉入心的感觉随之而来,哀转久绝,令人心生恻隐。 除了厉绝和陈如风,另外二人均是心志不坚之人,闻此笛声一下生出同病相怜之感,怔在那里,心中涌起莫名哀情,手中剑也停下,陶醉在这笛声的凄婉之中,不能自拨。 陈如风压力一减,剑势顿时松顺,剑尖如点水往前,波光一动,刺出一阵急风,仿若针刺扎进那长刀幽光之中,硬是将刀身逼退两寸。厉绝吃势不及连忙收刀,身形一侧,抽出陈如风的剑气之内。 怒风剑得势不饶人,陈如风凌空一踩,剑随身杀出,碧芒聚剑,风旋团转,犹如擎天绿龙扑往厉绝。厉绝见陈如风势头狂猛的反扑,自忖应付不来,又见两个同来杀手陷入笛声的迷乱之中,顿时大声怒叱将二人惊醒。二人如梦乍醒,持剑飞身上去帮厉绝应付。 哪知川逆流悲中带喜地长笑一声,蹬脚御起身法,将竹笛挽在手中。只见川逆流幻起手中竹笛蓦然抛出,竹笛通透,在半空如同绿叶舒展一般,劲气迅疾明快,直朝那持剑往陈如风刺去的两名杀手掷过去。 二人忽见危机临近,只得舍下援助厉绝,两柄剑一同此往竹笛,剑劲瞬发,仿佛脱弓之箭。但那竹笛却坚固无比,旋转飞动将两道袭来剑劲切开,狠狠地打了一个回旋将两柄剑接连撞了数下,这才肯返回主人手中。那二人只觉手掌发麻,剑势大偏。 川逆流趁二人未及整顿之际飞至身边,闭上眼睛,似是将心内所有悲伤提至面上,脸色变得哀伤惆怅,但手中的竹笛却毫无停滞,灵活地接连敲打击出,愁情蕴藏于竹笛之中,化作一缕缕清风劲气,青碧浮影。川逆流仿似站在二人之间持笛舞动,二人慌忙抵剑抗衡,偏偏被竹笛数次击退,伤不了他分毫。 陈如风见川逆流牵制了二人,心中大喜,连忙奋起全身之力来与厉绝作个了断。怒风剑绕身一转,引出如蜿蜒流泉的白波气光,厉绝迫于其中的柔水借力打力的妙用不敢硬撼。陈如风怒喝一声,怒风剑往天一指,风啸涌出,推着这一条白芒弥漫的流泉张开,神龙摆尾地鞭往厉绝。 厉绝大惊失色,刀身幽光涨至极盛,御起刀来抵挡,顿觉柔水之力与强风之力完美糅合一体,顺着刀身倾泻而来。仓促之间只得催动全身真气来抵挡,硬是将长刀往上一顶,白芒轰然破碎,厉绝也被其反震之力直推往地,双脚狠狠挫落,顿时剧痛不已,想必是骨折了。 那一边川逆流正跟两名持剑杀手打得个难分难解,竹笛优雅舞动,蕴含音律乐韵,攻防浑然成一体,虽然两人都是天字一号的高手,面对这等棘手的对手剑招百出,却纷纷落到那坚如磐石的竹笛上。 “撤!”厉绝自知力气尽耗,可战之力所剩无几。二人听得叫喊,手中抖出一串缭乱剑影,川逆流防得个滴水不漏,出手之间自如无比,应心而发,只是那脸色没有撤掉悲戚,边打还在连声哀叹。 逼得川逆流连施防守,二人趁机摆脱了他,跟着厉绝三人一同拉起身影,远窜而去。 陈如风一手抓在山上一块石头上,喘息连连。川逆流闭目颔首双脚立地,袍衣随风扬起,望着青碧的竹笛,眼带哀怜地抚过笛身。 “公子好武功!”陈如风跳了下来,看似也是力气消耗得个七七八八,所以并无去追赶,加上两名持剑杀手还留有余力,追上也不一定有胜算。 看着陈如风满眼惊佩,川逆流哀声摇头,“哪里,侠士的武功远在我之上,刚刚与侠士交手的那人若是与在下对上,在下必无胜机。” 看着川逆流又变得浑浊无神的目光,仿佛对世间万物都失掉了兴趣,只余下几分的哀伤悲惨,陈如风心中暗叫几声可惜,如此人才却得了个伤春悲秋的怪病来。 忽然,一个念头从陈如风脑海中生出,念忖片刻陈如风便对川逆流说道:“川公子,既然现在你无家可归,倒不如暂且留宿于我帮之中,他日再作打算如何?” 川逆流眉毛一扬,陈如风连忙说清楚道:“在下乃天风帮帮主陈如风!” “哦,原来陈帮主是意在招揽。川某何德何能,竟能得陈帮主的青睐呢?”川逆流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化为了黯然。 听川逆流如是一说,陈如风心中暗道此人倒是不蠢,听得天风帮之名并没有立刻答应,反而要吊足他胃口,懂得讨价还价之道。 “只要公子肯加入我帮门下,必不亏待。食宿全包,还有银两发放。”陈如风说道。 川逆流轻轻苦叹,将竹笛收入袖里,“只要帮主肯容我奏笛便可。” 听得川逆流提出的条件,陈如风一下生出犹豫,他所吹奏的笛音凄婉无比,很容易影响帮中士气。 但人才难得,陈如风当下就先答应着他。川逆流一听顿时心中欣喜,可那副愁眉苦脸依然改动不了。(未完待续) 第五十一章:夕阳西下 于是,“悲情公子”川逆流便随着陈如风一同起行,前往霹家庄。 幸好此处离霹家庄尚不算遥远,只需大半个时辰的脚程便到,免去受川逆流伤情笛声困扰之苦。 来到霹家庄的门前,守庄人见是陈如风也不加阻拦,热情地迎着陈如风进入庄中。当日霹家庄一战,陈如风的威名也就响彻了整个霹家庄,他一人斗败诡蝎帮,挫了霹玄靖的阴谋,庄中上下无不知晓此事。 路途经过与他打招呼之人均是恭敬有加,陈如风笑着连连点头回。跟在他身后的川逆流则叹息不断,低下头像不断地回想起悲伤之事,与周围过路人的热烈反差极大,旁人不知还以为他曾在这里经历过什么伤心事。 进入到内庄,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陈如风都礼貌地行礼问候,一边还要催促着川逆流照模照样地同样施礼,只是他施礼之时那张苦悲的脸口显得别扭不已。但当陈如风询问到他们霹心晴所在时,个个均摇头不知。一连问了好几人,这才得知当日霹心晴从洛阳归来之后便将庄中大小事务交由霹守阳打理,自己终日在山上流连。 陈如风闻后满腹疑惑,心中百般想法,还以为霹心晴是因为当日青士武殿落败后耿耿于怀,不甘胜负,以致心情不佳,连庄中之事也懒得去理会了。 将川逆流打发到客栈去后,陈如风独自上山,此时已是隐约见天边夕色,太阳愈发残红,云镶金边,浮浮沉沉。 顺着高处山势走去,一路甚是崎岖不平,泥泞甚多,有些地方陈如风不得不御起身法来跨过。幸好山道只有一条并无分岔,这才免去了走错路之忧。 “晴儿走到来这么高的地方到底要干嘛?”陈如风愈发不解,但当务之急是觅得霹心晴,也不多想继续上行。 凭借轻功身法,不消片刻便到了山顶。山顶之上又是别有一番景致,高草丛生及至膝盖,四棵大树错落种植,树荫之中透着几点金黄阳光,似是垂吊着几颗金色的果子一般。极目望去,霹家庄房舍大小坐落在眼下谷中,微缩成拇指大小,一只手掌就足够将整个霹家庄盖住了。 立于山巅,果真有一种万物立于脚下的感觉! 残阳如泣血,草丛之中坐着一人儿,背影依稀,一抹黑影投在草上,带着落寞孤愁,抱膝望向渐渐往西落下的咸蛋黄一样的太阳。 “晴儿……”陈如风忍不住叫道,那个身影一颤,微微侧过半边脸来。 夕色如画笔,勾勒出霹心晴动人的轮廓出来。几丝秀发随凉风舞扬起来,残阳如粉墨,映衬着她秀美的半边脸庞。嘴唇似笑非笑,惹人心神一阵恍惚,魂魄散乱。 陈如风这样一看,竟是痴了。 “你找到来这里了?”霹心晴重新望向天边血色夕阳。 陈如风怔了一下,没有了那张俏丽吸引的脸蛋让他的眼睛继续流连,顿时便清醒过来。他朝霹心晴的背影走去,与她一同沐浴在残阳夕色之下,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两只手往后撑地。敞开胸怀,这山上的风极为爽快,习习吹来,令人心旷神怡,难怪霹心晴会选择在此逗留了。 霹心晴见他坐在旁边,心神似是全吸引在了那西斜的太阳之上,默然不语。 陈如风也不打扰她的宁静,与她并排而坐,共赏夕阳西下的美景。 二人无言,霹心晴感到心中一阵沉郁,忍不住开口道:“你来这里干嘛?” “找你啊!” “找我干嘛?” “担心你啊!” 霹心晴顿了一顿,再也不看他,陈如风还以为她在生闷气。 “别恼啦,大不了让我跟你打一场,算我输好不好?我可是胜了青士武殿夺魁者的人耶!”陈如风捶了捶胸膛,本是玩笑之说,却不能让霹心晴欢悦一些,陈如风露出来的笑容顿显尴尬不已。 霹心晴蹙眉凝视血色夕空,“你说,是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如夕阳那般,到了黑夜临近之时终究是要落入西山之中,在这片天空消失?” 陈如风想不到霹心晴开口便是问道这样的问题,一时口哑无言。在心中念忖一会,才开口说道:“生老病死,自有定数,非是我们能改写得了的。旭日东升,残阳西下,有生就必有死,有死就必有生,如是而已。” “有生就必有死……”霹心晴已经被吞没了半边的红日苦笑了一声。 “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只是败了一场比试而已,没有必要……”陈如风还以为霹心晴是为青士武殿的那场胜负懊恼,生出轻生的念头,苦言劝慰。霹心晴看见陈如风大惊小怪的模样不禁莞尔,陈如风看着霹心晴绽露笑颜,也跟着笑了起来。 但笑容并无在霹心晴脸上逗留多久,像灿烂一瞬的花火,稍纵即逝。 “如果夕阳能够永远停留在天边,永不落下,那该多好啊!”霹心晴托起腮帮在心中默念道,看着一轮大红日渐渐被山边啃食,一阵说不出的哀伤涌上心头。 想着想着,霹心晴觉得自己眼眶一湿,忍不住一头栽到陈如风的怀中,竭力压抑着自己即将崩出的泪水,“有一天我舍你而去的话,你会怎么办?” 陈如风只觉此时胸中一股暖意,双手紧紧地将霹心晴搂着,“那样的话……” 霹心晴抬起小半边头来,偷偷地瞥着他的脸色。 “你去到哪里,我就跟着你到哪里去,形影不离!”陈如风笑着说道,此刻他快乐无比,怀拥佳人,在这个安宁清静的地方一同观赏日落,真不知道他几生修来的福气才能拥有这一刻。 他真的希望此时的那片残阳永远不会落到山下去。 霹心晴看着陈如风那张幸福洋溢的面庞,刚刚挤到喉咙上的话语又被她生生吞了下去。 她陪着陈如风一同笑着,不忍在这良辰美景之中将一个好梦打碎。 太阳只剩下了一点余晖,苍穹也由红入黑,露出了满天星辰来。 夜幕席卷,天地坠入一片漆黑之中。 二人相偎,时而低声笑语,时而一同凝望星空,恨不得就这样到了永恒。 只是霹心晴心里清明,多么美妙的时光也只能烙印在心中,一瞬不可能延续万年。她安静地躺在陈如风的怀里,睁开了眼睛,月牙慈祥,似是和蔼的长辈一样对她微笑。 心中一阵安然,她柔声对陈如风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在这里逗留一会。” 陈如风面带忧色地望着她星光般的眼神,“这怎么行,我不能抛下你一个人在荒山野岭的啊……” 霹心晴笑道:“这座山可是我从小到大嬉耍的地方,再熟悉不过了。我只是想一个人……想一些事情,我保证很快我就回去,你在庄中等着我。” 陈如风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倔强的目光,终是拗不过她,只得先行离去。期间不断回首,被霹心晴不耐烦地催促着。 山风清朗,便只剩下霹心晴一人独望夜空。 “我说过了,我想自己一个人。”霹心晴忽然略带嗔怒对着身后那一棵没入黑夜之中的树说道。 见隐藏不了身形,陈如风无奈地树影后走了出来,叮嘱了几句“小心”,不得不真真正正地走下山。 再次望向繁星璀璨的黑夜之时,霹心晴的眼中已经带着晶莹的泪光。 风吹入怀中,倍添伤感,似是将一道紧闭着的门扉吹开,里面藏着的情绪轰然涌出,一崩难止。 阵阵低声的啜泣,在漆黑笼罩的山顶之中回荡。 似乎只有无边无际的黑夜,才能容纳下她的伤怀。 陈如风顺着山路行到山脚,山顶上那阵低泣声却一点都传不下来,只有山风呼呼的声音。 微微昂起首,只觉在这里深吸一口气都会令心胸为之舒畅不已。想起刚刚跟霹心晴一同相互依偎,由残阳下山至夜幕坠临,心头一甜,回味无穷。 却在此时有一首不合乎时境的曲调幽幽传来,在这山间更增连绵哀愁,让人一听便心中大感黯然,垂头沮丧。 凄婉的笛声随风而飘,洋溢满整个霹家庄。 陈如风顿下足来,知这是川逆流的悲情病又发作了,顿时气从中来,步伐如飞地奔回霹家庄,就要狠狠呵斥他一顿。 伤心人均在笛声哀转之下勾起伤心事,垂首默思,甚至有泪滴淌下。 川逆流坐于客栈瓦顶上,对月奏笛,深深陷入自己的悲恸之中,将自己如滔滔江水的悲情贯入笛声,传遍千里以作宣泄。 这一夜,心怀暗伤的人再也无处可匿,循声而泣,望月更伤,倚墙一刻,旧事全涌上心头。 山顶上,闻得笛声的霹心晴蓦地止住了泣声。 她站起来,望着笛声源处所在的霹家庄,眼中水光闪亮,面色却由沉重变得轻松起来。 似乎这笛声之中的悲伤反而将她心中的悲戚冲淡了些许。心胸一缓,风更清,气更爽,她张开手来,畅怀地大喊了一声,似乎在这一瞬她拥抱住了天地,感悟出生命之真谛。 夕阳终有落时,但却能在落下之前燃发自己最明亮的那一瞬。不管如何,只要曾经有过最灿烂、最美好的时光,终究是无悔。 生死不能得知,但自己可以活好当下,把握所拥有的。 脑海之中浮起了陈如风的脸庞,温煦之感油然而生。 笛声久久不绝,霹心晴反倒是从这悲中得喜,舒服地笑了笑,轻盈地走下山去。(未完待续) 第五十二章:强强交手 旭日东升,艳阳照遍大地。 陈如风早早就携着川逆流来到了聚议府,霹心晴规好衣装前来相会,她已重拾霹家庄庄中事务,尽庄主之责。霹家老一辈地位崇高的人都均在座中,霹心晴神容端正地坐在主座上,嘴角淡笑。 众人均将目光落到川逆流身上,带着疑色。陈如风不免要介绍一番,说清来历。霹守阳见他手挽竹笛,面容哀愁无喜,身上弥漫着淡淡的伤感,显出几分斯文静雅来,讶然问道:“昨晚奏那哀笛之人,某非就是阁下?” 川逆流点头道是,众人顿时对川逆流刮目相看,不料这看上去弱质芊芊的男子竟懂得如此高深的一手笛子,能将悲哀愁绪吹至入人心坎之中,影响人心志。 陈如风开玩笑地说道:“带着这样一个苦瓜脸蛋的人在身边可真的有点丢面。” 川逆流对陈如风这番话并不介怀,连声轻叹,似是又要号啕一场。 “大胆问一句……请问你是自小就会吹奏这手笛子了吗?”霹守阳问道,川逆流茫然抬头,默默回忆着。 “嗯……是我师父传授我武功的时候一同传授的。不过我也不明所以,我练成他教授的武功后,却总是很容易就伤春悲秋,莫名其妙地哀愁不已。自小到大,一贯如此。”川逆流缓缓说道。陈如风也是乍然一惊,没料到他是因为练功才以致今日这般凄凉。 霹守阳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忆起往事,连连慨叹。 “你的师父,便是‘千伤怪’斻夫极吧?”霹守阳缓缓说道,老一辈的霹家庄老人都露出恍然若悟的神情。 “对极!”川逆流没想到自己师父的名号那么响亮,吃惊不少。 “令师还好吗?”霹守阳问道。 “哎,自从他看到我终日愁眉不展,悲情不解,他就像疯了一样,欢喜鼓着掌不知道跑到哪个天涯海角里去了。”川逆流想起已经多年不见恩师,不禁黯然。 霹守阳“唔”了一声,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似是有所知晓一样。 陈如风打量着这个从来都只有悲色满面的川逆流,料不到这人的师承大有来头,顿时不敢再小瞧他,又为自己能收到这样的一个强手进天风帮而暗喜。 霹守阳并不打算瞒着他,又叹了一声,望天自言道:“想不到千伤怪‘悲极无喜’的境界,在他的徒弟身上实现了。” “悲极无喜?”陈如风和川逆流对这四个字闻所未闻,霹心晴也好奇地竖起耳朵来听个究竟。 “你学的奏笛技巧与你所学的武功乃是相辅相成,笛声就是你的心法,‘悲极无喜’便是这千伤怪所创出来的心法的最高境界,只可惜他一直都无法做到忘情弃爱,所以终此一生,他都达不到这个梦寐以求的境界。他便将希望寄予在你这个徒弟身上,自小就教你修习此心法,年少不知情愁,他教你的奏笛之法也慢慢地将这‘悲极无喜’的最高阶心法渗透在你心内,所以你便会如现在这般状态。” 霹守阳说毕,也不知这对川逆流来说是好是坏,能够达到这一境界,只要他武功的火候跟得上,便是成就棋逢敌手的一代宗师。但一生中都要与悲伤为伴,喜怒哀乐只得哀,更不得念情爱之事,对于常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呢? 川逆流听完霹守阳所述,脸上也弄不出其它的表情,只有一脸的悲愁。陈如风看得心中直叫可怜,或许这一种悲伤在他心中已经演变成一种习惯了,深深地扎根在他的心底,改也改不掉。 大家又交谈了一番后,霹心晴将陈如风拉到了聚议府后厅,陈如风一时还以为她要向他撒娇,却见她板着脸口,正经严肃,只得收敛起笑容,洗耳恭听。 “你是不是真的要在下一次天下盟会之中争当天下盟盟主?” 陈如风想也不想答了是,霹心晴嘴唇动了一动,拉他到一旁,几乎就要将他按到墙角。 “我先前说过,最好是取得冰墓和千剑门的支持,千剑门那边我是放心的了,但冰墓那边……” 陈如风一摆手道:“冰墓上下正在闭关,连青士武殿都无出席呢,我又怎好意思去打扰别人?” 霹心晴眉头一皱,“若是如此,天下盟盟主之位的胜算便低了。青士武殿举办得并不算顺利,虽然天风帮的声威还是有一定的提升,但还没足以撼动整个江湖。” 听霹心晴如此说,陈如风心中毫不焦急,他早有了全盘主意,支持他的除了千剑门,还有赤魔圣坛。当日蓝玉儿和君莫笑都对他表示友善之意,尤其是在青士武殿之上,先是将“延魔丹”赠予他,后又救了霹心晴,虽然不知他们的用意何在,但对于自己争取天下盟盟主之位是有利无害的。 “放心好了,天下盟盟主之位我必定手到拿来,你相信我。”陈如风两只手搭在霹心晴的肩膀上,满脸自信笑容。 霹心晴正想多说什么,也被陈如风打住。但见霹心晴眉间隐有忧色,陈如风不忍柔声安慰了几句,保证待几日后的天下盟会之上,自己必能打一场漂亮的胜仗。霹心晴看他这样说得自信满满,不好再啰嗦什么,点了点头。 “到时候,你可就是盟主夫人了。”陈如风神秘一笑,手指调皮地拨了一下霹心晴的鼻端。霹心晴顿时芳心大喜,蜜蜜一笑,更不再多提意见,任由陈如风去了。 只是她望着陈如风的背影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脸色又转为怅然。 告别霹家庄众人,陈如风便带着川逆流回天风帮。一路上陈如风想起霹守阳所言川逆流心法已是臻至“悲极无喜”的至高境界,只是武功尚未及得上。现在的川逆流就像一片无垠广大还有许多地方未曾开垦的荒土,假以时日地耕种,必定是前途光亮一片。 念及此处,陈如风打定主意要好好地栽培川逆流,让他成为天风帮的顶梁柱。当下欲掂量他的本事,让他与自己比斗轻功,看看谁先到天风帮,川逆流本就是一个不懂拒绝之人,糊里糊涂就答应了下来。 陈如风指明方向,二人同时起步,川逆流才迈出一步,陈如风已经身化绿光,如一条闪电般穿梭离去。 呆了一呆,川逆流自知无法胜出,又怕被陈如风抛下,到时迷途不知,立刻脚步一掂,身子轻盈飘起,如燕般跃过半空。 川逆流到达天风帮大门之时,陈如风早已喜笑颜开地在门口守候着他了。 本也是酸溜溜悲戚戚的脸色,便就看不出他脸上有无挫败感。陈如风虽然面上隐隐有沾沾自喜贬低他人之意,但心内却对川逆流甚是满意,只是比自己慢了半个时辰而已,毕竟缥缈功独步天下,实在很难有人能超越。 领着川逆流来走进去,川逆流大生好奇,四处张望,却不知这是天风帮占去了惊海门的堡垒改建而成的。 听得陈如风归来,其他人纷纷出来相迎。不白先生忙于准备天下盟会之事终日躲在房中不出,胡九未和刘宏都是忙得不可开交,只有柴元朗和凌小玉、丁雨三人在客厅之中坐着。陈如风顿感愧疚,其他人都如此忙碌,自己却还有空跑出去溜达。 帮川逆流作了一番介绍,三人都客客气气地与川逆流打过招呼,见他回礼时神色黯然,哀伤至极,都大觉古怪,但出于礼貌不便多问。 “小玉,来。”陈如风对凌小玉招了招手,凌小玉便站起身来,鬼灵精的双眼转了一转,乖巧地站在陈如风面前。 “帮主大人,有何吩咐?” 陈如风干咳了一声,想起凌小玉刚从洛阳回来便从库房“借”去了几百两,然后又几天不见了人影,回来时却是失魂落魄,便猜得个八九分那些银两落在赌桌上了。有把柄在手,陈如风自然用不着对他客气,用手指了指他和川逆流,“你们二人就在这里比试比试!” 二人听后顿时一怔,皆不知陈如风用意何在。 “点到即止便可,来。”陈如风抬了抬手。 凌小玉此时涌出百般心思,忐忑不已,不知该是胜是败好。 “快啊!”陈如风大喝一声,惊醒了凌小玉,又补充了一句:“不得损坏厅中物件,否则要你们好看。” 凌小玉听得怯怯心寒,直觉告诉他此战落败自己必然不会有好受,立刻下定主意,要奋力迎战。 步风一起,拳以带着虎哮击出,取向川逆流的胸膛。川逆流想不到凌小玉出拳如此突然,又有猛虎下山之凌厉,如同大片山林都要被其虎威震得弯腰折枝,慌忙之间将竹笛抵出。 陈如风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他是有心要将川逆流与凌小玉比较比较,看看川逆流的斤两到底去到何处。想起那日遭地影会刺杀之时川逆流一人便能与两名高手周旋,委实是强横。 但凌小玉在天风帮之中也不是可易之辈,这番交手想必双方都会使出浑身解数,分个高下。 竹笛在胸前幻转,犹如一青竹展影,产生阵阵劲风,硬是将凌小玉的拳锋带偏。竹笛乘机像长剑刺出,击向凌小玉挥出的拳劲最薄弱之处。竹笛自身又带有真劲,凌小玉自知弱处一旦被击破,此消彼长之下自己必败无疑,当下另一拳轰出,双拳交叉,拳劲浩浩伴随龙啸之音,似是狂龙仰首,硬迎上竹笛尖锐的劲气。 砰! 双方均被对方气劲所震,脚步往后急退。 “以此来看,川逆流虽然练至‘悲极无喜’的境界,但内力却并未充足,这一下双方交击,足见内功深厚相比如何。”陈如风心中默念。 刚刚失去先机,川逆流再不甘于人后,脚如方圆,以一种仿若舞姿的步法杀出,同时竹笛漫开,阵阵绿影随手而动,仿佛指挥着大片的竹涛般,众人眼前只见绿波如海,中间还有一个极为哀伤的人影。 此刻川逆流心中悲情全数尽出登至极致,竹笛便按心中伤悲所指舞起。看着川逆流持笛舞动,衣衫翩翩掠起,望者心里头竟生出一种悲悯至极,感觉人生无常的感觉。 川逆流执笛而舞,随心而发,内里蕴含一种慑人心神的玄功。 凌小玉本在恍惚失神之间,只觉迎面有劲风扫来,灵台立刻返回清明,双拳如推潮往前倾出,龙虎齐出,接连咆哮啸叫,真劲贯满,惊天动地,狂怒不已,大有遇佛杀佛之势。 一边笛影充斥哀伤,大片绿影如盖天巨浪般席卷袭来,哀伤尽蕴其中。一边拳头似猛兽出笼,足可穿云裂石,入山凿洞。二人势均力敌,孰胜孰负,实属难料。 陈如风双眼瞠大,看得心神紧绷,像是自己置身场中一般。(未完待续) 第五十三章:天下盟会(上) 竹笛与拳锋相隔只有半寸之距,却蓦然停住。 碧绿波涛般的竹影倏地收聚于竹笛之上,拳劲也如长鲸吸水,纳回拳头之中,二人均被各自反震余力所撼,往后退跃数步。 “好!这一退果然是海阔天空!若强斗下去,只会连累至双方两败俱伤!”陈如风看出个中妙处。刚刚竹笛上极致哀伤的气劲碰上凌小玉拳头的狂刚拳劲,于川逆流而言便像持着一根树枝撞向坚固强硬的墙壁上,若自己偏偏要仗力而行便只会折断树枝。于凌小玉而言便像一个鼓胀的布袋,对方一刺便会使其破裂爆开。 双方及时停手,川逆流优雅转动竹笛收回袖中,眼含伤色。凌小玉灿然一笑,抱拳直呼佩服。 这一番意在对川逆流的实力的测探,见他与凌小玉不分高下,陈如风便知自己麾下又添了一名猛将,欢喜不已。 川逆流忧愁地用竹笛拨了拨自己的刘海,“这位凌小玉侠士的功夫确实了得。唉,可怜我……” 看着川逆流又开始在自怨自艾,陈如风恼烦地让他闭嘴。 将丁雨、凌小玉、川逆流叫至身前,陈如风自豪地说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天风帮三杰。嗯……丁雨有‘血枪’称号,川逆流有‘悲情公子’之称,而小玉你呢就……” 陈如风思忖片刻,在想该为凌小玉安一个什么名号好,以增添“天风三杰”的威名。念了半天,终是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就叫做‘精赌徒’好了!” 凌小玉顿时目瞪口呆,下巴拉得长一长的,“为什么他们的名号那么悦耳,我的却那么难听?” “血枪”和“悲情公子”确实要比这个“精赌徒”顺耳许多,但陈如风有心而为之。陈如风眉毛狡猾地一挑,慢慢地解释道:“你本来就好赌成性,那日‘借去’库房几百两,你当我真的不知道你花到哪里去吗?” 凌小玉一听陈如风捉住了自己的痛脚,顿时只得唯唯诺诺,声音微小如蚊蝇,嘀咕着说道:“也不至于那么难听吧。“ 陈如风鼻子哼了一声,“唤作‘徒’已经算是给足面子你了。否则我可就给个‘精赌鬼’的名号给你。” 凌小玉念头一转,确实是“徒”要比“鬼”好听许多,只得无奈地接受了这一个名号。 于是,“天风三杰”便在今日横空出世,血枪丁雨,精赌鬼凌小玉,悲情公子川逆流成为天风帮中皎皎好手。陈如风硬逼他们日日苦练,旭日东升便始,至夕阳西下为止。至于其他帮众更是不容懈怠,加紧操练,为天下盟会作好准备。 光阴似箭,眨眼便到了天下盟会召开之日。 天下盟所处的山川山脚这几日陡然多了许多旅人前来,山下小村落一时人满为患,客栈也不消几日便房满不供。 天下盟会的召开,将与江湖上各种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各帮前景大有关联,是所有江湖中人关心的话题。 尤其是这一次天下盟会将会选出新一任的天下盟盟主,统领整个天下盟。 大帮的人马陆续赶至,他们并不流连与山下小村,而是直攀往上,带入天下盟建址所在,里面有宅房供他们住宿之用。 能够住进天下盟的都是隶属于天下盟的帮派,均是有头有脸,赞足那些住在山村小栈的江湖人的目光。 离天下盟会的召开还有数个时辰,天风帮一行人已经出现在山下。 陈如风停住脚步,身后跟着天风三杰,还有胡九未、柴元朗、刘宏三人,共七人行列。 望向高处隐约云雾的天下盟所在,陈如风斗志昂发,豪然一笑。 他这次来,就一定要带着天下盟盟主之位回去。 为了证实给别人看他陈如风的实力,更重要的是,给那个人看到。 想起当日与他第一次前来的那个人,现在却在长安那边为一只老狐狸卖命,陈如风不禁心中又浮起一丝不悦来。 登上山顶,便是将近晌午之时。 今日天下盟当中已不同于当日人少稀薄,露台上处处都有成群结队的各帮弟子在窃窃私语,或在高谈阔论,似乎他们的言语足够定夺日后江湖命运的走向。 陈如风等人走进天下盟,顿时便引来四周人群的注视。 这个传闻中力克强敌急速崛起、跟三大帮齐名的帮派,终于现身了。 个个都想看清楚这群人当中有什么特别,虽然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是聚集在帮主陈如风的身上,但他们察觉最特别的是跟在陈如风身后的那三个人。 一人昂首挺胸,面容紧绷,手执长枪,尚算正常。至于另一人则眼皮跳动,笑眯眯地瞥着四周,似乎在密谋一些什么,像一只准备出洞觅食的老鼠一样。还有那个青袍公子,神色哀然,毫无光采,似乎刚刚遇到了什么大悲大伤一样。 就这样,天风帮一行人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之中走过,穿过了露台,直往厅堂走去。 刚进厅堂就听到一把爽朗的笑声迎上,泽崆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今天身穿蓝色披风,整个人意气非凡,多日不见,反觉其气质更佳。 “盟主!”陈如风先一抱拳颔首,身后一众天风帮的人连忙照模照样地施礼。 泽崆云身后也有一大堆人,泽宇、夜孤鸿、沈馨雨都在其中。泽宇看到陈如风对他微笑点头,目带善意。夜孤鸿虽神色冷淡,也抬手向陈如风抱了抱拳。沈馨雨当日见陈如风剑法卓绝,同样礼貌地抱拳问候。 “陈帮主别来无恙,气色不错,看来青士武殿并没有将陈帮主累垮吧?” 看到泽崆云如此热烈,想必泽宇将当日青士武殿二人火中擂台较量之事一五一十地禀告给他听,令泽崆云对陈如风更增好感。 今日千剑门精英尽出,看来是十分看重这一次天下盟会。 “身体尚可!多谢盟主关心!”陈如风客客气气道,又将身后天风帮一众人介绍了一番,双方寒暄几句,便陆续入座。 厅堂已经容满了客椅,只留出中间一条大道来。前排均是天下盟帮会帮主的位置,泽崆云今天身兼盟主与千剑门门主之身法,只得由泽宇暂代己身,坐在前排。陈如风便坐在泽宇身旁,二人有说有笑,交流最近悟出的剑法心得。 在泽宇身后,夜孤鸿坐在了沈馨雨旁边,沈馨雨俏面微微泛红。泽宇正侧着头来跟陈如风热切交谈着,目光瞥到二人虽无言语交流,脸上的笑容还是淡去了许多。 陈如风身后的天风三杰除了凌小玉外其他人都很安分,凌小玉不断地逗着其他人说话,甚至要传授川逆流与丁雨赌术,大谈特谈自己在赌桌上的种种经历。但丁雨只是紧张地不时望向门口,似是等待着什么人的来临。川逆流哀哀地抚着自己的竹笛,眼泪欲流。二人弄得凌小玉自讨无趣,他只得掏出几个骰子来上下抛动着。 门口有人声传来,丁雨猛然抬头望去,来者却是赤魔圣坛一众人,丁雨默默松了口气,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群人为首者不是蓝玉儿又是何人,她身后还有君莫笑、文子成和顾氏兄弟二人。蓝玉儿今日依旧是娇容万千,姿态惹火撩人,纤腿路过之处,尽吸去所有男性目光,唯有定力过人的泽崆云能够守住心神,不为其媚术所动。 陈如风诧然心惊,因此并无过多将注意力放在蓝玉儿身上,而是死死地盯着她身后的文子成。文子成作为赤魔圣坛四使之一,今日也陪同媚尊出席天下盟会。他与陈如风目光相迎,只是淡淡一笑,带着难测之意。 看到文子成跟着了蓝玉儿身后,陈如风总算对文子成往日的连番举措有所明了了。 “原来他是赤魔圣坛的人,难怪那日所使的尽是魔功……这样说,那日救他的那个人,便是君莫笑了?”陈如风又将目光移向君莫笑,君莫笑对他一颔首,表足尊敬之意。 蓝玉儿也捕捉到了陈如风的目光,她的表情也和君莫笑一样满载和善,似是离远看到老朋友一样。陈如风虽然心生厌恶,但想到等会利益相关的盟主推选,只得忍下那不屑的哼声,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泽崆云迎上来,毕竟赤魔圣坛也是江湖巨擘之一,不可怠慢。他客客气气地开着玩笑说道:“媚尊大驾来临就惹去了那么多人的目光,可真是让我这个盟主黯然失色啊!” 蓝玉儿千娇百媚地一笑,又是令在场许多男性神魂颠倒,“盟主言重了,今日天下盟会主角是盟主你,我又岂敢夺去盟主你的风头呢?” 二人又多言了几句,蓝玉儿就率众就座。原本江湖上对赤魔圣坛这种魔家门派就有几分不耻,只是刚刚心神一时被蓝玉儿所摄才意识迟缓。现在渐渐想起,均向赤魔圣坛这边投来鄙夷之色,但赤魔圣坛那一方却不将这些人放在眼内,只是自顾自地静静等待盟会开始。 陈如风狐疑地掠过赤魔圣坛那里一眼,心中生起忧虑,赤魔圣坛过往曾有过臭名昭著的举动,如此不得人心,能否支撑自己去争取天下盟盟主之位? 皱眉思忖之间,门外又是多了许多来人。 丁雨听得一把熟悉的声音传来,这一下可是满额大汗地扭过头去,怔怔瞪着门口的那群人。 碧血轩、残影阁、鲲鹏门和斗日派四个帮派一同来到,元凡、陆炽阴、贺承飘、刘飞龙带着他们曾在青士武殿露过面的弟子庄文祥、叶盛枯、黄钜、黎天方走进厅堂。丁雨望着陆炽阴,心头一片混乱,当日便是被他逐出了碧血轩,现在再见,自然百般滋味难陈。 四帮之人对已入座的群英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泽崆云那里热情地打起招呼来,似乎这样能更显自己身段高贵。在苦苦缠着泽崆云说多几句话后,他们才肯入座。 陆炽阴四人与陈如风一对视便是面部一阵抽搐,他们连日来都被陈如风弄得不得安眠,帮派生意大受影响,饶是他们脸上虚情假意的功夫十足,也无法对陈如风露出笑容来。 “果然是你。”陆炽阴目光落到丁雨身上之时也是一惊。 丁雨结舌难言,毕竟陆炽阴是他的往日恩师,今日相见大家已站在不同的阵线上,让他大大感到不适。 “你这个弱者,无论去到哪里都只是一个失败者而已。”陆炽阴冷笑了几声,正欲坐下,却听陈如风讥笑反驳: “若是如此,你的徒弟岂不是连失败者都不如?怕是他连猪都不如吧。可怜他的师父,教了那么多年也只能教出一条猪来。”陈如风连带着陆炽阴也骂了,陆炽阴脸色一变,但当着那么多人面前不好发作,只好忍下气来,愤愤地瞪着陈如风。 周围的人听得连声窃笑,甚至连碧血轩其它那四个帮派的人也忍不住发笑,见陆炽阴怒目一扫,这才有所收敛。(未完待续) 第五十四章:天下盟会(下) 其余帮派的人陆续到齐,很快便座上满人,交谈声音不绝,一时喧杂扰耳。 环顾四周,厅堂之中唯独是缺了冰墓的人。大家心中猜想他们该是还闭关未出,所以连这天下盟会都缺席了。 忽然,整个厅堂犹如闷钟响鸣,巨大的声音立刻将所有的吵杂声当场震住,变得鸦雀无声,只余下泽崆云来回开荡的声音。 “各位,天下盟会即将召开,还望大家能静下来!”经过内力传递的声音确实是震得人耳根发疼。盟主既出言谁敢不听,群英立刻闭上嘴巴,静待着泽崆云发话。 泽崆云步如流星地走到主座前,转身眼睛一扫过群雄,豪气万千,双手挥袖坐下。 众人齐声大喊道:“盟主!” 听着众人齐整划一的喊声,陈如风心中一荡,脑海之中飘飘然想到若然他日是自己坐在盟主的宝座上,看着江湖上各大帮派以盟主自称呼唤自己,会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 那种睥睨群雄,至尊无上的感觉! 泽崆云所坐的那个位置,正是陈如风所向往的。 “诸位,今天大家难得齐聚一堂在此,希望大家能和和气气地坐下来商谈要事,摒弃争执,共议大计。”泽崆云这样一说,陈如风与四帮之人都是冷不丁地目光交接上一下,均带着不屑之意。 泽崆云渐入正题,继续说道:“近日帮派兼并之风严重,虽说江湖法则汰弱留强,但如此一来会扼杀了一些新生帮派的生存,导致整个江湖出现青黄不接的状况。而且各帮的兼并手段狠辣异常,不讲道义,为江湖中人所不齿。” 陆炽阴冷笑了一声,目光死死地粘在陈如风脸上,“对啊,当日天风帮陈帮主可就凭借着非常手段兼并了惊海门,一跃几丈高,令天风帮才得及以今天的地位,正是盟主口中所到的范例啊。” 陈如风眼若利箭望向他,不假思索地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不是惊海门率先对我们打起主意来,我又岂会与其动武,不像那些好生事端之徒一样,整天想着如何去谋害别人。”这番话宛如无形的剑锋指向陆炽阴,暗言他便是那些喜好谋人的艰险小人。陆炽阴面色发狠,两只手握得咯咯作响。 泽崆云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讥讽攻击,伸出手来止住他们,以缓和场中紧张的气氛。 “过去之事我们便不再追究。不过天风帮乃是一个极好的模范,建帮不过几年就有今日的成就,很值得那些新兴的帮派去借鉴。”泽崆云如此一说,天风帮众人脸上都是生光露喜(除了川逆流),相反陆炽阴等天风帮的对头恨得咬牙切齿,心中暗骂道泽崆云只会为天风帮说话。 “言归正传,”泽崆云又说道,“我想提出建议,禁止任何帮派之间的兼并行为。” 此话一出,座上各帮人物均哗声四起,震惊不已,各自议论纷纷。有人皱眉低思,有人连连摇头,只有少部分人如赤魔圣坛与天风帮那样点头称善。 陆炽阴终究忍不住愤然站起,高声叫道:“盟主此举大大不妥!若禁止兼并,我们这些帮派根本无从发展!只会遭受那些一直居高不下的帮派的打压,难以有抬头之日!” 其他有同感的人也义愤填膺地附和道是,厅堂一时乱哄哄的一片,群言乱起。 泽崆云双眉凝紧,沉声说道:“兼并乃是引发江湖上连番腥风血雨的争斗的主因,长此以往江湖岂有宁日?至于谈及发展之理,每个帮派都有自己的生意,只要善加经营,发展起来并非难事。” 听到泽崆云说到此处上,陆炽阴更是心头火起,一时按捺不住叫道:“并非难事?哼,我们碧血轩、斗日派、残影阁和鲲鹏门的生意均被天风帮所沾手,现在连帮中诸人的生计都成问题。我现在十分怀疑泽盟主你只是站在自己门派的立场去做事,禁止兼并对你们这些鼎鼎大帮百利而无一害,但对我们这些星斗小帮来说则是苦不堪言了。” 陆炽阴说得座上大多人颇有同感,个个都兴叹道是。 陈如风冷目瞪了他一眼,见他提及自己天风帮也再无哑口不语之理,一站起来,带着轻蔑笑意说道:“陆轩主,你自己经营不善却好意思赖到我们天风帮的头上?尽管我们帮派财力雄厚,但你们四帮早已在各行根深蒂固,若是经营品质优良,又岂会被我们后生赶上?我们天风帮做生意光明正大,童叟无欺,漕运米粮布行都是按足规矩办事。我们并无主动去抢夺你们的客人,而是你们的客人自动找上门来的!” 陈如风所言非虚,四帮的经营确实有问题。他们侍着自己在行业里打滚得久,并没有去留意里面的糟粕,反让弊端越积越多,只是一直无其他人敢插手他们的生意。反观天风帮如初生牛犊,经营妥善,惹得原本是四帮的老主顾也转投去光顾天风帮,所以只能道是能力问题了。 陆炽阴气得面红肿胀,连肺都快要爆出来一般。元凡和柳飞龙都连忙拉着他坐下,陈如风说中要害让他们无从辩驳,他们都只得愤愤然地瞪着他,以眼神宣泄怒意。 泽崆云手袖一挥让众人静下来,朗声说道:“既然在此事上大家意见不一,那么我们就按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大家举手表决吧!同意禁止兼并的劳烦举起手来!” 天风帮的人率先举手,紧接着赤魔圣坛一众人环视了一下周围,也冷笑着举起手来。 一些势力不太大的帮派也有举手,他们只求安心发展,不想让那些饿似豺狼的帮派兼并,对于禁止兼并一事自然是支持有加。 陆炽阴、贺承飘、柳飞龙和元凡四人气呼呼地瞪着周围,举起手来的也为数众多,差不多占去座上人数半数。那些没举手的都是那些一贯在江湖上逞恶作福的帮派,他们就是通过不断地兼并去壮大自身,禁止兼并就如断他们米粮一样,又岂会同意呢。 此时,蓝玉儿却将含笑如流光的媚目一扫全场,那些没将手举起之人只觉心头里有一股寒气直冲上颈,他们眼前只见蓝玉儿的虚影连晃,带着娇媚诱惑之意,顿时有一部分人守不住心神,茫然间举起手来。 泽崆云见此状眉头一皱,却没有多言,毕竟蓝玉儿此举是在助他,便不好出言相拦。 点过一轮数后,举手之人已是半数过一。 “赞成禁止兼并的人数要多于反对的人数,因此从今以后若有人敢顶风作案,再行兼并之举,当违反天下盟规定,必将追究到底!”泽崆云铿锵一言,那些没举手的人不敢再吱声。陆炽阴那一党人则只能气急败坏地吹胡子瞪眼,无可奈何。 “此事已决,下面便是商讨新一任天下盟盟主之事。” 泽崆云说毕,座上的人各怀心思地静了下来。君莫笑有意无意地瞥了陈如风一眼,见他紧张地靠着椅背,嘴角掠过一丝笑容。 “每逢天下盟会召开,必当要选出新一任的天下盟盟主,以带领天下盟各帮共同发展,促进江湖和谐。请问座上有哪位是肯自告奋勇地出来担此重任的?”泽崆云笑着说道,眼睛游过群英。 一名双鬓斑白、不知是出自何处的帮派元老站起来,朝泽崆云一抱拳大声说道:“泽盟主无论在武功上还是机智上都要过人,连任盟主是再好不过的。” 座中千剑门的人都是齐声叫好,均赞同泽崆云连任。如此一来便引得诸人也齐声叫好,纷纷表赞同。相反陈如风心中一沉,嘴上虽然也跟着叫好,可心内却难受得要命。泽崆云若真的是执意要连任倒也无可厚非,论能力自己跟他还是相差了几截的。 但泽崆云只是谦然一笑,“泽某不才,因为天下盟中之事繁多,而过多忽略了本门中事。是以这一次卸任天下盟盟主是在所难免的了,之后打算专注千剑门中的事,黄老先生的挽留,泽某在此先行谢过了。” 听得泽崆云称这为两鬓皆白的老人为“先生”,便知这黄老先生的地位不同一般。 黄老先生遗憾地叹了一声,“既然泽盟主主意已决,那我也不好勉强了。”言毕便重新坐下,陈如风只觉立时放下了心头大石。 “那么,有哪位肯站出来,担任盟主之职?”泽崆云眯起眼笑着,目光柔顺,很希望此时能有一贤能之士能挺身而出,接过盟主的重担。 陈如风心头正徘徊在上与不上之间,痛苦地挣扎着。他想站起来,却感到一股无形之力正压着他的膝盖,但心中那个早已结成的念头又在不断地给他动力,不断地在他耳边叫喊着:“站起来啊!” 终于,陈如风感到双脚一轻,在一众天下盟帮派的人面前站了起来。 似乎蓦然间被抬到了一座高山之上,望着下面一个个山头,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泽崆云见是陈如风,面有喜色。 “如能承蒙各位不弃,我陈如风愿意承担天下盟盟主之职!”陈如风话一出口,天风帮众人已经为他鼓掌激励。 “好!难得你有这样的勇气,我泽崆云第一个支持你就任天下盟盟主之职!”泽崆云这样一说,立刻引起座上的第二次轩然大波。 “我也赞成!”蓝玉儿娇声说出,这股轩然大波立刻变得更为巨大了。 有人在座上高声说道:“你陈如风何德何能,可以接任天下盟盟主之位?” “年纪轻轻,经验尚未不足,不能担此重任。”又有另外一把声音传出,陈如风的脸色顿时僵在了那里。 泽崆云双手举起,止住大家的声音。 “陈如风作为天风帮帮主,天风帮的崛起大家有目共睹。加上先前举办青士武殿,虽然说并不是十分顺利,但诸多问题他都能迎刃而解,能力不容置疑。”泽崆云帮腔说道。 泽崆云说出来的话已是最好的助力,陈如风眼带感激地望着他。 就连赤魔圣坛都表示赞同,江湖四大巨擘之中两个都同意了,其它帮派又可以有什么意见呢? 陆炽阴倏地站起来,目光如炬,像喷出熊熊烈火一样望着陈如风,“我第一个反对陈如风担任天下盟盟主之职!”(未完待续) 第五十五章:盟主之争(上) 陈如风迎上陆炽阴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目光,毫不退让。 所有人都望着二人,浓重的硝烟味迅速弥漫。 泽崆云脸带难色地对陆炽阴说道:“不知陆轩主对此有有何意见?” “陈如风嗜杀成性,谋害我门中弟子!”陆炽阴一时理智不清,脱口而出。坐他旁边的元凡等人闻声连忙猛拉他袖子,一个个脸色大变。 “老陆,你在胡话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啊?” 所有人都刷刷地望向陈如风,惊疑不定。 泽崆云将目光转向陈如风,脸色沉了下去,“陈帮主,此话当真?” 陆炽阴被元凡他们这样一晃才想起,当日是自己派遣弟子去行刺陈如风不成反被击杀,心头一虚,只是话语已出,泼水难收。 君莫笑淡淡一笑,当日正是他所下的毒手。 “没有。”陈如风怔了片刻,目光不离陆炽阴半寸。 陆炽阴此时已是骑虎难下,只得与陈如风硬撑到底。他一甩甩开元凡的手,挺直胸膛,“我弟子蓝日升,当日与你一见面后便无故殒命山中,你敢说这不是你所为?!” 陈如风眉毛一挑,听得陆炽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冷笑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的弟子。姑且当我们曾有过会面,但我又为何要杀他呢?动机何在?” “你……你……”陆炽阴指着陈如风,双目怒瞠,前言不搭后语,一时理亏不已,再也想不出话来对答。 泽崆云皱着眉望向陆炽阴,道:“陆轩主,若无真凭实据,切莫含血喷人!” 方寸大乱之间,陆炽阴只得转移话题,哼了一声故作镇定道:“暂且当我冤枉了陈帮主,在这里我先陪个不是。”先前还是以名字称呼,现在又重新加上帮主二字了,在场群英都眼露不屑。 “但天风帮不成气候,何以能担此重任?要知道天下盟盟主是要兼顾本帮和盟内的事务,只怕陈帮主担任盟主的话会顾此失彼。”陆炽阴又挑出话头来,目光扫过陈如风带来的天风帮众人,轻蔑一笑:“陈帮主纵然是武功高强,但你的属下实在是不敢恭维,整个天风帮仅仅是靠你一人撑起的。” 天风帮诸人一听,立刻心火急升,对陆炽阴怒目而视,就连川逆流也怨怨地瞥了他一眼。 陈如风倒也没被这番话打乱情绪,笑道:“难道敝派就如此了得?想当日在青士武殿之上我帮的丁雨可是击败了敝派弟子庄文祥,想必敝派还有更厉害的弟子未派出场吧?倒不如此,今日在这容我‘天风三杰’与阁下碧血轩以及斗日派、鲲鹏门和残影阁四帮作个较量,看看天风帮到底是不是除了我陈如风外别无能人?” 想不到陈如风竟当着今日群英荟萃之日抬举自己的“天风三杰”,川逆流、凌小玉和丁雨都是大吃一惊,怔怔茫然地看着陈如风。 如此公然地向自己四帮缔结发起挑战,陆炽阴傲气高嚣,不假思索便道:“如此甚好!我便再次派出文祥上阵!” “我派出黄钜!” “盛枯,上!” “天方,不要让为师失望!” 碧血轩、斗日派、鲲鹏门、残影阁均是派出当日参与青士武殿的弟子,四人闻言起立,脸带狞笑,正好今日可以一清当日青士武殿落败之仇。 反观天风帮这边的“天风三杰”,个个面带犹豫,怯怯缩缩,大失威风。只是陈如风一声喝叫,三人才悻悻地站起来,四帮之人成对峙之势。 泽崆云眼带深色,虽说论武本就是每次天下盟会必不可少的环节,却想不到要会在天下盟盟主之争这一环中引发。 “以四敌三,似乎有违公平吧?”泽崆云好心提醒道。 “无妨!”陈如风洒然说道,似是对天风三杰充满信心。 泽崆云见双方都是主意已决,双方一战在所难免,也正是一个让天风帮在群英面前展示实力的良机,便道:“既然如此,各位移步外面吧!” 露台之上,人圈之中,“天风三杰”与庄文祥、黄钜、黎天方、叶盛枯互相对视。站在他们身后的分别是各自的师父,而立于天风三杰背后的则是陈如风。 贺承飘看着对面所谓的“天风三杰”不禁哼笑了一声,对着另外三人言语道:“一个嗜赌如命,一个终日像是死了父母一样,一个则是被你碧血轩驱逐的弟子,这样三人还有可胜之机吗?”四人会意大笑起来,陈如风却并无因此而动摇脸上的自信。 “你们尽力便可,既然在青士武殿上你们都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击倒他们,现在他们只是多一人而已,何足畏惧呢?”陈如风这番话为他们增添不少信心,尤其是凌小玉更是转忧为喜,想起当日三招就将黄钜搁倒,心中不免傲意大起。 陈如风和那四帮派主都退开,挤入人群前端,均是目中含笑,对各自派出的人极具信任。 泽崆云高声宣布道:“开始!” 天风三杰先发制人抢先跃起,丁雨挑起长枪,红光贯满枪头,犹如染血獠牙般前刺,腥红真劲推破半空,丝毫不留手。凌小玉、川逆流位于侧翼,川逆流身似半空飘舞的一片绿叶,擎出竹笛,笛孔气劲嘶嘶,仿似蓄满箭矢的弓弦。凌小玉直截了当,双拳合并齐冲,虎头龙头一同猛扑,成啃咬之势。 对面四人也是各自帮派之中的精英之辈,冷哼一声奋起身子。黄钜巨斧猛砍,直取向凌小玉。他永世不忘当日凌小玉是如何折辱他的,如今可是斧斧夺命,犹如盘古开山,狠辣无比。斧光强闪,硬是将凌小玉的龙虎双形拳劲斩破,黄钜也抢到了凌小玉身前,狂舞巨斧,毫无章法。偏偏在这章法全无的斧舞之中,斧头更添威力,每一次划过都引得劲风崩碎。 黄钜缠上了凌小玉,庄文祥自然要找回故敌,掌带血光印向血枪枪头。丁雨顿感枪尖处压力骤增,正准备硬推而上,不料黎天方却从侧旁甩来一个圆锤,就要撞中丁雨的腰间。本来凌小玉正与黄钜激斗正酣,一拳晃出,拳劲猛吐冲偏了黎天方的圆锤。丁雨察觉,枪锋一转,红光随动,枪影如轮护遍全身。 黎天方见再无空隙可乘,舍掉了丁雨,锤头改为朝川逆流挥去。川逆流手中竹笛布满绿光,身随心舞,浑然天成,饶是叶盛枯手影连疾,依然被川逆流防得个滴水不漏。 “鹏翅旋风!”黎天方一声暴喝,双手握锤旋转起来,以圆锤带动身子,活像一陀螺。一旦被那转速极快的圆锤击中,怕是就骨头尽碎,经脉尽断了。 叶盛枯见黎天方前来助阵,赶忙使出拿手招数,口中念道:“残影催!”双手幻影更迅,只觉有刀光剑影从手中闪出,寒锋处处,迷乱人眼,划过之处更是留下道道残影,好生厉害。 川逆流面对两方夹攻,眼神更为忧伤,随着这种悲情愈浓,那种御笛而舞更臻完美,毫无瑕疵可寻。旁观者看着这种笛舞,虽无声乐奏起,似是也隐约听得悲伤悯人,心生黯然。 竹笛蓦地从绿影之中探出,在半空扫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将叶盛枯的“残影催”退开,最后竹笛恰到好处地点到黎天方的圆锤之上,黎天方随即身如剧颤,停止了旋转。 趁得空隙,川逆流向后一飘,避其锋芒。黎天方见无从下手,只得再变目标,抡起圆锤冲向凌小玉。 陈如风看得眉宇间显出一点焦意,四人倚着人数优势,三人各自缠上一人,其中一人则在战场中游走,伺机下手。如此一来,凌小玉、丁雨、川逆流他们便如同时在跟二人交手一样,吃力不堪。 周围围观的群豪也有人发出为天风帮不忿之声,不过陈如风话在前头,同意了以三敌四,临时也不可能改变些什么。 凌小玉应付二敌,双拳更是连冲无间,猛虎狂龙化作连绵强劲,震荡半空,在气势上就已经惊得两个对手不敢妄进。但若凌小玉停歇攻势片刻,二人便乘势而上,是以凌小玉只得不断出拳,长此下去只会力衰气竭。 如今只得盼望丁雨川逆流他们早日败敌前来助阵,要不自己苦撑得不了多久。 庄文祥再次与丁雨交手,掌掌都是凶猛逼人,因此每出一掌他都脸上煞白一下,丁雨连刺长枪,仅靠着锋尖锐利加上血气贯盈才抵得住他像疯了一样的掌。 川逆流虽然持续起舞,但始终属于那种只防不攻的状态,未能占得上风。 群英看得此状,均觉天风帮获胜无望,纷纷摇头叹息。最后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陈如风身上,却见他淡定如故,反觉惊奇。 “现在已经进入了僵持阶段,但长此僵持下去与我们无利有害。必须尽快打破僵持,且打破僵持还必须是己方的人。”陈如风心中默念,不知自己所想能否传达到他们的心中。 叶盛枯看着川逆流随笛起舞看得厌烦,双手如影往前抓取,却被竹笛狠戳了几下,落空而回。忽然,川逆流的舞动生出变化,道道绿光仿佛绿带绕身飞逸,蕴含气劲的绿光拂开了叶盛枯的双手。川逆流再使个“美人入怀”背身朝叶盛枯的胸膛飞去,狠狠地撞中了叶盛枯。 陈如风忍不住叫了一声好,叶盛枯被这下冲撞撞得不轻,胸口发闷,只觉血气上涌。川逆流袖中出笛,以劲力拍落到他的肩膀上,叶盛枯再也稳不住身势,堕下落地。 剩下黎天方、庄文祥和黄钜三人见同伴倒地,心头不禁生起惧意。丁雨、凌小玉二人士气倍增,长枪带动红光疾刺,红芒如火球吐出,庄文祥不得不手忙脚乱地挥掌抵挡,气势输了一大截。 凌小玉长笑一声,拳中劲光大作,双拳先对着一碰,再猛然挥出,虎啸龙鸣的拳劲在半空蜿蜒窜游,凌小玉整个人如同被一龙一虎护持着一般,威风凛凛。双拳再一转,拳劲一破,黎天方贯注巨力以锤抵抗也不免被震退几尺,至于黄钜则不自量力地举斧就劈,只是拳劲猛厉,将他连人带斧抛开,斧头也松手脱落,地面众人不得不急急躲闪,以免被那天砸下来的斧头所伤。 川逆流已经飘至黎天方身后,黎天方刚刚圆锤抵在前身,不防身后一根竹笛扫向他的腰际,只觉腰间一麻,惨哼一声倒往一边。 四人只剩下庄文祥一人,川逆流、凌小玉前来与丁雨并肩,庄文祥面如死灰地看着三人,心知败局已定,自己作过多动作也只是无用之举。 但男子汉大丈夫哪容投降,他双掌在前漫开,血光如潮涌向三人扑来。丁雨一马当先,凌空持枪下插,将那血光刺成粉碎,同时枪锋顺势往上一抡,血红的枪劲射出,庄文祥抵挡不及,手臂划过一道血痕,痛得他捂着伤处,跪倒在地,脸露苦状。(未完待续) 第五十六章:盟主之争(中) 天风三杰无恙立地,周围掌声骤起,各种赞扬纷飞。丁雨面上生光,有几分腼腆之意,眼若游离地飘过陆炽阴的脸庞。陆炽阴现在只气得七窍生烟,哪里顾得上去看他这个已经被逐出门的徒弟。 倒是凌小玉毫不客气地接下了众人的赏词,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也不红一下。川逆流一如既往地悲情上脸,任何事都无法令他提起喜色来。 眼见派出的精英被天风三杰打得脸青鼻肿,大气都吭不出来,陆炽阴、元凡、贺承飘、柳飞龙四人恨不得立刻找条缝隙,先将四个不成器的弟子塞进去,再自己跟着钻进去。一众群豪的目光像是在他们脸上烧出一股火辣辣之感,四人硬着头皮过去将各自的徒弟扶起来,说不出话语。 经此一役,天风三杰在江湖上声威大振,再无人敢小觑这表面孱弱、实则强横无比的三人。 陈如风笑着高声道:“还有哪位觉得我天风帮帮中无人的?” 没有人敢应声,连碧血轩他们都被打得个落花流水,其它帮派还敢有什么意见呢。 泽崆云赞道:“陈帮主觅得此等人才,着实是天风帮之福!” “这个当然!”陈如风满意地望向三人,像是给人介绍着三件得意之作一般。陆炽阴望着昂首挺胸、气派非凡的丁雨大感懊悔,当日怎么也看不出他是一块可琢之才,现在流落到他人手里,却是变成一块耀瞎自己眼睛的美玉了。 看着四人忿忿不平的目光,陈如风迈前一步,意气风发地说道:“如果诸位还不服气,我愿意以我一人之力,与四位一较高下!” 此话一出,周围便如崩堤般哄然声起,惊呼不绝。 四人目光惊变,狠狠地盯着陈如风,想不到他会出言如此狂妄,心中那股怒意更盛,几乎就要烧破了胸膛,狂吼而出。 但陈如风眼中满载挑衅之意,若他们四人还不敢应战,今日过后必然颜面全无,再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泽崆云一听也是诧然,劝阻道:“陈帮主三思,以一人之力又怎可……” 陈如风截住话头道:“天下盟盟主须得服众,有一人有异议这个盟主之位都是坐不得的!我必定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见陈如风旨在显露自己的实力,泽崆云只得讪然退让,心中却暗想他仅仅有一人之力,而对面四人均是各自帮派之主,在江湖上磨砺已久,气候大成,功力深厚难测,非是轻易可撼。其他围观群雄都是如泽崆云心中所念一样,只有赤魔圣坛一众嘴角轻扬,极为相信陈如风的实力。 四人已经愤怒至极,既然陈如风肯以一敌四吃此大亏是最好不过,刚刚天风三杰已经让他们帮派失一时威风,这下子便要在陈如风身上一并索回来。 “陈如风,你真的肯同意一个对我们四个?”贺承飘觉得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四个打一个似乎略显以多欺少之感,当下先问清楚陈如风,让他阐明是自己自愿所为。 陈如风不耐烦地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少废话了,你们尽管来吧!” 陆炽阴再也压不住心头凶怒,暴喝一声飞身扑出,顾不上什么规矩,什么公正,双手抓起两团血光直接往陈如风夹过去。 陈如风不惊不惧,长笑一声,怒风剑应声出鞘,身化疾影迎上,剑随身走,化出两道剑影来分别挑向两团红光所在。剑锋有绿风劲转,一触血光那一瞬,陆炽阴如受雷震,但已是一发不可收拾,血气化劲涌出,要跟陈如风比拼内劲的浑厚程度。 冷哼一声,陈如风握剑猛推,仿佛一棵坚硬无匹的巨木撞向自己胸口一样,陆炽阴全身血气翻腾紊乱,想不到陈如风的劲气如此强悍,一口血几乎就要破唇而出,但当着群英面前怎能如此显弱,当下强抑住血气,满身布上一层淡淡的血光,双掌一合大叫一声,将自身往后震退,避免再跟陈如风的剑较劲。 其余三人见陆炽阴先吃了亏,早已按捺不住腾身跃上。元凡抽出一柄怪刃来,只见那怪刃刃身似锯,锯齿吐露着寒芒,但远观又似一把刀,怪异至极。柳飞龙、贺承飘都是赤手空拳地冲过来,接替了陆炽阴之位。 三人杀着全出,元凡手中的锯刃连拉,黄光劲闪,陈如风出剑绞上,两柄兵刃迸出无数火花。贺承飘闪到陈如风身后正准备着手施袭,听得周围群英发出不齿之声只得罢手,从侧边陈如风能察觉的位置发起进攻。柳飞龙魅动手影,仿佛尖锥急冲,比起他的徒弟叶盛枯的“残影催”确实要老练许多,气劲绕手而转,怕是连厚至三尺的墙都能被他钻破石土,打出一个窟窿来。 面对着三人围攻,陈如风并无显露出应对不暇的状态,身法百变,剑速更是只见其影不见其实,与元凡的锯刃交击同时还能抖出剑气来将贺承飘震慑住,以剑身作盾挡上柳飞龙的“残影催”。更为可怕的是他的真气似乎生生不绝,数十个回合下来依然毫无疲色,反而剑劲更厉,三人的包围圈被逼得不断往外扩大,空隙百出。 陈如风乘机一挥怒风剑,剑气怒涌倾泻,荡成半圆,将三人震开。剑再一扫,万片绿刃随着剑气碎裂飞溅四射,三人只得慌忙应付。 陆炽阴已经积聚了满腔怒气,一脚蹬起,双手虚托向上,一幕血壁在他双掌前铺开,犹如一块沾满鲜血的木板,对准着陈如风,怒声喝出:“接招吧!血箭连环!” 话声刚落,粘在他手中的那幕血壁便有无数血涟漪泛动,一支支像小鸟一样的血色气箭射出,形虽小但却密集,且毫不间断地接连射出,每一支箭上面都带着极为强劲的血气。 丁雨看得面色一白,叫道:“不好!” 还没待众人询问他为何不好,血箭已至怒风剑上,剑影漫转,封逢掩隙地欲抵挡住血箭。但那些血箭射至怒风剑身上时,却化作一滩粘稠的红色泥浆般的液体,不消一会怒风剑转动的速度便慢了下来,陈如风也骤觉剑身沉重了十倍不止,且气劲也难以传剑发出。茫茫血红箭雨还不停歇,陈如风只得御起身法,闪身躲避。 元凡、柳飞龙、贺承飘三人见状,都各自施展看家本领,趁着陈如风陷入被动之际出手。虽然群英都是嘘声一片,但他们现已退路全无,只得硬着头皮充耳不闻地进攻。 贺承飘双手一后一前地拍动着,似是大鸟展翅一般,听他口中念道:“大鹏陨翼!”火流一样的气劲金光随着他的手拍动激出,两股气劲争相击往陈如风,凌厉至极。元凡悬于半空,手中锯刃高举蓄势,然后奋力斩下,一声“落日归山”便见一团硕大无比足有三人合抱大小的黄光轰然掷出,耀比烈日,炫目不已,聚满熊熊气劲飞滚往陈如风。柳飞龙双掌往前连连虚拍,无数道掌影倏地扩大,层层叠叠,如同连绵山峰直轰向陈如风。这便是残影阁的独门绝学“残影千化掌”,叠加起来的掌劲去势甚是骇人。 却见陈如风面无急色,手腕剧震一下,再连带将剑扫出,粘在上面的血色泥浆状液体重化为血箭,随着剑锋一扫反射而出,分别击往四人,同时将缥缈功施展至极致,绿光护身随行飞掠,避开四人招数锋芒所在处。 群雄所见均是骇然,没想到陈如风真劲浑强过人,生生将那血箭震开反弹。 赤魔圣坛的人深然一笑,蓝玉儿更是以低得只有周围数人可听的声音道:“陈如风他必然是事先服用了‘延魔丹’,现在才得以借用魔气蓄劲而不引致魔毒发作。要不然不消面对四个高手的夹攻,他的真气绝对不足以撑到现在。” 君莫笑迎合着道:“媚尊慧眼一识便看出,说到底这陈如风也要倚仗我们赤魔圣坛才能坐得上天下盟盟主之位,日后我们行事便可借助他襄助了。” 文子成却不敢苟同,“这陈如风肚里满腹诡计,看上去也不是那些有恩必报的人。今日我们赤魔圣坛如此助力于他,难保他日他会翻脸不认人。” “他不是这样的人,我能看得出。”蓝玉儿淡笑着说道,君莫笑在一旁也点头道是,说他的想法也是如此,文子成自讨没趣,只得闭口。 “明眼人看不出他的气劲之中暗带着魔劲的狠辣,就连泽崆云也一样。”蓝玉儿说着媚笑地瞥了泽崆云一眼,他正专注于场中打斗,不知蓝玉儿目光临至。 更加没有人察觉陈如风眼中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红芒一闪而过。 血箭反射往四人,他们也不得不放弃继续进攻,仓促应对那些调转枪头的血箭。陈如风手中怒风剑得以挣脱重获自由,轻盈地幻出无数道碧芒剑影,将那残影千化掌、落日归山、大鹏陨翼斩得支离破碎,爆为尘烟。 烟尘未散尽,陈如风已经持剑化影从中钻出,只见有四个陈如风同时刺剑闪现,直取四人的胸口。四人慌忙架御,哐当一声挡过后四个虚影又重合为一,变出陈如风的实形来。虽然刚刚只是陈如风的分影所化,但那下满盈气劲的剑刺却是实实在在的,四人只觉手腕一阵麻痹。 一环扣一环,这下进攻未消,另一波已经接踵而来。怒风剑直指天际,绿色碧芒倏地扩大包裹着剑身,仿佛向天借力一样。陈如风宛若手执擎天巨柱,扫斩撩过便引起半空气流波涛狂荡不止,仿佛浪潮在天际翻滚一般。 见怒风剑上的剑柱碧芒气势震骇四方,四人均是不敢硬接,纷纷闪身退避,在风力牵引之下险些被那碧芒扫中。待那碧芒重收入剑身之时,四人都已面青唇白,气喘连连了。 群雄之间又是爆发出阵阵掌声,刚刚陈如风那一下“剑荡四方”实在威猛无匹,占尽了上风。 四人战一人都战到这般境地,于四位帮派之主来说实在是窝囊至极,但现在不可轻易言败,哪怕是死也要苦战至最后。 “我们四人之数,就不信赢不了他一人!”元凡咬着牙齿愤愤然地抬头望着陈如风。 陆炽阴刚刚施展“连环血箭”,早就脸色煞白如纸,口上却依然有力地说道:“人数上的优势,我们还没有全力尽铺开来呢!” 其余三人诧异地望向他,顿时领悟。 “布阵!”陆炽阴一声大喝,四人迅速地各占方位,形成一阵。(未完待续) 第五十七章:盟主之争(下) 元凡、贺承飘、柳飞龙三人会意,迅速聚上,元凡踩上陆炽阴肩头,二人彷如一塔悬立。贺承飘、柳飞龙闪往旁边,一前一后,贺承飘掌贴柳飞龙后背,脸容紧绷,掌中气劲泛动,源源不断地贯入到柳飞龙的体内。 泽崆云见识广博,一眼便识穿此阵法。此乃最简单的“剑盾阵”,元凡和陆炽阴一上一下便是阵法之中的“盾”,贺承飘和柳飞龙一前一后是为“剑”,一主防一主攻。摆布并不像其它阵法那样繁复,却恰恰最适合四人使用,能将战力发挥至极致,尤其是现在四人正当力竭,此阵一成便可互相借力借气,集腋成裘。 战阵一成,四人的战力瞬间可至最大化。 陈如风重握怒风剑,双目紧凝,绿光镀满剑身,似是要与主人尽力并肩一战,哪怕强敌凌于面前,也无有惧意。 伴随一声厉喝,陈如风持剑冲击,剑光大作,率先朝柳飞龙猛斩而去。剑影数道幻出当先落下,气劲锋锐直削击至,仿佛雪水洒落般漫向柳飞龙。陆炽阴与元凡后发而至,元凡手中锯刃抵上,锯齿上的寒芒将气劲锯开成碎末,然后二人身子往后一收退,柳飞龙与贺承飘飞身接上,柳飞龙一掌拍出,此掌力蓄万钧,掌影倏然张大,便仿佛将大山举起扔过来一般。陈如风一剑刺上,只觉剑尖剧颤,连忙加催剑气,绿色剑气随剑挥动,偏偏化不开那掌劲,陈如风只得作罢退身,不敢再轻举进攻。 二人作剑,二人作盾,攻守自如,陈如风若然攻来便陆炽阴、元凡迎上,将他击退后柳飞龙、贺承飘如剑前来追砍,陈如风一时破不了此阵,怒风剑连挑直刺,均不奏效。急怒之下怒风剑横斩而出,剑罡如鞭劈出,却依旧被元凡一锯割裂,还要闪避柳飞龙与贺承飘的反击。 一击不成,陈如风再出一击,剑劲贯满怒风剑,身化疾影掠去,心料元凡必然来挡,剑身斩劈而下,划出碧绿剑光绞在了锯刃之上,力图以深厚的真劲去破掉元凡与陆炽阴的这一面“盾”。哪知元凡锯刃上却有红光溢出,血气骤满,陈如风的怒风剑已被锯刃狠狠吸附着,一时无法稳着,竟随锯刃摇摆不定,似是受锯刃所制一样。另一面柳飞龙、贺承飘已经趁机袭来,柳飞龙残影千化掌连出,层叠掌影甩下。 群英看得大气都不敢出,刚刚陈如风还稳据优势,现在四人一摆阵法却让他如此焦头烂额,若这一掌吃中怕是就要落败收场了。尤以天风帮一众人最为心急,凌小玉唾口大骂道四人恃多凌少,可陈如风有言在先同意,此时凌小玉的话语并无多大作用。 危急之间,陈如风只得放手舍掉怒风剑,任它粘在元凡的锯刃之上,自己身法若疾电先行闪开,待掌影击空后又迅速闪疾回原位重新握住了怒风剑剑柄。 “不愧是天下第一身法轻功缥缈功!”众人皆叹道,刚刚一眼只见鬼魅闪动,不似人影,却在掌劲几乎贴身之际安然避过,确实是厉害。 但陈如风依然危机未解,怒风剑如胶似漆地粘附着锯刃,陈如风又死死握着剑柄不放,整个身子便虽锯刃动而动,像是被人捏在手中任意摆弄的丝带一样,不断在半空荡来荡去,深陷被动之中。 作为“剑”的柳飞龙与贺承飘从旁伺机侧击,陈如风又要时刻提防,不断化影闪开,再重新握住怒风剑,险象迭生,好几次几乎就要被掌劲击中。 长此下去,纵使陈如风得以借用魔气,终究还是会力气耗尽。 陈如风再度避开一股掌劲之后,一手猛扯着怒风剑,奋力一拉,身子冲前,一掌伸出,绿气贯满掌心,只见他疾厉地一挥掌拍落到怒风剑剑身之上,剑身大震,就连元凡都被震得浑身一抖。怒风剑在这巨大掌力一推之下得以挣脱,陈如风执着怒风剑往后倒飞,同时挥剑虚斩,剑光闪耀盛绽,将那沾在剑上的血光悉数除去。 但陆炽阴等人已经扭转优劣,此消彼长之下陈如风颓势渐露,反观对面阵法稳固如旧,毫无乱意,“剑”如“盾”气势如虹,只是忌惮陈如风会作强弩之末的垂死反击,才静观其变,不主动出招。 “陈如风这次怕是败了。”文子成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道,但君莫笑与蓝玉儿都在紧张地着战局的发展,似是没听到他所言。 “不对。”君莫笑道。 “怎么?陈如风一人能够破去这个‘剑盾阵’么?”文子成嘴角一笑,毕竟一直以来他跟陈如风冲突不断,是敌非友,虽然现在赤魔圣坛意在将他捧上天下盟盟主之位,他却嗤之以鼻,不情愿地与陈如风共立一方。 蓝玉儿娇艳欲滴地笑道:“你看他的眼睛。” 文子成定睛一瞧,果真陈如风的双目中有异变,一圈圈红芒渐渐加深,仿佛幽狱当中偷偷窥视的两束血光,让人毛骨悚然。 “看来是‘延魔丹’都无法帮他稳住心志了。”君莫笑淡然道。 “因为久攻不破‘剑盾阵’,他心中的怒意终是冲破了禁制,让魔气把持了他的心。”蓝玉儿解释道,文子成立刻明白地“哦”了一声,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陈如风身上。 不知不觉间,陈如风已经龇牙咧齿,显出一点狰狞之色来。 陆炽阴四人忽然感到阴森的劲风扑面而来,一阵不安之感莫名其妙地在他们的心中蔓延。 怒风剑轻轻在面前划过,绿风躁动地旋绕着剑身。 山雨欲来的气氛,在周围肆虐着。 说不出的沉闷,所有人都望着陈如风手中的怒风剑。 举剑,风更盛,更森然,仿佛有一张张魔鬼的脸孔从中生出,桀桀地笑个不停。 四人均被陈如风身上莫名而出的气势当场震住,阵法再也不如刚刚那般紧凑,显出众多松弛之处。 凶暴的旋风陡然卷啸起来,以怒风剑为中心,咆哮翻涌,如同游蛇缠绕,风龙逞威,连天上白云都要退让几分。 一时间,风云变色,似乎世间上的风尽入了陈如风的掌控之内! 剑扫荡斩出,便是横扫苍穹,神龙摆尾,旋风劈落! 无数漩涡骤现,狂风呼号大作,围观的群雄都不得不举袖遮挡。 绿光如海浪剧旋,围绕着陆炽阴四人,在他们眼中,这些绿光便如游魂野鬼般可怕。 风卷残云,斩入四人战阵之中,四人在暴风之中像是被无数无形手掌击中,再也稳持不了阵法,堕入旋风龙卷之中。 风气交织,宛如捕鱼的渔网一样,载住了四人。 陈如风高居半空,目光暴戾,状如凶灵,昏暗之中双目的红光尤为剧盛。 泽崆云见此异状,面色大变,“不好!魔气影响了他的心志了!” 怒风剑在他手上便像号令天下的棍棒一样,只要一挥,万物皆要臣服于他的脚下。 “转!”口中暴然喊出,交织起来的风气涡流便如他所令,急剧地旋转起来。绿光如影,转速极迅,晃得人眼睛都快花了。 风网之中的四人苦不堪言,如同身陷暴怒汪洋之中的漩涡的小舟,只觉脑袋像不断地被人拳击着,疼痛欲裂,又觉头晕目眩,折磨到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怒风剑剑锋也在急转着,剑转得愈快那张风网便转得愈快。 “服不服?!”陈如风厉声暴喝,声音如雷鸣,威严不可触犯。 剑锋静止,风网也停止了旋转。四人脑袋沉重一片,犹如被万斤巨石压着一般;双目不能视,眼前尽是模糊之景,心念道这一种天旋地转再来一次的话便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群英看到此情此景,个个一脸惊恐,看到双眼发红的陈如风,头皮更是发麻起来。 元凡和柳飞龙的双手挣扎了一下,无奈风力吸噬得厉害,无论他们如何用力都无法起来,加之他们正头重晕眩,全身气脉大乱,连真气都提不到一口来。他们回想起刚刚将他们当作风车那样疯狂吹转的折磨,心里实在承受不起,连忙嘴口卖乖,用仅剩的力气高叫道:“我们……我们服了……” 陈如风目光寒光一掠,冷哼一声,怒风剑轻轻一拨挑,二人便像被人从背后一脚踢飞,抛出了风网外。 “你们呢?”陈如风剑尖指着还在风网内的陆炽阴和贺承飘二人,语气之中藏着十分威胁。 贺承飘眼带瑟缩,怯怯地望着陈如风的两只红目,好汉不吃眼前亏,又见周围的绿光开始有转动的势头,惊惧万分地说道:“我也服了!我也服了!” 剑尖轻拨,贺承飘便如那二人一样抛出风网外。贺承飘如获大赦,要不是头沉沉脑晕晕,就要跪下来对陈如风磕头叫爹了。 “你不服?”陈如风剑尖缓缓地转动着,那张风网也开始随剑缓缓转起来。 陆炽阴本就是一个倔强之人,那肯屈服在陈如风的武威之下,先鄙夷地瞪了瘫在地上那低声认输的三人一眼,随即牙关紧闭,嘶嘶地对陈如风吼道:“我不服!” 陈如风双目瞠大,更为狰狞,狂怒地笑道:“好!” 怒风剑转速加剧,风旋涡再起,绿光飞速地盘绕起来。 “啊——”这一次风转更迅,陆炽阴紧闭双眼,依旧无法止住头晕目眩之感,宛如万蚁蚀脑,胸闷欲吐。 “服——不——服?”陈如风满脸青筋暴起。 “不!服!”陆炽阴倔强依然,风声急呼,刺得耳膜生疼不已,陆炽阴只得捂住双耳,身体像被夸张地玩弄着的陀螺,随着风网转成一团乱影,惨不忍睹。 陈如风大吼一声,旋转着的剑每隔一会便上挑一次,陆炽阴的身体就会随着往上跃起又下坠,如同放在炒锅上抛炒着一般,极尽侮辱之能事。 群英见陆炽阴惨烈如斯,已经惊得不能出声,瞠目结舌,心头弥漫着一阵对陈如风的恐惧。 忽然,一道纯白的剑光疾过半空,撞在了怒风剑上,怒风剑顷刻停止了转动,风网便随之而止。 泽崆云身若疾电掷出,手中若虚空握剑,干脆地一斩落,风网绿光尽碎成末,须臾间便消失干净。 “陈帮主,够了。”泽崆云一把扯过陆炽阴,他的衣衫早已尽被风刮破,头发散乱,面满土灰,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乞丐一般,昏死过去了。 陈如风看着泽崆云,双眼的红芒渐渐淡褪了下来。 “盟主,我也是意在立威而已。若是日后当上天下盟盟主却不能服众,行事起来将甚为麻烦。”陈如风双脚触地,收剑入鞘,与泽崆云冷冷地对视着。 陈如风手一高举,厉声喊道:“还有哪个人是不服的?” 在场之人见陈如风刚刚如此残酷的手段,还有哪个敢出声,一个个噤若寒蝉,闭口不语。 泽崆云心中主意动摇,事因刚刚陈如风魔性发作,手段凶狠,若是让他当上盟主恐怕会令整个天下盟都笼罩在他的阴霾之下。但自己早已开口同意,若此时反舌将难以跟诸人交代,只得暗自叹气。 陈如风环顾四方群豪,咧嘴狞笑,“没有了吧?” 鸦雀无声。 “我不服!”远处传来一道寒寒的声音,众人目往声源处看去,只见一行人的身影若隐若现,正向此处急步赶来。(未完待续) 第五十八章:冰墓墓主(上) 人未至,却先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直入人骨髓,明明四处无雪霜,却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而那群人,远看便像一团会移动的白雪般靠近。 所有人都禁不住哆嗦了一下,甚至有些人过于畏寒,双手抱着自己,催逼内力来取暖。 陈如风目中红芒一闪一烁,怒风剑紧握在手,对来人充满警惕。 泽崆云、蓝玉儿见到来人渐渐走来,虽未看清容貌,却已猜出几分来者的身份。泽崆云面容一半惊,一半喜,而蓝玉儿却是惊畏交集,复杂无比。 待他们走得更近,许多人都惊呼起来。 陈如风只听到有人大喊道:“是冰墓!他是冷非绝!” 走来的当头者脸容清俊,白如雪埃,秀发垂肩,眉目间透着阵阵寒冰,嘴唇更是如封入雪中,几乎毫无血色,加上一身白色衣袍,除了头发呈黑外衣装容貌仿佛就是融在了白雪之中。 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个冰墓弟子,其中一名女弟子尤为夺眼,她的长发搭在胸前,嘴唇却无冷非绝那样苍白,鼻梁高挺,脸沉如霜,洁白无瑕,如同轻轻吹弹可破的蛋壳一样,两耳垂下一白玉吊饰,身材玲珑剔透,浑身散发着雪洁霜清的气质,不容污浊沾染半分。 群英之中众男子的目光在冷非绝身上流连一刻后,便全都聚集在这女子上了,已有几人为之神魂颠倒。只是这女子脸容不起一丝变化,似乎世外之物于她眼中皆是尘土,无法在她的视野中占据一点位置。 “非绝兄闭关数月,看来功力也大有进展,可喜可贺!”泽崆云深悉冷非绝性情冷淡,并无过分热烈地迎上,只是隔远抱拳,聊表敬意。 冷非绝面似寒雪地拱了拱手,“适才出关,便匆匆赶至,唐突之处,还请泽盟主见谅。” 泽崆云微微一笑道:“先前还以为非绝兄全门闭关,无法前来,心感遗憾,现在非绝兄不介意舟车劳顿地赶来,实在是给了泽某天大的面子啊!” 冷非绝略一颔首,目光转到了陈如风那张凶戾未消的脸上,冷冷地道:“这位想必是最近名震江湖的天风帮帮主,陈如风?” 陈如风一抱剑柄,“正是在下!”他打量了冷非绝一眼,心中忖道这人曾在当日联手泽崆云与魔君刑石一战,是当时少数名动天下的高手之一,按理也该跟泽崆云同龄,怎么看上去只是比自己年纪大不了多少,莫非冰墓之中有驻颜妙法?这样说来他旁边的那女子年龄也该是有一定大小了吧,念及至此他的目光不自然地瞥了那女子一眼,却惹来一阵冷寒的瞪视。 “这位是小徒,林霁。”冷非绝见陈如风的目光游过林霁便开口介绍道,陈如风虽此时还是面带凶暴,仍不免微微泛红。 林霁收起对陈如风冷寒的目光,直视前方,重新归回“目中无物”的状态。 “刚刚非绝兄说不服,难道心目中有更好的人选?”蓝玉儿带着娇笑站了出来,暗带幽怨勾引之意地望着冷非绝两只布满寒冰的瞳孔,“难不成……非绝兄觉得自己才是最适合之人?” 冷非绝不屑地哼声道:“我冰墓中人一向淡泊名利,对于盟主一位更加是毫无兴趣。只是见刚刚陈帮主出手毒辣无情,若然真的让他坐上盟主之位,怕是会让各帮心惊胆战,活在恐惧之中而已。” 这一番话可是说中了泽崆云心中所想,泽崆云虽不言语,却也轻轻点头。 陈如风冷笑着道:“盟主不立威,不令各位信服,又如何统领众多帮派?日后天下盟行事起来只会引来诸多不便。” 冷非绝道:“希望陈帮主清楚,这是‘盟主’而不是‘霸主’。你所需要做的不是控制各个帮派行事,而是将他们聚集起来,经过商议之后方能作为,不可由你一人独断专横的。” “各人做事风格不一,还望冷墓主肯体谅。”陈如风寒声一笑,表示自己的立场是稳定不移的了。 “若然如陈帮主所言,你要众人皆信服于你,那么就请你让冷某人恳服吧。”冷非绝言语一出,寒气逼人。 陈如风眉目一动,“冷墓主言下之意,是要跟在下较个高低,对吧?” 寒气更盛,如同有雪屑从冷非绝身上飞舞飘动。 怒风剑出鞘,剑锋微颤,指着冷非绝雪一样的脸庞。 泽崆云面有难色,皱着眉说道:“两位均是江湖上鼎负盛名的门派之首,还是以和为贵罢了。” “泽盟主,每一届天下盟会不是都会进行论武的吗?”冷非绝一问,泽崆云有口难答。 “若是怕伤了和气,当初又怎会设下这论武的规矩?以武会友正常不过,泽盟主你多虑了。”冷非绝如此说道,泽崆云只得暗叹一声,后退让开。 冷非绝如霜目光射向陈如风,“陈帮主没有异议吧?” 怒风剑剑光一闪而过,傲气横扫,陈如风笑道:“自然没有!” 蓝玉儿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沉住声气,退到一旁。她心念冷非绝乃是位列《江湖名录》第二,武功要比自己高出一截,再加上他潜修已久,提升到何种境界更是不可得知。陈如风纵使有魔气相助,拥源源不绝的真气,内劲的深厚程度也大大增加,却依然难以敌得过冷非绝。 若陈如风一败,天下盟盟主之位怕就如到嘴边的佳肴活活被人夺走了。 但陈如风此刻还受魔气影响心志,哪怕冷非绝是江湖四大派之一的冰墓墓主,更是与泽崆云齐名的高手,他都丝毫不放在眼内。 只要谁敢拦他去路,他就绝对下手不容情。 冷非绝双手负后,神色冰清,无喜无忧。 陈如风怒风剑蓦地直指,隐隐有风从剑身上呼啸掠出。 “冷墓主,晚辈就不跟你客气了。”话毕陈如风人随剑走,剑光在半空化作长虹,众人眼内只见一道疾影闪魅过,怒风剑已经斩在了冷非绝额头之上的五寸位置了。 剑锋锐气坠出,化作刀芒般的风劲削落。 怒风剑一震,犹如斩在硬物之上,顿在五寸之处。 却见怒风剑斩中处有一片冰块蓦然生出,碎痕骤现,破裂四散。 剑势稍微一顿,冷非绝已经健步迈出,身体如布上一层寒霜,飘雪托身,轻盈举步便跃上了十尺高。 “冷非绝的绝技有三,一是寒冰凝玉掌,二是踏雪破冰腿,三是玄霜冷波弹,招招凌厉高妙,陈如风的胜算甚为渺茫。”蓝玉儿的娇容少有地一沉,暗替陈如风担心。 陈如风见剑势忽被冰块所止,自己剑劲迅疾如雷依然被制停下来,心中不免一惊。但他身法过人,迅速地绕过身子,往冷非绝那里连连刺出数道剑气,宛如乱箭。 冷非绝神色不改,双掌霜气满布,接连拍出,掌上冷霜一抖,几道剑气骤停半空,慢慢地逐寸逐寸地冷却成冰条,轰然粉碎。 “寒冰凝玉掌!”群英之中也有人听闻过冷非绝的绝技,却未曾亲眼目睹,今日一见终忍不住脱口喊出。 陈如风见此状况不禁心中大震,但他岂是轻易言败之人,怒风剑剑光盛起,滚滚卷风凝聚剑身,先一剑斩向地面,以剑风借力蹬上高空,怒风剑收举再斩,似是有亿万道剑影交错,风啸不断,阵阵风劲穿涌激射,以铺天盖地的包围之势罩往冷非绝。 冷非绝眼角寒光流露,双掌如风中树枝狂舞而起,白色雪霜随掌飘动,无数风劲剑气落下之时,一个像倒扣的饭碗一样的冰盖护着冷非绝,并随着风劲与剑气的不断冲击不断地加速凝结着,越结越厚,劲气似乎正在为这冰盖生生不息地提供着力量。 陈如风眼见不妥,怒风剑猛然往后一收,狂风怒旋的气劲瞬间在半空炸裂,剑气也自发破碎,一时半空尘烟漫漫,不可视物。又听又一猛然破裂之声,无数冰片从浓烟中飞扑出来,掷向陈如风,像是冰雕飞刀,柄柄寒芒闪烁,乃为刚刚冷非绝趁陈如风自破气劲之际,在内发力震碎了冰盖,将这些厚厚的冰块化成武器,带着阵阵的寒冰真劲向陈如风展开反击。 一惊之下,怒风剑猛然斩开一弧剑光,仿佛漫起的浪水席卷滩岸,将所有冰片扫清得一干二净。 战至这刻陈如风早先服食的“延魔丹”药效早过,体内潜藏的魔气也渐渐无法借用。加上刚刚力战陆炽阴四人所消耗的体力,他现在已是将近油尽灯枯之境,但神志尚且清醒,知此时此刻绝不能放弃。 冷非绝借寒雪所护从浓烟之中飞出,挥掌而来。掌未至,寒意先袭,陈如风只觉自己浑身都浮现冷僵之感,灵活不再,就连想要闪身躲开都有心无力,只得挥剑硬接上。 寒冰凝玉掌带着雪雾击来,掌前空气仿似将要层层成冰一般,排山倒海的掌势一时胜过受寒气压制的陈如风数倍。 陈如风慌乱之中提剑防守,剑身抵上每一寒冰凝玉掌,只觉怒风剑剑刃将要凝冰断碎一样,心惊胆战,剑速更是比从前大逊,相反冷非绝的寒冰凝玉掌愈发迅疾,无孔不入地步步进击着陈如风。 长此下去,必败无疑! 怒风剑却蓦地轻了下去,连冷非绝都错觉自己一掌将剑冷冻成冰,将其击断。 但在眨眼之后,一股极为软柔之力反推而来,怒风剑顺着这股柔力往外挑出,速度虽慢,却偏偏能借势而行,刺中寒冰凝玉掌寒气至薄弱之处。 冷非绝手掌察觉一阵尖锐的威胁感,果断一收掌,另一掌带雪再出,陈如风出剑牵引,柔水之力将至强厉之处引为自身之力,再带上风旋气劲回敬对方。冷非绝一时无防,手掌被猛然震开,虽然双目看似冷淡不惊,但内心却意外不已,知道自己确实小觑了对方。(未完待续) 第五十九章:冰墓墓主(下) “你是袁思柔的徒弟?”冷非绝不可思议地问道。 “废话少说,看剑!” 乘着冷非绝掌势稍缓,陈如风将剑法尽力施展出来,只是冰寒仍重,剑速滞慢,仅仅能借柔水之力与冷非绝的寒冰凝玉掌纠缠,剑上波光闪动,卸开冷非绝寒霜充盈的掌气,连刺带挑。刚刚带开冷非绝一只手掌,另一掌又紧接而来,虽然剑尖之处有柔水之力强撑不至于受寒冰凝玉掌的深寒所压,依然不能突破其掌劲。 双掌飘然若落雪,怒风剑柔似流水,二人交接数十回合,每一招每一式群英均是看得个分明,不缓不急。若非陈如风施展的尽是柔剑术、善水流,早就因力竭筋疲而败了。 冷非绝的内功自是深厚,气劲连绵强猛,柔水之力恰好能以柔制刚,冷非绝每次出掌加深气劲,便有更大的力劲返还而来,一时也想不出法子破解。但陈如风以柔剑术只能作抵挡,难以进攻,苦苦固守,长此下去也并非良策。 蓦然,冷非绝双掌猛地往前一推,陈如风持剑如水纹流淌一样运剑,依然被夹带着寒气的身后掌劲震得身子急退,冷非绝却借着反震之力往后倒飞,二人双双落地,再成对峙之势。 “寒冰凝玉掌居然奈何不了这小子?”蓝玉儿心中惊叹,其他人却是喊出声来,大呼不可能,却不知道陈如风一直是勉力支撑,以柔剑术和善水流节省力气,倘若他真的要执意强斗下去只有落败一途。 泽崆云凝视二人,他毕竟是天下第一高手,眼光独到,要比其他人看得通透明彻,深知冷非绝与陈如风并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陈如风若要胜出必须寻得他的破绽。但冷非绝素来心思细缜,武功更是玄妙无穷,泽崆云自忖自己与他交手胜负也只是五五开,难言必胜,更何况是陈如风这个初生之犊呢。 眼下冷非绝不愿再用“寒冰凝玉掌”与陈如风纠缠,便索性一掌将他震开。二人刚刚较量看似是平局收场,实则陈如风已深陷大劣之中,后气不继。反观冷非绝全身真气如同未曾动用过一般,以真气化出的冰寒气势没有减弱过分毫。 “寒冰凝玉掌……确实是名不虚传。”陈如风已要以剑撑身,腰际半俯,他不敢妄自松动真气,寒冰凝玉掌的霜冻余劲仍在,他稍稍有所松懈,并会牙关打颤,冰凉刺骨,如置身冰窖之中。 冷非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并无多言。他一只脚轻轻迈出,另一只稍稍后挪,成人字形,脚底隐隐有雪气冒出,他所站立的地面似是有一层冰霜开始蔓延,占据了双脚所立之处,寒烟飘飘。 “踏雪破冰腿!”凌小玉失声喊道,饶是他平时一脸嘻嘻哈哈,此刻也替陈如风担心不已。 陈如风看着他脚下渐渐结成冰,双目倏地瞪大,心中凛意大生。 “冰墓墓主,果真是功力不同一般!”陈如风暗地苦笑,延魔丹于此时已经功效全褪,体内再无魔气可借。而自身原本的真气也在刚刚连场大战之中消耗巨大,所剩余的只有几点若有若无的气丝。 面对冷非绝的第二绝技踏雪破冰腿,他再无迎战之力。 但去到了这个境地,他不可能在群豪面前对着冷非绝跪地求饶,哪怕是用残余的最后一点气力,他也要死战到最后。 他心里从来没有一个“输”字。 纵使冷非绝是他出道而来所遇上的最强敌手,他也不会畏首服输。 他的手握到了剑柄上,将所有的力气投放到腰间,站起来,剑尖离地,粗喘不断,昂首迎向冷非绝。 看见此情此景,在场群英无不对陈如风心生敬佩,即使方才他对陆炽阴等四人所作出的行为过于残暴,仍不可否认他是一条永不言败的好汉。 冷非绝目中露出欣赏之色,但脸容却不起丝毫变化,冰白无彩。 一脚踩在地上,脚下冰层碎裂,腿再如弹弓弹出,一块块手掌大小的碎冰带着晶莹亮光,仿佛蝗虫入田般地飞向陈如风。 怒风剑举起,剑身上的剑光黯淡无比。 咔嚓咔嚓! 当先而来的冰碎在怒风剑剑刃之下化为点点光亮,随后却是漫天覆盖的冰块,将陈如风团团笼罩了起来。 怒风剑毫不停滞,不断地在劈斩着。像在怒海之中艰难撑舟的船夫,每将怒风剑挥动一次都要拼尽全身的气力。又似是在跟茫茫箭雨作殊死搏斗,在剑影旋舞之中不会停止前进的步伐。 冷非绝脚腿连出,冰块络绎不绝地飞掷。 陈如风一剑又一剑地斩落,多少冰晶化成粉落在他的脚边,他一个人在孤独地往前推进着,挥舞着,脚步越发缓慢,但从未停下过。 有人看得于心不忍,叹出声来。 怒风剑的速度迟缓了下去,几块碎冰敲在了剑身上,变成更为破碎的冰屑落下。 寒粉四飘,陈如风视线渐蒙,只觉眼前像是有一滴滴雨水迎面溅来,但这些雨点撞在身上却是硬邦邦的。 看着数冰块击中了陈如风的身躯,尔后轰然碎成几块,群英之中的一些女子终不忍尖叫了一声。 怒风剑似乎再也阻止不了那些飞来的冰块了,一剑,又一剑,应剑而破的只有寥寥数块,更多的是直接撞碎在他的身上。 陈如风的身子陡然一顿,在场众人只觉喉咙窒息。 他的脚步如颤巍巍的老人,虽然年迈无力,但终究还是能踏出来,这才令在场之人舒了一口气。 他干脆垂下怒风剑,以身挡冰,一跌一拐地往前走。 他的胸口被冰水浸湿,隐隐有血迹渗出。 冰块停止了飞射,如同骤雨初歇那般。冷非绝站在那里,冷冷地望着陈如风缓步走过来。此刻的陈如风根本毫无威胁,自己只需一根手指头便可将他推倒。 “帮主!不要!”凌小玉痛喊道。 “你会丢掉性命的!降了吧!”丁雨喊着喊着,眼角已噙着泪光。 川逆流更是悲不能言,别过头去抿着双唇,双手紧握着竹笛狂抖难止。 陈如风蓦然抬头,眼睛似张还合地望向冷非绝。 没有人想到他居然还有气力能够双手握着怒风剑,颤颤举起,剑尖如发哀鸣,上下摇曳着,却又不甘示弱地指着冷非绝。 冷非绝忽然蹬离地面,右脚如脱弦弓箭,倏然射出。脚尖寒光闪烁,直取陈如风腰间。 泽崆云大惊失色,想出手相助,无奈冷非绝出招过快,自己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了。 脚尖触碰到陈如风那一瞬,陈如风感到腰部软绵绵地塌了下去,却没有想象中那种被锐物贯穿的感觉。 似是被人轻轻地推了一下那样,力度微不足道。 他往后踉跄一下,怒风剑终是离手落地。 原来刚刚千钧一发之际,冷非绝蓦地收住了腿力气劲,只是以极为轻柔的脚尖碰了陈如风的腰间。 剑已离手,败局已定。 陈如风仰天吸了一口气,徐徐地吐出三个字:“我输了!” 丁雨、凌小玉、胡九未等人连忙冲上去,将他正欲摔下的身体扶着。 蓝玉儿皱了皱眉头,她并无寄予过大希望在陈如风身上,胜负果然不出所料。 “罢了。”蓝玉儿幽幽地一挥袖子,哀怨地望了一眼陈如风,“枉我们先前还投放了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在他身上,想不到最后还是被人从盟主之座边上拉了下来。” 冷非绝面无表情,淡然转身,泽崆云快步走了上来截住他。 “非绝兄,既然你得胜,那盟主之位就自由你来定夺了。”泽崆云见刚刚冷非绝在最后一脚手下留情,此刻已放下了心头大石,若他真的将陈如风一脚踢毙,事情可就不可收拾了,冰墓与天风帮恐怕从此纠缠不休,恩怨难清,到时候江湖上又不知会掀起多少风波。 “盟主?”冷非绝侧过半边头来看着如软泥一样的陈如风,“我对这些浮名不志在,还是给他吧。” 泽崆云一怔,群雄闻他所言也是大感诧然。 原来冷非绝见陈如风对待陆炽阴等人如此心狠手辣,便想一挫他锐气,这才出手与他相斗。一战之后见陈如风坚毅不屈、斗志过人,生出爱才之心,又已得了教训,就盼他以后能收敛一点跋扈张扬,其时定必能成大事。盟主之位,由他担当就再好不过了。 蓝玉儿脸色转忧为喜,她自己吃惊不少,完全料不到冷非绝会有这一手。 冰墓那群人之中均是脸带不屑,林霁的眼神扫过陈如风,冷冷冰冰,冷非绝的第三招玄霜冷波弹还未有使出,见他只是接了冷非绝两招便如此不济,心生鄙视。陈如风胸口负伤,痛楚钻心,全身力气早就如干涸的湖水,但听了冷非绝这样一说便觉疼痛全消,反倒心中一股豪情涌起,露出笑颜,对冷非绝更是钦佩至极。 “我宣布,天下盟盟主便由天风帮陈如风帮主担任,大家可有异议?”泽崆云高声说道,陆炽阴等人已经被人拉到一旁治疗伤势,晕眩未尽清喊不出声音来,只得死死地咬着牙关嘶嘶恨叫。 群雄刚刚都见陈如风力战四帮帮主游刃有余,后与冷非绝一战之中虽然落败,却仍体现出无比强韧的毅力与志气来,只要将来能够收敛锋芒,定必能带领天下盟走向辉煌,盟主之位实在是名副其实。 “既然大家无异议,那么这一届天下盟盟主,便是陈如风了!”泽崆云一声宣布,掌声不断。天风帮众人更是喜过翻天,要不是陈如风有伤在身,就要将他抛起来狠狠地祝贺一番。 群雄齐抱拳,向陈如风齐声喊道:“盟主!” 声震如雷,轰隆隆地嘶鸣在这天地之间,撼动人心。众人微微弓腰,以表对这位新任盟主的敬意。 看着此情此景,陈如风心头激动不已,想起一路苦楚,又想哭又想笑。从天风帮创始之初的重重艰难,到如今与当世高手一战后终得到了认可,心里五味杂陈,不可言述。 他终于能够站在这个梦寐以求的巅峰,傲立在群雄之中。 他如先前对霹心晴的承诺那样,他做到了。 天下盟盟主! 一切彷如在梦中一样,虚幻而不真实,让人难以置信。 胡九未、凌小玉他们的欢呼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望向已渐露夕色的天边,陈如风欣然一笑。 “江晟天,我已经证明给你看了。没有了江晟天的陈如风,依然能够做出一番成就来。”一个声音在陈如风心中默默念道。(未完待续) 第六十章:师徒相会 一觉醒来,只觉窗外阳光明媚,绿芽新抽,丝丝寒意尚有残存,仍挡不住春意盎然。 恍惚间,便又一年流过。 陈如风将手按胸,尽管是伤口初愈,依旧有隐隐约约的麻感从手缝里传出。天下盟会已过去数日了,今日醒来却仿如昨日,记忆犹新。 怒风剑安静地躺在墙角,这柄泽崆云所赠的千剑,与他共度了多少硝烟,生死险阻。 正是这柄御敌无数的剑,助他站到了今日的巅峰上。陈如风思潮起伏,下了床将剑拿起,放在双手间细细地端详着。 曾经的故友都离我而去,也只有你终这一生是对我不离不弃的。 清幽地叹息了一下,目光投往窗外,几束阳光透进来,像数根倾斜的柱子支撑着窗口一样。 自他当上天下盟盟主之后,前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但他有病在身,大部分人都让胡久未他们应付过去了。 他心中苦笑想道,大概从来没有一个天下盟盟主像他那样窝囊,负伤登位,毫无风光可言。更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落败给他人,颜面全无。他时常念道当日冷非绝若一口坚决要当天下盟盟主,大家必将同意,就连自己都不得不心服口服,毕竟自己是他的手下败将。 但如今,却是在曲折离奇之中得以一偿心愿。 “天下盟盟主……又意味着什么呢?”陈如风忽觉茫然,一直以来他拼命地往上攀登,只是为了向其他人证明自己。现在他做到了,心中又似乎别有一番滋味,难以言陈。 登上天下盟盟主之位,就会有更多的责任扛在肩上,他统领的不再是一个帮派,而是整个江湖。 远在长安的江晟天得知他当上天下盟盟主之后,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静静伫立,望向葱葱群木,远处隐约山峦似也在随着春风而舞动起来。 “帮主,霹家庄庄主求见。”门外传来通传声,陈如风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 “你们帮主有伤在身,让我直接进去见他吧。”门外传来了一熟悉的女子之声,陈如风心有喜悦,迫不及待地开了门,霹心晴已站在门外笑意盈盈。 陈如风挥手屏退那通传的帮众,将霹心晴迎入房间内,二人坐在床上,脸带微笑,含情脉脉地对视着。 “你看着我干嘛?”霹心晴笑怨怨地嗔声骂道。 “你是我的良药,我看着你我的伤就会不治而愈了。”陈如风笑着答道。 “口甜舌滑。”霹心晴说着,却露出关切之色,“你的伤还没好吗?” 陈如风捂了捂胸口,“轻伤而已,只是药性太强,现在还觉有一点酥麻。” 霹心晴抱抱不平地道:“那个冷非绝也出手太重了。只是普通的比武而已,用得着这样伤人么?” “他也只是想证明给我看,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让我不要过于自大而已。”陈如风笑着为冷非绝辩解道。对于这个位列《江湖名录》第二的高手,他还是心存敬意,不容人误解他。 霹心晴见他这样说道,只得叹了一息,转过话头,“这次如你所愿,坐上了天下盟盟主之位,接下来你陈大盟主有有何雄图大计呢?” 陈如风怔了片刻,他确实没有细想当上天下盟盟主之后有何筹划。 霹心晴见他毫无想法,狠狠地捏了一下他的大腿,陈如风猝不及防地受此一捏,不禁疼得叫了起来。 “枉你还为天下盟盟主,那天冷非绝就应该坚决不让你坐上这个位置才对。”霹心晴恼气地说道。 陈如风委屈地道:“这你可怪不着我,江湖上真的是风平浪静的话,我这个天下盟盟主就真的很空闲的。只是我一路以来树敌太多,尤其是碧血轩、斗日派、鲲鹏门和残影阁这四帮,虽然当日我是令他们折服了,但他们心中必定愤愤不甘,不会就此作罢。以后的日子我要对他们处处提防,否则他们不知会给我捅出什么乱子来,故意为难于我,就像当日青士武殿那样。” 说着说着,陈如风语气渐沉,面色也黯了下去。想到以后还会有争斗不断的日子,初为天下盟盟主的兴奋喜悦顿时也被一扫而空了。 霹心晴见陈如风皱下眉头去,也被触动伤心事,自己尚怀毒在身,不知能在这世间苟活多少天,一时悲怆涌上,黯然垂头。 二人各自伤怀,陈如风一向粗枝大叶,未曾发觉霹心晴的异状,还以为她只是因为自己的担忧而一时默言。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窗外滑过,格过阳光。 听得异响,陈如风蓦地抬头,断定刚刚是有一人影掠过。他立生警觉,身体如飘叶随风浮起,穿窗而出,顺手挽起怒风剑。 霹心晴大惊之下趴在窗口,只是已经见不到陈如风的身影了,情急之下也跟着跃出窗户,抬头一看,便见两个人影在墙壁上追逐着,双脚似钉,纵使在墙壁之上也是如履平地,速度更是迅疾至极,只见其影不见其人。 “来者何人?敢在天风帮撒野?”陈如风厉声喝道,将缥缈功施展至极致,脚踏清风,死死地尾随在那团身影之后。 那团身影的速度竟能在陈如风之上,双脚快得不见其影踪,犹如鬼魅那般只得上半身躯存在,飘荡在墙壁之上。那身影似乎是故意逗着陈如风,陈如风的脚速越快,他便越快,数次是等陈如风差不多够上他的背后之时蓦然加速,卷啸着前冲将陈如风抛离。 陈如风心中震骇万分,本想自己的缥缈功独步天下,无任何轻功身法再可胜。岂料今日此人速度竟在他之上,让他望尘莫及。 二人一路在墙壁上追逐不停,时而转圈,时而急刹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令陈如风收脚不及,无不在考验着陈如风的追逐能力。 霹心晴看着顿觉好笑,二人像是幼童嬉闹那般你追我赶,那团跑在前头的身影似乎也并无恶意。她深知陈如风心性,一向顽强不屈,绝不会轻易服输,因此他非得追上这个人不可。 一怒之下,陈如风抽出怒风剑刺出一道剑气射向那人背部,那人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身影偏倚一侧堪堪避过,速度不曾缓滞下来。 又有几道剑气射出,那人影子乱舞,完美地躲闪开了所有剑气。 不断地行檐走壁往上赛跑,二人已经到了堡垒顶部。前方那身影率先一个翻腾跃上,陈如风紧随而至,一手搭上边沿木栏,翻身跳到地上。 “你……”陈如风正准备气急败坏地叫骂一番,那身影去缓缓转过来,笑嘻嘻地望着他,令陈如风张开的嘴巴欲言无能,只剩下满脸的惊然。 霹心晴也随着翻了上来,这顶部空旷之地本是来给天风帮帮众练功之用,碰巧现在非是练功时间,因此这里只有他们三人。 “师父!”陈如风几欲就要跪下来。朝虢一捋长须,宛如笑面佛一样,对着陈如风连连点头道“嗯”。 霹心晴瞪着朝虢,又望了一眼陈如风,不知发生何事。 陈如风神情尴尬,“师父你既然到来又何必如此作弄徒弟呢?我还以为是何方神圣,懂得如此超绝的身法,能够凌驾于缥缈功之上……” 朝虢哈哈道:“我本意一试你功力是否长进,不料你的功力却全是长进在剑上了,差点还伤了为师。” 陈如风愧道:“师父乃缥缈功鼻祖,身法轻功举世无双,弟子当日鞭长莫及。” 这番话显然对他十分受用,朝虢捋须满意地点头说道:“我缥缈功自然是天下第一,无人能及!又怎可能有其它轻功可追得上我们的缥缈功呢?刚刚你居然还猜不出是为师,气煞!气煞!” 朝虢装作气愤跺足,霹心晴看得哑然失笑。 “不知师父今日忽然到来,是否酒兴大起,要找徒弟与你共品佳酿呢?”陈如风苦苦笑着说道,暗骂自己浪费了如此多脚力来追赶朝虢,被人当做傻子来戏弄。 朝虢横了他一眼,哼哼地道:“没有,只是听说你这小子当上了天下盟盟主,还与冷非绝交过手来,风光得很,今日来瞧瞧看而已。嘿嘿,自古美人配英雄,这个女娃儿怕就是我的徒媳了吧?” 朝虢瞄向霹心晴,弄得霹心晴顿时双颊通红,火烫火烫的。 陈如风急忙说道:“人家是霹家庄庄主呢,师父你别在这里胡话啦!” 听得陈如风这样说话,霹心晴懊恼地瞪了他一眼。朝虢看在眼内,他人老成精,这女孩的心思又怎会躲得过他的法眼,当下哈哈笑道:“女娃儿莫急,既然我这徒弟不肯认你,我帮你狠狠地教训他一顿。”说罢他举起手掌来作出欲打之势。 霹心晴连声制止,脸上早已羞得不能自已,干脆别过脸去,不再望二人。 朝虢笑嘻嘻地收起手掌来,对着同样红起脸来的陈如风道:“徒弟,你可要好好待人啊!若你敢欺负我的徒媳,我可不轻饶了你喔!” “自然!自然!”陈如风失神间应口而出,猛然察觉,顿时脸颊涨红,跟霹心晴就像两个苹果一样。 朝虢看着有趣,见二人羞涩至此便不再为难二人,问道:“对了,江晟天那小子哪里去了?带他来见见我也好,虽说我未曾授予他缥缈功,但他名义上也算是我的徒弟。” 陈如风与霹心晴面色一变,默然无语。陈如风更阴阴地垂下首去。 朝虢疑惑地望了望二人,“怎么?他不在这里吗?” “他在长安,随李林甫去了。”陈如风不作隐瞒,将与江晟天冲突的前因后果说清楚给朝虢听,朝虢听得双眉紧凝,叹息连连。 “李林甫那只老狐狸岂是好相与之人,若他在他身边呆久了怕是会……” “这个道理我也明白。他现在也已经变了。”陈如风双目无神,“当初他在长安利用我剿灭顾氏兄弟的势力,做起事来不择手段,我就知道他不是以前的那个江晟天了。” 朝虢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我们也没办法去改变什么。既来之,则安之便是了。来来来,让我们两师徒好好畅饮一番,喝他个酩酊大醉,管他什么天下盟李林甫的!” 听着朝虢的豪言壮语,陈如风不忍扫他兴致,只好强挤笑颜,搭上他的肩膀。 霹心晴清楚陈如风的心思,他一直放不下的就是江晟天离开天风帮,归入相府门下这一事,又岂会因朝虢的三言两语而开解。她暗自摇了摇头,跟着二人的背影而去。 (本卷完)(未完待续) 第一章:心伤难治(上) 长安相府。 幽深的书房里面,仅靠着纸窗透进的阳光照明。 江晟天立在书案前,目光忐忑不安地在李林甫和双目合上入静打坐的叶之杭只见来回。他觉得自己陷入一种十分古怪的氛围之中,一人伏首书案专注着手中的书,一人则盘膝座上,各自为政,像是忽略了江晟天的存在。 书房外鸟儿悦鸣,几声扑翅,飞天而去。 “丞相大人。”江晟天欠了欠身子,似是要提醒他。 李林甫半只眼翻上来瞪了他一下,合上书,将它放到书案的边上去。 叶之杭则不闻不问,凝神静气。 “最近陈如风当上了天下盟盟主一事,你可得知?”李林甫面无表情地问道。江晟天怔了一怔,默然点头。 当初他得知这个消息之时,先是一股喜悦涌上,随后又带来一种莫名的失落感。这种失落渐渐又转化成如今的妒忌。 “没有了陈如风的江晟天会是怎么样?没有了江晟天的陈如风又会是怎么样?”这句话一直在他的耳边萦绕不绝,更带着几分嘲笑的滋味。 堂堂天下盟盟主,统领江湖各派,已经不是自己所能及得上的了。 他是什么?相府一个小小的府客而已。先前他在长安曾巧施妙计将陈如风利用了一番,心中得意了好一段时间,心想陈如风的能力还是远远比不上自己。 然而,他却能够登上天下盟盟主的宝座。 “他哪一样比我优胜?他只是会武功而已!”想到这里,江晟天一拳打在墙壁之上,回应他的只有阵阵生疼。 如果当初我不是体格特异,能够修习内家功法的话,时至今日会不会有很多东西的不一样? 他十分不忿陈如风能够一人领着天风帮走向盛大的辉煌,又能攀上天下盟盟主之位。他本料着没有了他,陈如风一切都成不了事。 但他始终是猜错了。 铁证如山的事实摆在眼前,陈如风没了他江晟天,只会更优胜。而他江晟天,却毫无功绩可言。他所做出的成就,最多也只是仅仅限于这个相府,而陈如风,却是在整个江湖上大展拳脚。一人如树巢中之雏鹰,一人便是展翅翱翔九天的凤凰。 李林甫将江晟天眼中的百般变化看在眼内,自然不会猜不到他的心思。他嘿然一笑,缓缓道:“当初我助建天风帮之时,也想不到竟会促成陈如风这样的一日。命数这东西,当真是难以预料,曲折离奇至极啊!” 看着江晟天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去,在自己的心思之中徘徊着,李林甫眼角露出深邃之色,继续道:“做人应该饮水思源,对不对?既然是我助建天风帮,成全了今天的陈如风。他很应该报答我的,是不是?” 听着李林甫的问话,江晟天却从心底里涌出一股厌恶,当日建帮大典上李林甫还当着群雄面前与天风帮划清界线,今日见陈如风得势,便见风使舵地靠过去,希望能够分得一杯羹。 “丞相的意思是?”江晟天暗自皱眉,不知道李林甫这只老狐狸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 李林甫双手手指交叉托腮,笑眯眯地望着江晟天,似是看着一只会去帮自己捉鱼回来的猫咪一样,令江晟天浑身汗毛直竖。 “听闻天风帮在漕运、绸缎和米粮三方均有沾手,且营利甚丰,笼盖半个大唐,实为全江湖至富豪的帮派……” “丞相大人该不会是对这些敛财的生意有兴趣吧?”江晟天问道,要知道相府内的一草一木,一屋一物都几乎是用价值千万的银两堆砌而成的,李林甫袖下更不可能缺少钱财。堂堂丞相,在朝中敛获的油水还会少么? 李林甫打了一声哈哈,道:“非也非也,只是我心中好奇,想要瞧瞧这些生意是何等运作的,便想跟天风帮看看有无合作机会,好让老夫也开一开眼界!” 江晟天深知李林甫一向口是心非,这样说便是指他想插手天风帮的生意,至于目的为何他却捉摸不透。相府之中不缺钱财,但不为钱财又是为何呢? “可惜,在下早就不是天风帮中人了。”江晟天语气之中暗带推卸,“要不然必定能为丞相出力,与天风帮那边交涉。” 李林甫笑道:“无妨,毕竟你帮主的名义还在,要是你肯帮我去与天风帮洽谈,定当水到渠成。” 江晟天面露难色,自他离开天风帮那日便再无想过回去,现在李林甫却要他以帮主的名义回去来助他洽谈生意合作之事,想到到时候与天风帮众人见面时可能生出的尴尬,江晟天一下子迟疑难决,不知如何是好。 “晟天,本相一早知你是精明之人,故而数次委以重任,你也没有让本相失望。”李林甫缓缓说道,“只是亲疏有别,尽管你身负英才,但士傲才是我李林甫的儿子,所以我不得不将大部分的心力都投放在他身上,栽培他成器。” 江晟天听李林甫这样一说才心中蓦地恍然若悟,先前许多重要之事李林甫都是交由李士傲处理,不让自己沾手,又悉心安排一众有经验的人随他左右,供他差遣。李士傲气焰日益嚣张,本就与江晟天有所隔阂,一朝得志便处处与他为难,令江晟天烦不胜烦,只是碍于他乃丞相之子,不好发作。 但李士傲一向都是做事虎头蛇尾,诸如与有关系的朝廷重臣的交流、上朝奏折的草拟,都被他弄得一塌糊涂,气得李林甫七窍生烟,对这个儿子可是彻彻底底失望了。 如今他对江晟天说出这样一番话,却又令江晟天触动了另一个心思。 “若你是我的儿子,那该多好啊。不说儿子,成我的女婿我也满足了。”李林甫不经意地说了这样一番话,将江晟天心神一震,目中光华大乱。 敢情李林甫已经察觉到他对李音如的情意? 的确,自陈如风当日前来与李音如决绝之后,李音如几乎一直卧床不起,江晟天定时定侯都会前去闺房拜访,又嘱咐萍姐细心照料。但李音如一直脸神苍白,全身似乎就只有眼睛会动弹一样,看得江晟天心头剧痛不止,恨不得将陈如这个忘情负心汉风煎皮拆骨。 明眼人也看得出他对李音如的意思大不简单。此事大概李林甫也有所耳闻,从中明白到一些事来,今日却摆出来,引诱江晟天替他与天风帮商谈合作。 李林甫看着江晟天方寸尽失的模样,心中自喜,暗忖时机已成,便说道:“此事若你能办妥,我可将音如许配于你。” 最后的那句话令江晟天如受雷触,头顶轰裂而开,不敢相信地望向李林甫。 是惊?是喜? 待他神志略为清明,方才想到李音如心不在自己身上,强行嫁娶又有何用呢?念及至此不禁垂头摇摇叹息。 “唉,要恨也只恨我这女儿太过痴了。陈如风那种负心之人,不想也罢,眼前有大好佳人,却不懂得珍惜。”李林甫为江晟天惋惜,尽说好话,将陈如风狠狠贬低。 江晟天默然片刻,陡然抬头向李林甫拱手道:“丞相大人,此事便交在小人身上。” 李林甫闻言咧嘴一笑,“好!好!” 待江晟天离去书房,盘膝座上的叶之杭才缓缓张开眼睛,目不转动,凝视前方。 “你终于要出手了吗?”叶之杭似是在跟着面前的空气交谈一般,望也不望李林甫一眼。 李林甫阴阴笑道:“这也只是第一步而已,要蚕食天风帮这块肥肉,不可操之过急。” “米粮、漕运、绸缎三行,并不能算上是天风帮的支柱。天风帮现在最为饱负盛名的,始终是它的护卫行当。”李林甫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剥皮也得从外剥到内,先拆去它的保护,再直捣黄龙,一剑取他性命。” 叶之杭静声不言,一般他听李林甫道出计划来后若是有所破绽才会指出。这次李林甫显然为这盘计划筹谋已久,算得面面俱到,无有疵漏,便不再多言。 “陈如风他敢吞我横雷寨,嘿嘿,我便要他还我百倍!”李林甫声音忽然发狠,满目仇火。 “对了,我还闻说一事。”叶之杭道。 “嗯?”叶之杭既然提到,大多也是要紧之事,李林甫不敢不听。 叶之杭眼珠往右边转过去,像凝望书房门外。 “有人在狮子镇里见到金易来出现过。”叶之杭徐徐说道。 李林甫有点不耐烦:“狮子镇是他家母所居之处,他在那里出现也不足为奇。” “不仅如此,还有人见到魅灵也在那里出现过。” 听到“魅灵”二字,李林甫吓得身子抖了一抖,虚汗直冒。 “她不是已经被金易来击杀了吗?” “当初我也是这样认为。那日我跟随他们至城外,见魅灵败亡后金易来抱着她的尸首痛哭,却没有看到他将她的尸首埋起来。”叶之杭细细想起,当日确实疑点丛生,魅灵到底是否已断气,他并无去加以细看。 “但金易来已经失心疯,被我赶离相府了啊……等等!”李林甫似有所悟,猛地大力拍了一下桌子,额上泛起恼怒。他已经将这些事串在一起,猜出了个中的缘由来。 冷哼了一声,李林甫吐着气道:“原来如此!好一个金易来,连本相都够胆蒙骗!本相定要好好收拾你!” 李林甫心胸狭隘,极重仇恨,尤其是那些对自己不忠的人,更是辣手无情,想到金易来竟敢欺瞒自己,将自己当成无知小童一样,积得满腔愤怒,怨毒的眼光射出,令人为之心寒。 似乎想到了报复之法,李林甫的怨恨化作一抹奸猾的笑容,冷冷地笑出声来。(未完待续) 第二章:心伤难治(下) 又是一年春好处。 江晟天步于庭中,花圃之中将阵阵沁人花香递来,让人为之醒神抖擞,隐隐能听蜂儿嗡嗡歌语,各色花朵争奇斗艳,好一派春色。 如此美景,却驱不走江晟天心中郁结。 步履如常走到苑前,如他所料,依然没有往昔的袅袅琴声。 侧在门外,见里面房门紧闭,隐约看到一个肥胖的身影在操劳着,时不时唠叨道:“小姐啊,你就吃一口饭吧……” 江晟天想不到时隔数月,李音如依旧没有从当日的创伤之中恢复过来。 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走到门前敲响,听到碗筷放下的声音,萍姐匆匆走来开了门,本来一面愁容,见是江晟天才隐隐有了笑意,将他迎了进来。 “江公子,你好生劝劝小姐吧,她又不肯吃饭了。”萍姐丧气地望着倚在床头的李音如。 李音如神情苍白,眼附哀伤,无尽的惆怅舒展在她的脸上,整个人宛如魂魄离体,终日神不守舍地呆视前方。 “音如……”江晟天怜声叫道,坐在她旁边,心痛不已地看着她呆滞无神的表情。 数月而来,每逢此刻江晟天都定必到访,久而久之二人也变得亲密起来,江晟天也不避嫌地直接坐在床头,端起碗筷,温柔地说道:“音如,不吃饭会饿肚子的。” 萍姐看着李音如今日忽然不愿用膳,心中也觉奇怪。先前江晟天一到来,她便会乖乖吃饭,想不到现在居然一反常态,连江晟天苦言相劝,她也不理睬。 “啊……我想起来了。”萍姐若有所思地说道,“昨晚我听见小姐梦呓,不断地喊着‘如风,如风……’” 江晟天一听,心中又没有理由地一痛,像是被尖锥狠狠地刺中了一样。 “就连做梦,都忘不了那个人吗?”江晟天叹息连连,手忍不住抚过李音如的发端。李音如像一尊木塑一样,纹丝不动。 自陈如风离开那日,李音如便再没说过话。江晟天探访频繁,他自己暗觉微微打动了李音如,让她对自己有所顺从,每逢他一来到,便乖乖地吃饭就寝。有时候他会带些在街上买回来的有趣的小玩意来逗她开心,可她只是冷冷淡淡地接过,虽然不曾言语,但眼波流过江晟天的脸上之时,却多了一层异样之色。 想不到一场梦,就将一切都打回原形。 “陈如风,为什么你在梦中也不肯放过她?”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在江晟天心中叫喊起来,两只拳头不自主地握紧。 见李音如不肯进食,江晟天只得一口一口地喂她,李音如勉强肯张开嘴巴,让江晟天将饭菜送进她的口中。 萍姐看到此情此景,暗自替江晟天打抱不平。 他如此对她,偏偏她心中的人不是他。 二人都是痴心一片,只可惜…… 萍姐禁不住自叹摇头。 喂食完毕,萍姐自个收拾碗筷去了,房间只剩下江、李二人。 江晟天凝望着李音如俏丽却雪白无光的容颜,心伤若碎。 陈如风在她的心中扎根得太深,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将陈如风从她的心中拔出来。 即使自己再做多少的无谓事,依然不能将她打动。 他知道自己很傻,却阻止不了自己这样去做。他忍不住每天都来看她,偌大的相府之中,根本没有多少人有关心过这样一个孱弱的女子。 “音如,我陪你出去走走吧,现在正值初春,外面风光明媚动人,赏心悦目,比憋在房间里好好多哩。”江晟天尝试着带她出房间散心,但李音如目光呆滞,不应不答,似是听不到江晟天的说话一样。 江晟天挽起她的手,本并不抱多大希望,李音如竟顺着他站起来,江晟天先是一喜,转眼望去却发现李音如已经如行尸走肉般,他牵着她往哪走,她就往哪走。 心中一沉,江晟天权衡一番,依然觉得出外感受阳光会对李音如大有裨益,便强行拉着她走出房间。 阳光和煦,李音如的眼皮被刺得微微一合,里面的阴忧也被阳光晒掉了不少。她的感觉渐渐地清晰了起来,听得见春风阵阵,鸟鸣和畅;看得到蜂飞蝶舞,花草五光十色;嗅得到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她的眼睛开始从朦胧之中变得澄澈,微微的暖意从手掌之中传来,转过头来一看,江晟天正对着她傻傻痴痴地笑着,正握着她的手。 这一刻,李音如终于能够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了江晟天连绵的情意。 二人如同置身于仙境之中,这可要多得相府中的下人料理得当,才能营造出如此一派美景。 默默地对视着,李音如眼中如湖面一样,泛起了波光涟漪,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一个人的面目却从她心中深处再一次浮出,令她原本松懈的心神为之一震。 “如风……” “对不起!”李音如猛然间甩开了江晟天的手,跑进房间之中,重重地关上了门。 江晟天转喜为惊,原本看着李音如快要融化了的目光,还以为成功帮她解开心结,却不料她突然反应如此激动。 茫然地站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嘻嘻嘻……”仿佛嘲笑一样的声音传来,江晟天一时还以为是自己心中自嘲之声,回过神来便察觉这把声音是实实在在的。 劲风扑来,江晟天虽未曾习武,但也晓得有人来势凶猛,当下脚步连连退却,眼角瞄到一人影从墙角处跃了下来,双足落在他面前。 眼前这人披着一身蓑衣,头戴斗笠,跟那些塘边捕鱼的渔夫一样,一张俊脸却透着非凡傲气,似乎毫不将事物摆在眼内一样,尤其是他嘴角的笑容,隐隐有着狂放之意。 乍眼看来,这人跟江晟天的年纪相若,双足微弯,身后更是插着两柄手臂长的三叉戟,抱着双臂,目不转睛轻蔑地瞧着他。 “你是谁?”江晟天略略惊惶,若不是见这人没有多大恶意,早撒腿就跑了。 男子拨了拨额前刘海,笑哼了一声,“‘双戟潜鲛’渔正方你都不认得,你怎么在相府混的。” 听这男子报上名来,江晟天“啊”了一声,“渔正方”这名字他有点印象,正是李林甫新招回来的府客之一。 “原来是渔大侠,失敬失敬。”江晟天拱手施礼道。 渔正方调了调斗笠,笑着说道:“阁下想必是相府之中最具盛名的府客江晟天对吧?正好今日相见,我们来过两手如何?” 话一出口,渔正方双手勾后抽出两柄三叉戟,双腿如弹弓蹬起,有点像凌空飞跃的青蛙一般朝江晟天扑来。 江晟天见他来势凶猛,自己又不谙武功,慌忙侧过身去躲避。渔正方却在半空划转身体,两柄三叉戟尖露寒芒,直向他取来。 “我不会武功的!”江晟天双手招架,只觉杀气锋锐疾来将至,却蓦地像长鲸吸水一样化为无形。渔正方双脚着地,收起三叉戟,狐疑地打量着他。 “你不会武功,又为何能在相府之中混得风生水起?”渔正方问道。 江晟天被吓得大汗淋漓,用袖子擦一擦额头,才道:“我只是丞相的谋士,跟一般的府客不同。却只因我天生体格异禀,所以无法习武。”提起伤心事,江晟天不禁黯然低头。 渔正方心道可惜,眼睛骨碌一转,嘻嘻笑道:“不会武功也无妨,如果能做到丞相佳婿,手握重权,比起那些的江湖厮混的人可要好得多了。” “你说什么?”江晟天怒声道,这才察觉原来刚刚渔正方一直在墙上偷听偷看,将所有他的一举一动都尽览眼中。 “唉,不过人家是堂堂相府千金,你最多也只是一个府客,又怎么高攀得起呢。”渔正方没理会江晟天发怒,自顾自沉吟说道。 听得渔正方所言,江晟天颓然沮丧,“你说得没错,也只有天下盟盟主这种级别才配得起她。” 渔正方瞥了他一眼,正色道:“这倒未必,照我看,李大小姐对你还是有点意思的。” 江晟天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渔正方。 “嘿嘿,刚刚你握着李小姐的手的时候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甩开你,这是其一。”渔正方还没说完,江晟天的脸已经“唰”地红了。 “其二,我看着那李大小姐进房间的时候羞答答的表情,我就知道她对你并非全无情意,只是碍于不知道什么原因,一时间无法接受你。”渔正方充当行家那样说得头头是道,江晟天的脸涨得愈发通红。 “唉,不瞒你说,她心中尚有他人。”江晟天觉渔正方分析得有理,似乎对于男女情爱之事掌握得甚是通透,便对他敞开心胸,虚心请教。 “嗯,这个我看她的表情也猜得个七七八八,她心中的那个人大概是离她而去了吧?” 江晟天点了点头,听渔正方字字中的,更是令他对他信赖十足,当即将事情来龙去脉全盘道出,只是对陈如风的身份含糊而过。 渔正方听毕,成竹在胸地道:“原来如此!我有一妙法可助你夺得美人芳心,你可要听?” 看着渔正方眉间充满神秘,撩得江晟天心痒难耐,催促道:“你快说!” 见到江晟天迫不及待的模样,渔正方满意一笑,一本正经道:“你可曾听过三国时期诸葛孔明七擒七纵孟获的故事?” 江晟天以前曾在坊间听说书人讲述过这一故事,道:“听过。” “这样嘛,对自己心仪女子也可仿效诸葛孔明这欲擒故纵之法。”渔正方正想学那些有识之士高谈阔论的样子一捋长须,却发觉自己下巴只有细细的胡髭,只得笑嘻嘻地抚了抚下颔。 江晟天这才有所觉悟,“你是说,让我隔一段时间再来找她,而不要频繁地每天都到来?” 渔正方赞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当你变成了她的一个习惯之后,忽地没有找她,她自然就会忍受不了,到时候你再及时出现,便像雪中送炭那样,俘获芳心不是什么难事。” “雪中送炭?”江晟天觉得他用词不当,胡乱卖弄学识。 “送炭之人是你,送的炭也是你,哈哈哈!”渔正方得意地笑了几声。 得渔正方一番教导,江晟天心怀感激,又生出疑惑,问道:“为何你要如此帮我?” 这问题问得渔正方一窒,哑口难言,想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打着哈哈道:“没什么啊,只是见你如此苦苦痴恋,不忍心让有情人成不了眷属而已。”说着说着,渔正方将头转过去不让江晟天看见,望着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愁色,带着几分晦涩的忧痛。(未完待续) 第三章:卑鄙要挟 脚步缓缓前行,衣袍微微扬起,却不觉有一丝风。 宛如沙漠旅者的装扮,兜帽之下两只炯炯眼睛凝视前方,蓦然站住,脚似扎根入地,稳固不动。 袖子拂动,那人皱起眉头来。 眼前的狮子镇,房屋成排列于两边,街上摆满地摊,多是新采的蔬果,有的还露水未干。 并无大城的喧杂吵闹,多了几分宁静怡然。街巷虽然要小得多,却不显得地方浅窄。像一个娇小玲珑的美人,静静地弯膝卧坐在这片静谧的水乡。 自童万贯等掳掠孩童的恶徒被陈如风除去以后,狮子镇更是一直相安无事到现在,家家户户可不闭门而无贼,小偷小窃之事一件全无。人人安分守己,和谐相处,直至夕阳下山之时,村中都洋溢满了谈笑欢悦的声音。 那人脚步迈动,走在街上,惹来旁人侧视。 本来狮子镇并不多外人前来,镇中大多是本镇居民,是否外人一眼便能分清,尤其是这人衣着古怪,格外引人注目。 那人却不顾旁人眼光,一直前走,只是路过之处,众人只觉一股肃杀之气卷上心头,禁不住打一个哆嗦,胆子怯一点的人更退避三舍,避之则吉。 没有人知道这个忽然而至的怪人来狮子镇的目的,凝望着他的背影,慢慢地看他走进了镇的深处。 来到了一间房屋前,房屋门扉开了一半,透过门缝可见里面有一美艳的背影在操劳着,似是在收拾着碗筷。虽然是粗布麻衣,依然遮盖不了这女子的倾世绝色。 那人眼中精光一闪,一只手伸出推开了门。 女子听得门吱呀地响了,转过头来,见得来者先是一怔,却见那兜帽往后丢开,脸色转为惊惶骇然,似是看到了世上最凶戾的猛鬼一样,花容失色。 “好久不见。”低沉的声音说道。 “魅灵,是易来回来了吗?”一白发苍苍的老妇从厨房中探出头来,却见魅灵正面容惨淡地望着一个衣装怪异的男子,眼中闪过疑惑。 金易来提着几只猎来的野兔,脸带淡笑地步过,和几个熟人打了几声招呼,却听见周围的人议论纷纷。他耳朵甚灵,听得他们口中所说的是一突然到镇上来的神秘人,身上的气势极为厉害。他听得心头猛然一揪痛,不安之感涌至全身,急忙丢下了野兔,疾奔而去。 来到了家门前,见门扉敞开,里面却空无一人。他抢进屋内,那个身裹厚衣袍的人正在长椅上悠然用茶,似是正等着金易来回来,好像他才是这房子的主人一样。 金易来瞪着那人,双拳握得五指入肉,寒声道:“叶之杭!” 叶之杭放下茶杯,淡然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回来了?” “我娘亲和魅灵呢?你将她们捉到哪里去了?”金易来全身气势陡发推向叶之杭,叶之杭也无刻意所为,便有一股更为强厉的气势涌出,猛如怒狮。相比起来金易来那点气势只能算一只恶犬的程度,一下子便被压了下去。 “莫急。”叶之杭不慌不忙地道,明明他身上显出一种衰老的感觉,偏偏他的精神如此矍铄,气度高超,举手投足之间连处于壮年的男子都不逞多让。 金易来深知这人根底,自己绝不是其对手。但现在这般状况除了与他硬对,别无他法。 “没料到魅灵因为使出‘灭阳真法’后会武功尽丧,纵使我想她回相府帮忙,也只得作罢了。”叶之杭语气之中毫无透露着自己的一点情感,像是故意拖延,要弄得金易来躁动不安,心急如焚。 “我就知道,这瞒天过海之法终会被你发觉。”金易来竭力不让心神涣散,要不然自己必定不战而败,沉着一口气,“当日魅灵与我一战强施‘灭阳真法’,伤重近乎不治,当时我替她把过脉,想到了法子替她医治,察觉你在旁监视,便将计就计制造假死之象,随后又装疯卖傻,得以脱离相府。” “那法子便是让她散尽武功,从此作为一凡人生活。你离开相府后与她隐居于此,结为夫妻,过着田园闲居的生活,好不惬意。”叶之杭说道。 “既然如此,你知我不想再过问世事,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叶之杭略一合眼,道:“丞相之意,不可拂逆。” “李林甫就值得你这样忠心为他办事,不顾仁义,连弱质女子和老人都不放过?”金易来声线颤动,厉声质问。事关亲人,他再也保持不了一贯的平淡无波,不受外物影响的静我状态。 “放心,我并无害她们。”叶之杭道。 金易来蓄势待发,“那你到底意欲何为?” “我只想邀你回相府为丞相办事。” “做梦。”金易来简单答道,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绝,“与那老狐狸再行恶事,我便天地不容。” 叶之杭冷眼望他,“那么令母和令妻怕就……” 气劲随拳冲来,宛如暗涌蓦然爆发,变成汹涌波涛聚集成形,轰然而至。 叶之杭甚是了得,气劲虽如惊箭猝不及防便近身半寸,间不容发之际身子横移掠出,抬起手掌与金易来的拳头对上。金易来虽气劲已发,但叶之杭的掌中那浩荡掌气后发而不逊于他,金易来的拳头犹如撞入刺芒之中,麻痛无比,陡然收拳,身下腿已扫出,黑色的暗玄真劲随腿飞荡,叶之杭步法连施,堪堪避开数下如刀腿影,退到屋外。 金易来乘势追击,暗玄真劲已全然尽出,整个人裹在黑烟之中,扑向叶之杭。 大街之上见二人开始拼斗起来,高手过招岂敢靠近,纷纷退让两侧,越远越好,一下屋前人烟全无,只剩他们二人。 叶之杭掌影护身,不让金易来续续不断的连环击有任何机会,暗玄真劲数次想乘势渗入,却被叶之杭恰到好处的掌击拍中,死气沉沉的气劲便只得退缩收回。金易来知只有将叶之杭带入自己的暗玄真劲的气场之中,方有机会胜他。于是双手双腿攻势不断,以吸引叶之杭的防守。身上的暗玄真劲如狡猾的舌头一样四处寻隙钻入。 “看来你并无疏懒,武功大有精进。”虽然二人在交手之间,叶之杭仍不忘赞赏一句。 “我早知你迟早回来,怎可不早有预备?”金易来说话间攻势已如狂风骤雨般打落在叶之杭身上,叶之杭却稳重连防,不急于进攻。 二人你来我往,节奏渐定,长此下去便是看重他们的真气浑厚程度,谁能消耗至最后谁便是胜者。 忽然金易来一下变招,暗玄指如厉电伸出,往叶之杭防守薄弱处点去,要知暗玄指乃是聚有最深厚暗玄真劲之武功,随一指发力,可破千钧,叶之杭非得将所有心力提防至那一指上去不可。得此良机,金易来空暇的一手连忙化掌虚推,暗玄真劲便像遮天蔽日的乌云一样涌往叶之杭,一下子将叶之杭拉入了暗玄气场之中。 金易来心中大喜,在暗玄气场之中自己便如鱼得水,而叶之杭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拳如尖刺,脚如锋刃,在暗玄气场之中暗玄气劲要雄厚数倍不止,就像将人拖入了一个武器库中,各种锋利兵刃可随意使用,更可齐齐并施,威力自然大增。 但叶之杭似乎并无忧色,重拳劲腿就要击中各处要害,手掌却似不受暗玄气场制肘,以一种玄妙诡异的轨迹须臾间划过,勾出白色的气劲来,那气劲组成一片树叶图案,叶脉两敞,一掌再击其上,那叶片蓦地扩大,印往金易来。金易来拳脚齐击其上,竟像受巨力一撼,拳势腿势反弹而回,剧震退开,连带着将暗玄气场也收回。 叶之杭得以脱出暗玄气场,手掌巧妙一转,那叶形气劲撞退金易来后还不消散,如同听到叶之杭掌中呼召般乖乖后退,凝在叶之杭的掌前,散发着杀意充盈的光,让人看着心中凛然。 “万叶玄功!”金易来知晓这武功的名堂,难怪刚刚叶之杭一直守而不发,原来是要待他使尽杀着,自以为即将取胜之时,再猛来一个扭转乾坤,让他再难有回天之力。 万叶玄功乃是当年白叶堂名震天下的武功,当年白叶堂便凭借着这种武功驰骋江湖,成为江湖无人可敌的巨擘。 今日金易来与这功夫交上手,尤其是叶之杭早就将万叶玄功修至炉火纯青之境,败北结局早已不可逆转。 但想到魅灵和母亲都在他手上之时,金易来虽知是死路一条,自己也不得不硬闯。 念及至此,金易来奋起全身暗玄真劲,犹如黑夜激芒,贯穿飞上。叶之杭也看得双目厉瞪,气劲未至先到,削骨入肉,顿时晓得金易来所使的乃是同归于尽之法,将暗玄气劲充满全身,以身作箭,一旦箭中敌人,便箭催引动气劲爆发,与对方共入黄泉。 金易来只想以身自毁杀掉叶之杭让他无法加害她们,凭着魅灵一向灵机过人,必定可以自救。 叶之杭冷哼一声,袖子挥动,掌前叶片气劲碎成无数细叶,织成一条条叶链穿插而出,将金易来身外覆盖的暗玄真劲寸寸击破,叶链势如破竹如同灵动绳索捆入他的身子之中,泄去他体内鼓胀欲爆的气劲,令他来势骤减。叶之杭脚如踏风,几步跃出,手作扣子扣住了金易来的天灵盖。 气劲渗入,金易来顿感头颅欲裂,仿似被无数毒虫啃咬,饶是他一向倔强,也不禁痛得喊出声来,双腿跪地,苦苦支撑着。 “如何?你肯答应返回相府协助丞相,我不但可饶你一命,还可放过你妻母。”叶之杭虽然神色冷淡,言语却是狠辣至极。 金易来紧咬牙关,咬得牙齿几乎都要破碎,依然不发言语,只是发出嘶嘶的愤怒声,两只眼血丝尽露,向上翻着死死地瞪着叶之杭,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要不然,三条性命可就……”叶之杭另一手掌倏地拍出,房子瞬间炸开,飞石烟尘四散。 心中想到妻子与母亲的性命,金易来尽管是铁石心肠,也不能置亲人性命不顾,此刻也不得不软下来。 他低下头去,浑身剧颤。 放下了倔强,选择了屈服。 “我答应你!只要你肯放过她们二人,我什么都答应你!”金易来高声喊道,叶之杭才寒寒一笑,放下手来。 痛楚骤去,金易来重重磕地,脸上青筋暴现,嘴角溢血,双手紧握成拳不断捶地,心中泪流不止,怨骂自己的无能。 叶之杭低头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卑微的小虫一般。(未完待续) 第四章:软硬手段 江晟天按渔正方所言,不再天天到访,果真收到奇效。李音如见江晟天有一段时间未来,心有不惯,平日里总像缺了一点什么似的,忍不住开口询问萍姐。萍姐听小姐竟然开口说话,惊喜交加,连忙叫来江晟天,江晟天听闻心中欣喜若狂,故作淡定地前往李音如居所。 推开房门,二人目光一触的那刻,只是傻傻地相顾而笑,大家都对对方心意了然。萍姐见李音如数月来第一次绽放笑颜更是激动不已,大赞江晟天是一剂良药。李音如忽然有一种得而复失的感觉,看着江晟天,眼目微泛泪光。 江晟天冲到床边,一下将李音如拥入怀中,千言万语积聚心头,不知要诉多少日夜方能诉尽。他只觉怀中之人也同在微微地颤抖着,想起当晚漆黑月夜下,自己所动的痴心情念今日得以实现,顿时又是涌起一阵难拒的感动,将李音如拥得更紧,怜爱地抚着她的如水青丝。 他觉得此乃上天对他的眷顾,虽然将许多东西都留给了陈如风,但最终还是将他心爱之人还给了他。 闭上眼睛,但愿以后的生生世世也能铭记这一刻。 萍姐看得二人相互依偎抱拥,温馨甜蜜,一时喜极而泣,偷偷地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待得江晟天从房间出来后,渔正方神出鬼没地从墙上跃下来,立在江晟天身前,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事成了吧?”见江晟天半边脸含羞,半边脸生光,渔正方也猜得个几分。 江晟天被渔正方这样一吓虽是有点心惊胆跳,但毕竟渔正方于他有恩,他也不好抱怨,反倒笑着点了点头,“你那欲擒故纵之法果真是了得,想不到你在讨女子欢心这一方面是个大行家!哈哈!” 渔正方受他称赞,脸也不红一下,又自吹自擂一番。江晟天怀有感激,即使感到他话语之中竭尽浮夸,他也只是连声笑着附和。 二人互相笑谈,一边返回西边厢房。走在回廊处却撞见一人,江晟天乍一见面,脸露惊愕,脚步也为之一顿。 那人见江晟天也僵在那里,与他对视着。 “你是谁?”渔正方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人,他是最近新进的府客,但自问对相府上下之人都了如指掌,但这人却是见所未见,身上焕发着一种清淡凉生的气势,似乎世上之物在他眼中也只不过是过眼轻风而已。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江晟天扬起眉毛。 这人正是金易来,渔正方当然不会认识这个前相府第二高手的来头,一直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 金易来似乎没将渔正方放在眼内,一直目视着江晟天,默然不答,眼中闪过一丝隐约的黯然。 “你不是失心疯了吗?”江晟天满腹疑惑,想弄清楚为何金易来会重返相府。但金易来眼神淡如水,难以看出他怀有隐衷。 渔正方见金易来将自己视若无睹,气上心头,话不多说直接抽起双戟,弓腿一弹,扑往金易来。金易来轻盈闪身让过,双戟带着两道蓝光扑了个空。 “哼,让我掂量掂量你有多少斤两,可以如此目中无人!”话声刚落,渔正方步法一转,双戟如厉爪,其势甚迅,左右夹向金易来。金易来衣袍扬起,身子倒飞掠去,双足立于走廊凭栏上。 渔正方第二击落空,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当下使出浑身解数,两柄短戟在手中舞刺,六处锋尖像凶鱼利牙一样疾出,蓝光戟痕弥留在空气上。但渔正方攻势猛狠,金易来身法更妙,前后急窜,在走廊上来回飞掠,避开锐芒。 见始终碰不着金易来半边衣角,渔正方恼羞成怒,口中暴喝道:“双戟游龙击!”双戟脱离双手,带着尾巴般的蓝光蜿蜒如蛇地划过,刺往金易来。 双戟来势刁钻,十分难躲避。无奈之下金易来只得催动暗玄气劲,双掌附劲迎上双戟。砰的一声,掌戟交击,暗玄气劲自恃深厚,将双戟震退。渔正方连忙伸出手去握住震回来的双戟,顿觉余劲未消,双腿被余劲震得不住连退数步,心中大骇。 “你胜不了他的。”江晟天皱起眉头,目光不离金易来。 “小子,你可别长他人志气,灭我威风!”渔正方愤愤咬牙道。 江晟天道:“你认为在相府第二高手手下,你有获胜之机?” 渔正方一听,双目圆瞪着金易来,他虽然不认识金易来,却听过当初相府第二高手的名号,“你是暗玄指金易来?” 金易来垂首默认。 “失敬失敬!”渔正方自知不是敌手,收起双戟,不敢再对金易来无礼。 “你还没答我,为什么你会忽然回来?”江晟天穷追不舍地追问着。 金易来抖了抖衣袍转过身去,并不答话。 “你并不是真的失心疯,你是为了离开相府,才故意装疯卖傻的。”江晟天恍然大悟,以他的精明大概也猜出个所以然来。 “莫不成是……你有什么把柄被抓住了?” 金易来身子一颤,只是背对着江晟天,江晟天无法察晓他的神色。他迈起脚步,不愿再在这里逗留,急促地离去了。 江晟天凝望着他的背影,眼色愈深。 相府书房。 叶之杭恢复一身灰袍,此时却不同以往盘膝座上,而是站立一旁,负手身后,看着金易来健步走入,目无异色,像只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 “好久不见了。”李林甫阴森森地笑道。 金易来站在他面前,冷淡地望着他。 “丞相大人手段使尽要召我回来,不知所为何事。”金易来一向语气平淡,此刻他的语中也不禁带着强抑下去的怒意。 李林甫抚着手上价值连城的玉扳指,狐狸般地笑道:“最近府上正值用人之际,你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怎能将你白白浪费在一个乡下小镇之中呢?” 金易来暗自恨得切齿,巴不得现在一冲过去将李林甫了结,只是顾忌叶之杭在旁,便将这念头压了下去。 “不瞒你说,本相最近的对头厉害得很,没你的帮忙恐怕成不了事。”李林甫不减笑色,他窥得到金易来心中的怨恨,愈是这样折磨着他李林甫便愈高兴。 “何人能得丞相如此高抬,视为劲敌的?”金易来问道。 李林甫别有用意地看了他一眼,才徐徐说道:“天风帮,陈如风!” 饶是金易来一贯心平如镜,此时也不禁大骇,面容生变。 “你大概是过久不问江湖事,不知陈如风已经身为天下盟盟主,天风帮更是与冰墓、赤魔圣坛和千剑门鼎立,成为江湖四大帮派之一。”李林甫说道。 没料到李林甫此刻以卑鄙手段逼他回来,竟是为了对付陈如风的。当日与陈如风相处日久,经历众多风波。虽然口上不说,但二人都是肝胆相照,重情重义,早就将对方视为兄弟了。 “你为何要对付他?” 李林甫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怡然道:“夺他天风帮基业,报我横雷寨被灭之仇!” “不可!”金易来厉声道,“此等不义之事,君子不齿!” 李林甫没有动怒,眼中射出可怜之色,语气却充满着毒辣:“既然你想当君子的话,你的妻子和母亲可就要……” 金易来大为色变,双目怒瞠。 李林甫知晓陈如风一向看重情义,若金易来与他交手他必定有所顾忌,相反金易来的妻母都在他手中,不敢有所差池,需全力和陈如风一战。此消彼长之下,陈如风便不是金易来的对手。因此他便将金易来当为对付陈如风的利器。 “你无从选择。”李林甫幸灾乐祸地说道,自知胜券在握,金易来抗拒不能。 金易来双拳狂抖,心境再也保持不了平淡。叶之杭已经如弦上之箭,只要金易来敢发作,他便会立刻出手,绝不迟疑。 书房之中气氛骤变僵凝,似是即将炸开来一样。 李林甫镇定自若,似乎料着金易来不敢出手,反倒是以挑衅的眼神望着他。 念头飞转,金易来自知不是叶之杭的对手,魅灵和母亲又在他手上,只得作罢。他蓦地收敛身上的气势,拂袖离去。 书房门外也有一人走来,江晟天与金易来擦肩而过,见他眼中怒火滔滔,心中暗惊。平日里他都是喜怒不形于色,一直处于淡然之中,今日怎么如此失态? 金易来望着他,似是想说什么,终究还是穿过他的肩头,快步离去。 江晟天见他是从书房出来,该是刚刚见完李林甫,心中的疑团更为大,皱了皱眉头走进书房之中。 “拜见丞相!”江晟天施礼道,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叶之杭,他的眼神若利刃,看他一眼便觉生疼,连忙将眼神收回来。 李林甫满意地捋着长须。江晟天虽不知刚刚书房内究竟发生何事,但见李林甫一脸满足,相反金易来离去之时怒气冲冲,大概猜到了几分。 “起来吧。”李林甫和颜悦色地说道,像是一个慈父和蔼地望着自己孩子一样。 江晟天站起身来,正想开口问金易来之事,李林甫却道:“音如近日病情稍好,全赖有你啊!” 江晟天面微微一红,“李小姐吉人天相,自当受保佑。” 李林甫笑道:“小女患的是心病,恰好你就是那心药,治好了小女的病。” 江晟天想不到自己与李音如的事情李林甫那么快就得晓,果真是在相府之中任何事情都躲不过李林甫的法眼。 “既然是郎情妾意,如能成全你们这一段良缘,岂不更妙?”李林甫话毕,江晟天身子顿感轻飘飘,浮想联翩起来,忍不住偷偷一笑。 “但本相有言在先,若你能谈妥与天风帮合作事宜,便可将音如许配于你。”李林甫又正色说道,谈起了条件来。 江晟天已是沉浸在对未来与李音如佳偶天成的畅想之中,李林甫就算说此刻要他去死,他便都会应下来的了。 “丞相尽管放心,此事属下必将办妥,不负丞相所托!”江晟天信心十足地说道。 刻下江晟天兴奋不已地去打点一切,准备启程往天风帮,只想事成之后,如何迎娶李音如。 “丞相手段果真厉害。”书房之中余下叶之杭和李林甫二人,叶之杭声音冷淡,毫无尊卑,“对金易来施硬,对江晟天施软,便弄得他们肯为你卖命了。” 李林甫难得谦言道:“若非叶先生在此震住,怕也不能如此行事顺利。” 叶之杭眼中漠光闪过,忆起旧事,似是喃喃自语道:“叶某终生必为丞相效力,永不变改。” 书房之中,传来了李林甫朗朗而又令人悚然的大小声。(未完待续) 第五章:游说天风(上) 马蹄扬尘,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穿过山林间,疾驰而过。树林葱郁,春风起舞,策马之人也乐得个神清气爽,挥鞭有力。 天风帮的堡垒近在眼前,在前方如同一尊连通天空的巨石,窗户四开,敞露之处尤为多,一改惊海门驻扎之时闭塞紧锁的风格。他只是当日与惊海门一战到过此处,自迁帮之后,也一直没有来过。 马车的布帘微微露出一条细缝,江晟天从中窥视,此堡垒经改造后气魄不同一般,颇有巨擘风范,周围草木茂盛,经过修整后更是形成以天然屏障,地势易守难攻,难怪陈如风要力排众议,迁帮至此,确实对天风帮的发展大有益处。 很快,马车便驶至外墙处,此乃天风帮第一道防线所在,也是进入天风帮堡垒第一扇所需经过的门。 门前马停,江晟天拨开布帘,跃下马车。他一身华锦衣装,腰环碧玉,长袖金线灿灿,脸上挂笑,走向守门的两个帮众。那两个帮众是后来收入,不认识江晟天,循礼也要拦截问清身法,二人问道:“来者何人?可有请柬信函?” “没有。”江晟天笑着答道,想不到天风帮晋身四大帮派之后门禁森严了许多,并非人人可来,出入自如,大摆帮派架子。 一年轻帮众微微皱眉头,“既无请柬信函,不可进内。” “我并无事先告知,今日唐突而至,却是有失礼数。”江晟天说道,“但今日前来乃是代表当朝丞相与贵帮商谈生意,还望两位能放行。” 见他将丞相亮了出来,二人脸有迟疑之色,互望一眼,终还是不肯让开。 “对不起,帮内有规矩,非是天风帮中人,得需请柬信函方可进入。”两位帮众坚定立场,站定身子。 江晟天见二人如此固执,心中生出佩服。此时身后却有一把声音说道:“谁说他不是天风帮的人?他可是你们的帮主!” 转过头来,胡九未大步走来,脸上热烈地笑着。一见江晟天先是由上至下将他这身行头打量一番,随后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当是打招呼。江晟天似是有所拘束,微微一笑颔首作回礼。那两个守门的帮众见长老似乎欲这人是老相识了,又从来不知道天风帮有两个帮主,一下子糊涂了起来,惊疑不定地望着江晟天。 不过既然有长老带领,二人当然不敢再阻挠,连忙让开道去。江晟天随着胡九未来到了第二道内墙防线,此处由功力更为精深的弟子把守,见是胡九未,也匆忙退开。 见江晟天有不解之色,胡九未笑着讲道:“我们天风帮一直发展,积下了不少仇家。稳妥起见,不得不如此设防。外墙内墙均有你看不到的警报,只要一惊动,必然全帮戒备。” 江晟天默然点头,转眼两人来到了堡垒门口,此处是由一队弟子把守,一眼便能看出他们是内家气士,面目精烁,虎背熊腰。他们见胡九未到来,纷纷点头施礼。其中不乏有人认出了江晟天,脸露惊讶之色。 “胡大哥,其实我这次来……”江晟天正想道出来意,胡九未却截住他话头。 “来来来,我们从翠华山迁来以后你也没来过,难得你今天来到,我得做个向导,带你好好认识认识。”胡九未热情地笑着,只是看着胡九未的笑容,江晟天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种疚意来。 胡九未为江晟天介绍着堡垒内的各室各厅,时而有人见是江晟天,不禁大声惊呼“帮主”,惹得众人瞩目。江晟天越走越是尴尬,心情渐变复杂起来,对着那些对他打招呼的人,他也只能强挤出笑容回应几声。 走着走着,胡九未将江晟天带到了堡垒天顶。 刚出天顶,便觉几阵猛风扑来,要不是胡九未扶着他,怕是就要被这几阵强风扫倒。隐约传来了兵刃交击之声,定睛一看,才见原来是几个人影在互相缠斗,甚为激烈。 看清了里头几张熟悉的脸孔,江晟天不禁吃惊。陈如风正与丁雨、凌小玉还有一个他叫不出名字来的苦脸书生正在过招。陈如风以一敌三,依然游刃有余。 陈如风凌空将剑刺下,怒风剑一铲地,剑气陡发,绿风从地上拂扬斩起,仿佛激荡成墙的高浪一样,丁雨、凌小玉、川逆流三人慌忙闪身避开。 怒风剑再震,风暴尽碎成片片气刃,回旋乱飞,将三人笼罩吞没。三人只得使劲浑身解数,丁雨血枪狂点,长枪似笔,红光似墨,空气便是纸,仿佛挥毫一样将气刃刺碎。凌小玉在半空翻腾转身,拳拳击出,猛虎前扑,长龙甩身,龙虎交替穿梭,好不容易才将气刃尽数击碎。川逆流则一脸哀容,悲情上脸,竹笛随身起舞,碧光护体,化出道道竹涛般的气劲一样将那气刃斩散,姿态优雅,犹如在片片莹莹绿雨之中以舞相抗。 “这三人就是最近风头鼎盛的‘天风三杰’,也是帮主一手调教出来的。”胡九未欣然说道,“他们可是天风帮最坚实的力量哩!” 说话间,陈如风收敛剑气,剑影随身展开。丁雨、凌小玉、川逆流三人大啸一声,一同迎身攻来。丁雨长枪挑入,血气尖涌,势如破竹,与陈如风的剑影绞击一处。凌小玉拳锋气势水银泻地般渗入,钻缝插隙地拆解着陈如风的剑影。川逆流竹笛横起,绿涛不绝,似乎在他手下植起了一根根青竹,随着他的手动排成一排扫过。 三人夹击,陈如风仍能应付自如,怒风剑疯狂绕身急转,仿佛无数绿色圆环护着他一般,剑尖带着柔水之力刺向长枪拳锋竹笛,三人的力劲便被反推弹回。长枪后震,拳头一收,竹笛受挫。随之而来便是烈风一样的旋劲卷啸腾出,仿佛无数绿色带子般拂击飘起,三人无法抗住,被风劲吹得往后退身,狼狈落地。 “他的功力也精进了许多。”江晟天凝望着陈如风手握怒风剑飘然至地,心中滋味难言。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陈如风收剑入鞘,眉间充满厉色,虽然年纪尚轻,俨然就如三人的师父一样。 三人重重舒一口气,个个都劳累不支的模样,东歪西倒。丁雨倚着长枪喘气,川逆流一贯写在脸上的悲伤也尽化作疲惫,握笛弯着腰。凌小玉则更离谱,直接成大字型摊在地上,不愿再起来。 陈如风摇了摇头,叹声道:“如此不济,又如何肩负起天风帮的重责呢?” “帮主啊,你一个人就足够挑起这条重担了。”凌小玉气息若竭一般地吐苦水说道。 陈如风哼了一声,就要过去踢他一脚,却见江晟天脸色冷淡与胡九未站在那里,心中蓦地大震,只觉喉咙干涸,说不出话来。 天风三杰的目光刷刷地挪去江晟天的脸上,各人脸色皆不同。凌小玉和丁雨均认识江晟天,前者想起他当日曾在长安利用陈如风清除敌人,面露鄙色;后者曾与江晟天共为府客,又是邻居,交情不浅,见江晟天的到来面带讶色。 “你回来了?”良久,陈如风才吐出这四个字。 江晟天目光闪过异色,似是在心中挣扎了良久,想起李林甫的允诺,李音如的容貌又在心中浮现,原本软柔了一点的脸色又铁青起来,没去理会陈如风,只是对着身边的胡九未道:“胡长老,我这次来是代表李林甫李丞相跟贵帮洽谈合作事宜的。” 江晟天此话一出,胡九未热情的笑容凝固了在那里,陈如风的心也像从悬崖坠下一样,落到深不见底的地洞之中。 原本还抱有一点希望,他会回答“是的,我回来了。” 他甚至已经准备着回答“我没有怪你,欢迎你回来。” 只是事实始终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他刚刚看到江晟天那一点略有心动的表情,似乎感到这个离自己而去已久的兄弟会重新归来。那终究是自己的错觉而已。一闪即逝的表情,根本不能作准。 他从来就没有打算过回来。 陈如风可以原谅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即便是他利用他清除敌手的那一事,他也可以不追究,只待他答应的那一刻。 他一直都没有对任何人宣称江晟天已非天风帮帮主,一直在等他回来的那一天。 但江晟天口中说出来的话,让他所有的憧憬、幻想化为碎片,落入最寒冷的冰海之中,取而代之是透骨的寒意涌来。 他盯着江晟天,眼中全现敌意。 江晟天望着他的眼神,也转为了利箭一样。 二人的目光似是展开了激烈的交锋,谁也不多承让。胡九未等人看着此情此景,一时都噤声不敢言。 最终,还是陈如风先开口。他冷笑一声,说道:“丞相大人凭什么认为我们会跟他做生意?现在我们的生意顺风顺水,不需外人也能源源生财,你们相府无故来分一杯羹,怕是最笨的人也不会答应吧?” “陈帮主,”江晟天色恭地说道,“且到厅堂去,让在下逐一跟你阐明。” “哼,你这种见利忘义,利用朋友之人,还值得人相信么?”凌小玉忍不住开口,面有愠色。 江晟天瞥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区区小卒,也有资格开口说话吗?” 凌小玉眉毛上挑,回击道:“也比一些忠奸不分、为虎作伥的人要好。” 川逆流听得云里雾里,更不知江晟天的身份以及他与陈如风的瓜葛,脸上悲中又带点疑惑,那副表情让人看着心觉好笑。 不待江晟天开口,陈如风便道:“好了,大家随我到客厅去,再行细议。”说罢便率先转过身去,走进楼梯之中。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尾随而去。江晟天沉吟片刻,眼神一凝,也随着进去。 胡九未见江晟天与陈如风和解不能,叹了一口气,跟在他们最后下去了。(未完待续) 第六章:游说天风(下) 一入厅堂,江晟天见主座有两张椅子分置左右,脚步不自主地颤了一下。陈如风坐在右边的空椅上,左边的那张椅子似是一直空置着,不知是属何人而坐。 陈如风默不作声地坐下,看到了江晟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旁边的空椅上,手一抬起,说道:“江公子,请!” 江晟天猛然回过神来,收回目光,坐在了客座上。 胡九未与天风三杰也分别就座,之后柴元朗和刘宏也相继到来,他们见到座上的江晟天先是一惊,脸有喜色,随即看见陈如风身旁空空如也的椅子,又见厅堂中的气氛并不融洽,相反有几分凝重,顿时那点喜色也消失不见。 “帮主!”二人齐声施礼道。 “两位护法,就座吧。”陈如风说道,二人也连忙入座,紧张地瞧着江晟天,目光在他与陈如风只见来回揣度,讶然发现二人的表情几乎如出一辙,像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一样,有点僵硬,又有点尴尬。 “江公子这一次来,是要代表相府跟我们商谈合作事宜,事关帮派大业,不可由我一人妄下定论,顾召集大家前来共同商议。”陈如风作为一帮之主,扫了江晟天一眼,闭上了嘴唇。 刘宏和柴元朗恍然若悟,双目一瞪往江晟天,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江晟天似乎于心有愧,没有接上二人的眼色,只是望向陈如风,颔首说道:“陈帮主,我们丞相大人十分有诚意跟贵帮合作,望贵帮能慎重考虑。” 听着这样一番言语,一种陌生的感觉充斥在几位天风帮元老的心头,尤其是陈如风,他心里愈发沉重,一直奇怪地望着江晟天,似是要看出他这番话是否真的出自肺腑。 “好,你说,为何我们要跟你们合作?”陈如风故意在“我们”与“你们”四字上加重了音,有点要刻意为难江晟天的意思。 江晟天不慌不忙地答道:“要知道丞相现今可是手握重权,在朝野之中睥睨四方。丞相素来也有做一点生意,我曾查阅其账簿,大多是盈利,无一亏损,可见我相府在生意场上也并非弱者,加上以丞相大人的威名,层层关节也得以顺畅,我们做起事来免去诸多繁文缛节,事半功倍。若天风帮肯与我们合作,有丞相出手帮忙,办起事来也方便许多,替你们省下人力物力。天风帮属下的漕运、绸缎、米行三大行业不但得以壮大规模,说不定还能打通其它行业,取得新的发展。” 听着江晟天娓娓道来,胡九未等人也有点动心起来。尤其是凌小玉听得两眼发光,隐隐想象到日后天风帮属下生意如日中天之时,库房的银两涨得要溢出来的情景,就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偏偏陈如风的一声冷哼,将他从白日梦中拉了回来。 “如果真的如江公子所说,必然甚好,我也似乎并无反对之理。”陈如风说着,江晟天一时不敢相信能顺利如斯,几句话就说动了陈如风,但见陈如风后面似乎还接着有话要说,不禁皱起眉来。 “但是,丞相大人的声誉一向也不大好,你叫我该如何相信。”陈如风带着一点冷笑说道。 江晟天倏地站起来,怒瞠着陈如风,“放肆,岂容你玷污丞相大人的清誉?” “清誉?”陈如风更觉好笑,“李林甫他能有什么清誉?你是他手下的狗,还不清楚他的底细么?居然还义正言辞地在这里假惺惺替他辩护?” 此言一出,江晟天双目几欲喷出火来,睫毛如针刺,愤怒地扬了起来。 胡九未也一时心慌,觉得陈如风出言不逊,提醒陈如风道:“帮主,辱骂朝廷命官可是……” “我很奇怪,为什么他能将你变得那么忠心,甚至能够取代了你的良心,来替他说好话呢?清誉,清誉,呵呵呵……”陈如风并无理会胡九未的提醒,反而还要加以嘲笑几声,厅堂之中骤然变得火气甚浓。 江晟天眼中闪过几丝变化,将尖尖的下巴抬高,“总比那些负心的人要好。” 陈如风浑身一震,知道江晟天所言为何,在情在理也是自己错在先,内疚感生,脸色也暗沉了下去。 “既然陈帮主如此目无丞相,看来也不需要再谈下去了。”江晟天转回正题,竟忘记了自己此行的成败可是关乎自己的终身。 “哼,若要我跟那老狐狸做生意,必然亏本,跟将老鼠捉进米缸没有什么差别。”陈如风冷声说道,望着江晟天将欲离去的样子,干脆地袖子一挥,“不送了。” “且慢!”从屏风后的一把声音传来,一道白色人影走出,金黄面具映过金光,正是“不白先生”。 众人目光齐聚其上,陈如风和江晟天都大感惊奇的望着他,似乎他对这次即将崩塌的商谈别有看法。 二人都对韩陵敬若兄长,当日宁州若不是他将他们二人救出,怕是他们早就成了无主孤魂了。对于他的言语,尽管二人现在处于对立,但也不得不听。 “不白先生难道另有看法?”陈如风眉毛扬起,极为不情愿地说问道。他知道与李林甫合作相当于与虎谋皮,对自己天风帮是百害无利的,绝对不会答允。 不白先生微微一笑道:“合作之事,大可从长计议,不必如此冲动就做决定。” “但李林甫……”陈如风正想争辩,韩陵伸出手来止住他,笑容间自信大度,对自己的决策甚是有把握的样子。 “富贵险中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些道理大家都是明白的吧?”韩陵说道,“从表面看来,我们跟相府合作,能够借助丞相的人脉以及财力,对我们极为是好。但若真的如你所言,丞相大人只是想一心侵吞我天风帮基业,当中有多了几分难测变数。有危便有机,我们暂且可信与丞相大人合作是一帆风顺的,丞相大人也无狼子野心,要与我天风帮争夺产业。假若真的不幸如此,难道我们就没有信心去解决吗?没有信心去跟丞相大人对峙吗?” 众人默然,天风帮再大也只是江湖上的一个帮派,相府的主人可是当朝丞相,权力一手遮天,到时丞相真的意欲吞天风帮的基业,天风帮也难以抵挡。 “我们不能为了那些潜在的风险,而不敢去把握摆在面前的机会。”韩陵这一席话一出,立刻就说动了在场之人。 陈如风心头一动,他自负过人,念忖道自己一路以来披荆斩棘,什么天羽帮、诡蝎帮、惊海门这些蛇蝎一样的帮派自己都曾与其交过手,自己也无一失手,终在最后成功登顶天下盟盟主,又将天风帮从一个小小的柴帮铸造至今日的江湖巨擘,当中不乏众人的一番心血,同时也是对自己实力的见证。 既然有如此实力,还需忌惮相府吗? 想通了这一层,陈如风之前的想法便大为动摇,眼中一道精光射向江晟天,说道:“不白先生言之有理,若我拒绝与其合作,岂不是说我对他有所畏惧?” “如此说来,便是陈帮主同意了合作之事?”江晟天狐疑地看着他,想不到韩陵的一番话有这样大的效力,改变了陈如风的念头。 陈如风双袖负于身后,脸容冰冷,“自然,我就看看他能耍出什么手段。我要让他看看我如何在狐狸身上拔毛。” 江晟天像听不到陈如风最后所说的话一样,只是鼻子哼出气来,但礼数还是要周全,抱拳拱手道:“既然如此,我便回去与丞相商讨合作细则,到时候再与贵帮斟酌。” 陈如风看了看胡九未,“一切便交由长老处理。” 江晟天见陈如风对此事不是太放在心中,顿时脸露不悦。 厅外又有人匆匆脚步赶至,禀报道:“帮主,鬼府七刀求见!” 就连江晟天在内,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陈如风眼睛眯成一线,心念急转,对着那通传的帮众说道:“请他们进来吧。” 很快,七声整齐有力,掷地有声的脚步传入厅中,七个身穿锦袍、腰挂金牌的健硕持刀男子走入厅中,以孟千啸为首,齐齐向陈如风和江晟天施礼道:“陈盟主!江帮主!” 七人显然还不知道陈如风与江晟天之间的变故,不过江晟天也并无立刻指正他们,他看着他们的目光和陈如风一样缺了几分友善,多出一点敌意。想起当日他们七人将他和陈如风追赶到天涯海角,让他们饱受艰辛,心中就不打一处气愤来。 陈如风和江晟天似是心有灵犀一般互相对视了一眼,正如当日默契十足的兄弟通过目光传达心中所想一样,那目光对视短短一瞬,二人猛然察觉,互相不再看对方的眼睛,略为尴尬地将目光移开。 “七位不知到我帮中有何贵干呢?”陈如风的语气并不客气,似乎不是很欢迎他们。 孟千啸笑道:“闻陈帮主有幸在天下盟中得群雄推举,成为盟主,我等鬼府中人职责监察江湖,新盟主定出,我们不来拜候,也不太合礼数了。不过此处乃是旧友故居,今日一来,却早已物是人非,心中有点不胜感慨。” 孟千啸口中所道的“旧友”正是被天风帮所灭的惊海门,鬼府与其素有交情,但当时碍于惊海门先有加害之心在前,自己不好插手,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惊海门覆灭,堡垒又被天风帮占有。如此所言,暗里像是在讥讽天风帮是一个嗜杀手辣跟匪盗相若无几的帮派。 陈如风对这些语中暗带的讥讽并不太为意,道:“各位有心了。不知七位是否已追查得到那杀害鬼王的凶手的下落?” 陈如风才一问到,鬼府七人也愧然垂下头来。陈如风这一问并无任何机心,他这条性命是鬼王嵩焯远舍命留下的,他当然希望能找到瑞云真人身在何处,让他以命偿命,慰鬼王在天之灵。 “恕我等无能,这些天来,一直没有瑞云真人的下落。”孟千啸惆怅说道,这一刻他的脸色也是发自真心。嵩焯远对他们七人不但有师恩,还有提携之恩。提到这样一个他们和陈如风都共同尊敬的人,似乎双方之间并无隔阂。 “我也广布人手,只可惜还是了无消息。莫非他逃出了中土以外?”陈如风问道。 孟千啸带着一点哀然沉吟道:“有这个可能。若是如此,我们要找到他的影踪,可是难于登天了。” 见双方刚刚还言语之间互有暗涌,现在又忽然似是共怀悲伤,在场不明个中原因的人都好生奇怪。 “除了替鬼王报仇雪恨之外,鬼王生前还有一个心愿。”陈如风说道,鬼府七人都怔怔地望着他。 陈如风却是看着江晟天,“他希望能够与叶之杭一较高下,以解先前二人一直胜负不分的遗憾。” 江晟天也是惊呆地望着他,没料到鬼王居然还跟叶之杭有如此难清瓜葛。(未完待续) 第七章:鬼王战约(上) “陈如风当真同意?”李林甫两条狡诈的眉毛兴奋地动了一下。 “是的。”江晟天只是将天风帮同意与相府合作之事道出。陈如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熟悉知晓李林甫是一只狡猾奸诈的老狐狸,与他合作只是意在挑战他,这一点江晟天则瞒而不说,生怕会触怒李林甫。 “陈如风非是心思疏漏之人,他跟本相合作大概也能猜出本相的用意,居然也肯答应……”李林甫觉得事有跷蹊,眼神一扫到江晟天脸上,江晟天顿时心里惶惶,竭力收敛神情,以免让李林甫看出他有所隐瞒。 叶之杭一如既往盘膝座上,此刻却是睁开了双眼,默默地听着二人之言。 李林甫忽然笑哼了一声,“我明白了,陈如风那小子明知我会有诈,偏偏不怕,他以为自己真的有足够的能力与我作对了。” 没料到李林甫能猜个正着,江晟天怔了怔,脸色稍变,被李林甫的目光慑中,李林甫更加肯定自己所想无误。 “到时候,我会让他看看自大的下场的。”李林甫阴阴一笑,江晟天看着他的笑容心生寒意,干脆垂下头去,不去迎上他的目光。 “晟天。”李林甫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下去,刚刚还狡诈如狐,现在像变成了一个温和慈祥的长辈一样,“我们有言在先,若你真的能代我谈妥此事,便招你为婿。” 听到李林甫如此一说,江晟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 看着江晟天紧张的模样,李林甫继续笑道:“本相一诺千金,自然不会反悔。但若论起身份上来,你始终不能与小女门当户对,日后很容易招惹他人的闲言闲语,于你于我都并不太好。” 江晟天听后,心顷刻如落入冰窖之中,一股极大的失落感充遍了全身。 的确,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个区区府客,说得难听一点,只是李林甫的一只狗而已,他根本配不上堂堂丞相的千金。 越想到深处便越自卑,心中紧紧地拽成一团,恨不得放声痛哭一场,只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不得不强忍着。 看到江晟天脸有沮色,李林甫似乎很喜欢这种操纵别人情绪的感觉,继续说道:“不过,本相自然有办法,让你变得跟小女门当户对。” 希望重燃,江晟天在这一悲一喜之间来回跌宕,只觉自己的情感都被李林甫掌控在手中,被他的言语所牵扯。 “你是聪明人,应该也猜得到我跟天风帮合作,绝对不会仅仅是合作那么简单?”李林甫说道。 “丞相乃是当世英才,若真的按规矩办事,跟天风帮合作的也只能取得蝇头小利。丞相的真正想法,是想包揽掉天风帮属下的漕运、绸缎、米行三大基业,再利用相府的自身条件发展,到时候可就财通天下,丞相大人也会效仿秦朝时的吕不韦,成为一方巨贾了。” 李林甫听毕,欢喜得击掌哈哈,“没错,本相的想法你也猜得个七八成,但却不足全。” 江晟天不住一震。难道李林甫的胃口还不止于此? “本相要的不仅仅是天风帮的三个基业,而是要将整个帮派吃掉,包括他们的根本——护卫生意在内。”李林甫的双目骤变得如狂鬼一样可怖狰狞,充满着贪婪快意。 看着江晟天瞠目结舌的样子,李林甫继续狞笑说道:“当日天风帮侵我横雷寨,就应该料着有这样的一天。本相要将这个江湖巨擘纳入袖中,当是对本相的赔偿,哈哈哈!” 李林甫忍不住大笑起来,江晟天已经面如死灰,他没料到李林甫居然是在下如此之大的一步棋,要将整个天风帮吞掉。 他知江晟天深悉天风帮的情况,有他帮忙,能够鲸吞天风帮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不惜以利诱,让江晟天肯助他进行侵吞天风帮之举。 “到时候,”李林甫稍稍收敛了一下,将狂放的笑容缓和道:“天风帮的帮主就由你担当,你便是真真正正、独一无二的天风帮帮主,作为一个江湖大派的帮主,足够配得起音如了。” 江晟天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心正处于两难之间。如若拒绝,便是这辈子都与李音如无缘,从此不得不斩断情丝。如若答应,便是要与天风帮为敌,背叛昔日同甘共苦的兄弟,不忠不义。 想起与李音如一路过来,波折风浪不断,好不容易二人才能在一起,如今只差一步就能携手偕老,结成夫妻开花结果,这种强烈的愿望不断地缠绕着江晟天的脑袋。他闭上眼睛,想静下心来思考,却发现萦绕在自己脑海之中尽是李音如的容貌。 陈如风对自己又做过一些什么?他逼得他离开了天风帮,他辜负了李音如的一番情意,他一直以来都在打压着他,不让他有出头之日!这样的人又算什么兄弟呢? 一股恨意冲上了脑袋,令他下了决定。 睁开眼来,似乎是用了极大的力气,说道:“属下必定全力襄助丞相。但丞相打算在得到天风帮之后,怎样对付陈如风他们这些天风帮的元老呢?” 江晟天虽然对陈如风心怀怨恨,但二人同为兄弟多年,共历各种磨难生死关,若果李林甫真的要迫害于他,他又心有不忍。 李林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像一只刚刚找到了同伴的狐狸一样,在估摸着这个同伴是否可靠。 “只要他们肯离开天风帮,另觅出路,本相也不为难他们。”李林甫捋须油然道。 江晟天熟悉李林甫乃是两面三刀之人,即使在他助他成功侵吞天风帮以后,他也绝不会善待陈如风他们。更何况,与天风帮这个江湖大帮为敌,当中会有多少险恶,甚至是生死相拼,现在都难以预料。但现在他只得姑且相信李林甫所言,自己既然开口答应,便无任何退路,要硬着头皮,不惜一切代价地助他吞食掉天风帮。 “丞相大人,我身体有点不适,想先告辞了。”江晟天心中凌乱不已,只想回到房中,栽头便睡,不再多想。 “放心,事成之日,便是你迎娶音如之时。到时你贵为天风帮帮主,大可办得风风光光!哈哈!” 江晟天脑袋昏昏迷糊不清,告辞离去书房后经过李音如的住所之时,神念才为之一清。 李音如似乎也是心有灵犀一般,打开了门口,见江晟天恰好路过,惊喜交加地立在那里。 江晟天心里叹了一声,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不多添一件衣裳?”虽然冬天已过,但依然有几分不散的寒意。 李音如只是眼波如水地瞧着他,任由他搭着自己的双肩,将自己轻轻地推回屋里,关上门。 “这几天都不见你,你上哪儿去了?”李音如柔怜地说道,看到江晟天脸上隐隐有忧色,玉手轻轻地抚过他的脸颊,“怎么样?遇上烦心事了吗?” 江晟天不敢对她提起自己前往天风帮之事,生怕她想起陈如风,心病再犯。实际上,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十分避忌在她面前说关于陈如风的任何事情,也弄不清楚这到底是妒忌,还是害怕在作祟。 “没有,只是帮你爹办一些事情而已,这些事比较棘手。”江晟天笑着说道,见李音如如此替自己担心,又是一阵愧疚。 “要不要我跟爹说说,让他不要给那么多事情你做?”李音如坐在床上,江晟天深深地凝视着她,让她好不自在。 江晟天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不必,丞相肯给事情我做,证明是重视我。” 李音如握起江晟天的手,道:“我也知道爹爹的脾性,在他手下做事,必然是难为你了。” 江晟天看着李音如皎洁无暇的脸庞半晌,忽然说道:“音如,假若……” “假若什么?” 呆了一会,江晟天才别过头去,“没什么了。” 他本想说假若自己对天风帮和陈如风不利,她会怎么样。但看着李音如好不容易才心病得愈,现在又和自己两情相悦,如此一说,不知又会引来如何变故,便将话头咽下。 “我看你是压力太大了,才一时在胡言乱语。”李音如笑嗔着为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此时,江晟天却蓦地看到窗外风影划过,一个人似是就站在门外。他定了定神,确定自己并无眼花。但李音如在旁,自己岂能表现得胆小怯弱,当下提起中气,大声叱问道:“门外来者何人?” 门外人沉声答道:“叶之杭。” 李音如也有所耳闻过叶之杭的名字,这人却忽然不约而至,脸露惑色。 “我是来找你的,江晟天。”叶之杭淡淡地说道。 江晟天心中狐疑,叶之杭有什么事情需要找到自己头上,他不是一直都只跟丞相打交道,对于其他人都是不屑对待的吗? 说了几句话让李音如宽下心来,江晟天才走出门外,与叶之杭对视一眼。叶之杭也无多言,一下搭着他的肩头,江晟天忽觉双脚离地,自己竟凌空而起,一时大惊,后又意会叶之杭是要觅一片可说话之地,便不再多言。 二人立于墙壁之上,相府片片屋檐皆在眼下,彷如站在盖子堆之中。 “叶大侠不知忽然来找在下,有何指教?” 叶之杭沉吟着眺望远处,他的目光似是无边无际,一眼饱览天地。 “相信你也知道丞相一旦要出手对付敌人,就绝对不会手软。”叶之杭缓缓说道。 “这个我也知道,但身不由己,既然答应了丞相,就不得不做下去。”江晟天无奈地道。 “为了如此,他甚至要威迫利用金易来对付陈如风,欺的就是陈如风重情重义,不会对朋友下重手。”叶之杭道。 江晟天才猛然醒悟,“难怪他会回来,原来是受丞相逼迫。” “天风帮精英萃出,也不是好对付的。”江晟天想起当日陈如风与天风三杰练武时的情景。 “所以,我也将会亲自出手,对付陈如风。”叶之杭漫不经心地说道。 江晟天闻言惊震,呆呆地盯着叶之杭。(未完待续) 第八章:鬼王战约(下) “他今日发来一封战书,约我到城郊一战。”叶之杭淡淡地说道,似乎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江晟天心头一慌,沉声说道:“当日鬼王舍命相救,他曾说鬼王生前最大的心愿便是能与你一战,可惜碍于隐士身份,一直难偿此愿。陈如风如今发战书来,必然是想替鬼王一了心愿。” 叶之杭像是眼有倦意,说道:“嵩焯远确实是我一生难得的对手,没料到他就这样去了……” 看着叶之杭表情惋惜,江晟天心想他与鬼王必定是两个惺惺相惜的对手,一直交锋无数,终究难分高下,如今这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却先自己而逝,一时生出落寞之感,不免心有遗憾。 “那么……你打算应战么?”江晟天扬起眉毛问道。 叶之杭深然一笑,瞧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认为他与我交手,胜算有多大?” 这问题一下将江晟天难住,支吾半天,才说道:“陈如风虽然这些日子来精进神速,但依然及不上你如此多年的修为。” 叶之杭笑看着他,不置可否,弄得江晟天好生疑惑,忍不住追问道:“我说得对吗?” “我也不知道。”叶之杭语出惊人地道,“当日所见,我只能看出他天资绝佳,至今一直未能亲手掂量他的程度去到何处。” “但叶先生你可是当世的强手……” “当世这一词,恐怕不合时,改用过气更好。”叶之杭开着玩笑说道,江晟天不禁莞尔,没想到叶之杭平时冷冷淡淡,也会有这样不正经的时候。 叶之杭眼带憧憬地继续望向远方,语气一缓道:“时候差不多了。” “你要去赴约了吗?” 叶之杭点点头,一只老迈的手拉住江晟天的肩头,江晟天还没反应发生何事,只觉脚下景物迅速地在底下掠过,叶之杭已经扯着他腾跃半空,脚尖连点,似是踩在无数无形蒲苇之上,借脚上真气施展起轻功来,二人如鸟飞翔,凉风呼呼扑面而来。 江晟天想开口发问,但嘴巴才微微张开,就已经被刮过来的风堵上了。幸而以前他曾有这样被陈如风带着腾空的经验,也无胸闷作呕的不习惯的感觉。 他的双脚忽然有了落点,重重地踩在了泥土之上,要不是立马稳住身躯,差点就要应势跪下。 晕眩之感充斥脑袋,眼中只有浑浊的绿色棕色在旋转着,过了片刻才看清是高挺的树木。原来只是须臾之间,叶之杭就将他带到来了长安郊外。 风啸声袭来,江晟天只觉一道寒光直冲往自己身旁。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迅速地松开躲避这道寒光,叶之杭脚步侧往一边,一手负后一手抡出,似是拨动气浪一样翻掌幻起,与那突然袭来的寒光缠斗在一起。 那寒光也是了得,江晟天双眼只能见到几条虚影像万蛇乱舞一样荡着,速度快得肉眼跟不上。叶之杭蓄势一推,掌中发出尖锐爆鸣,气劲轰发,那寒光似是受其震撼,一下退开,原来是一柄长剑,持剑之人后跌两步,一脚撑地稳住,气恼地瞪着叶之杭。 此人正是陈如风。 怒风剑剑尖寒芒一绽,指着叶之杭道:“明明是我两人交战,为何你要掳来他人来做质?” 叶之杭一收掌,真气随掌似风散开,吹起了江晟天的发丝。江晟天心道:“敢情他以为叶之杭带我来是将我当做人质来要挟他?” “我带他来,并非是做质,而是为我们做个见证。”叶之杭淡淡说道,见陈如风还脸有不信,一手将江晟天推开,江晟天哪能受得起这股力劲,脚步似是不受自己所控一样跌跌撞撞地去到了二人之间。 陈如风眼神如刀锋利,看了一眼叶之杭,又看了一眼江晟天,才将剑收入鞘中。 “今日我是代鬼王嵩焯远来与你一分高下。当日鬼王传我鬼家武学,将希望寄予我身上,望终有一天能借我之手与你战出胜负,偿自己毕生心愿。可惜一直以来事务缠身,无瑕来偿鬼王遗愿。”陈如风想起嵩焯远,脸色黯然,愧疚于心。 “嵩焯远将鬼家武学传授了给你?”叶之杭有点难以置信地说道,话罢双眼望天,眼中饱含怆然,闭上眼睛,似是对着嵩焯远天上英灵传递着心中所想。 就在嵩焯远默然自哀之时,江晟天陈如风二人互相望了对方一眼。二人目光一对视,江晟天便想起将来自己要与他为敌,心中愧然感生。陈如风的眼神灼灼逼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很快就重新落回到叶之杭的脸上。 “怎么样,无论胜负,我今日都要替鬼王完成他的夙愿。”怒风剑锵然出鞘,此时陈如风身上的气势却有所改易,原本似是酝酿着即将狂涌的风暴,顿时变得森然难测,诡变不明的鬼雾一样。 叶之杭淡淡地注视着他,丝毫不为他身上的气势所慑,像是心有所想。 江晟天目光不安地在二人之间逡巡着,想了一想,终是朝叶之杭开口道:“叶先生,你带我来,是想见证什么?” 叶之杭望向他,似有几分赞许之意,不理会陈如风身上骤增的气势,“我带你来,是想你见证一个战约。” “战约?” “我跟他,要订立一个战约。”叶之杭指着陈如风说道,陈如风暗暗吃惊,又见叶之杭似乎并不打算立刻与他动手,只得将气势收敛起来。 “什么战约?”陈如风眉毛一扬。 “在我说这个战约之时,你们得听我说一件往事。”叶之杭眼中显出沧桑,感慨地叹了一声,望向树上的绿叶,脑海之中正将以往的一点一滴重新抽出来,只是神念愈往从前想,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觉愈是加深。 陈如风和江晟天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均没有出言打扰他的神思,静静地等待着他将往事道出来。陈如风也很想知道,他跟鬼王之间到底有何恩怨,二人又为何会将对方视作一生之中的劲敌。 一片绿叶经不起风的吹呼,掉落飘零,在树干前飞扬,隐隐有依依不舍之意。 这片树叶掉到了地上,被一只脚毫不留情地踩过。 一队人走过这里,见此树荫凉爽,遮去大半热头,均生出要休憩之意,个个笑呵呵地带着期望望向那个领头的人。 这一行人身穿捕快服饰,但身上的气质明显不同于一般的捕快,威武健硕,个个虎目眉精,腰间别着一块写着“鬼”字的令牌。 那领头人更是这群人之中的佼佼者,每一步都铿锵有力,几乎就要入土三寸,一直昂首挺胸,意气高扬。 “鬼王……我们已经三日三夜不眠不休了,能不能在这里休息一下?”一个鬼府捕快试探着说道,声音怯怯。 嵩焯远蓦地转过头来,双目射出厉光,顿时将所有人吓得胸口一窒。 “白叶堂余孽未清尽,任务未曾完成,岂能轻易言休息?”嵩焯远一只手搭在自己腰间佩刀之上,说话中气震慑全场,无人敢多口,“我们身负皇命,责任重大。现在我们跟那群反贼比的是谁更能撑下去,我们敢休息一刻,他们便会趁机逃出千里之外,若然有失,你们拿什么去跟皇上交代?” 众人噤声不敢言语,对鬼王的话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行进。 嵩焯远哼了一声,此时他正当盛年,加上自身修为深厚,内家外家功夫强硬,不像其它的鬼府捕快那样精神不足,一步快走在前方,运足眼力,耳听八方,又以指接触地上泥土,看看是否刚刚有人足踏过,每一细微之处均不轻易放过。 至于他身后的那些捕快,一个个东倒西歪,眼皮打滚,心中叫苦连天,有的甚至倚在别人的肩头上闭目行走。嵩焯远一路走来细心留意线索,也没空去斥骂他们。 忽然,嵩焯远一只手举起来,众人毕竟出身鬼府,个个不同于一般捕快,均是训练有素,一下就反应过来,猛提精神,屏息静气。 嵩焯远目光若电,脚步轻轻无声挪动,手握在腰间佩刀刀柄之上,蓄势待发。 鬼府众人弯腰伏身,以树作蔽,行进间均不发出一点声音。 只听前方有人声,行走了片刻,勉强能听清那人声所言。 “大伙儿现在这里歇一阵脚吧,官兵们应该不会那么快追到来的。”一把极具信服力的声音说道。 拨开叶缝,见里面果然坐着一行人,奇怪的是这行人均是老弱妇孺,只有那名站着叉腰的男子较为精壮,显然刚刚那话就是他说的。 “杭叔叔,是不是爹爹他们将那些官兵引开了,所以他们才无暇来追赶我们?”一个年若七岁的幼童扯着那男子的衣角,天真的眼神让人像看着顿生怜意。 那男子笑了一声,将那孩童抱起来,转过身来,那张脸庞映入了嵩焯远的眼中,嵩焯远双瞳一缩,那只握着刀柄的手更为凝紧,几乎就要抽出刀来。 这男子正是年轻了三十多年的叶之杭。 “放心吧,你爹爹他武功高强,即使是官兵也奈何不了他们的。”叶之杭安慰道,那孩童乖巧地点了点头,叶之杭将他放了下来,他便奔到一妇人的怀中,那妇人将他紧紧拥着,眼中隐约有泪光泛动。 叶之杭与那妇人一对视,却没有了对待孩童那样的笑容,而是一阵沉重的苦笑。 放眼看去,在场的人都是粗布麻衣,包袱简陋,裤脚上沾满了泥污,个个都脸有倦色,老人拄杖连声叹气,妇人有哭啼之意,却纷纷强忍着泪水。 叶之杭看着众人,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就在此时,躲藏在树丛之中的一名鬼府捕快力气不支,膝盖一弯跪在地上,引发响动。 “谁?!”叶之杭警惕性甚高,双目瞪向异响来源,全身气势提升到极致。 嵩焯远眉头一皱,见行踪败露,干脆手掌一挥,所有鬼府捕快步履如风疾奔杀出,成方圆包围住了里面的一干人。 锵的一声,嵩焯远拔出佩刀,刀光寒闪,直插向叶之杭。刚刚一番观察,嵩焯远已经能肯定这群人之中数叶之杭功力最高,只要能够制得住他,便相当于制住了所有人。 叶之杭反应奇快,刀光刺面而来,他已经双掌展开,合力一拍,直拍到刀锋之上,掌中劲气猛释,凌厉可穿云裂石,双掌拍落到刀身两面之时,嵩焯远顿觉刀身一下剧颤,连忙一抖刀身,一股暗森的气劲像潜幽一样顺刀身浮出,叶之杭双掌虽劲力充沛,察觉这气劲怪异无常,像九幽鬼怪一样让人生出寒意,一旦被这鬼气缠上,便难以挣脱出,慢慢受其掌控。一惊之下连忙双掌打开收回,只是双掌一开,刀上一道阴森刀气便应势劈出,仿佛地狱之中的罚铡一般,直压往他的鼻梁,就要将他的脑袋一分为二。(未完待续) 第九章:亦敌亦友(上) 生死之际,叶之杭的额上却有奇光闪泛,隐隐是一片叶形气纹。光如针刺亮起,眨眼便将那刀气耀碎化散。 “万叶玄功!”嵩焯远骇然叫道,将刀倏地一收。但为时已晚,叶之杭一掌倾出,劲气随叶影异光震出,一片大叶印往嵩焯远的刀尖。 嵩焯远竭尽全身之力,将刀锋带偏,排山倒海的力劲从刀刃上泄来,犹如山瀑,嵩焯远手腕欲断,催发体内鬼家气劲,力抵斥御,堪堪免受万叶玄功的气劲所侵。刀尖流转,虚空前刺,森森气劲透过众多迂回之处,卸去了那片叶影上的气劲,叶影骤现道道裂痕,在嵩焯远一刀劈落之后碎裂。 叶之杭眼角眦裂,瞪到周围鬼府的捕快已经将刀架在众人的脖子上,几个幼童惊惧得嚎啕大哭起来,老人妇女们瑟瑟缩缩地颤抖着,眼带泣意。 “他们都是老弱妇孺,你放了他们!”叶之杭厉声喝出,鼓足气劲,鬼府捕快之中功力稍逊之人也被这声音震得耳膜生疼。 嵩焯远戒备地举着刀,眼光掠过四周,全部人除了叶之杭外都落入了鬼府的控制之中,个个手无搏鸡之力,可怜巴巴地哆嗦着身躯,老人们闭眼嗟叹,心想今日就要命丧于此。妇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哭啼啼,声线凄惨。 “我们鬼府身负皇命,白叶堂余孽,不论老幼,都要全部缉拿归案!”嵩焯远说出这番话之时,语气竟不由自主地弱了下来。 “你将他们捉回去,他们还能活命吗?”叶之杭愤怒吼道,心中已经打下主意,自己拼了命也要将他们救出。 嵩焯远虽然面如铁色,但心中早生了犹豫。白叶堂所犯下的是叛逆之罪,论刑必是株连九族,若将这些老幼妇孺押回去,他们必死无疑。 但自己作为鬼府主事,必须凡事秉公,不能因为一念之私而将这些重犯放走。日后皇上问起罪来,实在难以担当。可是他又不忍将这些老者妇人幼童送到砍刀之下,一时心中矛盾重重,看了看那些将刀搭在柔软脖子上的鬼府捕快,自己绝不可能当着他们的面前将这些人放走。 嵩焯远自问铁面无私,面对今日困局,却硬不起心肠来。 叶之杭目光如激电雷闪,嵩焯远与他对视,眼神也不退让,二人之间似有无形刀剑交锋,迸出无数火花来。但实际上嵩焯远心中的念头已然转动千百遍,在放与不放之间徘徊不定,而叶之杭心中只有一个决定:以死相拼! “好!如果你能胜了我,我便将他们放了!”嵩焯远将手中刀一挥,刀光从身侧划过,仿似一手将弯月抢在手中。 一众鬼府捕快面色一变,个个惊讶地凝望着嵩焯远,不敢相信他有此决定。 叶之杭眼神百变,也高声应道:“好!我就来领教鬼王的高招!”言毕一脚迈出,将气势升至极点。 嵩焯远也不逞多让,鬼家真气如火烟冒出,整个人便如烧着了一般,却不见有明火。 叶之杭率先出手,“万叶玄功”施展开来。只见他双掌撑开,奇步迭出,双掌各自托着一片叶影,叶随掌走,掌一掷出,两片叶便像飞刀一样飘旋而起,一左一右地夹击嵩焯远。 嵩焯远眼神专注,力集刀上,两片叶影轨迹莫测,凭着肉眼所见,实在难以闪躲。心念急转之下,他将眼睛闭上,将灵觉全部运至双耳上,以音辨位。 一片漆黑之中,他的脑海已经能勾勒出两片叶影的位置来,双叶乍合还分,仿佛两条蜿蜒溪流交错相缠,毫无规律可循。 凭着声音,清晰地“听”出了双叶的落点。 刀与意,融合为一。 刀锋左右甩击,嵩焯远闭眼控刀,刀上森森锋芒一先一后地将绕行无定迹的两片叶影割破,缓缓睁开眼来。在场鬼府捕快见嵩焯远闭上眼也能破去叶之杭的“万叶玄功”,又惊又佩,雀跃欢呼起来。 叶之杭也看得心中骇然,嵩焯远变为单手执刀,眼中精光暴发,口中念道三字:“鬼刀杀!” 话一出口,刀一脱手,腾腾黑气包裹刀身,似缕缕焰丝,鬼家真劲贯盈刀身,所到之处空气破裂,仿佛刀已得了鬼神巨力,足够撕扯开这天地间的一条裂缝来。 旁观之人虽并不是当局者,却也感到刀上的气劲诡异强厉,有一种道不出的凶猛蓄在里头。更有心智弱者当场被那鬼气吓得呜呜哭起来,仿佛从那道刀影之中看出无数冤魂鬼怪的脸孔来。 这一招“鬼刀杀”,无论从心、神、势上都将叶之杭封锁得死死,叶之杭眼中只有一柄疾迅靠近而来的漆黑,喷吐着鬼魂的气息,手脚似陷入了无形束缚之中,就连神思也调动不起来,即使看着危机靠近,也无法就手抵挡。 蓦然间,他听清了身旁孩童的哭啼声音,如若冷水浇面,将自己灵台一清。间不容发之际,他手掌以闪电之势幻起,虚空笔画一般,半身大的叶影瞬间仗在双掌前,光华充足,俨然如盾,而那疾射而来的鬼气森森的刀便是一支厉箭。 鬼刀刺到了叶影之上,叶之杭双掌一沉,如受千钧之力,叶影往后挤压卷腰,显出柔韧之性,让鬼刀无法穿破叶影。 叶之杭暴喝一声,双掌发力前推,叶影宛如被拉到极致的弹弓,将鬼刀倒回弹射,嗖的一下鬼刀顺原来走向返回,速度之快更胜刚刚射出之时。嵩焯远一手接刀,刀柄带着反弹之力将他身子带后了十尺,双脚狠扎地面,才将退势收住。 战至此时,叶之杭已力气大耗,急喘不断,他实在无足够信心能挡下嵩焯远接下来的攻势。 果然,嵩焯远不让叶之杭有回气喘息之机,腾身飞上,却将刀收在身后,只出一拳,拳中有圈圈黑色鬼家气劲荡绕。 “鬼拳杀!” 拳力将至,叶之杭耳中如闻山石崩碎,眼前迎面见鬼气影踪难寻,似是直接击来,偏偏找不到这拳劲至弱至强所在,无法避其锋芒,攻其短处,只有乖乖受戮的份儿。 拳风已经刺入面颊,叶之杭几乎能够看清了嵩焯远的拳头大小。 “怎么会……”叶之杭陡然睁大眼睛,他居然在此时看到了“鬼拳杀”之中的一丝破绽所在。 这一点破绽十分明显,即便是武功平平的人也不会露的破绽,居然在鬼府鬼王嵩焯远的一拳之中暴露了出来。 不暇多想,叶之杭下意识地运足劲一掌斜切上挥,钻到了这一丝破绽之中。 便如伤口受创一样,伤口被拉大,加剧了伤势。但这一下可是叶之杭倾尽“万叶玄功”的真气玄力。拳是嵩焯远主动击出,不断要受“万叶玄功”的气劲所伤,还有受“鬼拳杀”的反震之力。嵩焯远痛哼一声,身子往后倒飞,惨然摔地,一只手支着半身,口中溢出血来,受了不轻的伤。 “鬼王!”几名鬼府捕快顾不上自己手中扣押的人,疾奔过去扶起嵩焯远。 嵩焯远一双眼忿忿地瞪着叶之杭,在鬼府捕快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抹了抹嘴角上的血,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赢了!” 叶之杭眼中既透出几分宽心,又有几分疑惑不解。 “如我之前所言,放了他们吧。”嵩焯远咳嗽了几声,对着鬼府众捕快下令道。 “但是……”那些握着兵刃的捕快有几分犹豫不决,心有顾忌地道:“若我们放了他们,该怎么跟朝廷交代?” “承诺已定,不可违背。是我自不量力,定下战约,到时追究起来,便由我一力承担!你们拿着兵器来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妇孺老人,很光彩吗?”嵩焯远呵斥道,捕快屈于鬼王威严,连忙收起兵刃。白叶堂一众人个个如释重负,更有甚者自觉死里逃生,喜极而泣。 鬼府众人对鬼王敬佩有加,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早已达成共识,不会将今日鬼王放走白叶堂余孽一事道出,反而觉得鬼王重言重诺,光明磊落。 “你,带他们走吧。”嵩焯远有点虚弱地对着叶之杭呼喊道。叶之杭才反应过来,呼唤众人拿起行装,先行顺着山道离去,自己殿后。 叶之杭停住脚步,猛然回首往嵩焯远看去,二人目光相触,已不再是先前那样仇恨交错,要斗个你死我活的眼神,反倒是多了一些温和。 “还不走?!”嵩焯远喝了一声,叶之杭才转回头去,快步跟上。 鬼府一行人休整片刻之后,嵩焯远已能自身站立不再需他人搀扶,便催促众人起行,继续寻找白叶堂余孽,却是往刚刚白叶堂一行人离去的相反方向走去。 又是过了几日,鬼府众人风餐露宿,幸好天公作美,并无横风横雨,好不容易才走出了山间野林,来到了一小镇之中。众人心中欣喜,心想终于不用过着些以地为席天为被的生活了,嵩焯远内伤未愈,需要好好调养,也顺水推舟,按众人意愿寻了一间客栈就住下,歇息一日。 期间,鬼府捕快们也四处打探白叶堂等人的消息,几乎家家户户走过询问,好不容易才从一妇人口中得知昨日刚刚有一群形迹可疑的非本镇人路过,从东边口离去了。捕快们回到客栈禀报,嵩焯远一听,连歇息都顾不上,召集齐众人往东边口赶去。 出了小镇,没有一人有怨言。嵩焯远负伤在身,最需要休息的人便是他,他也只是默不作声地领着众人前行,又有哪一个人敢出声呢? 走了一段路,嵩焯远耳朵灵光,听得前方有人声,警告一句,众人立刻训练有素地慢轻下脚步来,只是附近无可躲藏掩蔽之处,一时难以在不知不觉间靠近前方。 嵩焯远经验老道,让众人先在此等候,自己一人御起身法来,心想自己独自前去,即便是大敌当前,自己退亦可守,不需顾虑其他鬼府的捕快。 运足目力,嵩焯远看到前面有人聚围一起,谈笑正酣。嵩焯远又侧起一只耳,将一股暗淡难察的气劲传至前方,通过气劲来窥听。 “嘿嘿,一路以来撇掉了不少官兵,总算快到大唐边境了。”一把俊朗的声音传来。 “别放松警惕,听说追捕我们的人之中也有一些难缠的人,难保他们不会追赶到此处。”另一把老成的声音说道。 再听有另一把有点耳熟的声音道:“我们还是要以稳妥为上,不可掉以轻心。不过现在家眷们都被送至安全的地方了,我们总算是少了一个顾虑。” 又听到那俊朗声音有点不屑地道:“怕什么,若是谁敢追赶来的话……” “噤声!”那把老成声音警告道。 再也没有声音传来,嵩焯远心中一惊,忽然警觉,抽刀出鞘,刀身挡去了一道猝然袭来的气劲。 三道人影如电闪至,将嵩焯远包围在内,他们身后还有十多人紧随而至。(未完待续) 第十章:亦敌亦友(中) 三人严防夹围,各占要处,嵩焯远眼珠扫过,迅速掂量,便知自己不可能逃出此包围。 那三人之中,有一人他认出相貌来,便是刚刚他放走的叶之杭。 叶之杭也看清楚了他,眼角微微一抽动。 “这位官差大人,一路跋涉追来,辛苦了。”一个长髯若柳的中年男子油然说道,虽然一身粗简陋衣,也阻不住他焕发的容光,双目有神,精光显作,从他的声音能辨出是刚刚那话语老成的那人。 不用多问,余下一个眉清目秀,看上去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便是那声音俊朗的男子。 他的余光一览那些紧随而来的人,个个都是布衣裹身,却骨骼精突,举手投足之间气度十足,一眼便能看出是内家高手。 嵩焯远心中苦笑:“原来我追上的是白叶堂余孽最强的一支队伍,高手齐聚于此,饶是我有通天之能,今天也插翅难飞了。”想及此处,嵩焯远心中懊悔不已,恨自己仓促行动,低估了对手,同时又抱有一丝侥幸,多亏自己没要叫上其它捕快一同前来,否则定必被其一网打尽。 “你是白叶堂‘铁血神鹰’叶顾倾?”嵩焯远瞪着那柳髯男子,忖道自己曾在通缉榜上看过此人画像,可是白叶堂为数几个重要人物之一。 那柳髯男子点头道:“正是。” “嘿,别因为我的名气小就不认得我,我是‘枫催云’叶巩凡!”那年轻男子说道。 “‘枫催云?’是那前些年白叶堂中突然冒起的青年俊才?”嵩焯远讶然看着这年轻男子,没想到他便是那鼎负盛名的后起之秀。 叶之杭的身手他曾领教过,虽然稍逊他一筹,但亦相差无几,如今更有铁血神鹰与枫催云两名白叶堂顶尖人物在此,加上他们身后十多高手,心中已经料定输数。 叶巩凡继续笑眯眯地说道:“我们早就在附近设下布防,只待猎物入瓮,没想到你们就傻乎乎地冲了进来。” “你说什么?”听到了“你们”二字,嵩焯远心中一骇。 来路方向,一众鬼府捕快已双手捆绳,被白叶堂的人押着前来,大多神情愤愤,狼狈不已,显然经历过一番苦战来,不敌被制。 原来自己刚出镇,就已经落入了白叶堂一早布下的圈套之中,怪也只能怪自己太过自负,没有详加考虑,白白要害死自己的这一群属下,顿时脸露悲痛,又出手不能,否则三人一同出手,自己还没拔出刀来便伏尸当场了。 “哼,你们这群官兵平日将我们追赶得够呛的了,万万想不到我们会忽然来一个回马枪,将你们杀个措手不及吧?”叶巩凡得意地道。 “他们不是普通的官兵。”叶顾倾打量了一下嵩焯远。 叶巩凡看了看他这身捕快打扮,“果然,那些追杀我们的官兵都是身穿甲胄的,他们却只是普通的侍卫袍。” “他们是鬼府的人。”叶顾倾指了指嵩焯远腰间的鬼府令牌,叶巩凡才惊觉。 “管他们是什么人,将他们杀了就是!” “对,杀了他们!”三人身后的那些白叶堂中人齐声沸腾道,朝廷剿灭了他们的白叶堂,又连番赶尽杀绝堂下子弟,不知多少兄弟死在了官差的刀剑之下,个个对这些官差深恶痛绝,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今日鬼府等人被擒,便成了他们的泄愤对象,更有激动者扬言待他们被处死后要践踏他们的尸身。 嵩焯远虽身临危境,却凛然不畏,只是心忧鬼府的属下,不能让他们白白在此送命。 “你们要剐要杀,悉随尊便!但我求你能放了我的下属一条生路,你们要发泄,便发泄在我身上好了。”嵩焯远厉声喝道,中气如平地惊雷,将那些大呼小叫的人当场震住。 叶顾倾略略赞赏地看着他,虽然对方是敌人,也不免对他这样一番义气豪言心生敬佩。 “你连死都不怕?”叶顾倾扬起眉毛问道。 “我们身位捕快,早就预料着不知哪一天会死在歹人的手中了。”嵩焯远冷冷答道。 “如此直截了当地将他杀了,岂非无趣?”叶之杭忽然微微一笑。 “哦,莫非之杭大哥有让他比死更难受的方法?”叶巩凡问道。 “我是想让他跟我赌一把武功,若他能胜出,便放他走,若他败了,所有鬼府的人都要任凭我们的处置。”叶之杭眼中闪动着狠辣无情。 叶巩凡眉头暗皱,“若然让他胜出,岂不是便宜了他?” “跟一只为了自己和同伴的生死存亡而作战的猛兽较量,看他如何兽性大发地挣扎、咆哮,不是很有趣吗?”叶之杭说道,叶巩凡两眼放光,细想自己倒也觉得有点看头,也不再有意见。 白叶堂一众人听见叶之杭说要逗老虎似的和嵩焯远较量,个个都一时心痒,想看看这一场困兽之斗。叶顾倾眼有疑惑地瞥了叶之杭一下,终也点了点头。 嵩焯远切齿恨道:“传闻白叶堂个个都是好勇斗狠、心肠毒辣之徒,今日一见所言非虚。” 叶顾倾淡淡地驳道:“只是对敌人而已,若是对待兄弟,我们个个都重情重义,即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叶之杭道:“话不多说,出手吧。” 叶顾倾和叶巩凡退让到两边去,却暗暗对嵩焯远形成牵制之势,怕他乘机逃跑。 嵩焯远心忖自己内伤未愈,功力只余下七八成,此战实在是胜数渺茫。加上周围重重高手虎视眈眈,哪怕自己胜出,也难保他们不会反口复舌。 “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嵩焯远忽然双目一瞪,想到数天前自己与叶之杭也是定下一个条件相差无几的战约,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叶之杭面无表情,展开“万叶玄功”。 嵩焯远抽刀格挡,鬼家气劲如飘拂月弧,漫身扬起,叶之杭每一掌印落,便有一道叶影生出,与刀光交缠一通,不分高下。 刀法忽圆忽直,欲在紧密防守之中攻其不备,可叶之杭的掌法也不逊下风,仿佛连绵落石,一片片叶影接连如水波激荡一样拍在刀光上。 僵持渐久,嵩焯远的额上已滴下汗水来,胸口气闷,这一手刀法不断催发真劲,牵动了内伤,长此下去即使能撑到最后,也会因力竭而亡。但若自己就此认输,鬼府众人也就生机全无,一念之间将刀硬硬横架,砰的一下被叶之杭齐出双掌击中,一片叶影倏然扩大,将刀与人一同推后。 “鬼技,破穹月弯!”嵩焯远一刀削开气劲,双手持刀,上半身往后弯曲,刀尖触地,将腰部扭至极致,整个人如同月钩,人与刀同时离地旋转起来,便像在天穹之中移动的一个月环一样。 叶顾倾见识广博,一时忍不住道:“这便是鬼家武功三技之一的其中一技?素闻鬼家武功涩深莫测,今日一亲睹,果真是出乎意料,前所未见。” 嵩焯远人刀齐旋,身体神乎其技如一张弯弓一样,月环急转,眨眼间便杀至叶之杭身前。叶之杭掌化切刀,万叶玄功的劲力贯注臂上,向那旋转人刀所构的环扫落,掌未至便先感到强烈的锐劲刺手,不敢再深进,连连收掌,脚下若虚若幻地浮现出一张叶影图来,脚步顺着图上叶脉横扫踏动,身子左扭右晃,正是万叶玄功之中的神妙步法“玄叶步”,循此奇步踏出,堪堪能避开嵩焯远“破穹月弯”。 如此,便是嵩焯远的“破穹月弯”人刀相钩的环来回扣击,叶之杭“玄叶步”连踩,身随脚百变,偏偏不离那脚下叶影图,似是在这叶脉之间的步法便可避开天下间所有的进攻,接连几次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了飞环的锐芒。 二人你来我往,“破穹月弯”却硬是奈何不了这“玄叶步”,嵩焯远身有内伤,长此下去必然被叶之杭的步法磨死。 蓦然间,叶之杭一步岔到了两脚并立之处,“破穹月弯”如闪耀疾电破至,由于步法乱章,竟躲避不及,急乱之间只得一掌抵出,掌气连影震出,脚下叶影图消失。嵩焯远内伤在身,部分真气提不上来,“破穹月弯”的力劲气势自然减去了一半不止,却还是将叶之杭撞得气血翻腾,一时脚步连退,摔坐在地上。 “破穹月弯”一击得成,嵩焯远腰杆由弯变直,重新落地之时,不得不用单刀撑地,面色变得煞白一片。 “我败了。”叶之杭捂着胸口说道。 白叶堂一众人除了叶顾倾以外都为之哗然。叶巩凡不甘地道:“他只是暂且赢了你一招而已,再战下去……” “巩凡,不必再说。”叶顾倾举手止住道,“既然之杭认输了,那便算他败了。” 叶顾倾在白叶堂之中颇具名望,他说的一言一语均无人敢逆。 “如此,便按先前约定的,将他们放走吧。”叶顾倾却是望着叶之杭说道。 “可是……”叶巩凡眼有恼色,叶顾倾瞪了他一眼,只得闭上嘴巴去。 “为了防止他们继续追踪,我得先将他们的穴道封起来。之杭,便由你留在这里,待我们走远了你再解开他们的穴道,再跟上我们吧。”叶顾倾说道,叶之杭无异议,点了点头。叶顾倾身如飘叶,几下手势就将鬼府一众人定在当场,却没有点上嵩焯远的穴道。 叶巩凡还有顾虑道:“将之杭大哥留在这里,等会儿他们将他捉起来了怎么办?” “我对之杭有信心。”叶顾倾简单一句话,不容大家再有别话,当即领着众人离去。 看着白叶堂众人的背影,嵩焯远的眼神复杂,叶之杭却一声不吭地注视着他,直到他转过头来,二人目光一对视,便像两股海潮交在一起一般。(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亦敌亦友(下) 尘风起,春凉意袭。 茫茫野道上,嵩焯远与叶之杭对立相视,他们身后一众鬼府捕快穴道被制,僵立不动,此情此景略显诡异,若有过路人途经,必定被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鬼差临凡。 嵩焯远看着叶之杭半晌,终于发话道:“为何你要让我?‘玄叶步’步法精妙,以你之能,绝不会出错,若然出错,便是你故意而为之。” “那你为何又要让我?”叶之杭似笑非笑,“当日你的‘鬼拳杀’,势敌万钧,却偏偏显露一处破绽让我可一击破之,这破绽只有你我二人能看出,你也是明知故犯。” 嵩焯远一下默然,眼神紧凝。 风吹衣袍,一面是粗布麻衣的逃犯,一面是侍卫锦袍的捕头,两个对立的人,此时此刻竟在这土道上相互谈聊,让人无法想象。 “那是我技不如人,败给你而已。” “是否技不如人,你我心知肚明。”叶之杭淡淡一笑,这一笑似是将两人之间的鸿沟冲浅了许多。 二人不约而同地望去白叶堂众人离去的方向,眼神不尽相同。 “你我今日,恩义两清。”嵩焯远忽然说道,“若然此刻我还有力气,必然将你擒住。” 叶之杭听他此言,神情如淡流,缓缓将脚步迈开。 “他们走远了,我得赶上他们。”叶之杭蓦地转过头来,“你的属下是因为精神不济才落入我们手中,你要追赶我们,怕也有心无力了。” “天涯何其大,哪怕是追至海角天边,我也会将你们抓捕归案。”嵩焯远竟是露出一丝笑意,像是与朋友交谈到愉悦之处一样。 “好!今日我一离去,你我肃清恩义!他日若你真的能追赶上我们,到时我们再行较量,真真正正分出胜负来。”叶之杭也是笑道。 渐走渐远,嵩焯远盯着叶之杭的背影,眼中竟有送别友人那样的依依之意。 此一离去,便是一辈子的敌人。 “终有一天,我将亲手将你逮住。”嵩焯远眼带向往,只见离去之处风烟滚飞,吞噬了叶之杭的背影。 逐一解去了鬼府众捕快的穴道,各人死里逃生,谢天谢地。见众人力竭筋疲,气色暗衰,嵩焯远不好再勉强他们继续追击,率领他们折返镇中,好好休息调整。又飞鸽传书,告知其余分路官兵叶之杭等人的逃亡方向。 势成水火的立场,固有的身份,嵩焯远与叶之杭纵有情义,也只能身不由己。 之后的数次追捕,白叶堂接连折损人马,嵩焯远也与叶之杭有多番交手,可令嵩焯远诧异的是,叶之杭的功力竟在逃亡之中精进许多,几次激战二人虽都是以生死相搏,却只能平手收场,但每一次叶之杭的功力都比上一次碰面深进,嵩焯远愈发吃力,最终因战至气衰,只得怒目瞪着叶之杭负伤带领一众白叶堂的人仓惶逃去。 二人终究是一生都没有分出胜负。 又一片轻叶飘然堕下,归入土地。 陈如风与江晟天二人面沉如水,注视着已经陶醉于回忆往事之中的叶之杭,似是看着一个陷入梦中自拔不能的人一样。 叶之杭负后的双手捏出汗水来,滴在地上。 睁眼,叹息,目光下落地面。 与那时陈如风目睹鬼王的表情一样,充满着遗憾、悲凉与无奈。 “鬼王他是为我而死的。”陈如风垂下头黯然说道。 叶之杭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却已将先前的悲怆哀凉扫去,一点点精光从眼中涌出,波涛一样袭往陈如风。 “鬼王既已传授你鬼家武功,便已当你是他的传人。即使他身故,他的英魂也永远地寄托在你的身上。”叶之杭说着目光愈发精烁,似是当年与嵩焯远交战之前四目争锋一样的眼神,陈如风迎上,只觉如利剑削眼。 “我要替鬼王,完成他的心愿。”陈如风也看出此时此刻,叶之杭已经将他当成了嵩焯远。 他的手架在怒风剑剑柄上,气势再度急聚。 “你先不用急。”叶之杭语气忽然平缓了下来,轻轻一笑。 陈如风双目精芒骤放,心中只是急着替嵩焯远一了心愿,口上道:“要战便战!” “我跟你的比斗,不会只是区区用一场武功上的比斗便了事。”叶之杭说道,江晟天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不知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叶之杭伸出三个手指头,道:“我们定下三种斗法,斗命,斗智谋,最后才来斗武功!” “斗命?”陈如风从未听过斗命之说,以命相斗,便是在生死之间互相拉扯,看看谁生,谁死。 心中骇然未消,叶之杭已伸出单掌,只觉掌气爆发,江晟天虽并不身当其中,也被劲气震得连退数步,烟气如朵朵白云,陈如风反应不及,便觉手脚遭制,像是嵌入枷锁之中,不得动弹,又有一股诡异引力将他牵着靠向叶之杭。 陈如风的手不由自主地翻掌擎出,叶之杭也同时击出双掌,二人四掌对碰,像粘在一起一样,浓浓雾气萦绕二人吐冒而出,宛若处于仙人之境中。 就在与叶之杭双掌对接那一刻,陈如风感到一股强大如蛇蠕的气劲钻入了自己的手掌之中,透过手臂,一生十,十生百那样蔓延至全身,奇痒难耐,又令人毛骨悚然。 陈如风眼前一黑,似是坠入了一处房室之中。 “所谓斗命,便是比拼你我本命真气,若谁的真气先被攻破,便算落败。”叶之杭的话语不知从何方传入耳中。陈如风只能看见一道奇异绿光如飞虫游走,拖着长长的绿尾巴旋转跳跃,亦有一团淡淡的水气笼罩着这道绿光,像是一团水雾夹着一颗绿珠般。 “这……便是我的本命真气?”原来陈如风被叶之杭施展了内窥之术,视觉一同进入了身体内部,开始了斗命。 强风陡然卷啸而起,浩浩荡荡,掀动天地汪洋,陈如风的本命真气开始现出了若散不聚的迹象,陈如风赶忙催动心志,稳住这团真气,他知道是叶之杭的真气袭来了。 果然,隐隐听到有龙吟虎啸之音,一束绿光激射而出,如破天巨剑,穿云入地,从空竖落,就要将陈如风的本命真气压下。 陈如风运转真气,本命真气之中的水雾绕转盘动,像水涡一样包围着中间的绿光,绿光受到感应,探知危机将临,荧光大作,但气势与叶之杭那磅礴大气的本命真气比起来,实在是差天共地之别。 水雾蓦地腾溅出水花,无数绳索水条从水涡之中跃出,生根发芽一样撑起,犹如千手捧佛一样抵着那束巨势绿光。那束绿光别这些水条一挡,似有所触,发出股股大震,连带着那些支撑的水条也震荡连连。陈如风心胸沉痛,似是被许多柱子撞击着一样,就要吐出一口闷血来。 本命真气感知主人处于生死危亡一瞬,立刻激出所有潜能,水雾飞扬掠起,浪水高击成柱往上暴涌,如同一尊从海面拔出的水塔一样,击向叶之杭的本命元气。 那道声势浩大的光柱蓦然生变,裂出道道光线,轰然耀亮四周,陈如风的视野尽被那强光遮掩,不见一物。 “柔水之力?”叶之杭惊异的声音说道。 不待陈如风有任何答话,光芒褪去,却见一块硕大的绿色叶片在上空盘旋,而自己那团水雾已经奄奄一息地缩成一团,像一只病恹恹的猫儿般,只有那绿气还在跃跃跳动,似是气愤地挥舞着拳头一样。 “去吧!”陈如风一声暴喝,催动缥缈功,绿气吐出龙卷旋风,足可撕裂半边天,扯动一片地的狂风肆虐吹起,呼呼威凛,更如箭海针雨,风化啸龙,倾天而去。 叶片受暴烈狂风猛击,却只是叶身接连弯曲,像海面皱褶一样浮动不平,并无被这刺厉强横的风凿穿。 风力虽狂猛,但也不能持久,很快便止歇了下来。叶片丝毫无损,叶影荡荡,光气连泛,俨然如一尊擎天难撼的巨画。 陈如风心中大惊,想不到叶之杭的本命真气霸道至此,饶是自己催尽缥缈功、善水流两家真气都损伤不了其分毫。 “结束了。”叶之杭一声号令刚下,天塌一般,叶片啸然轰落。 陈如风双脚下沉,四周气劲狂流,如同置身如刀山火海之中,苦不堪言,尤其是顶上那股直压而下的气势,更让他几乎头崩额裂,毙命当场。 叶片虽轻缓,但气势却在逐分逐分加强凝固,如雪山雪崩,滚然累叠,到最好变成遮天雪球,一压毁万物。 陈如风膝头欲碎,苦苦支撑之时,忽见周围有黑色如刺刃一样的真气钻地而出,直冲向上。 无数潜藏在地面的黑气,往上腾飞,接连不断,数不清,算不尽,黑气满天地,其场景便跟万鸟出巢之境般宏伟。 “鬼家真气?”叶之杭哼了一声,叶片又加重了几分力度,那些黑气似是毫不畏死不断冲杀的士兵一样,以气劲之躯挡去这巨叶的来势。 陈如风无助地看着这些蜂拥而出的黑气,这些黑气幽幽森森,此时却满载凛然大义,要倾尽全力为陈如风当下弥天一击。(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斗命悬危 浮游黑气,以其不堪一击的身躯迎向上方巨叶。 只是叶上足可令山摧地摇的气劲,无论多少上猛冲的鬼家真气都无法抑止其势。 黑色的雨海,倾尽无穷之力,要替陈如风撑下这至重一击。 陈如风眼中尽是茫然,四肢渐带麻木。柔水之力与缥缈功的两层本命真气被攻破之后,蕴藏在最深处的鬼家真气及时涌出来,才将叶之杭的本命真气的冲击稍微缓滞。 他根本没有想到,便如当初嵩焯远替他挡下瑞云真人的致命一击那样,鬼家真气会以这一种舍命相护的方式出现。 现在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属于鬼家的本命真气上涌,作无力的反扑,自己根本就无所作为可以扭转这一切。 叶片渐渐压下了鬼家真气,陈如风身上的压力又重新增大。 他的两肩沉压,双耳口鼻都快要渗出血来。 “啊!”陈如风仰首向上,巨叶盈空,黑压压的叶影似一张大嘴一样将万物吞噬进黑暗之中。 陈如风体内的本命鬼家真气也在尽最后的努力,疯了似地往上激起,此情此景,仿佛无数黑色飞箭被一面塌下来的墙压倒。 一种被滔天海水淹没的感觉,窒息的感觉充斥全身。 接着,便有一股暖流在经脉之中缓缓地流淌着,所有的压力都在这股暖流的作用下卸去,犹如刚刚被人掐着脖子,现在那只手松开了一样,如获重生。 眼前有一片暗亮,陈如风才看到原来有两只黑影羽翼架在自己的上方,宛如两只护持着什么珍贵物品的手一样。 两片黑影,如此地熟悉。 “鬼翼……守护……”陈如风喃喃道,眼中闪动着回忆的光芒。 恍惚之间,他回到了隐竹林,面前挡着一个宽背人影,一双巨翅张大合拢,守护着自己,而那个人的正面却已经面无血色。 “鬼王……” 陈如风重新站在了鬼翼守护之中,那一片巨叶正躁动不安地欲突破这黑影双翼,只是它施加的力愈大,鬼翼便绷得越紧,死死不容让。 双翼有往下陷落之势,陈如风呆在那里,他哪知道,在本命真气将全数被破之时,鬼家真气自发用出了鬼翼守护,去守卫陈如风的最后一丝本命真气。 鬼翼之中透出一声鬼啸,仿佛在顷刻间被注入了力劲,双翼蓦地往外一张,巨叶竟被双翼拂开,往上弹去。 周围蓦地变得光亮了起来,陈如风看见了叶之杭紧绷的脸孔,双掌受大力所撼,身体后退,脚直直往后拖行,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溅得泥土一片血红。 旁观的江晟天一见骇然,正想上前将他扶起,脚上却生出了犹豫之意。他望了望叶之杭,叶之杭面色略为发白,但依然能稳立原地,慢慢将双掌收回。 他只是从表面看到二人一直在闭目对掌,还以为在比拼内劲,哪知道刚刚二人对掌的片刻,在他们体内已经进行了殊死的斗命。二人的本命真气激斗了数十回合,若非藏在至深之处的鬼家真气突然发作,陈如风就要命丧当场,可谓险峻至极。 江晟天面有忧色地望着倚树而立的陈如风,他捂着胸口,嘴唇血迹触目惊心。 “他没有事吧?”江晟天凑到叶之杭身边,目光不离陈如风,看着他满眼布满着痛苦难言的神色,隐隐有担心之意,却又要刻意遮掩。 叶之杭急喘几口气,对比起陈如风奄奄一息之状,他可要好得多,除了面色苍白了一些以外,并无其它异样。 “没事,只是真气虚耗过度,需要一点时间调复。”叶之杭打量了陈如风一眼,缓步走近他。陈如风连说话都无力,只得瞪着他看,感到体内的经脉似是被掏空了一样。 叶之杭凝目注视,陈如风觉他目光灼灼,很不情愿地将头扭过别处。斗命之后的痛楚折磨着他的身体每一处,令他苦不堪言,纵使他生性倔强,此时也满额冷汗,胸口起伏。 “这一场,应该是算我赢了。”叶之杭淡淡说道。 江晟天云里雾里地迷糊不清,不知叶之杭口中的“赢”是指赢在何处,但见刚刚二人对掌片刻,叶之杭几乎毫发无损,而陈如风却负了较重的内伤的样子,便猜测二人用的是不知何种玄妙手法较量,且是叶之杭处于高明位置,陈如风则吃了亏。 陈如风抬起头来,龇咬着牙齿,半天才挤出说话气力:“愿赌服输,这一场‘斗命’,是我败了。” “好!果然是坦荡之人,有嵩焯远的风范!”叶之杭赞声说,思索了片刻又道:“若非是嵩焯远将鬼家的内功传授于你,刚刚恐怕你就当场气破人亡了。” “我先前从未使用过鬼家武功,今日适逢生死,被意外逼出来,还救了我一命。我想这是鬼王在天有灵,将意志传达于我,绝不会如此轻易就败于你手。”陈如风虽是力竭,依然语气镇定。 “那我们就放长目光,看看下一场智谋的比斗之中到底是鹿死谁手,希望你不要辜负嵩焯远的一番心意吧。”叶之杭淡笑道。 “比斗智谋,你又想如何斗法?”陈如风得先弄清他意图,方才突如其来就将他拉入斗命之中,连反应间隔都无,虽说败者不应找借口,但他确确实实是准备不足。第二场斗智谋他可不想再吃多一次亏,若他一败此局,可就连第三局的武斗都不用斗了。 叶之杭神秘一笑,说道:“放心,很快你便会知道。我只能说,若在这一场智谋比斗中你败了,将要付出沉重的代价。虽然不足以取你性命,但可毁你一生成就。” 说罢此话,叶之杭不再与他多言,一手扯着江晟天的肩膀正欲离去。江晟天回望了陈如风一眼,似是有满腹难言,最终也只得在心中惋惜一叹。 双脚离地,凉风扑面,江晟天眼中的树木开始往脚下掠去,很快便陷入一片天旋地转当中,闭目片刻,风啸遍体,直到双脚立定之时,周围又变成了云淡风轻,除了一点晕眩以外别无异感。 睁开眼来,回到了相府之中的一屋顶上,叶之杭松开他的肩膀,眉头暗皱。 方才发生之事,恍如一梦,连江晟天都开始怀疑真伪,自己目之所见,到底是梦,还是实。 直到叶之杭开口,江晟天才肯定那是自己实实在在的经历。 “我说与陈如风斗智谋,必须是与你合作。” “什么?”江晟天哑然惊道。 “你助丞相谋算天风帮,我会助你一臂之力。若最后事成,斗智谋这一关便算是我胜出。”叶之杭解释说道。 江晟天这才惊觉,难怪刚刚他口中会说道一旦陈如风落败,便是毁去他一生的成就。这一场斗智谋,乃是将天风帮作为筹码摆上了桌面。 看江晟天心怀忐忑的样子,叶之杭像安慰后辈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场天风帮的争夺战表面看上去是你与他的战场,但实际上也是我与他比拼智谋的战场。从今以后,一切交由我筹谋,你负责办事便是了。” 江晟天呆立未醒,叶之杭哈哈一笑,在他耳边说道:“你大可放心,有你与我通力合作,这一场必定大胜陈如风。” 胜了陈如风,是否就能讨得心安? 与昔日旧故成为敌手,江晟天心中一片怆然,发现自己一路走来,撇下了许多许多的东西。天风帮,以及帮内曾生死患难的兄弟。 但为了能迎娶李音如,追求自己所渴望的幸福,他不得不这样做。 人生于世,又有多少人是身可由己的呢。 陈如风倚树歇息半日,气血勉强运行顺畅,这才有力一步一步地走动起来,只是步履蹒跚,像一个年迈老人一样。 走了几步,他却一下瘫坐在地上,不是脚力不济,而是心有哀念。 与叶之杭的斗命中,鬼家真气忽然涌现,拯救他于万分危急之际,令他再度思忆起当日鬼王嵩焯远为他挡下瑞云真人的神鹤之影的情景。 “现在没有人听得见了,你可以叫我一声师父了。” “师父……” 不知不觉,咽着的泪水从眼角之中渗下来,烙印在脑海之中的,就只有嵩焯远的背影和那硕大的护身鬼翼,以及他微微侧过头来的洒然一笑。 陈如风心中满载着愧疚,本来嵩焯远根本不需为他挡下这一击的,本来殒命的是他。 仰望苍天,清泪滑下眼角,要不是此处人烟稀僻,他也难得在这里放声大哭一场,宣泄对嵩焯远的哀思与内疚。 就连吸一口气,都充斥着悲伤。 落叶横飞,如同一个个看客围观着陈如风。 泪声骤止,陈如风抹去脸上水液,将泪迹也清去得一干二净,重新换上了那张铁一样坚硬的脸庞。 深深吸一口气,去尽了哀伤,他还要替嵩焯远跟叶之杭分较高下。 第一场斗命已落败,第二场便不能再败。 抖擞了一下精神,做好准备迎接下来的挑战,陈如风迈步起行,往返回天风帮的路途走去。 林道上,日光透过树间直落,射印在土地上,像一条条插入泥土之中的金黄柱子一般。 陈如风一路行走,却听身后有叶子窸窣之声,一停下脚步,那异响又停。 下意识地将手伸向怒风剑,提防意外。 裂空之声啸然传来,抓向自己的背后,虽然是背对,陈如风依然能清晰感到那强劲锐利的杀意就要贯穿自己的后脑。(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力战瑞云 陈如风虽在刚刚与叶之杭斗命之中竭尽真气,但经一番调整,也尚算回复了一部分,他身随本能,脚下闪出一串幻影,脚下如有弹弓,一下跃到高空之上,并在眨眼间转过身,不仅避开了那夺命的真劲,自己手中怒风剑剑光大盛,奋力绞出,却见白光像巨锤一样冲撞而来,剑身反震难止,催动了极大力气才借势甩开那白光,身往后倒飞。 “瑞云!”陈如风看清了白光之后的那人面庞,疾声呼喊出来。 瑞云一身道袍狂扬,长发飞舞冲天,面上杀气蓬发,如魔神般可怖。他两只眼睛射出极深的恨芒,对着陈如风咆哮道:“陈如风!你杀我徒儿,今日我便要来为我徒儿报仇!” 话声一落,瑞云又手化爪,向陈如风抓取而去。陈如风顿觉一股强然的气势将自己紧紧锁定,活动空间变得极为狭窄难行,将他的缥缈功克制得死死,便是当日瑞云对付陈如风的招数。 陈如风也不是束手待擒之人,怒风剑直刺而出,他也非当日那功力平平的陈如风,这一剑带着绿色旋劲,宛若巨龙吐风,激卷全场,其中又有白气如波波水光荡漾,充满着善柔温和,一烈一静相得益彰,竟能如此融洽地一同使出。 瑞云一手探进剑气之中,自己以动用了全身大半巨力,气劲从手中如裂地固根,一寸一寸地欲将陈如风的剑气撕裂开。只是他在用此巨力之时,也感到一道旗鼓相当的力劲与自己的手较量起来,自己的进攻并非轻松。 “哼!”瑞云见陈如风精进了如此之多,心中恨意更浓,暗催影鹤真法,一声鹤唳直冲云霄,剑气之中的那只手中似有无尽鹤影纷飞,穿插四出,鹤影御风,又将那柔柔水波踏破,怒风剑剧烈一震,带动着陈如风浑身猛颤,剑气炸成道道尘烟,将二人带入一片白茫茫的烟海之中。 瑞云也不懈怠,双脚凭着直觉向前疾踢,瑞云毕竟是人老成精,经验尚在陈如风之上,这两下脚踢可就命中了陈如风双腿,陈如风感觉自己双腿似是被巨木扫过一样,又痛又沉,身子立刻稳持不住,往地下跌落。 双脚踩落到地面,陈如风立刻化去瑞云腿上传来的刚猛真劲,收势不及往后连退,一口闷血从胸中涌上,积聚在喉咙上。 瑞云见陈如风忽然面容苍白,先是微微一惊,本来他方才与他交手觉得他较之以往变得十分难缠,心想自己这次也难以得手,现在却忽见他似乎先前隐隐有内伤,心中大喜,身子旋即降下来,双手白色气光跃跃欲试地泛动着。 陈如风瞪着他,心中不但有痛楚蔓延,也有一种憎恨生出。 他是杀死鬼王的人。 “瑞云!”陈如风蓦地反客为主地暴喝道,就令瑞云也不禁吃惊。 “你杀害鬼王,我今日绝不会轻饶了你!” 瑞云听后冷笑道:“是你害死他的,他为你挡下杀着,保住了你的一条小命。只是今天,你这条命依旧是要由我来取。杀徒之仇,不共戴天!” 他陡然转怒,两只手捏成拳头,白光竟化出两只鹤子出来,立在他的手上。 陈如风听瑞云所言,觉得他说是他害死鬼王似有道理,隐隐黯然。但很快便清醒过来,自己一旦失去斗心,今日必定丧命于此。 “你的徒弟作恶多端,死有余辜!”陈如风双手握在怒风剑剑柄上,怒眉一横。 瑞云已经双拳推出,两只飞鹤掠影窜出,向着陈如风闪魅狂冲。 陈如风一声喝出,怒风剑夹着剑光扫斩,宛如白波推着绿涛一样,将两只影鹤割成两边。 但分成两边的影鹤却如冤魂未散的野鬼一样,竟变成四只,重新带着猛劲回击向陈如风。 陈如风连忙展开护身剑影,犹如挥动长带,只是那些鹤影每一次碎开便会分成两份,凭空生出多一只鹤影来,不到片刻便有数百只飞鹤围绕着他狂飞猛冲,陈如风虽剑影弥漫,疾若电光,持续下去也真气接应不济,面上显出苦撑之色来。 瑞云冷眼看着他,“你现在可知道我这‘不绝千鹤’的厉害?” 鹤影重重,将陈如风包围得严严实实,陈如风本就本命真气消耗未恢复尽,现在变得独力难撑,感觉将要被这些鹤影淹没。 他眼前只有白花花的乱飞影鹤,就连自己的剑势都看不清了。 怒风剑不断扫荡斩击,他步立原地,就像与铺天的鹅毛大雪作斗一样。 他渐渐觉得,自己是在做无用抵抗,瑞云真人这招“不绝千鹤”根本无法可破,长持下去,不被这影鹤啄死,也会力竭筋疲而亡。 就在心神近乎失守之际,陈如风心头猛然一跳,,看到了瑞云面目狰狞地站在前方,得意狂笑。 是他,他才是害死鬼王的真正凶手。 不将他手刃,又何以慰鬼王在天之灵? 怒意填满了心房,陈如风两眼之中红光泛起,似是幽狱之中的愤然之血,伴随而来的还有从心而发的剧痛。 怒风剑现在只是随自己剑势而动,没有受陈如风的召控,在这里奋力地替主人挺着。 陈如风在急痛攻心之际,掏出锦盒,拿起里面的一颗丹丸迅速服下,一连串的动作只在瞬息之间完成。 瑞云看着源源不断的鹤影纠缠着陈如风,心中酣畅不已,一是自己的影鹤真法举世无双,看着眼前的绝妙神通,一股自满溢上心头。二是杀徒之仇得报,自然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 鹤影忽然静止,就像僵凝住了一样。 瑞云面上一喜,以为是鹤影已经缠死了陈如风,本来自己只有手一握便可将那千万鹤影引致炸裂,陈如风立刻便会受不了重重的气劲爆力而当场身亡,但杀徒之仇深重,瑞云觉得就这样让陈如风死去太过便宜了他,于是便要他慢慢在这“不绝千鹤”之中受折磨至死。 一道黑色剑影蓦地从密集鹤影之中破出,直贯延射往瑞云,瑞云以为胜券在握,正值欢喜之际,猝不及防这一击,差点就着了道。他不愧为当年名震江湖的人物,一下脚蹬身体在间不容发之际飘然闪开,那万千鹤影却在这一刻尽化为白碎,再也不能一分为二,生生不息地将陈如风缠住了。 原来这“不绝千鹤”实质是瑞云在暗中鼓催真劲来维持的,所以这招破绽便在瑞云身上,只要攻其主,方能破去万千不断的鹤影。 瑞云心中掀起骇然大浪,自忖道不可能,刚刚他明明看穿了陈如风本命真气不继,绝对撑不了多久,更加没想到他会出手这来势汹汹的一下突袭。 白芒渐散之中,有一双红芒在烁烁闪动,一个屹然站立的人影也从中逐渐清晰过来。 方才怒风剑自觉护主之际,陈如风引怒上心,激起体内潜藏的魔家邪气,同时引发魔毒,幸而后来他及时服食下君莫笑所赠的“延魔丹”才能抑制魔毒,又能借用魔家邪气的力量与瑞云一战。 这一战,陈如风便是要将自己交给魔家邪气,置瑞云于死地! 陈如风红目一眯,露齿狞笑,人如箭射出,带着身后一连串的黑色迷影,怒风剑覆在一层淡淡的黑气之中,变得幽异无比,似是一柄凶魔夺命刃一样。 瑞云灵觉敏锐,却也是在片刻后才反应到陈如风以追至他身前,怒风剑上喷吐出黑色剑气,仿佛断头砍刀一样,连有三道衔着他轰轰斩落,他急忙横飞身子,三道黑色凶残的剑气纷纷劈到了地上,留下三道望者心寒的深痕于地。 他没有闲余去惊惧,陈如风的怒风剑已如附骨之疽一样横斩而来,他一掌击出,一只气化白鹤扑翅迎出,贯满真劲,也被怒风剑一道黑光毫不留情地切碎。 无可奈何,陈如风得魔家邪气之后,怒风剑出剑招招狠辣致命,不留余地,紧迫逼人,他想施展出影鹤真法最高一层的“神鹤真怒”都无能为力,自己稍有迟缓,便会被斩于怒风剑之下。 手掌掌气连涌,陈如风出剑疾刺,明明是刺出数十道剑影,这数十道剑影内毫无间隙可言,所以让人错觉察视只有刺出了一下一样。瑞云身子连震带退,但他毕竟曾为中原八隐,功力尚有几分出彩之处。面对陈如风惊涛骇浪、索命无情的凶厉进攻,他也能且攻且守,掌心翻带推收,掌法百变,更加将影鹤真法的灵敏之处用至妙巅,飞鹤引开陈如风的剑势,又有另一道极带威胁性的掌力后续而至,令陈如风又不得不收回部分剑势防守,不能放开手脚地去进攻。 二人有来有往地穿过了数棵高木,树叶被气劲扫落了百片有余,二人所过之处鸟惊鸣奔逃,又有为数不多的几棵树被陈如风无情附有魔气的剑劲拦腰斩断,陈如风还一剑将断树挑起,像一根旋转的棍棒一样击向瑞云,瑞云一掌便将它打成木屑。本来陈如风与瑞云的实力尚有一段差距,没料到有魔气助阵,现在二人竟能战得难分难解,一时高下不分。 只是“延魔丹”的效用并不是永远,效用一过,魔毒又涌上体内,陈如风一直占于主动的进攻一下子支离破碎,最后一下黑色弧斩被瑞云双掌带偏之后,便再也无法进攻,捂着胸口,双目红光一闪一烁,落下地去,紧接着又痛得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瑞云“咦”了一下,初时还以为陈如风这是示弱诱敌之计,让他放松警备再有机可乘,一直紧凝着气势,离在远处不敢轻举妄动。但良久过后陈如风并无动静,他略略靠近,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真的似乎有怪病于体内,此刻发作无疑是天助他也,一笑推掌击出,去势倾尽自己所有真力,哪怕陈如风真的是装诈他也不可能接得到自己的这一击。 陈如风魔毒扰体,已经尽被体内的痛楚占据了神念,还哪能留意到被一只鹤影笼罩着的瑞云正持掌疾来,要一掌送他上路。(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媚尊诡计 两团黑漆漆的事物如潜游幽暗之中的魔影急速蠕动,在日光之下犹如腾飞的黑蛇一样,拂荡掠过,将瑞云的那一倾力猛掌撞开。 瑞云见此状,骇叫道:“天魔双魂游?” 双魂撞开了瑞云的掌击之后,便像两只互相追逐的海中鱼儿般混旋起来,慢慢收聚到一个陡然而至的人影手上,像两只乖驯的宠物一样,舐舔着主人的手臂。 明媚春日,柔光似碧涛,在树林之中连绵起伏。那人的肌肤在这艳阳之下像永不消融的雪一样,光洁诱人,吹弹可破。目光移到她的脸上,更是千娇百媚,教人心中绮念乱生,就要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在她的脸上轻抚一下才能心足。 她浑身衣布单薄,婀娜身姿暴露无遗,映衬于日光底下更像一个从天而降的绝艳女仙一般。 朱红火唇轻轻一动,让天下间所有男人魂牵梦绕,颦蹙一笑,可令樯倾楫摧,与当年的祸国红颜褒姒竟有十足相似。 瑞云连忙收摄心神,不让她的媚术所牵制,沉声道:“媚尊,你何以要来坏我好事?” 蓝玉儿双足立空,卷袖轻轻挥动,“天魔双魂游”敛回消失,她双眉俏拨,娇滴滴地道:“瑞云真人,你该不会忘记了与我赤魔圣坛之间的协定吧?你擅自离开赤魔圣坛不单止,还来找陈如风报仇,要对他暗下杀手,若是我来迟半刻,怕是就让你得逞了哩。” 虽然是责怪之言,可话语之中并无怨气,反倒让人觉得莺莺动听,甜美悦人。 “哼,你们赤魔圣坛答应我的事情,现在可不知道办妥了多少?”瑞云冷声反问道。 “如果你敢取陈如风是性命,我敢担保,你这一辈子都不用想光复云祥观。”蓝玉儿笑着说道,笑靥之中像是带着一柄柄锋刃,不怀好意地朝着对方比划着。 瑞云一时默然,陈如风此时魔毒攻心,意识一片紊乱,也不太听得清楚二人对话,只知自己命悬一线,看见蓝玉儿不期而至,却将瑞云震慑住了。 瑞云看了一眼陈如风,冷哼一声,“杀徒之仇不保,我这个做师父的又有何颜面将来在黄泉路上见我徒弟?” “如果我说光复云祥观要靠他的话,你是否还会这样想呢?”蓝玉儿似嫌悬于半空之中过度虚耗真气,便落在地上,陈如风正处于二人中间受魔毒煎熬,只能发出呀呀的嘶叫声。 瑞云蹙眉打量着陈如风,,眼中疑惑丛生,“这个人可以帮我光复云祥观?” “他可以助我扩大赤魔圣坛的势力,我赤魔圣坛长了力量,还怕不能助你的云祥观东山再起么?”蓝玉儿极尽口舌,意图用言语打动瑞云,打算若真的谈妥不成,便立刻出手与他反面,陈如风此时对于她还有莫大的价值。 瑞云也陷入了权衡之中,心忖道自己辛辛苦苦培养黄化,旨在有朝一日能倚靠他光复云祥观,重拾昔日声威。但听蓝玉儿所言,既然陈如风也能有助于他达到这一目的,那么黄化的死则显得并不十分重要了。 “好,如果他真的能够助我光复云祥观,我便不取他性命。”瑞云思索再三,终于肯退让。 蓝玉儿神秘一笑,以气传声到他耳边,恐防被陈如风听到:“若你真的想要杀他也无所谓,待我将他利用完毕后,你取他性命与否,我不会再过问。”蓝玉儿此言更是能够进一步收买人心,让瑞云对她更死心塌地。 瑞云微微吃惊,看着蓝玉儿脸上的媚态十足的笑容,心中暗道这女子果真是蛇蝎心肠,不过既能报仇,又能光复云祥观,何乐而不为呢,旋即也点点头,收起自己的气势来。 陈如风苦苦呻吟,几欲要突破他的承受底线,他心觉自己就如被万蚁噬心一般,只渴望这种痛苦快快消停,要不然他可要一剑将自己自我了结掉。 蓝玉儿踮起玉步走近他,双手中幻过几道黑气,先虚空一抓,再往前探出送去,陈如风身子强颤一下,仰天吐了一口气,全身也有黑气排出,像是从他的体内蒸腾出来一样。 陈如风顿觉痛苦渐渐减轻,神识也慢慢回复清明过来,但他依旧一直紧咬牙关,嘴唇都要被他咬破。 片刻过后,陈如风满额冷汗,瞪着蓝玉儿,全身犹如虚脱了一般,问道:“是你救了我?” “我只是暂时替你消去魔毒而已,但这是治标不治本的。”蓝玉儿淡淡说道,陈如风虽然隐隐觉得她知道如何彻底清除魔毒之法,可瞧她这副模样是不会如实相告的,便也懒得死缠追问下去。 他眼睛不敢再在她的脸上流连多片刻,生怕陷入她的媚术之中,望向地面朝着她拱手道:“多谢了。” 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哼,陈如风转过头去,起初他还以为是蓝玉儿将瑞云驱赶走,没想到瑞云正双袖拂后,冷冰冰地注视着他。 想起鬼王正是死在他手上,一股恨意又袭上心头,陈如风拔出怒风剑,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连举剑的力气都没有。 “陈盟主,冤冤相报何时了。”蓝玉儿笑着假惺惺地劝说道,碧玉般的手按在了陈如风握剑的那只手背上,陈如风顿时感到手一麻,一股柔和冰莹的感觉从蓝玉儿的手中传来,令他浑身怪异地酥软了一下,顺从地将怒风剑收入剑鞘之中。 “这下可好,我没来跟你计较我徒儿的性命,你倒要来跟我讨嵩焯远的性命?”瑞云眼中忽绽杀意,蓝玉儿娇媚的目光迎上,将那杀意柔柔化开,轻轻地放下了陈如风的手,此时陈如风却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不舍之感,待他回神过来后才暗叫好险,惊叹这媚尊的媚术确实厉害。 “大家要以和为贵,真不知道你这些男子,怎么就喜爱动干戈。”蓝玉儿带着几分嗔怨说道,撇起嘴来的样子让人格外生怜,令陈如风和瑞云都一时为之失神,幸好二人非凡夫俗子,很快就回复过来。 陈如风皱眉道:“我没想到媚尊竟然会与这通缉犯做朋友。我看一直以来媚尊是将他藏在了赤魔圣坛之内,鬼府的人搜遍了全天下都搜不出,大概是不知被你们用什么障眼法掩饰过去了吧?” “陈盟主此言差矣……唉,我也不跟你多说啦,反正我不会让你去找人来抓捕瑞云真人,也不会让瑞云真人伤害你的。” 陈如风冷声道:“媚尊又打算如何阻拦我?不将这通缉犯捉拿归案,鬼王岂不是算枉死?” 蓝玉儿娇笑道:“陈盟主,我尚有关于赤魔圣坛的事情要与你商量,这几天就劳烦你跟在我身旁了。” “有事待我前往天下盟再说,难不成你要将我扣押?”陈如风心生不安,望着蓝玉儿的笑意,似乎她并不打算放他离开。 “什么扣押那么难听呢?不知道有多少人舍不得离开我身边呢,这可是盟主你几生修来的福气啊。”蓝玉儿甜甜自醉地说道,“只是这事情关乎我赤魔圣坛兴衰,不可再拖时日,便只能将盟主留在我身边。” “你肯定用了什么把戏,才令我提不起真气来。”陈如风暗自调息片刻,发现自己体有异况,怀疑到这是蓝玉儿动的手脚。这女人笑里藏刀,陈如风数次对自己说,切不可轻信她的言语。 蓝玉儿笑道:“没办法,要替你消去魔毒,也只得先用这‘天魔锁禁’来制住你的真气,不过这‘天魔锁禁’可是有三日的时效,三日后便会自行解除,盟主不必担心。” 陈如风自然不信这些鬼话,想得出她真正用意是要控制他,却不知她有何意图,一时心里忐忑不已。 “那就烦请媚尊将我送回天风帮,待我痊愈后再行商谈。”陈如风烦躁地说道。 “哎呦,那可不行。”蓝玉儿伸出一根手指头摆了摆,“我刚刚已经说了,此事不可再拖延。你便放心好了,谈妥之后我保证盟主能够完好无损地回到天风帮。而且此事非细谈数日不可解决,兼之若这几天内魔毒复发,陈盟主留在我身旁我亦可照顾你一二。” 蓝玉儿摆出了数条理据,非得要将陈如风留在她身旁。陈如风苦于现在无力反抗,纵使自己不同意也对蓝玉儿这招霸王硬上弓无计可施,一时气馁愤恨地瞪着地面,再无话说。 蓝玉儿见陈如风像一只想撞出鸟笼的囚鸟的模样,心头喜滋滋。又转向瑞云,道:“瑞云真人,碍于你现在的身份,要随行须得易容一番,才免让人生疑。”话罢打了一下响指,一个人从树干后走了出来,他的眼睛率先落到陈如风身上。 正是文子成。 瑞云听蓝玉儿这番话难免有点不悦,不过她说得有理,他也只得遵照她的吩咐。转念心想到几日后就能替徒弟手刃仇人,什么不快都一扫而空了。 文子成眼光不怀好意,有几分狰狞。 当日天下盟会上陈如风便与文子成见过面,二人本来仇怨深远,当日相见大家都碍于身份和在场群豪而无发作,今日却是在野林之中再会,陈如风身体积弱,文子成却是浑身无碍,现在陈如风可谓落入钓钩的鱼,只有任人鱼肉的份儿了。(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魔坛隐秘(上) “白使,你去替瑞云真人好好易容,千万不能让人看出他是恶名满贯的通缉犯。”蓝玉儿指令道。 文子成道了一声“是”,眼睛却不离陈如风,匆匆拿出整妆工具替满脸不满的瑞云捣搞了一番,却是将瑞云易容成一个面色黝黑的樵夫。 “还劳驾瑞云真人换上这一身衣服,以策万全。”文子成恭敬地将一套农家服饰递给他,瑞云扫了一眼,似还有颇多怨言,终究还是将它披在身上,将原先的白色道袍遮盖住,只要再加上一顶草帽,便与一般的樵夫无异。 “前方不远便是华州,我们便在那里和陈帮主好好商谈,沿途之上白使你就好好护送陈盟主,可不要怠慢了人家。”蓝玉儿媚媚一笑,率先往前走。 文子成听了蓝玉儿的吩咐,阴森地笑着望向了陈如风,陈如风见文子成阴狠的目光,顿觉头皮发麻,奈何自己现在真气全无,就像干涸的水塘一样,怕是落入了文子成的手中,自己这一路上都会不得好受了。 陈如风厌恶地看着文子成走了过来,竟然连将脚步移开的力气都贫乏,任由他抓起自己的双手扣在身后,就像押解犯人一样。 “走吧,陈盟主。”文字成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顿时便有一股寒气深入耳中。 陈如风的背部被文子成狠狠地推了一下,他往前踉跄,几乎就要跌倒。他狠狠地瞪向文子成,文子成却只是一脸险恶的笑容。 一路之上,文子成都多次出阴损招数为难陈如风,先是几次冷不防地一伸脚将他绊倒,弄得陈如风鼻肿唇青,又将陈如风的手紧扣得生疼,几乎就要将他的手腕握碎一般,百般凌辱,看着陈如风痛得生不如死的那模样,文子成心中快意更盛。 陈如风咬紧牙关,哪怕自己像犯人一样被文子成折磨,他也不哼一声。走在前面的蓝玉儿与瑞云二人也视若无睹,自顾自地走着。文子成见陈如风这般倔强,变本加厉,可也只是令陈如风发出唔唔的叫声。 “你向我求饶,或者我会考虑在这路上让你好过一点。”文子成开心地凑在陈如风耳边道。 “你休想。”陈如风低声颤抖地应了他三个字。 “你毁掉了我的天羽帮,现在这点小意思还不够偿我心头之恨呢。”文子成笑中带着恶狠,拽起陈如风的头发,让他不由自主地抬起脸来,二人双目对视,均是火花四迸,恨不得当场将对方杀死。 陈如风感到自己有几根头发被文子成生生扯断了,但他就是不出声,死死坚忍着,强烈的痛楚几乎就要将他的脑盖掀起来一样,文子成慢慢加重手力,像看着一只垂死挣扎的白鼠一样,充满了快感。 蓦地,痛楚消失了,文子成的手重重往下一按,陈如风面朝地面扑了上去,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嘴巴碰到了地面的泥土之上,随即后脑勺又有事物挤压而来,让自己无法起来。 文子成的脚肆无忌惮地扭着,不断地踩着陈如风的脑袋,让他的嘴巴在泥上摩擦着。陈如风紧闭嘴巴,软中带硬的泥土舐舔着自己的嘴巴,不一会自己的脸上已沾满了泥污,肮脏一片。 “怎么了?”蓝玉儿察觉二人没有跟上便转过头来,看着文子成的这般举动,眉头都没皱一下,眼中水波碧动,带着一点戏谑的嗔怪之意。 “没有,陈盟主说他肚子饿了,我便喂他吃一点东西而已。”文子成稍稍停住了脚,不再左右扭动,被蓝玉儿这一看,他便觉自己这一举止略有不雅,脸上浮出一点尴尬来。 “快上路吧,别玩了。”蓝玉儿如同看着两个小男童玩耍一样,只觉好笑。 听蓝玉儿的吩咐,还是正事要紧。文子成只好扯起陈如风的头发,将他整个人都拉了起来,继续在他耳边极尽挑衅之言。 “文子成,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陈如风口中嘶嘶地发出声音。 “好啊,我等着呢。”文子成幸灾乐祸地说道。 一行四人走了大半天,去到华州之时,也已经夜幕坠临,苍穹如墨,唯独是繁星璀璨,皓月如玉。 进了华州,周围行人众多,文子成也有所收敛,只是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暗中制住他,以防他逃跑。他的脸上涂上一层和善将原本的凶狠遮盖住,若是看不清陈如风脸上苦兮兮的表情,必定误以为二人是铁打的兄弟。 但没有多少人去留意他们,更多的人将注意力留在了走在他们前头的那女子身上。 蓝玉儿于黑夜之下更显迷人,犹如一朵星幕之下艳丽的红花一样,所到之处均能吸摄所有男人的目光,她也不是那些知晓矜持的人,对于每一个落目于她的男人都回以极其旖旎春媚的眼神,不知将多少人的魂魄勾走了。 美中不足的是,她身旁伴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黑脸樵夫。那樵夫眼神如刺,将所有贪婪色迷迷的目光逼退,让多少痴情浪子阑珊而回。 他们走到了一家名为“金池”的客栈之中,蓝玉儿玉足步入,客栈之中便七彩生光,所有男子魂魄不齐地望向了她,个个目中无光,只余下她的倩影,深深地嵌进了他们脑海之中。 唯独那台前掌柜看到来者,阿谀笑着走到蓝玉儿面前猫腰,矮了她半个身子,毕恭毕敬地在听候她的吩咐。 “阿莫,我要两间房间。”蓝玉儿跟那掌柜似乎是旧识,那个叫阿莫的掌柜连忙吩咐那店小二去为他们置办,领着他们到上房去。文子成经过那掌柜面前时,那掌柜也连声施礼叫着“文公子好”,文子成傲慢地嗯了一声,不再多加理会他。 陈如风稍稍打量了一下这客栈,也颇具雅致之风,虽然小却不显狭窄。布上二楼之时却是有一天井筑于此处,天井之中有一个五人环抱大小的圆池,散发着灿灿金光,定睛一看原来里面的池水竟是金色的,难怪此客栈会有“金池”之称。 只是不知这“金池”是如何造出,能有这般奇观。 小二将他们带到一房间里,蓝玉儿便将他屏退。但那小二目不转睛地盯着蓝玉儿,声音都结巴起来:“这位姑娘,小的……小的领你去另一房间……” “不必了。我知那房间就在旁边便可以了。” 蓝玉儿嫣然一笑,将那小二心神震得七零八落,他离开之际脚步轻浮,就像是醉了酒的人一样。 这里再无外人,文子成松开搭在陈如风肩膀上的手,一把将他推坐到了椅子上,看着陈如风嘴上还未洗清的泥巴污迹,又见他正死死地瞪着自己,耻笑道:“看什么看,吃泥巴的!” “白使,不可造次!”蓝玉儿柔声怪责道,充满着嗲声嗲气。 “对,我差点忘了,你可是鼎鼎大名的天下盟盟主呢!”文子成装作恍然大悟道,实则要进一步折辱陈如风。 陈如风不加以理会他,冷冷地看着蓝玉儿,问道:“你们带我来这里,到底有何居心?” 蓝玉儿媚眼朝他一抛,缓缓道:“这里是我们赤魔圣坛的秘密分坛之一。” “便如天羽帮一样?”陈如风瞪向文子成,难怪刚刚那掌柜会对蓝玉儿和文子成恭敬有加,原来也是赤魔圣坛的人。 “是的。”蓝玉儿玉足似踩着艳光,走到了窗户前,时不时有男子望上来,眼睛便如当场石化一样,再也移不开了。 “原来你们赤魔圣坛也是一直暗中培植势力,不为世人所知。”陈如风冷哼哼地说道。 “我要跟你商谈的,便是与这有关。”蓝玉儿语气忽然变得正常起来,正常得让人心有不惯。 陈如风皱了皱眉,文子成和瑞云都立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二人对答,不敢打扰。蓝玉儿倒像是将注意力集中到窗外楼下人来人往的景色之中,不一会儿已是引得一堆男子聚在那里驻足观看,如同欣赏一片绝佳的胜景一样。 蓝玉儿笑了笑,月华如水,将她的笑容洗得净白无暇,生出一种天然勾摄人心的魔力。 砰然关上窗户,楼下的那堆男子才从蓦然回神,方才还见有纤纤绝色,短暂的一瞬后却闭户消失,个个都失望至极点,更有狂热者冲进来金池客栈,显然是被掌柜拦着,在楼下大呼小嚷。 蓝玉儿似是对这一切都不上心,目光重新流向陈如风,陈如风顿时心感她的目光犹如嘎嘎嘎采集月华归来,更添媚意,让人难以守住心神,被她的目光盯注越久,他就越感到自己的魂魄少了一角。 “约有二十年前,出自我们赤魔圣坛的一位当世奇才,刑石,带领着我们赤魔圣坛傲视整个江湖。江湖之上,除‘魔君’刑石外,无人敢妄称第一高手。”蓝玉儿慢慢忆起往事,眼中的媚色却愈发变深,跟她的语气十分不符。 陈如风道:“我也听过‘魔君’刑石之名,他自恃一身武力,想一统江湖,为他独尊,欲斩尽所有逆他意者,为求自己私欲不惜迫害各大门派,终惹得众门派联手反攻。” “你又是否知晓,联手将魔君刑石击败的人,是朝虢、冷非绝和泽崆云三人?” 陈如风闻言一震,他毕竟是一路风浪过来的人,很快便平伏过来,说道:“未曾细听说过。” 蓝玉儿说着哼了一声,道:“此事他们当然不敢说到街知巷闻,其中知情者也甚为至少,只知道当日他们三人与刑石相约断石崖,却不知道期间发生何事。” 陈如风眉毛一扬,说道:“愿闻其详。” “事实是,当年他们三人联手一同对付刑石,以多胜少,胜之不武,当然是不敢与外人相告。”蓝玉儿说道,“口口声声以江湖安危为重,却是罔顾江湖道义,以三对一。” 陈如风沉默不言,蓝玉儿所说之事相隔久远,他自己才涉江湖不过几年,又怎会清楚那些事。 “刑石被灭之后,我们赤魔圣坛也随之受到众帮派的打压,还要被天下盟监察,不得扩张势力,是以我们赤魔圣坛日渐式微,迫不得已才要暗中发展。”(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魔坛隐秘(下) “你的意思是,除了天羽帮和这金池客栈,你们赤魔圣坛还有另外的神秘驻点?”陈如风心中一凛,没猜到赤魔圣坛表面一直与世无争,内里却拥如此脉络盛大的秘密分坛,其隐藏实力大有可能位于众帮之最。 “如果我们不暗中谋求发展,在魔君陨落之后,我们赤魔圣坛还能存活至现在吗?怕是早就如那些三流帮派一般,残喘不全了。”蓝玉儿一般说着,目中媚光盛绽不断,如毛虫一样摩擦着陈如风的神识,让陈如风感到心痒难耐。他竭力紧守灵台的一丝清明,清楚蓝玉儿说话间已经接连用媚术去冲击他的意念,若他破守沦陷,之后必定会任由蓝玉儿摆布,不知会答应她何种要求,做出什么自己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蓝玉儿话语连珠,继续笑道:“正如你们天风帮那样,不仅仅是着手于护卫生意,还发展绸缎、米行、漕运等行业,在江湖上生存不进则退,不发展只会遭受他人的淘汰,这一点你作为一帮之主应该是明白的。” 陈如风眼神渐现迷离失魂,感到自己脑海之中神识上的那道防线将要被蓝玉儿冲溃。他紧凝一下目光,咬着牙道:“谁让你们赤魔圣坛先前作恶多端,魔君刑石贻害江湖,你们赤魔圣坛没一个是好人!正如当日宁州之时他利用我去为你们盗取黑元石,害我蒙冤受屈,亡命天涯,足可见你们魔家之人心肠毒辣,行事不择手段!” 媚意更浓,陈如风一狠心干脆将眼睛都闭上,避免再看着蓝玉儿那张俏丽诱惑、晶莹碧透的脸蛋。但他一闭上眼睛,脑海之中便浮现出她樱桃红唇,弯月细眉,水灵双目,令他更加不能自拔。他心中暗惊,蓝玉儿从色香味全面施展媚术,至此自己仅仅能招架一二分,长持下去必然心神失守。 “所谓的正邪,也只是由你们定夺。凭什么道我们魔家就是邪,你们千剑门、冰墓就是正?匡扶正道,不过是人们排除异己、争权夺势的借口而已,大家都是怕我赤魔圣坛高盖过其它门派,所以才联手打压!让我赤魔圣坛永不超生,成不了你们的威胁!”蓝玉儿媚色不减,脸上却有了一点愠意。 “当日我命白使劫取黑元石,也是为了复兴我赤魔圣坛。只是想不到会被你这小子坏事,机缘巧合,你又吸入了黑元石中的魔家邪气,证明你与我魔家有难得的渊源。”蓝玉儿继续说道。 陈如风忍不住睁开眼,双目布上一层寒意,冷冷说道:“那便是说,先前君莫笑多番出手相助,又辛辛苦苦将我捧上天下盟盟主的宝座,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赤魔圣坛?” “我的确是曾有过招揽之意,你身怀魔家真气,若修习我们赤魔圣坛的天魔功,必然事半功倍,不出数年你的成就甚至还可能在魔君之上。”蓝玉儿说道。 “呸!”陈如风狠狠地吐了一口哦唾沫,虽然神识正受蓝玉儿的媚功所惑,依然制不了他腔中的怒火,他冷声道:“魔家之人,果真是喜于利用他人来达到目的,今日我算是亲身体验了。” 文子成忍不住迈前一步,举拳欲打,“你这个泥巴怪胆敢无礼?” 蓝玉儿手一摆止住了他,盯着陈如风道:“只可惜我又想到如今你手下有如此大盘的功业,又岂会甘心放弃转投入我赤魔圣坛门下,于是我就改变了主意。” 她眼中目光如含春水,蕴着盈盈柔波荡漾着陈如风的心神,陈如风一下子神识被减至最弱,满身如火遍烧之感,差点就控制不住最后一点理智,他捏紧桌布,死命抑制着自己高涨的欲望。 但蓝玉儿却如幽魅般飘至他身旁,婉袖轻如薄纱,盖在他的小腹上,一张绝艳无匹的脸颊凑到他的耳边,勾魂夺魄的胭脂香侵入到了陈如风遍体,令他双目蓦地瞪大,全身血脉膨胀,两道血柱就要从鼻孔之中喷出来。 像缠绵的绢带将他缠绕起来一样,陈如风已然浑身不能动弹,只能感到耳边一阵阵凉爽之意,耳朵灼得涨红快要烧熟了一般,原来是蓝玉儿在他耳边吹气。 “只要陈盟主肯签下手谕,解除我赤魔圣坛束缚,不再监察我赤魔圣坛,任由我们自由发展,那么……”话语间,蓝玉儿已经像没了腰骨那般软绵绵地倚着陈如风,一只玉指蜿蜒地在他胸膛前滑过。 站在一旁的文子成看得又妒又惊,妒是妒蓝玉儿投怀送抱,陈如风这泥巴怪竟然能有福消受美人,惊的是陈如风心志之坚,要蓝玉儿动用躯体之诱这最高等的媚术才失掉最后一道防线。但当他细想之后却倒抽了一口凉气,蓝玉儿这蛇蝎美人,表面娇艳媚美,可陈如风只要答应下她的说话,签下盟主手谕之后,她必定立刻杀人灭口。除了魔君刑石,任何人敢一碰她这棵牡丹花,必定变成了风流鬼。 樵夫装扮的瑞云道心稳固,看着这香艳诱人的景象,也只是冷哼一声,并无过异反应。 蓝玉儿薄薄的衣裳贴着陈如风,陈如风几乎能够感知她的玲珑浮凸之处,心神早就涣散崩溃,哪怕蓝玉儿现在要他从窗户跳下去,他也心甘情愿。 陈如风连声道好,蓝玉儿笑得更艳,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推到他面前,一边在他耳边嘀咕着。陈如风十分顺从,双目之中没有一点神光,行尸走肉一般地听着写着,将她传到他耳际的一字一语写到纸上,书写的正是要废止当日魔君刑石陨灭之后订立对赤魔圣坛诸项严管措施。 只差最后的落款和指印,蓝玉儿看得心中暗喜,眼看就大功告成之际,陈如风手中笔尖却陡然一顿,悬在自己姓氏的“陈”字之上。 蓝玉儿眼中闪过疑色,连忙以媚术加持的柔媚声音传递到陈如风的耳中:“快把你自己的名字写上吧!” 但陈如风僵立凝止,无光的双目却渐渐有了神采。 毛笔一甩,陈如风抓过已经书写好了一大半的手谕,撕成碎片,随手扔开,顿时像漫天雪片一样,飘荡在房间之中。 文子成见功亏一篑,勃然大怒,一把过去将陈如风按在桌子上,大吼一声。陈如风只是恢复了神识,可功力却未曾复原,哪有半点挣扎的余地。 蓝玉儿媚脸也禁不住露出愤然之色,纤袖一甩,后退数步,瞪着着陈如风,双目之中透出狠然,大有不甘之意。 她一跺脚,又不解又不服气地怒道:“为何偏偏最后才来破了我的媚术?” 陈如风脸上露出壮烈惨然的笑容,心想赤魔圣坛这些人阴谋不奏效,必然不会再对自己和善,自己这条性命怕是今日就要丢在这里了,想到此处反倒有一股勇气冒涌上心,凛然不畏,口上说道:“要我帮你们签手谕?做梦吧。” 文子成正想再对他施暴,却被蓝玉儿举手制止。 蓝玉儿缓步走近,心知自己媚术再也奈何不了他,便也不再刻意作状,仅是淡笑着道:“盟主,你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我赤魔圣坛与你并无什么大仇,反倒是你将我们的天羽帮清灭,但我并不打算就此事追究……” 陈如风哼声道:“在宁州之时的冤屈是天羽帮给我的,这笔账你可是忘了?” 蓝玉儿继续说道:“若非如此,陈盟主你又如何因祸得福,有今日这般成就?” “一派胡言。”陈如风不屑地道。 “而且事后君莫笑曾助你击杀残影阁、碧血轩、斗日派、鲲鹏门四人,又在青士武殿上对你施予援手,还赠你四颗‘延魔丹’以抗魔毒,之后的天下盟会中我们又一力抬举你成为天下盟盟主,这般恩德,还不足以抵消先前我们对你的仇怨么?”蓝玉儿头头是道地说道。 陈如风顿时默然,念起在洛阳之时君莫笑确实救了霹心晴一命,又赠延魔丹于他,确实对他有莫大的恩惠。 看见陈如风似乎对心中的固念有所动摇,蓝玉儿微微一笑,重新回复到千娇百媚的容态,说道:“陈盟主也不必着急过早给答复我,我就给你一晚时间好好思索,到明天说不定你会有不同的看法。” 蓝玉儿话罢,便交代文子成好好看管着他,自己要到另一房间歇息去了,至于瑞云则由他爱留不留。瑞云当然要寸步不离地守在陈如风身旁,只待赤魔圣坛事成之后好让他亲自手刃这个杀他徒弟的仇人。 陈如风眼角狠狠地瞥了一下他们,只可惜自己陷于困境,一丝真气都调动不了,更别说在瑞云与文子成二人的眼皮底下脱身了。 至于他与赤魔圣坛之间的恩恩怨怨可说是十分难清算,先前蓝玉儿曾遣请地影会天字一号杀手厉绝出手刺杀他,后又亲自去到天风帮要动手意欲将他杀掉,但两次击杀不成功后她却变了主意,改为逐步逐步地将他捧到江湖巅峰之上,再对他加以利用,为赤魔圣坛谋求最大的利益。 没想到陈如风竟然软硬都不受,蓝玉儿只好以恩怨之说来动摇他,陈列出之前赤魔圣坛对他的种种恩顾,她深悉陈如风是恩怨分明之人,希望他能以一种报恩的心态答应她。 陈如风现在也暗自细想,赤魔圣坛到底于他是恩多一点,还是怨多一点。 夜阑人静,金池客栈外的大街也渐渐悄寂了下来,唯独是几间房屋里还透出灯火明光来。 三个披黑的人影走过大街,依其轮廓隐隐可辨是两男一女,他们身着劲装,挂有佩剑,穿入火光映照之处时,可见三人脸庞,均是气度不凡。 他们步履沉稳,呼吸均匀,可知是有一定深厚功力的习武之人。 金池客栈,那个莫姓的掌柜正在拨打着算盘,噼啪噼啪地作响。 三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男声说道:“掌柜的,我要两间上房。” 阿莫一见三人就知晓他们是江湖人士,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对着他们赔笑道:“不好意思啊三位,今晚客房满了。” 另外一男子沉吟片刻,道:“夜师兄,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另投别栈吧。” 听那女声道:“可别处客栈却早已打烊了,就此处还亮着灯火呢。” “既然如此,我们就在这里坐着,直到天明好了。”那男子道。 那被叫作夜师兄的男子说道:“我们两个男的当然无所谓,可沈师妹……” 女声有点懊恼道:“我虽是女儿之身,可体质却不比你们男性要弱!” 阿莫毕竟也是有江湖阅历的人,过了片刻终于认出了三人,是千剑门的三位出色后辈弟子,夜孤鸿、泽宇和沈馨雨!(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金池风云(上) 夜孤鸿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在这里坐一宵好了。” 沈馨雨见夜孤鸿听从己言,嘴巴微微一弯,三人挑了张桌子坐下,又点了几道小菜美酒,准备来消遣这漫漫长夜。 “沈师妹,这酒……”夜孤鸿看着沈馨雨挽起酒瓶,不由分说就几口大灌直下肠肚,正是效仿江湖上那些豪侠之举。泽宇看得蹙眉,幸好现在客栈内并无多人,要不然沈馨雨这尽失女子矜持的举止,可就贻笑大方了。 沈馨雨灌完几口,将酒瓶往桌上一搁,脸上映起两片绯红来,看着两名男子目瞪口呆的表情,她似乎并不觉有不妥之处,疑惑地看了看二人。 泽宇干咳数声,正色道:“沈师妹,你是女儿之身,还是少碰酒水为妙。” 沈馨雨刮了他一眼,不服道:“女儿家就不能喝酒了吗?来来来,咱们比拼比拼,看谁的酒量更大。” 此时她已有几分醉意,泽宇和夜孤鸿二人看在眼内,暗自摇首叹息,更加不会与她比酒。 阿莫掌柜在台后敲打算盘,眼睛却时不时瞄一下三人,似有提防之意,见三人各自把酒言谈,很快不到半宵,桌上的送酒小菜就被他们一扫而空。沈馨雨在泽宇和夜孤鸿的百般阻挠下,才没有继续灌酒,保留了几分清醒。 “唉,都怪我不好,只顾流连街上,害得跟丢了文子成。”沈馨雨牢骚自怨地道,醉意比先前要浓重几分,她托着腮帮,一只手在拨弄着长筷,十分随意,却更显动人,泽宇的目光瞥过她,一时也略略痴然了。 三人之中唯夜孤鸿最为清醒,他说道:“赤魔圣坛最近又有所异动,我们千剑门一向承担监察之任,如今文子成匆匆忙忙地秘密前来华州这边,必然是赤魔圣坛又有什么不轨图谋。” 阿莫拨打着算盘的手忽然乱了下来,听夜孤鸿所言,他们三人这次前来华州竟是为了追踪文子成,调查赤魔圣坛有何异举,若然让他们发现了这金池客栈便是赤魔圣坛在华州的秘密势力据点,后果当真不堪想象。 阿莫毕竟不是急中有智、当机立断之人,心头一慌竟然挤出了满额冷汗来。 “咦,掌柜,你没事吧?”沈馨雨眼尖看到了阿莫脸有不安,好意问道。 阿莫笑呵呵地擦了擦额头,“没事,只是热了点而已……” 三人都觉奇怪,此时正值春凉之际,尤其是现在是深宵夜阑之时,仍有微微的寒意笼罩,掌柜说他热出汗来实在是有违常理。 阿莫心虚地放下了算盘,竭力挤出笑容说道:“小的要到二楼张罗一下,三位请自便吧。” 沈馨雨和泽宇都望着掌柜急匆匆奔上二楼的背影,心感这掌柜神神秘秘,却没多加去深究,唯独是夜孤鸿皱起眉来,心有所思。 蓝玉儿的房间就在陈如风的房间旁边,阿莫轻敲门,生怕惊动他人。 门无人前来竟自觉敞开,若不是知晓蓝玉儿武功神通,阿莫早就以为是鬼神作怪,吓个半死了。 阿莫悻悻地走进房间,一阵诱人的脂粉香味扑鼻而来,让人浮想联翩。蓦地桌上火光一燃,房间为之通明,蓝玉儿正以极为诱人的姿态躺于床上,体形婀娜,看得阿莫连续咽了几口唾液。 “阿莫,你深夜忽来打扰,该不会是有什么事吧?”蓝玉儿说话间像有微微的喘息,阿莫顿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自己的颈项,死亡的威胁带着销魂入骨的魅惑,蓝玉儿十分厌恶有人打扰她休息就寝,若阿莫说不出个理由来,怕就要伏尸当场。 阿莫不敢支吾,怯怯说道:“楼下来了三个千剑门的人,说是追踪白使来到此处。” “他们是要来调查我们的?”蓝玉儿收敛了几分杀意,阿莫立刻宽下心来,长吁了一口气。 “是的,但他们似乎还没发现这里的秘密。” 蓝玉儿水波连荡地看了他一眼,赞赏道:“好吧,我清楚了,此事我自有安排,你退下吧。” 阿莫如获大赦,退出房间,惊魂甫定地走了下楼。 二楼拐角隐秘之所,夜孤鸿目光凝重,他身后的沈馨雨、泽宇面面相觑。 “这个掌柜果然是有古怪,夜师兄你的眼光果真厉害!”沈馨雨钦仰地说道,双目带着浅浅的陶醉落在了夜孤鸿的背上。 泽宇暗暗哼了一声,和夜孤鸿一同探出小半边脑袋去,只见走廊上无风无波,原本刚刚亮着的房间也霍然重归于暗。 夜孤鸿低声嘱咐道:“掌柜刚刚进去的那房间可能有古怪,我去查探个清楚,你们在这里呆着。” “不行,我们也要跟着,万一有什么危险的话……”沈馨雨反对道。 泽宇也道:“多个人多个照应,说不定那房间里头的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夜孤鸿拗不过二人,只得让他们自己当心。 三人蹑手蹑脚地在回廊上走着,逐渐向蓝玉儿所在的房间逼近。 脚步无声,只有三个人影静静前行。 当到达房间门前,房门蓦地一敞,三人都吓了一惊。 房间内乌灯黑火,不见一物。 只有一阵香粉胭脂味席卷而来。 幽暗之中,倩影缓缓从中步出,蓝玉儿轻舞红袖,赤着双足,眼含媚波,笑靥如花地出现在三人面前。 “媚尊!”泽宇和沈馨雨惊呼道。 蓝玉儿夺人心神地一笑,饶是泽宇和夜孤鸿是千剑门中佼佼之辈,都不禁大感心头恍惚若失,脚步无法稳立。 沈馨雨虽是女子并未受她的媚术所惑,但也慑于她的倾世艳容之下,口舌难言。 夜孤鸿属三人之中功力最精深,他前迈一步,挺立二人之前,隐隐有要为二人挡去威胁之意,“不知刚刚掌柜听我三人交谈之后便匆匆来找媚尊,到底用意何在,还请媚尊禀个明白。” 蓝玉儿目中精芒暴射,全部媚色都集中瞳里,夜孤鸿立明心志,筑起一道抵御的屏障,瞠大双眼,和蓝玉儿的媚光一阵无形的较量,二人相互逼视,一时间竟不分高下。 “不错。”蓝玉儿蓦地收摄精芒,眼中媚色敛回,“我记得当日在天下盟会曾见过你,你便是千剑门中饱负盛名的夜孤鸿,对吧?” 夜孤鸿淡淡道:“媚尊过奖了,还请你回答我先前的问题。” 蓝玉儿笑而不语,倏地杀气暴涌,红袖如潮浪,卷腾扑来。 夜孤鸿没料到蓝玉儿会忽然出杀手,但他也是反应迅疾之人,朗月剑剑光闪耀破出,宛如皓月在手般斩护而出,红袖像万蛇齐舞,四面八方钻缝入隙地刺入夜孤鸿的剑光之中。狭窄的廊道之中,二人已经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朗月剑剑尖接连挑动蓝玉儿的红袖,蕴藏魔劲的袖带不断像巨蟒扭躯般挥击,朗月剑上剑气四溅,如同月光化水,绕着他身躯四处倾泻。 剑法正施展至得意之处,夜孤鸿一转朗月剑,剑弧劈过,劲力大盛,硬生生逼退了蓝玉儿的袖舞,寻得一处空隙来。 一见有破绽,夜孤鸿连忙人剑疾走,催尽剑气往那空隙刺去。朗月剑正要得破之时,却有一道道黑色的圆从中现出,层层叠加,正是由魔劲所凝成,夜孤鸿一剑刺中,便有阵阵浩然魔力顺剑轰来,虎口欲裂,被生生逼退,此时原本围绕他周围的红袖伺机卷出,化作阵阵捆绳要将他束绑起来。 泽宇、沈馨雨见夜孤鸿形势不妙,龙啸剑、欺霜剑齐齐出鞘,金黄剑光和雪白剑光同时疾出,两道剑影斩入到蓝玉儿的袖网之中,只是暂时替夜孤鸿解了围,蓝玉儿不得不分出红袖去应付他们,袖舞灵动,泽宇山河剑法剑剑重厉,彷如开山裂石,可偏偏红袖能避其锋芒,剑气暴烈之时能一缩一避,待他剑力耗尽之后再卷土重来,连袖狂送,泽宇只得御剑抵挡,寻着机会反手还击。 沈馨雨手中欺霜剑连斩出数道剑气,像极地雪芒一样切下,但蓝玉儿的红袖之中魔劲极为厉害,挥动数下便将剑气破掉,如妖魅触手般围攻着她。她一声喝叱,欺霜剑剑芒大盛,犹如雪中升起的光华,剑影轮转,辟开那些接连侵来的红袖,虽然暂时不落下风,却也被纠缠得无法挣脱。 夜孤鸿则要忙于应付那黑气圆气,朗月剑幻出重重剑影,但那黑圆似生生不尽,每当他倾尽剑气将一圆刺破后,便有一圆现出补充,十分厌烦。 四人廊道交手,步法因地制宜,在狭小的空间内也能作出诸般变幻,尤其是千剑门三人尽显千剑门剑法精髓,加上有三柄千剑在场,剑气盈盈,在红袖网之中左摇右摆,攻势猛烈。而蓝玉儿不愧媚尊之称,应付起三人来也是游刃有余,以天魔封来较上夜孤鸿凌厉的剑气,袖乱舞来让泽宇和沈馨雨无法与夜孤鸿一同合力,个中精妙,实在以片言只语难以阐明。 战局骤变,千剑门三人心意相通,虽然身处不同方位,却同时持剑猛力往同一点刺去,三剑合力,三道剑气直贯穿插,砰的一声,蓝玉儿收袖急退数步,天魔封也随之而破。 三人步法急转,并肩一起,朗月剑、欺霜剑、龙啸剑齐齐前斩,三道剑光锋压而下,霜气横扑,清月冷照,山河崩裂,饶是蓝玉儿有通天之能,也挡不下这声势力俱全的剑气。 只听一声清啸,似是有数只幻鹤翔行而过,扑翅游光穿入,如有吸敛之力,将三道剑气瞬间化解得干干净净(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金池风云(中) 一个黝面樵夫正从旁边房间破门而出,刚刚的鹤之幻影便是他放出来的。 三人本是全力一剑齐击往蓝玉儿,没想到黄雀在后,被鹤影打乱了阵脚,弄得此时攻也不是,退也不是。 蓝玉儿媚目一喜,她倒没料到瑞云会出来助阵,有他帮忙夜孤鸿他们三人纵有高妙剑法,也绝不是她与瑞云二人的对手。 泽宇一咬牙,干脆豁出去,剑上剑气暴然猛泻,宛如山洪般留涌奔腾,剑光更是长驱直入,以直捣黄龙之势冲向蓝玉儿。 而沈馨雨则惊于瑞云的突袭,撤去原先攻过去的剑气,欺霜剑摆转剑锋,抵向那展翅影鹤,雪光一样的剑气喷吐而出,将那些影鹤吹袭得乱冲乱撞,爆裂之声络绎不绝,周围居民还以为金池客栈之内有人燃点爆竹。 夜孤鸿心中快速地权衡利弊,施袭之人出其不意,自己若莽然要攻向蓝玉儿,怕是未能伤及她就会被突袭之人所伤,得不偿失,连忙与沈馨雨一样收起朗月剑,皓光朗照,月弧连斩,又是几只影鹤炸裂成烟。 此时便只有泽宇一人一往无前地御剑斩向蓝玉儿,蓝玉儿心中冷笑,他一人之力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尽管他剑势猛厉,但论及真劲可是远远不够她深厚。 蓝玉儿忽地双脚自浮,红袖狂扬,不再如先前那样富有灵动之气,变得充满魔邪,相互交错劈落,如同发疯了一样。 “天魔乱!”蓝玉儿话语一落,红袖更狂,在蓝玉儿左右两边怒张,仿佛幻化成两张魔怪狰狞的面孔,吐着血舌嘶嘶叫喊。 劲风骤起,泽宇奋力刺入的剑光顿时如冰消雪融般被抹消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龙啸剑孤锋直指,凝滞在那里不得寸进。 蓝玉儿双目中有宝石般的红光泛起,将原本的媚色掩盖,玄妙至极,长发直飘,在狂扬的红袖之中状如魔神。 泽宇是主动抢攻,自然首当其冲,他如镜的双目中充斥满了红色的舞袖,长袖飘飘乎地像要插入他的眼睛中一般。一时间他脑海之中竟是浮现出各种凶魔之象,有羊角钻脑而出的,有双目血色流溢的,有獠牙透着寒光的,模样各异。与之同来还有一股凉意透入肺腑,侵占了他神志,脑海之中的群魔乱舞让他无法动弹。 夜孤鸿与沈馨雨均是出现了同样的状况,心神被蓝玉儿慑去,僵立原地不能动弹。要知这“天魔乱”乃是赤魔圣坛中最引以为傲的幻术,尤其是蓝玉儿借助红袖先行扰乱对手视野,再加以侵蚀心神,自然马到功成。但若是心道不稳者施放这招“天魔乱”,恐怕未乱人心神先自己陷入癫狂了。 蓝玉儿双目红光收敛,红袖缓缓回到她身侧,重新卷在了她的纤纤玉手之上。 手轻轻一挥,三人应声跌到,昏厥过去了。 “多谢瑞云真人出手相助,小女子在此感激不尽。”蓝玉儿微微弯腰施礼。 樵夫打扮的瑞云却是不屑地哼了一声,望着倒在走廊上的三人,“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先将他们关起来再说,可不能让他们坏了我的大事。” “还不如直接将他们杀了。”瑞云冷声道。 蓝玉儿眼中似有嘲笑瑞云无知目光短浅之意,也不点明,只是道:“他们三人都是千剑门的出色弟子,其中更有一人是泽崆云的儿子。一旦杀了他们,你能料到是什么后果吗?” 瑞云嗤之以鼻道:“千剑门又如何,泽崆云又如何?你留他们在世上,始终是一个隐患。” 蓝玉儿自有一盘心思,便懒得再与他多话。文子成从房中走出,方才他也听到打斗声,却没料到来的竟是千剑门这三人。 “将他们抬进去,绑好。”蓝玉儿吩咐几句,文子成连忙照办。 陈如风见文子成先是将泽宇弄进房中,不禁脸露惊诧,正想有所行动,却被瑞云当先一步按着肩头,让他动弹不能。夜孤鸿、沈馨雨也先后被搬进来,陈如风脸色早就煞白得毫无血色,见他们闭目昏迷,心头焦急,也不知他们有无性命之虞。 “你对他们做什么来了?”蓝玉儿最后步入便被陈如风当头质问。三人被文子成扔在墙角,陈如风眼中的担忧之色被蓝玉儿看在心中,她的嘴角轻扬,拨了一下秀发,对陈如风的发问毫不加以理会。 陈如风越看他们的脸色越觉得不妥,他们似是陷于极大的恐惧之中无法自拔,导致昏厥至今,情急之下,一时也没注意到自己此刻同为别人手中的宰割之物,语气发狠道:“说啊!” “他们没什么,只是中了我的幻术,做恶梦去了。”蓝玉儿轻描淡写地说道。 “媚尊,我怕会有人查探到这里,不如我们先行转移阵地,到秘坛里再商量后着吧。”文子成很快就了明事态,向蓝玉儿提议道。 蓝玉儿双眉凑了凑,念忖片刻,说道:“按你所言,我们到秘坛里去吧。” “你,把她扛上!”文子成指着沈馨雨对陈如风命令道,陈如风稍有迟疑,他又威胁笑道:“你想他们安然无恙的话,就得听我说话!” 陈如风现在处于绝对下风,一切都只能低声下气,咬了咬牙,便将沈馨雨扛起。文子成则是毫不客气地将泽宇当成货物一样扛在肩上,瑞云一手挽起夜孤鸿,众人跟在了媚尊身后,由她领路前往所谓的“秘坛”。 秘坛所在,竟是在那天井的金池之中。 蓝玉儿轻挽红袖,走到金池之前。星月光照之下,金池中的金光灿然流动,宛若就要将金泉喷出一般,蓝玉儿艳绝天下的容貌映在池中,便像镀上了一层金黄,更添贵气。 她一手插进了水池之中,惹起一道波纹扩张。她的手像是在里头扳动了什么机关,隐约听到池水之中传来“吱呀”一声,很快就被水声盖过。 金池旁边的一块地板,缓缓地移开,露出一片漆黑的通道入口,一条阶梯伸入地底,入口并不十分宽敞,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过。 蓝玉儿先行,陈如风被一前一后地夹在瑞云和文子成之间,抱着沈馨雨在幽暗的阶梯中下行。 清滑的石壁,似还有几点水滴依附在上,这些石壁有照明之用,发出碧蓝的荧光。只是愈往下走,寒意愈发深重,在场的都是内家高手,自然不会畏惧这一点冷寒。 阶梯并不长,很快便走到尽处。走至此处已是到了一个阔大的地厅,四壁上火把通明,除了宽敞一点以外,其余布置跟地面上的客厅相近无异。 陈如风慢慢放下沈馨雨,蓝玉儿径直走向主座,一只脚搭上座上,以一种极为撩人的姿态半躺半坐着。 “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陈如风厉声质问,全然不顾自己体内真气全无,根本没有谈判的本钱。。 蓝玉儿娇媚地用手蹭了蹭自己的焰唇,笑道:“他们是泽崆云派来察查我们赤魔圣坛的,没想到居然让他们撞个正着,我也不得不下手了。” 陈如风一手移到怒风剑上,身体挡在夜孤鸿三人面前,虽是蝼蚁之力,也要倾尽去保住他们的性命。 “本来呢,不杀他们是不行的。”蓝玉儿打量着自己手上的精戒指环,眼睛瞄到了陈如风绷紧的脸上,绽开笑容,“只有盟主肯答应我先前的要求,我自会放了他们。” 陈如风身子一颤,瞪着她道:“你用他们来要挟我?” “盟主你是聪明人,答应我区区一个要求,就能换回三条人命,绝对是有赚无赔。”蓝玉儿眉精目狡地说。 陈如风一下哽住,心中拿不定主意。 一边是三条人命,一边是助长魔家邪道的复兴,他又能何去何从? 望了望晕倒一旁的千剑门三人,陈如风眼中犹豫忐忑之色闪动。 他深深倒吸了一口气,双目先闭后张,望向蓝玉儿,“好,我就如你所愿。但你要先发毒誓,不可反悔,不得待我签订手谕之后对他们不利。” 蓝玉儿一笑道:“这个当然,我蓝玉儿当天发誓,若我违背我的承诺,必然容颜尽毁,不得好死。” 要知容貌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可是比性命还重,尤其是有媚尊之称的蓝玉儿,她以她那副倾世艳颜发誓,陈如风自无不信之理。 “拿纸和笔来。”陈如风声沉如潭,蓝玉儿一挥手,文子成便从这地厅之中的一处暗室之中取出蘸了墨的笔和白纸出来。陈如风接过笔纸,手上如受千斤石压一样,每写一个字都会手生赤痛,心中更为凝重。但人命关天,他再看了一眼千剑门三人一眼,咬一咬牙齿,继续执笔书写下去。 署名完毕,握着纸的手还在颤抖,文子成一手夺过,览了一眼,甚是满意,恭恭敬敬地交给了蓝玉儿。 蓝玉儿接过一扫,嘴角露出笑意,欢悦地对满脸僵硬的陈如风道:“一诺千金,我会将他们放了,但必须服下我们赤魔圣坛独制的‘消忆水’,将他们最近这两天来的记忆抹掉。”话罢,她用目光示意文子成,文子成掏出了一瓶子,摇了摇,里面有液体在晃动碰着瓶壁。 “慢着!”陈如风喝止着文子成,眼中尽是怀疑之意。 蓝玉儿看穿他心思,笑道:“莫非你认为我会给他们服下毒药?” “你们赤魔圣坛一向行事歹毒,让人不得不生疑。”陈如风说道,又瞪向文子成,“你先试一试,我要看看这所谓的‘消忆水’是否有诈!” 文子成冷笑一声,“你这只泥巴怪在这种情况下还跟我耍威风?我告诉你,就算是我要他们喝毒药,你也阻止不了我!”说着他已经将三人的嘴巴撬开,将瓶里的水液倒进他们的口中,送入喉咙。 陈如风看着文子成,又气又无奈,只得望那瓶中真的并非毒药。 喂他们服下消忆水后,文子成便将他们逐一带上地。 火光幽明,时亮时暗的焰火像在蓝玉儿、陈如风和瑞云三人的脸上燃着一样。 陈如风蓦地从怀中掏出一锦盒,将锦盒里面一颗药丸取出,义正言辞地说道:“这是最后一颗延魔丹!” 手一捏紧,丹丸碎成末,手掌张开,碎末掉落到地上。 “从今以后,我与你赤魔圣坛再无拖欠!”陈如风厉声大喊,地厅之中回荡着他的声音,虽然有几分中气不足,却也颇具威势决意。 蓝玉儿一只手搭在自己的秀颈上,闲适地笑道:“既然陈盟主主意已决,我也不好多加意见。” “你和赤魔圣坛再无拖欠,可你拖欠我的,现在是时候算清了。”瑞云的声音森森响起,一股杀意往陈如风猛然涌来。(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金池风云(下) 杀伐的气息,弥漫着整个地厅,让人气闷心窒。 陈如风犹如处在了饿虎窥伺的凶目中,随时要被虎爪扑下。 喉咙如枯,瑞云庞然的杀气,就已经将他压得抬不起头来,更不要说与其对抗了。 白光动起,一只影鹤从瑞云手中像箭矢般地疾射出,插往陈如风的胸口。 厉若锋刀的气劲就要贯身而过,生死关头,缥缈功所练就速度与脚步此时便体现了出来,凭借本能,陈如风不以真气,只是用身体的柔韧,腰肢扭过一边,一脚踏出,将身子侧带,堪堪避过了这影鹤的一击。 蓝玉儿冷笑旁观,方才既然已道恩怨两清,她也再无出手助陈如风之理由,与其干涉这些与自己无关的纷争,倒不如袖手看看这一场好戏,折脚的骏马能否躲过凶残成性的野兽血口。 在她心中胜负未战便分,哪怕陈如风恢复了全部的真气,也不会是瑞云的对手,更别说现在他浑身真气无存了。 “想不到你没了真气的借助,身法倒也不错。”瑞云心忖陈如风今天插翅难逃,绝对要成为自己手下亡灵,便也不吝啬地称赞他几句。 陈如风提起全身精神,紧凝如石,将怒风剑抽鞘拔出。 剑光顺着剑身流转,仿佛动镜,带着一道明亮滑过眼睛。 瑞云和蓝玉儿都顿时大诧。 一股气势从陈如风的身上释出,虽强弱差别与瑞云身上的气势实在太大,但以如今陈如风空无一丝真气的状况来说,这一种气势可谓神迹一般了。 “难不成……他居然自破了‘天魔锁禁’?”蓝玉儿心中震然。 原来陈如风自用“生死练气”之法以来,每逢处于生死关头便会激发潜能,今日面对瑞云的死亡威胁,便激起这“无中生有”的奇效,击破了一部分的“天魔锁禁”,释出几丝若有若无的真气来。虽然这几丝真气微不足道,但对于陈如风来说就如大漠中的甘泉一样,珍贵不已。 瑞云死心心中惧陈如风恢复全力,难以对付,生出速战速决之心,务求在他积弱之际一举将他击毙。 眨眼间,瑞云已经御起双掌,人鹤连动地攻来,气劲破空之声袭卷鸣耳。 陈如风虽在危境之中,心却毫无慌乱,反倒是镇静无比,意念自若清晰。他知道以自己现在这般状况绝不可与其硬拼,唯有与之迂回,寻隙逃生保住小命方为上策。 转念之间,他以展开缥缈功,身体裹在风影之中闪魅而过,但瑞云也随着他调整架势,一个拐弯改变了方向,两只手化成森森爪型向他抓来。 情急之间,陈如风只得出剑抵挡。怒风剑转圈拨引,连挑外拉,力图卸开瑞云的气劲,同时身姿急速变换,如扭躯惊龙,摇摆不定,数次避开了瑞云的杀着。气劲破空之力几乎擦身而过,稍有不慎便会负有重伤,就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有。 陈如风胜在有剑招,他深知不可以己之短较敌之长这一道理,与瑞云比拼内劲自己是必败无疑,唯有以剑势牵制其攻势,为自己争取防守的空间。 只是陈如风本来就真气极弱,只恢复到一成不到,虽然有柔水之力体内作用避免了过多消耗,但时间一长便连施展缥缈功都有点吃力起来。 蓝玉儿凝视二人对决,只觉陈如风便像一只灵活的猴子,以树为营,时而倒立,时而弯身,上蹿下跳地避开瑞云的锋芒。而瑞云则是一身怀巨力的力士,逢一出手便有千钧裂山之力,可偏偏伤不了陈如风的皮毛。 并不打算插手二人之事的她,饶有兴致地眯起眼来。若瑞云真能得以杀掉陈如风,她自然也就履行了她的承诺,让他手刃杀徒仇人。若陈如风能从瑞云手下侥幸逃生,她也可以说是他自己能力不济,连一个真气微弱的人都杀不了。 此时此刻不做任何事,静观是最好的选择。 陈如风眼角瞥过四周,心中蓦地有了主意。 猛提一口真气,他的身疾若闪电地往后飞退,与瑞云拉开一段距离,此时若瑞云要追击赶上,仍需些许时间。 就在这一空隙之中,陈如风必须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际,虽然极为渺茫,也不得不试。 怒风剑随他的身旋转挥斩,剑影化风,扫荡四周。 蓝玉儿秀发也随之一扬,风力之下衣衫更为紧贴。 嗖嗖几声,挂在四壁上的火把应着剑风而熄灭。 陡然间,地厅之中归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暗之中。 陈如风收紧气息,双脚扎根入地,近乎纹丝不动。他的目的已达到,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时机,只待自己缓过气来。 瑞云忽然视野尽失,周围只有一片浓郁的黑色。他连忙鼓起耳功,又散发出感应,希望能捕捉到陈如风的一丝气息。 “果然聪明,懂得用这一招来扰乱视线,身处黑暗之中对于你来说大大有利。”蓝玉儿在黑暗之中娇笑着说道。 瑞云双目蓦地暴出精芒,他能听出蓝玉儿的声音所在,确定了她的方位,便顺藤摸瓜地借刚刚的印象辨明地厅之中各人的位置所在。 陈如风此刻脚立之处,也在他的脑海之中显露无遗。 蓝玉儿无端端地说出一句话可是将陈如风害苦了。 已经感到杀气涌来的陈如风不能再待真气回复了,一只脚拔地而起,身影如绿光射向地厅之中唯一一处有暗光的地方。 那里便是通进来地厅的梯阶,那里的石壁上附着荧光之物,恰好在此时给陈如风借用于辨别出口。 只要能够去到那出口,便算是逃出生天。 陈如风拼了命地御动身影,几乎化作一道绿光飞冲过去。 瑞云也催尽全力,务必在他赶到出口之前将他堵着,不然就功亏一篑,死死地追在后方。 陈如风真气未完全回复,速度较之往时要大逊许多,但现在可是决算生死之时,迟一下都会成为亡命孤魂,那速度在意志逼迫之下顿时超出了他现在的能力限制。瑞云一心报仇,凶怒的恨意在心中澎湃激涌,这一种恨意也成为他追速如神的动力。 二人很快相距甚近,几乎瑞云伸出的手就要抓得住陈如风的脚腕。 陈如风和瑞云只差一寸之距,飞出了地厅,去到了天井之上。 怒风剑顺手划起,将金池中水震出十尺高,希望能借此拦一拦瑞云的势头。可瑞云乃是当世顶尖的人物,手掌一按便将那金池中水劈裂,水珠四散。池水在流淌竟也呈现出金黄,想必是掺杂了可产金光的事物。 陈如风连头都不敢往后瞧,双脚虚空点过,腾跃而上,落到了金池客栈的屋顶上。刚一立稳,他却倏地转身一剑刺出。瑞云本正穷追不舍地吊在他背后,以为他只会一路顾逃,怎料到他会猝然回首反击。 剑气虽薄弱,但这一剑出人意料,杀得瑞云措手不及,硬生将他逼退了数十尺外,剑影只在空中层层叠出,有势却无力,更无瑞云那样非将对方置于死地不可的浓烈杀意。 陈如风猛收回剑,取得空隙后便继续踩着房顶疾走逃奔。 天边晨曦初露,微淡的光华透出,黑夜终于到了尽头。 陈如风体内的真气也到了尽头。 他转过身来,瑞云刚才吃过一次亏已有防备,身体并无急剧后退,只是双脚一顿立住,见陈如风急喘脸青,不禁心欢一笑,知他再无逃跑之力。 “老鼠还是逃不出猫的手掌。”瑞云淡淡说道,道袍袖口无风自鼓,凝集真劲,准备予陈如风夺命一击。 怒风剑剑尖插下,双手支在剑柄上,陈如风累得半弯腰杆,眼中尽是倔强,虽是折腰,但并非求饶。 “你记好今天的日子,是你的忌辰。”瑞云抬手,白光闪耀袖中,一击而出:“纳我徒儿命来!” 绿光斩落,将那白色影鹤真劲当头震碎。 “你的徒儿很了不起,难道我徒弟的命就这样不值钱吗?”一把听上去有几分顽意的声音伴着一个矮胖的身影落在了陈如风身前。 “师父?!”陈如风双目惊瞠。 朝虢抱着双臂,眼睛毫不避让地直视瑞云。 见来者是朝虢,瑞云心里顿时震怒大恨。没想到这一次又是棋差一着,可将陈如风亲手杀掉。 朝虢脸不带愠意,理直气壮地高声说道:“你的徒儿黄化作贩卖幼孩之事,又与山贼勾当,坐尽伤天害理之事,我的徒弟取他性命,也只是替天行道。你若要报仇,就相当于逆天而行,天理不容!” 瑞云听朝虢如此说话将他徒弟贬得十恶不赦,连带将自己也骂了一通,两条眉毛上下挤动,早已羞怒不已,但又无言以驳,只得指着朝虢道:“你……你有何凭证?” 朝虢冷笑一声:“人在做,天在看!” 瑞云气得脑壳开炸,干脆露出恶人本性,凶道:“不管如何,今日我都要取陈如风性命!” “那你得先问过我这个师父允不允许!”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同时蹬起在半空交起手来。 影鹤真法以瑞云的怒意展开,无数影鹤绕着朝虢啄咬,但朝虢两拳如天灵锤,一挥动便将影鹤撞成白灰,身子更是像一团疾风,无法捕捉去向,一拳一脚都十分难避。瑞云拂袖挡开,但又有一股急躁狂风的拳劲迎面击来,防不胜防。 几个回合交手,朝虢占尽上风,虽然二人是同一层次的对手,但朝虢要比瑞云略长一筹。瑞云见今日已然占不了便宜,无奈只得罢手。 “哼,你放心,此仇不报,我瑞云誓不为人!”瑞云愤愤甩袖,想着初升旭日方向快步离去。 朝虢也不加以追赶,只是凝视着他的背影,眼有深思。 “哎呦,缥缈老鬼来了也不知会一声,可是忘了我这个老朋友了?”娇滴滴的声音传来,蓝玉儿不知何时已站在屋顶上。(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回首往事 朝虢手负背后,眼盯蓝玉儿,纵使蓝玉儿有千娇媚态,他始终神定不乱,丝毫不受其所惑。 陈如风下意识执起怒风剑,警惕横在身前,满目敌视地望着蓝玉儿。 朝虢一皱眉头,向蓝玉儿道:“媚尊,你又何苦为难后辈呢?” 蓝玉儿装出一脸恍然大悟,像直至此刻才惊觉,道:“啊,我差点忘了他是你缥缈老鬼的徒弟哩。嘿嘿,即便他说与我赤魔圣坛两清无拖欠,但我也应该看在你的份上救他一命的。” “我就算是死,也不用你救。”陈如风有气无力地说道。 蓝玉儿水光艳目向他一眨,只笑不语。 “这么说,今日之事并不是你有心害他?”朝虢问道。 蓝玉儿眼有深意,一直娇媚态生地看着陈如风,“我怎么会有心害他呢,我感激他还来不及呢!” 朝虢一时困惑,望了望自己的徒弟,又望了望蓝玉儿难测的笑意,不明缘由,只得冷着鼻子哼了一声。 蓝玉儿又道:“你应该感激我才对,我可是用‘天魔锁禁’帮你的徒弟制住了魔毒,要不然他老早就去拜见阎罗王了,又怎会在今日让你见到。” 朝虢见陈如风的脸色青白,探手在他脉上一把,心道:“果真是真气游若细丝,是受了‘天魔锁禁’的迹象。” 放下陈如风的手,朝虢粗声粗气地道:“既然已制住他的魔毒了,还不速速解去‘天魔锁禁’?“ 蓝玉儿耸耸肩,笑盈盈道:“既然是老朋友开口,我也不好拒绝了。“ 她手中红袖如陡然惊醒一般窜出,像一只手指般飞速点落在陈如风身上的几处穴位上。陈如风顿觉枷锁尽脱,身轻飘盈,宛如枯萎的草木得以清泉滋润,鼓满的感觉流遍全身,不再是之前那样空空如也。 但方才与瑞云的一番纠缠已经耗尽他的精力体力,虽然此时真气复原,仅仅是面色红润了些许而已,全身依然疲软。 “你不是说三天之后‘天魔锁禁’会自然消除的吗?”陈如风面有愠色,才知蓝玉儿一直在诓他。 蓝玉儿并未理会他的怨言,洒然转过身去,动人倩影在初升的日光底下更显柔彩,“缥缈老鬼,我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行一步,有空再来向你讨教,看看《江湖名录》之中的排位是否恰当。” 不待朝虢回应,蓝玉儿已经红袖裹身,像翩翩仙女一样翔空离去。 金池客栈的屋顶之上便只剩下他们师徒二人。 客栈之内,夜孤鸿、泽宇、沈馨雨三人从迷糊之中醒过来,发现自己已在桌上趴睡着半个晚上,杯盘狼藉,浓烈的酒意涌上三人的脑袋。 “三位客官,醒啦?”阿莫好客地笑着走了过来。 三人脑海昏沉,像被什么重物压过一样。 “我们昨晚喝醉了吗?”沈馨雨双眼还没能完全睁开,用手揉着额头,缓解一下头的沉重。 “没想到我们也是如此不胜酒力……”泽宇甩了甩脑袋,清醒了几分。 夜孤鸿按着双眼,竭力想回忆昨晚之事,但只有一片模糊的酒瓶在自己脑海之中晃过,除此以外并无异样。 猛然,他一按腰间,手触到剑柄,朗月剑还在,心才稍微宽安下来。 “夜师兄,怎么了?”沈馨雨见夜孤鸿的神态有点古怪便问。 夜孤鸿催真气逼走余下的酒意,闭目沉思了片刻,总觉得自己像是遗忘了一些很重要之事一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没什么。”夜孤鸿也心想大概是自己酒下肚肠,不知不觉生了醉意才弄得脑袋有点迷乱。 三人付过帐后便离开了金池客栈,阿莫连声“多谢客官”将他们送出门外,看着他们背影走远了,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虚汗。 在金池客栈的屋顶上,陈如风看到三人安然无恙地从客栈中步出,也就放下心头大石,蓝玉儿总算没有加害他们,只是不知那“消忆水”是否真有令人遗忘的神效。 朝虢有点惊讶地望着千剑门三人,没料着连他们都牵涉在内,连忙追问陈如风:“这到底是发生何事?” 陈如风长叹一声,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道出,由最初约战叶之杭,至到后来被蓝玉儿算计,被逼签下解禁监察赤魔圣坛的手谕。朝虢听得暗自皱眉,眼睛一直望着金池客栈前的那条长街,正值初晨,街上了无人烟,也无人留意到停留在屋顶上的二人。 “叶之杭是许久以前成名的高手,白叶堂被剿后没想到他竟然能得到李林甫的庇护,在相府苟全性命。”朝虢沉吟道。 “我只望能偿鬼王心愿,怎么说他都是为我而死的。”陈如风内疚地动了一下,“第一场斗命我已然一败涂地,更没想到后面会有这样一连串的风波。” 朝虢缓缓道:“蓝玉儿她处心积累,要复辟赤魔圣坛当日的辉煌,才这般不择手段,利用夜孤鸿他们三人为质。” 陈如风黯然低头,道:“都怪我,若我当初听晴儿的话,不借助赤魔圣坛之力去争逐盟主之位,就不用被他们利用威胁了。” “这也不能尽怪你。自刑石身败之后,赤魔圣坛门中状况一落千丈,不复昔日,媚尊作为魔君之后执掌赤魔圣坛的人,必须要做出一番功绩出来,才能稳住自己的身份地位。于是就从你这里下手,千方百计地助你坐上盟主之位,让你知恩图报,就可以解除当日订立的限制之约。今日之后,赤魔圣坛便能大展拳脚,肆意发展,甚至有可能超越你的天风帮,成为江湖第一大帮。蓝玉儿经验老道,你被她算计也是情有可原。”朝虢说道。 陈如风担忧道:“只怕自此江湖上的风波会更多了。” “就只能希望媚尊并不是刑石那一类野心勃勃的人罢了。”朝虢摇了摇头,哎了几声。 “蓝玉儿说当初魔君刑石是在你和泽崆云、冷非绝三人联手之下败亡的,到底这事是怎么样的?”陈如风忍不住问道,蓝玉儿曾说这是一次不光彩的较量,三人都必不愿意提及。但他既是朝虢的徒弟,他很想弄清楚当初事情的起因。 朝虢望向渐亮的天边,闭眼叹然。 “当初我、泽崆云、冷非绝三人齐共受江湖正道所托,赴断石崖与魔君刑石决一死战。” “这一战关乎江湖未来存亡,一旦我们三人落败,整个江湖就将落入刑石的手中。但当时刑石的功力正如日中天,我们论单个任何一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为了大局着想,我们只得三人一起出手,没想到刑石强横得可怕,苦战了上百回合,我们与他仍未分出胜负。”朝虢说着,目光忽然变得炯炯,眼前似是掠起了当日情景,历历在目。 “到最后,我们用了迫不得已的方法,他才被我们击下万丈悬崖,葬身海浪之中。”朝虢隐晦地说道。 陈如风锲而不舍地问:“什么迫不得已的方法?” 朝虢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不该对自己的徒弟有所隐瞒,便道:“由冷非绝和泽崆云负责正面牵制他,我从背后出手偷袭。” 要知道朝虢他们三人对敌刑石本来就已经是以多欺少,还有用阴损的偷袭招数,虽然是为江湖安危大局,始终是不是光彩之举。 朝虢默然,陈如风便也跟着默然。 两师徒一同望向已经升到高处的烈阳。 “不管怎么样,师父你所做的是为了大义,但我现在却是给了赤魔圣坛一个卷土重来的机会,只怕他们死灰复燃,江湖会重现昔日的灾劫。”陈如风担忧道。 朝虢比陈如风矮上一个头,他要将手举高才能够得着他的肩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慰言道:“没有魔君在,他们纵要东山再起,有千剑门、冰墓和天风帮这三个大派在,要重拾当日傲绝江湖,统领天下的威势,可是甚艰难的事。” 陈如风本想说未必如此,赤魔圣坛早已在暗处发展了枝叶相结的势力,但他也不想坏了朝虢的好意,便点了点了头,不再多话。 “对了,师父你又怎么会来到此处?”陈如风好奇问道。 朝虢此时重展顽童一样的劣气,扬起眉毛,瞪了他一眼,满腹牢骚道:“还不是因为你,收了你这个徒弟我少担心一会都不行……” 啰啰嗦嗦的一番说话,朝虢几乎就要将他的耳朵扭起来呵斥一顿,陈如风连连赔罪,笑着说全都是自己的不是。 “难道师父有空就来暗中监视徒弟我?”陈如风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朝虢老脸一红,又东拉西扯一番,胡说其它不相关的事,更加显得欲盖弥彰。陈如风哭笑不得,证实了自己想法无误,朝虢果然一有空暇就潜伏在他身边暗处,一直跟着他。 “哼,你离开天风帮数日,还是速速回去吧。”不让陈如风有意见,朝虢一手拉起他,御起缥缈功,屋顶上两个人影闪晃而过,没了踪影,只有一道绿光疾魅,往天风帮的方向射去。(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四面楚歌(上) “就来到这里,我不随你进去了。”天风帮堡垒立于眼前,漫云风轻,吹拂起师徒二人的衣袂。 “师父保重。”陈如风郑重地抱拳颔首,敬意十足。 “少给我来这套,这句话对你自己说还差不多。”朝虢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望着陈如风又是叹出一口气来。 将目光转去天风帮如巍然屈膝坐下的巨人一样的堡垒,朝虢道:“叶之杭与你定下斗约,你已败一场,之后可万万不能掉以轻心。还有赤魔圣坛得以解开束缚,江湖上怕是又会掀起一场风浪,你后面面对的麻烦还多着,你得需做好心理准备。” 听毕朝虢的嘱话,陈如风心头一沉,一股担忧压了下来,但他嘴上并无多透露自己的忧心,只是道:“师父放心,我能应付过去的。” 朝虢看着他这般模样,也猜到了几分他的心事,不禁又微微摇头,知道这徒弟是不想自己为他忧虑,才出此言。 “如果你有什么想不通,或者做不成的,就来缥缈庐找我好了,若我不在你就留下信条罢。你是我徒弟,我不帮你还帮谁呢?” 朝虢说完这样一番话,陈如风已是感激得哽咽住了。 临别又回头,最终朝虢还是御起身法,消失遁去。 陈如风望着那道冲天绿光,抿了抿嘴唇,拖着疲软空荡的躯壳往堡垒走去。 “啊!帮主回来了!” 步入客厅,胡九未、刘宏、柴元朗和丁雨、川逆流、凌小玉等人一拥而上,看到陈如风这般惫态,个个都面有忧色。 “帮主,你怎么会弄成这样子了?”川逆流看似就要心痛得掉下泪水来,脸上挂着过于夸张的悲伤。就连凌小玉也甚为担心地看着他,但一贯关心别人的话语他委实是造不出几句来,只能以眼神来传递。 胡九未和柴元朗强行要将陈如风搀扶,陈如风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自己并非行将就木,自己走上了座位上坐下来。 “帮主,你一去就是几天,这几日来又杳无音讯,我们都怕你出了什么事啊。”胡九未见陈如风安然归来,才浑身如释重负。 “就是……”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陈如风也不好打断他们,大家都对他这个帮主关怀备至,心里极为感动。 待众人个个望向陈如风,等着他说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到底是因何事出门耽搁数天才归,陈如风笑着道:“没事,只是在鬼门关走过两转而已。” 众人一听又是瞪目结舌,眼中惊然,连忙追问。可陈如风只是摇摇手道:“我很累了,容我休息一会再跟你们细道详情吧。” 见陈如风满脸风尘,倦色集布,众人便不再烦扰他,让他先行进房休息。胡九未和柴元朗又争上要将他扶入房间,被他婉言谢绝。 一进房间,几乎是往床上一冲,脑袋便如埋入大海之中,浑浊的海水侵进神念,就这样昏昏沉沉地迷糊睡去。 梦中,他隐隐约约地看到江晟天和叶之杭在对着他冷笑,然后蓝玉儿、瑞云和文子成有跟着蹦了出来,对着他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他被这些人包围着,他们在旋转着,他不知所措…… 猛地震了起来,陈如风睁开双眼,嘴巴微张,冷汗顺颊而下,一望窗外,已是繁星争辉,弧月高挂之时。 披衣下床,推开房门,来到了顺着堡垒壁部而建的露台,外面尽是寂静暗沉,树林黑压压的一片,互相依靠着,充满迷离之意。 陈如风暗自调息,真气已恢复七八。心中感慨,自己在十个时辰之前,还在生死关头徘徊,现在却以站在了宁寂空灵之中,感受万籁无声的恬适。 与叶之杭的斗命、被蓝玉儿所挟,然后差点丧命在瑞云手下,这一切都仅仅是一个开端。 还有斗智和斗武在后头;赤魔圣坛不受监察,大有重展魔家声威的势头;瑞云杀徒之仇未报,也不会就此罢休…… 想起今日他和朝虢所说的自己能应付过去,现今只余一声苦笑而已。 接下来自己所要面对的,已经不亚于狼虎之争了。 仰天长叹,晚风徐来,却不能将他要担当之事减去半分。 同在此黑夜,相府之中,江晟天被叶之杭秘密约见于花园之中。 花园里空无一人,唯独是星月高照,勾出假山石池的黑边轮廓,添上些许竦人之意。 树枝如手指,遥点高不可攀的天际。树下江晟天已在翘首等待,步前步后,显得焦急不已。 无声无息之中,一个人影悄然坠落在他身旁,形如鬼魅,将他吓得心惊,幸好他早有见识,才不至于叫出声来。 “叶大侠为何要在此深夜约我来这隐秘之地相见?”江晟天有点不满地道。 叶之杭在黑暗中只能望其形而不能辨其貌,却听他道:“与陈如风较斗之事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甚至是丞相也不得。” 江晟天哼了一声。 “丞相只是让我助你谋吞天风帮,若知其中牵涉私人恩怨在内,他是不会高兴的,哪怕这对自己并无害处。但他只想着有利于自己,不愿利人利己。”叶之杭解释说道,江晟天没料着他竟对李林甫的性格熟悉如此,一时也怔住了。 于他心里头,确实不想跟李林甫同谋合污,谋取天风帮。但他现在不仅仅是李林甫吞食天风帮的工具,还是叶之杭与陈如风对弈的一只棋子,所有的身不由己,实在是难以尽述。 无从选择,为了得到自己最初所欲,哪怕违背大义情理,他也要硬走下去。 “那么叶大侠有何高见?”江晟天淡淡问道,在黑夜之中他无法捉摸叶之杭的神情,从而更无从得知他心中所想。 “现在我们已和天风帮是合作关系,表面功夫做足,我们下一步可要想想如何对付天风帮。”叶之杭说道。 江晟天听完这话觉得十分不舒服,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道:“那么该如何对付?” 叶之杭忽然身上散发出一股寒气,直逼往江晟天,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 “动脑子的事可不能时时依赖别人,你自己也要多多想想。”叶之杭冷声责道。 江晟天觉得自己心思被人看穿,顿觉背部一凉。他不是不去策谋,而是不想去策谋。可叶之杭这隐带威胁之意的气势,令他只能乖乖听从。 “我们要先从天风帮与我们合作的三个行业入手,但三个行业之中也主次有别,其中数漕运最为重要,若能先夺漕运,米粮和布匹这两行就会顺手许多。”江晟天先前也想过个中利害关系,细细分析天风帮控握的三个行业的弱点所在,此时他无法再作隐瞒,只得说了出来。 “很好。”叶之杭不露喜怒,更无惊讶。 “叶大侠难道也早想到了?”江晟天顿时心里一颤,以叶之杭智计,他不可能看不透其中干系的,只是作于试探江晟天是否对自己坦白。念及此处江晟天又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寒气,想着自己实在难以在叶之杭面前卖弄智慧,心灰之意立刻涌上。 “那么,我们又该如何入手呢?”叶之杭继续问。 这下江晟天可就皱了皱眉,道:“这我可没仔细想过。” 虽然是处身黑夜,但叶之杭仍能把握得到江晟天的神态表情,知晓他说的并非谎言,实在是没有细细探讨过其中做法,便继续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江晟天扬起眉毛来,望着这尊处于黑夜中的身影。 “你是说,与碧血轩、残影阁、斗日派和鲲鹏门他们连成一线,共同对付天风帮?”江晟天道。 “果然聪明。”叶之杭略带赞赏说道。 “天风帮树敌并不多,要数这四个门派与他们过节最深,况且这四个帮派原本也是主营漕运、米粮和绸缎这三行,后被天风帮打压,日渐衰落。但毕竟他们尚有经营的经验,与他们联手打击天风帮,算得上是绝佳之策。”江晟天分析得头头是道,说话间他的眉目越显深紧。 “很好,终于想到了这一点上。”叶之杭笑道。 “但他们不一定会与我们合作。” “只有是一个‘利’字,他们不会不心动的。”叶之杭悠然说着,“我们答应他,撼倒天风帮后,能助他们恢复当初的生意规模,除非是傻子才不答应。” “他们四个门派当日联手都无法敌得过天风帮,但如今可是再加上相府的人力物力,这胜算增添一倍不止,他们不会甘于一直受打压的日子的。”叶之杭说道。 江晟天一下子觉得自己在叶之杭面前仅是一只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虫子,以他卓绝的智计自己在他面前根本无从掩饰。他根本无法像他那样想到这么深,就连四个帮派的心态都把握得一清二楚。与他为友自然是相安无事,可一旦与他为敌,那就凶多吉少了。 蓦然间,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忧色,望向无垠黑夜。 清晨,陈如风精神抖擞地走进大厅之中,帮中一众重要人物除了韩陵外均已到齐。韩陵一向来去无踪,陈如风也无法弄清他到底一直在办何事,但他早就惯以为常,不会去过问。 “帮主!”众人齐声招呼,陈如风挥手示意大家坐下。 “我不在的这几天内,帮中可有特别事情?” “禀帮主!”胡九未说道,“这几天内我们和相府已商定好合作事宜,他们承诺会助我们发展米粮、漕运和绸缎布匹三行,我们也将一小部分经营交予他们负责扩张。” 陈如风沉吟不语,只是嗯了一声,眼中颇有深思。 “帮主,天下盟张子千在外求见!”忽然有人进厅通报。 张子千是天下盟负责通传消息之人,如今前来必然是有天下盟中之事告知陈如风。 陈如风心中一紧,双眉锁得更深,“快传!”(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四面楚歌(中) 一脚踏上台阶,沉闷的回响荡入陈如风的心坎之中。 “盟主!”两旁高肩阔腰的天下盟护卫齐声拱手,陈如风微微点头回礼,径直走向厅堂。 天下盟中的旗帜迎风而舞,飘飘威凛。今日并非是什么特别日子,聚集在这里的人寥寥无几,陈如风一人独自穿过的身影显得有点单薄。 陈如风停下了脚步来,厅堂之中早已有一人在等候。 眉头一蹙,陈如风脚上似有犹豫之意,终还是踏了进去。 候在厅中的那人听得有脚步声,回首看来,脸上一层冷淡。 “泽门主!” “陈盟主!”二人客客气气地互相施礼,可并无多少欢欣表情。 陈如风走到盟主座上慢慢坐下,这位置原本是泽崆云所坐,现在二人的位置却来了个互换,略显尴尬。但泽崆云是心宽大度之人,并无多加介怀,择了旁边一个最为靠近的座位就坐下。 偌大的厅中,就只有他们二人。 陈如风此时虽身居高位,但他一直对泽崆云敬若长辈,没有摆出多大的架子来。泽崆云身上有一种不言而喻的轩昂之气溢发着,以陈如风资历未深,也不敢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泽门主此次前来,必是有急事,才让张子千如此匆忙地禀报我。”陈如风淡淡笑道。当张子千对他说泽崆云来到天下盟说要立刻见他,他便猜到了他是为何事而来,但此时却明知故问,希望他自己猜想有误。 “近日据闻盟主签署了一张盟主手谕,撤去对赤魔圣坛的限制和监察,可有此事?”泽崆云面上渐渐有了寒意。 陈如风面色不改,只是顿了片刻,点头道:“确有此事。” “手谕实为你所写?” “我亲手所写。” 泽崆云霍然站起来,眼中精芒闪烁,他为当世第一高手,心性要比一般人高,纵使此时腹中有怒意,也不会轻易有失理智地发作。 陈如风坐立不动,二人平视。 大厅之中,像是有沉闷吞噬了所有的声色,变成默然一片。 “你可知魔君刑石坐镇在赤魔圣坛之时,整个江湖处于一个什么状况?”泽崆云声音平和,却隐隐有火在暗涌。 “恕晚辈无知,当时晚辈不过是几岁孩童,后来也只是有所耳闻,但并无深入了解这些陈旧往事。”陈如风以晚辈自称,示意自己对泽崆云心怀尊敬,并无要故意得罪之意。 泽崆云原本有点紧绷的身躯也松缓了下来。半晌,一口气从他嘴中吐出。 “那时,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泽崆云望向陈如风身后的那扇窗户,天色之中有几道红霞染出,时已近黄昏。 “血雨腥风。” 陈如风看着他的凝重之色,已经能感受到当时赤魔圣坛在江湖上掀起了何等恐怖的黑色巨幕,将江湖带入一个永无白昼的暗夜之中。 “每一天,都会有一个帮派在江湖上消失,或大或小,里面的人都被屠杀殆尽,无一活口。”泽崆云倒抽了一口寒气,时隔多年,那时的情景似乎还令他心有余悸,“这些帮派都是反对赤魔圣坛独断横行的举动,才惹来灭顶之灾的。” “整个江湖,大部分都威慑于刑石的淫威之下,敢怒不敢言。赤魔圣坛就像一只巨大的魔爪,狠狠地扣住了江湖的命脉,颠覆着整个江湖。”泽崆云语气渐渐沉重,“后来一众帮派实在无法忍受,个个跑到来千剑门前跪下,恳求我们能出手阻挠赤魔圣坛,他们实在不愿意每天都活在担惊受怕之中,不知哪一日自己会忽然死在魔家中人手中。” “本来我一直以江湖安稳为由,对赤魔圣坛的行为采取容忍,但见那数百人跪在我千剑门前,我知道再忍下去,只会让刑石气焰更嚣,整个江湖会沦陷在他的手中。于是我就联袂冰墓,还叫上当时负有盛名的高手朝虢——就是你师父,一同向刑石下战书,相约断石崖一决生死。” “刑石当时正如日中天,虽然我、冷非绝和朝虢都是与他齐名的好手,他却丝毫不将我们放在眼内。我们也知道断石崖一战凶险非常,已做好了一去不复返的准备。” “但我们更清楚知道,不除去刑石,江湖永无宁日,哪怕是违背道义,也要将他诛杀在断石崖上。我们背负了一众帮派的期望,踏上了断石崖。” 陈如风看着泽崆云的表情变化,心神几乎也要随着他回到了那个风起云涌的时候。虽然朝虢曾跟他说过这些往事,但泽崆云口中也道出了许多他不知晓的细节。 “我们本来打算不理江湖道义,三人合力将刑石诛杀。没想到我们到了断石崖,刑石居然主动让我们三人一同上,并非单打独斗,当时我们率先气势上落了下风,刑石虽是大奸大恶之人,可对敌之时却展现出可容山纳海的胸襟,洒脱自然,让人无从捉摸,真不愧为盖世魔君。”泽崆云念起刑石的模样,双方即使水火不容,也难阻他对他的欣赏之意。 “只是没想到,我们三人一同与他周旋依然显得乏力,最后不得不用偷袭之法才得以取胜。”泽崆云略带愧色说道,“刑石就这样被我们袭杀在断石崖的惊涛之中。” “断石崖……呵呵,就连这个名字都极具讥讽,好像预示着刑石就要丧命此地。”陈如风干笑了一声。 泽崆云又接着道:“刑石虽被除,但赤魔圣坛扎根在江湖中的势力还十分顽固庞大,我们纠集各大帮派力量,与赤魔圣坛抗衡到底,到最后才令赤魔圣坛甘愿屈服,由天下盟监督管制,不得行扩张兼并等作为,安分守己,免再成江湖祸患。” 终于将所有话说毕,泽崆云又语重心长地对陈如风道:“现在你可清楚为何天下盟要对赤魔圣坛设下如此深重的监管了吗?” “我师父早已跟我说过,为了防止赤魔圣坛再次妄图称霸江湖,生出祸乱来。”陈如风答道。 “当日赤魔圣坛面临着门派存亡的危急境地,才肯退让答应让我们天下盟监察限制,但我知道魔家中人都是对着那傲霸江湖的想法死心不息,一旦让他们有机会,他们势必会卷土重来。可你却不明理由就签下这解除他们封禁的手谕,与助纣为虐无别。”泽崆云神情陡然变得严肃。 陈如风心中苦笑,自己何尝不明白魔家中人是不安好心的?但在金池客栈之时蓝玉儿以泽宇夜孤鸿沈馨雨三人性命威胁自己,人命关头,他哪能不从呢?事后三人又服下了“消忆水”,更加不知发生过这样的一事,无法作证他是受蓝玉儿威迫才签下手谕的。自己现在向泽崆云是百口莫辩,有苦说不出。 “既然事已至此,也无法改变。赤魔圣坛于我有义,我不得不答应他们的请求。”陈如风说道,“何况赤魔圣坛受压制了那么多年,说不定锐气早已磨清……” “你太小觑他们了。”泽崆云一口将他打断,“最近我也察觉赤魔圣坛有种种蠢蠢欲动的行为,派出人去明察暗访,得到一些蛛丝马迹,他们早就暗地里建有许多小帮派,必定有所图。” “有我在,绝对不会由赤魔圣坛胡作非为。”陈如风语气忽然变得强硬,他心知泽宇他们三人不可能为自己作证,与泽崆云再多言也是无用。 泽崆云眼神一凝,盯着陈如风。 晚霞渐露,厅中半边亮,半边暗,将二人分隔开。 “我今天来只是希望,陈盟主能够认清自己的行为。”泽崆云抬起头来。 “有何后果,由我一力承担。”陈如风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已打定主意,既然此事由自己而起,所有的责任自当由自己扛上。 “好,你记住你今日所言。”泽崆云猛一转身,踏着半昏黑的地板离去。 陈如风有点木然地盯着泽崆云气概难匹的背影,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没料到跟赤魔圣坛恩怨两清,现在又跟泽崆云反目,陈如风一下子觉得自己这个天下盟盟主不知该何去何从。 夜色苍茫,长安城内的一处花园亭中,众多人围在一起把酒言欢,桌上佳肴满摆,山珍海味样样俱全,是已富贵人家招待贵客的款样。 座上主便是叶之杭与江晟天,客乃是碧血轩、残影阁、斗日派和鲲鹏门的四位帮主陆炽阴、柳飞龙、元凡和贺承飘。 众人面上表情客气,看上去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亭中筵席。 “没想到能得见叶大侠的风采,我柳飞龙算是不枉此生了。”柳飞龙脸上尽带阿谀之色,他深悉叶之杭底细,又是李林甫手下的第一高手,这等人自然是要多加巴结的。 “我年事已高,早就不复当年之勇了。”叶之杭似有憾意地叹息一声,举起酒杯浅酌一口。 “哪是,”元凡笑得牙齿尽露,“叶大侠若肯重出江湖,江湖上还有谁敢自称是叶大侠的敌手?” 众人听得眉头一皱,元凡这话可有点夸大,江湖上强者众多,叶之杭虽然武功强横,但也不见得就可以登顶第一的名衔,还有泽崆云、冷非绝这等高手在呢。 “只可惜我身份特殊,怕终此一生,也不会再踏足江湖半步了。”叶之杭一语说出,元凡这才想起叶之杭曾为朝廷钦犯,祸事起于江湖,不慎之下竟提及了叶之杭不光鲜的往事,一时面红尴尬,只得连声呵笑敬酒以掩盖自己的失言。 “其实我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有要事要跟大家商讨。”叶之杭话奔正题。 陆炽阴眉毛扬起,眼中骤现奸猾之色,脸上笑容不减,问道:“不知叶大侠有何事指教呢?” 江晟天接口道:“是关于天风帮一事。” 亭中忽然变得死寂一片,只剩风吹池水之音。 贺承飘打量着江晟天,有点狐疑地道:“听闻这位江少侠也曾是天风帮帮主,应该没错吧?” 三人忽然眼中显怒,一同瞪向江晟天,似有敌意。 四人都对着天风帮有难言的仇恨,没想到这个江晟天竟与天风帮有如此大的干系,一时迁怒于他,个个都不怀好意,要不是碍于叶之杭在场,就要立马动手翻脸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四面楚歌(下) 桌上酒杯盘碟微微晃动,酒水虽摇,却并无溢出一点。 江晟天眼无惧意,直视四人咄咄逼人的目光,笑容自若不惊。 “我已离开天风帮多时,忠心耿耿地投入到李林甫丞相的门下,一心只为丞相办事。”江晟天淡笑言道,似当对方是和自己一样不谙武功的人,不存在任何差距。 “江公子所言极是,他已摒弃了天风帮帮主的身份,一心一意效忠丞相。”叶之杭为他开口解围。 陆炽阴四人依然疑色不减地盯着江晟天。叶之杭所言并不能尽释他们心中怀疑,但他们始终是要给面子叶之杭,敷衍地举了举酒杯,与江晟天相互敬了一杯。 “我们今天邀大家来,就是商量关于天风帮的事。”江晟天眉目扫过,眼带阴笑诡秘,饶是陆炽阴他们四人人老成精,也被江晟天这阵目光看得心寒。 元凡一气激上,顾不上失态怒拍了桌面,这下可就将酒水都震出来了,一副义愤填膺之貌,“天风帮的事又与我们有何干?我们没找他们麻烦,已经是给足了天大的面子了。” 叶之杭不屑冷道:“你们根本没有这个胆子,这个能力,少在这里口出狂言。” 元凡被叶之杭这样一说,满腹火气压在了肚子里,叶之杭武功盖世,自己又不好发作,只得闷闷地一酒灌喉。 江晟天微微一笑,道:“听说四位帮中主营的生意被天风帮打压得体无完肤,甚至连维系帮派的运作都成问题,不知此事当真?” 四人眉毛怒挑向他,贺承飘寒声道:“江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晟天继续笑道:“我并无要羞辱四位的意思,天风帮贪得无厌,欺人太甚,丞相和我等都看不过眼,希望能灭灭他们的气焰。” 四人听江晟天此言,脸色才稍稍缓和下来。 “此话怎讲?”陆炽阴隐约猜到了江晟天的意图,却并无点破。 江晟天抬高了头,声量却压了下去,“丞相想和四位合作,一同对付天风帮。” 风盛起,吹得池面上波荡连连。叶舞沙沙,树影森森,亭中即使有通明灯火,此时都显得幽暗深邃。 陆炽阴先是望了望叶之杭,叶之杭默不作声,保持脸上淡笑,算是默认,才肯信江晟天所言。 “你本是天风帮帮主,叫我们怎么相信你?”柳飞龙毫不客气地说出自己的顾虑。 咔嚓! 江晟天几乎捏碎自己的拳头,手上青筋悚然暴起。他面目如浴恨火之中,狰狞似魔,双瞳就要脱眶射出。 “你们可知天风帮待我如何?”江晟天语声颤抖,像被人扣着喉咙一样。 四人见江晟天这般模样,一时也忘记自己武功远在他之上,根本不需对他怀有任何惧意,但下意识之下还是往后退了一小步。 “在我沦为丧家犬后,是丞相识得我身上才能,将我纳入相府,我才真正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所在。”江晟天说着望向亭外,遥望皓月,满心沧桑似是对着黑如漆墨的夜空才能尽舒,“天风帮根本就不将我放在眼内,一切都是陈如风独断专横,我这个帮主只是虚有其名罢了。既然他们如此绝情绝义,我又何须对他们客气?” 看江晟天说得恨意难述,与天风帮大有过节,四人才完全放下了戒心。 “那么,江公子有何打算呢?”元凡问道。 江晟天略略平伏激荡的心情,拂袖转身,重新换上一张深笑的脸:“四位只需跟我们配合,到时我们可助四位的门派复当日光景,米行、漕运、绸缎三行按当日规模重归你们所掌,我们丞相就只有一个天风帮!” 江晟天一番言语,四人顿时惊怔当场,呆呆望着他。 虽然不谙任何武功,江晟天此时所表现出来的气势可比众多习武之人都要强厉得多,让人不得不折服,对他言听计从。 “你做得很好。”陆炽阴四人离去后,叶之杭和江晟天凭栏望去,星满夜空,月色如水,二人背影相互辉映,叶之杭身背要较为伟岸,江晟天便如一尊小石立在他旁边。 江晟天脸上褪去假惺惺的表情,不再是刚刚那般慷慨激昂,满腔对天风帮的怨怒。 水入眼瞳,波光随目光盈盈荡漾,一圈扣一圈。 “本份之事而已。”江晟天淡淡答道。 “不枉丞相对你如此看重,只是稍稍七情上面,就能令四帮派与我们联手……” 叶之杭正说着,被江晟天狠狠地瞪了一眼。但他是何方人物,怎么为江晟天的一下狠目所慑,继续面色不改地道:“天风帮必然是丞相的囊中之物。” 江晟天独自生着闷气,不再理会他。 叶之杭眼色深远,一直凝视着江晟天,就如苍穹一样不见尽头。 “我知道,你此时必在想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都是不忠不义之举。毕竟你曾为天风帮帮主,做出如此出卖自己帮派是为不忠;你又与陈如风同为兄弟,如今与他为敌是为不义;但为了要出人头地,能够迎娶李音如,你又不得不去做这些违背自己意愿的不忠不义之事,心中矛盾不已,才如此惆怅。”叶之杭一语道破他心事,足见其眼光高明。 江晟天却不为所动,只望天而思。 “我要告诉你的是,一味讲忠义,是成不了大事的。就如我这样,如果当初我不违背‘忠义’这二字,我根本活不到今天。”江晟天听他居然说到自己身上,忍不住望向了他。 叶之杭眼中并无悔意,反倒有几分嘲笑,“你认为当日我为何能得丞相庇佑,白叶堂全部人都遭受灭顶之灾,唯独我是安然无恙?” 江晟天眼中忽现惊恐。 他想到了一个恐怖之处。 漆黑夜影侵入到叶之杭的眼中,不见其神采。 “白叶堂罪犯滔天,谋反之罪,理应是无一能幸免的。”叶之杭仰首闭眼,淡淡地笑着。江晟天目中惊惶与惑然交集,感觉叶之杭与莫测的黑夜已然融在一起,无从捉摸。 “当初是我透露了他们的走向,借此戴罪立功,其间也有丞相的功劳,白叶堂余孽在逃往西域的路途上被一网打尽!”叶之杭一口气说出。 天边似有无声怨雷响起,可叶之杭无惊无觉,只是笑容之上平添了几分颤栗。 “是你出卖了他们。”江晟天低着头,愈发觉得叶之杭的可怕。 “没错。当时情况危急,朝廷的追兵已经包围了整个山头,我们根本无处可逃,迟早会被他们搜出的。”叶之杭道,“我不这样做,白叶堂便全军覆没了。” 乌云蔽月,昏暗的灯火随风摇曳。 “你牺牲全部人来保全你一个人,你的良心过意的去吗?” “良心?”叶之杭哼笑了一声,“反正全都是死,倒不如留下我一人性命!” 话声一落,江晟天顿觉锋寒遍体,不由自主往后一缩,对此时笼罩在夜色之中的叶之杭退避三舍。 “江晟天,我告诉你,讲究忠义之人都是笨人,唯独像我和丞相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做凌驾众人之上的强者!”叶之杭话语犹如锵然出鞘的利剑,“你要做出成就来,就必须放下忠义,一心为己求存!” 犹如一股冷水当头浇来,将他浑身淋个湿透,不知这种感觉是醍醐灌顶,还是认清了这世态险恶的凉意。 抛开忠义,方能成大事! 这句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耳边,久久不绝。 他的心不断地在争辩着这句话的对错,种种往事掠上心头,宁州之时文子成不讲忠义,与他们撇清关系,劫取贡品一罪全数推在自己身上;他自己不讲忠义,按李林甫之言将冤枉赵奉璋的罪证放到他府上,终成功为自己洗脱冤情…… 他忽然觉得自己脑袋一片凌乱,就像互相缠结的麻绳一样,捆成一团难以理清。 “江公子!”不知不觉间他已走回了相府,听得有人低声叫喊自己,才转过头来,发现萍姐正藏在屋角旁,但以她那肥胖的身形,选择这种显而易见的匿藏位置是十分不理智的。 萍姐对他打了几个手势,江晟天心感疑惑,走了过去。 “小姐想见你!”萍姐凑在他耳根旁低声道。 江晟天一怔,天色已晚,自己在此时去见李音如,似乎有点于理不合。 但既然是李音如提出的,他也顾忌不了太多,鬼鬼祟祟地跟着萍姐溜进东边厢房之中。 来到李音如住所前,灯火尚明,萍姐引了他进房中,李音如俏然坐在床边,见江晟天已到,欢喜得一站起来。 “我去把风。”萍姐做了个小声说话的手势,便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出了门去。 李音如扑到江晟天身前,喜中又带点嗔怨道:“这段时间不见你来,可将我的心念死了。” 江晟天打量着怀中伊人,青丝如瀑,垂在自己的胸前,香味触鼻可闻,柔柔让人生怜。 恍惚间,他的手将她的腰抱紧。 “这段时间事都比较忙。” 二人几可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江晟天心最深处生出一阵凄婉难割之意,就像是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件自己梦寐以求的珍宝,总感觉随时会从自己的手中溜走。 他想拥有永恒。 难道有人会甘心舍得自己心爱之人,看着她从自己怀中离去? 闭上眼睛,叶之杭的话又在脑海之中萦绕。 “抛开忠义,方成大事!” 李音如自然不会知道江晟天此时的心思,只知他将自己搂得很紧,很紧,心中生出依偎之意,喜滋滋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不如我跟爹说说,让他不要给你太多的负担?” 江晟天松开了她,情深款款地望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 “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事成之后我便可以迎娶你了。”江晟天忍不住说道。 李音如惊喜交加地道:“是什么事?” 江晟天口一僵,他总不能说,自己要和她的父亲一同对付天风帮和陈如风。 “放心好了,不是什么难事。”江晟天神秘一笑,轻轻刮了刮她的脸蛋。 夜深人静,依旧是那棵黑树之下,一个人影倚树静候。 一个人走来,挟着夜凄之风,走近那个树下守候的人。 叶之杭看到他,一笑:“没想到这次是你主动相约,有何事?” 江晟天冷厉决绝的声音道:“我已想好全盘计策,对付天风帮。”(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再见敌人(上) 漕运,乃南北货运枢纽所在,大运河贯通,以江南为始发,源源不断地供物资予关中。常可见河渠之上往来船只络绎不绝,一排繁华昌盛之景。 于天风帮来说,漕运更是他们雄图发展的命脉所在,米粮、绸缎皆依赖漕运输送,他们赖以发迹的护卫生意,有了漕运在手更是如虎添翼,开辟了河海上的护卫生意,因而天风帮收入节节攀升,论及雄厚财力,在江湖上他数第二无人敢数第一。 残影阁的分舵之中,叶之杭、江晟天与陆炽阴、元凡、贺承飘和柳飞龙四人秘密地聚在方桌之前,桌上所置的正是天风帮漕运船航的河道分布,细节无遗地一一在图纸上注点清楚,从中可看出天风帮所营的漕运中心所在。 天风帮最主要的渡口——瓜州。 江晟天一手用力指在“瓜州”二字上,目光厉若疾电,充满决断。 天风帮与相府合作,江晟天自然对他们的运营了如指掌,这张图纸也是他废寝忘食地总结两日两夜绘出。瓜州既是要脉,也是要害,只要毁去瓜州渡头,天风帮的漕运必定引发连锁作用,至最后土崩瓦解。 漕运一毁,米粮、绸缎也就不成气候。 江晟天道出自己设想,陆炽阴四人听后先是一惊,跟着啧啧称赞他目光如炬,头脑精明,心中则对他暗生凛然。 “我看还远远不够。”叶之杭忽然发话。 江晟天望向他,“叶大侠又有何想法?” 叶之杭目光落在桌上标注分明的图纸,淡笑道:“你所想的对付天风帮的计划确实是命中要害,但仅此还不足以将天风帮一击致命。” 江晟天眉毛扬起,陆炽阴四人也露出期盼的表情,看着叶之杭有所高见的模样,便知他腹中另有绝计,一个个洗耳恭听。 “我们不仅要打击天风帮的营运,还有切切实实地对他们帮派的实力予以削弱。一个帮派贵在人和,若我们能从天风帮中的能人着手,就等于断去其臂,到时候直捣其命脉,便能一次取其性命。”叶之杭谈笑之间话语毒辣狠绝,却将语气隐藏得极为深晦,似是在诉说平常事一样,更让人心中寒意丛生。 江晟天皱了皱眉头,“天风帮中数天风三杰能力最强,还有那个来去无踪的‘不白先生’,此外长老胡九未、左右护法刘宏、柴元朗等都是天风帮的支柱人物,我们要对他们下手恐怕有点难度。” 叶之杭油然道:“我们并不需同时向他们下手,其中可有容易解决又切中天风帮要害的人物在,我们集中力量将他们解决并可。” “不知叶大侠心中人选是谁?”贺承飘问道。 “天风三杰在天下盟会之中一鸣惊人,最近势头颇盛,但又各有弱点,易于击破。”叶之杭显然早有算谋,今日时机恰逢,一口气道出来。 “凌小玉、川逆流、丁雨……”江晟天沉吟着念出这些人的名字来,一边蹙眉思索。 “凌小玉有‘赌鬼’之称,生性嗜赌;川逆流终日心怀悲戚,离家出走投入天风帮多时;至于丁雨……他本为碧血轩弟子……”叶之杭忽然望向陆炽阴,笑道:“他曾为你派弟子,对你这个恩师该不会彻底翻脸无情吧?” 陆炽阴念叶之杭智计卓绝,连忙拱手颔首道:“一切听从叶大侠吩咐!” 叶之杭讪讪一笑,“我们便从他们的弱点下手,将‘天风三杰’瓦解,让陈如风受于内忧外患的困境,其时天风帮便处于积弱之时,我们一举击溃,并非难事。” 江晟天听得心中毛骨悚然,没想到叶之杭为了从这一场与陈如风的斗智谋之中胜出,无所不用其极,先是威迫利诱自己与其站在同一阵线,尔后又毒招连出,要将天风帮逼向死路,让陈如风体会“功名一朝丧”的惨境。 叶之杭不加缓滞,继续道:“至于对付天风帮在瓜州渡头上的漕运,我也有一法子。” “快快道来!”元凡迫不及待地催促道,满脸兴奋放光。他们听了叶之杭一连串的计策,已经想象出将天风帮和陈如风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模样,心中大感畅快。又听叶之杭还有毒计对付天风帮,一个个像饿狗看到肥肉一样,焦不可耐。 房间之中却生出一阵刺骨的寒冻,除了叶之杭外其余人均感皮肤冷痛,如同有无形长针扎在皮肉上。 叶之杭开口的一瞬,这股深寒更是可凝成冰了。 “我要仿效三国时诸葛孔明的计策,来一个火烧连环船,让天风帮永不超生!” 滔天猛风卷起,陈如风屹立堡垒顶端,眼神长远及天边。 按道理,叶之杭跟他的第二场较量已经开始了。 但偏偏近来却不见有所动静,是否他在谨慎地谋划着些什么? 叶之杭到底是要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与自己开展这一场智谋的比斗呢?他心中甚为疑惑,同时又大为不安,这一场斗智从一开始就是由叶之杭为主动,自己毫不清楚对方要打什么主意。 有帮众来报。 “打听得如何?”陈如风问那跪膝的帮众道。 “我们耳目收到消息,最近江晟天和叶之杭频繁地秘密会见碧血轩、残影阁、斗日派和鲲鹏门四帮的帮主,但碍于叶之杭灵觉敏锐,我们无从得知他们到底在商议为何。” 陈如风“嗯”了一声,挥手将他屏退。 那四个帮派与天风帮有着深仇大恨,江晟天和叶之杭找他们商讨的必然是对己不利之事。 但他们到底意欲何为,这可就不得而知了。 站在顶上,忽见一马屁从林中窜出,直奔向堡垒来。马上人身姿绰绰,发如长水顺风而流。 细辨其容貌,竟是霹心晴。 跟在她旁边也有两匹骏马,分别乘有一人,乃是霹家庄弟子。 三人风风火火奔至天风帮前,陈如风连忙下去相迎。 霹心晴与陈如风相见,并无往常热烈的笑意,反倒是一脸忧忡。两名弟子脸色也甚为严峻,不知是天生不苟言笑,还是因为其它原因。 “怎么了,来得那么急也不事先告知我一声?”陈如风将她迎到厅中,正欲以茶水招待,却被她一手谢绝,似有烦心事。 此时胡九未也脚步匆匆地走进厅堂,向陈如风道:“帮主,探子回报,陆炽阴、元凡、贺承飘和柳飞龙四人竟不约而同地前往瓜州,我见他们素来与我们天风帮不和,行踪如此诡秘,瓜州又是我们最重要的渡口,只怕他们当中有诈。” 陈如风神色一沉,霹心晴听后却是面容大变,大叫一声不好。 陈如风不解地望向她,霹心晴便向他解释道:“数日前曾有一笔巨额的交易,要购入大批的混元弹。但这笔订单来历不明,我本想搁置,可庄中众老却强烈反对,因为这笔交易一成便有过万两的收入,于霹家庄最近惨淡的状况来说,无疑是一场及时雨。于是我只得答应下这笔交易。” “这又有何不好?”陈如风问道。 “刚刚听胡长老一说四帮行踪隐秘地前往瓜州,我才想起当日的对头人指明是要将这批混元弹送到瓜州!”霹心晴说道。 陈如风和胡九未都大吃一惊,互相望了一眼,异口同声道:“莫不成这批混元弹是他们所购的?” “很难说,但那买家来源不明,又出奇地巧合是送往瓜州……”霹心晴担心说道,“只可惜那批混元弹早已送出,要拦截也来不及了。我今天到来本是希望你们天风帮能助我查一下这个神秘的买家。” 陈如风倏地站起来,“我得前往瓜州一趟!” “我也去!那批混元弹是我们霹家庄售出的,作为庄主,我需弄个清楚明白!”霹心晴不容拒绝地说道,陈如风本想说此行凶险异常,她跟来大有危险,可见她脸上坚定的表情,只得作罢。 “既然如此,我们就从取道水路,这样会比较快到达瓜州。”胡九未连忙去安排。 很快,川逆流、凌小玉和丁雨三人也整装待发,在厅中等候。 “大哥!”厅外又传来声音,一阔躯汉子匆匆走了进来。 “四弟!”来者正是傅元荆,他和郭通武本负责守在翠华山上,傅元荆如此神色急匆地赶来,必然不是好事。 “昨晚我们在门口里发现了这一张纸条,似是有人刻意黏在门上的!”傅元荆递过纸条,陈如风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三个警醒意味十足的大字:借东风! 陈如风一时捉摸不通这纸条到底意在表达什么,但此时已在风头火势上,刻不容缓,将字条收入怀中,让傅元荆先回翠华山,自己领着众人出发。 另一边,江晟天他们布下的耳目得回来的消息也是十分飞快,陈如风他们刚上了船,就有人前来禀报。 瓜州的一处民宅之中,聚集着的却都是非常之人。 “难道他们有所察觉?!”江晟天惴惴不安地道。 叶之杭目光精芒暴射,袖子一抖,“绝不能在事成之前让他们来到瓜州!” “我们立刻派人去阻止他们啊!”陆炽阴有点慌然说道,他万万不想来到这一步才功亏一篑。 陆炽阴正想命几个门下弟子前去阻截,却被叶之杭一手阻止。 “且慢,”叶之杭眼睛一眯,“我想到有谁可以去阻止陈如风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再见敌人(下) 两艘船齐头并行,浪花随船身排开,于何面上划出两条白色的轨迹。 事态紧急,胡九未调用了天风帮最快的商船,又分两队人马,以免船载过重耽误船速。 两岸皆是连绵峻山,青色互缠,树木盘虬,飞鸟掠起一条直线,冲向碧空,悠悠清风扑面而来,一派绮丽风光陶醉人心。 恰逢最适合游山玩水之时,可陈如风一行人却并无此心机。陈如风立于船头,眺目远望,前方依然是朦胧的夹岸,不见尽头所在。 “焦急也没有用,我们取水道走已是最快的了。”霹心晴闷闷不乐地从船舱中钻了出来,走到陈如风身旁。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那张写着‘借东风’的字条,总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老是料着有坏事发生。”陈如风道。 霹心晴搭上他的肩膀,用自己骗自己的口吻道:“说不定这只是一场虚惊……” “他们在瓜州有那么大的动静,不会是没有目的的。”陈如风脸色愈发暗沉,两岸青山急速后移,见自己所在的这艘船要比另一艘船快出半个船头,又是令他的心烦气躁有了地方宣泄,呼喊着让另外那艘船加快行速。 前方有一个拐角之处,船速不得不慢下来。 霹心晴在他旁边保持缄默,时不时担忧地瞥他一眼。 由于拐角位极其狭窄,只能一艘一艘船通过,两艘船相继转过弯,前方的河面可要宽阔敞大得多了。 然而肉眼可见的前方却有一微小黑点出现,那黑点以惊人之速靠近,眨眼间便变成一截手指大小的事物。 竟是一只独木小舟,上面只有一人撑乘。舟上之人双手握桨,由于相隔过远也难以认清其容貌。 小舟速度比他们船只快上三倍不止,陈如风顿时眼神凝紧,已察觉来者不善,生出警惕之意。 很快,那只小舟已清晰展现眼前,舟上之人一身黑衣,脸上却寒气勃发,浑身杀意。 小舟如箭,来速极为疾厉,观其势就要与陈如风所在的这艘船对撞。虽然二者大小有所差距,但以小舟快箭般的速度,足以将他们的船撞个破穿。 陈如风一手掌举起,喝令道:“停船!” 两艘船应声而止,溅起几股水花。 陈如风眼中精芒绽放,在看清楚来者面容的那一瞬,却蓦地心神剧震。 小舟本来已是冲势难挡,没想到竟十分不可思议就在离大船还有数十尺之距的河面上陡然停刹,舟身横扭,宛如被凝固于河中,却在停下之时激起一片水浪,涛涛翻起,仿佛一件拂动的披风一样迎面扑来。 怒风剑愤然出鞘,绿光扫斩,剑气如同将虚空都碎裂成痕,翻腾扑啸而来的水浪尽被剑气破开,变成无数水珠飞散。 阻隔在两人之间的水幕消失,二人都能看清彼此的面庞。 金易来立于横舟之上,双桨嵌入水波之中,冷眉淡视。他的双眼一如既往,深若潭渊,流露出来的只是对世事的淡然无情,不生喜怒。 他看着陈如风,见他如今已身手非凡,全身透出稳重无比、深思熟虑的气度,心中只有阵阵仰慨,于当日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实在有天壤之别。 虽然他心中掀起浪涛,但表面却波澜不惊,眼神更无丝毫涣散迹象。 但陈如风却从他眼中看出一丝隐晦的愁绪。 没想到二人再度见面,竟会双双剑拔弩张、互相敌视。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陈如风怒风剑不收入鞘中,架在身前,两只船上的人纷纷出了船舱,看看究竟发生何事,没想到一来就看到陈如风跟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相互对峙着。 金易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口中缓缓道:“我不能让你过去。” “为何?” “不为何。”金易来淡然轻说,“若你硬要过,胜了我便可。” 此话一出,众人都知道金易来前来拦截的目的。 陈如风并无立刻出手,只是继续深深地打量着他,似是要将他隐藏着的东西看得个通透。 “你还在为李林甫做事?” “是的。” 简单的一问一答过后,陈如风已不打算再追问下去。 周围风平浪静的一片,二人之间却已经是暗涌潮生,狂风迭吹,隐隐如倾盆暴雨即将来袭。 “我记得我们从来都没有交过手,对吧?”陈如风忽然问道。 金易来默然不语,将手中双桨放下,脚底暗暗发力,小舟重新偏移转正,似是有迎接之意。 陈如风一脚蹬起,翩翩如纸鹞,稳然立到了小舟之上。 两船上的人为他心忧不已,但他们看出二人之间似有什么说不清的瓜葛,外人贸然干涉进去大为不妥,只得在旁静观其变。 “这个不是相府第二高手金易来吗?”胡九未忽然认出了金易来,大声惊叫道。 “金易来?据闻他因为失心疯而被逐出相府了啊……” “怎么他又重新为李林甫办事了呢?难道是治好了病?”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但舟中二人对那些纷乱的言语毫不为所动。 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一舟,二人。 二人相互对视,眼神交接,犹如在无言之间已经在欢谈叙旧,全无隔阂。 然而陈如风的目光却充满试探意味,努力地要看破金易来眼中的一丝端倪。 就像在一潭淡水之中,离奇地出现了一个不协调的黑色旋涡。 倏然间,二人的目光同时收去。 怒风剑带起劲风,金易来手掌幻出千条掌影,如暗黑乱舞,万朵黑色异花齐放。 陈如风剑招高妙,疾刺几剑,便将掌影捅得个七零八落,本是一朵布满暗玄真劲的黑花瞬间瓣落凋零,在怒风剑的剑光之中颓然失势。 掌再起,聚散不一的暗玄真劲蓦然化为千方万孔,气劲如突袭的暗箭一样放出,陈如风展开剑影,怒风剑化作层层长盾护着身体,气劲与剑锋碰撞不断,发出噼里啪啦如同蛋壳破裂之声。怒风剑剑势如虹,封住了每一个空隙,不让施展突袭的暗玄真劲有机可乘。 金易来见一招不成,连忙变招,单掌一收,转为双掌擎出,暗玄真劲如数道魅影飞射交汇,犹如一黑色龙身,冲往陈如风。 这一招将暗玄掌气势增至最涨、力劲最猛厉,可谓是金易来生平最得意的一击,旁人一眼便能观出他这招有心致陈如风死地,人人心中一揪,霹心晴更心慌意急,欲跳过去施予援手,可这一掌去势急猛,霹心晴根本就来不及阻止,只会平添混乱。 如此就只能寄望陈如风是否有过人之处,看他有何妙法能够挡下金易来这招杀着。 陈如风双眉一横,双脚一前一后,侧身正对挟势而来的暗玄掌。只见他一剑抵出,绿光裹剑穿行,剑芒暴涨,风力集卷剑身,尖锥从剑生,带着钻戳之力破入暗玄掌掌势之中,聚风旋动,掌劲如雨,密密麻麻地击落。怒风剑恃着聚风剑气与暗玄掌劲展开争较,一时之间未分上下。 奇怪的是,二人相斗激烈万分,却不见小舟有何崩坏之象,甚至连挪移都不曾有过一分,只是在这刻陈如风持剑力战金易来的暗玄掌之时舟身微微沉下了一寸。 陈如风一握紧剑柄,催动柔水之力,一丝清淡的气劲从剑身溢动,彷如润珠,密布在剑气之上。异变抖起,暗玄掌的掌劲像受到了极大的吸噬之力一般,蓦地往怒风剑中一缩,陈如风同时猛震长剑,剑光再涨,聚变成碎,无数绿色气劲锋芒四处爆开,连带着暗玄真劲一同化为了粉尘。 中间产生了剧烈的震荡,二人纷纷被其爆裂的余劲震开,小舟急晃几下,依然毫发无损。陈如风双脚虚空连踩数下疾退,躲过了余劲之威。金易来身轻后飘,眉目略有紧锁。 昔日故人,谁都未曾预想过,今日再见已为敌。 目光对视之间,再无当日的惺惺相惜、不言而喻的情谊。 只余穷以性命相搏的杀意。 正当二人激战正酣之时,却有风从云起,吹泛水波,涟漪荡漾。 “风……”霹心晴抬头望了望如洗天穹,头脑之中却有灵光一闪而过。 “借东风……赤壁……混元弹……火烧连环船!”霹心晴忽然惊惶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灵光一触,她竟想通了那张字条到底是要示意什么。 她对着陈如风凌于半空的背影喊道:“如风,糟了!他们要烧了你的船!我们得尽快赶往瓜州!” 胡九未一听霹心晴所言,立刻明会过来,也意识到一旦若敌方奸计得逞,将会是何等惨重的后果,权衡一番当下形势,随即对陈如风大声叫道:“帮主,你先牵制着他,我们先行赶往瓜州!” 陈如风侧过半边头来,出人意料地道:“不行!” 包括金易来在内,众人都是一下愕然。 陈如风死死地看着金易来,“没分出胜负之前,你们谁也不许动!” 话毕,怒风剑再度激起剑光,绿莹似碧,重重剑影向着金易来挥去。 金易来一拂单袖,双手张开,一股黑色气势从他身上陡然而发,犹如蒸腾的黑烟一样,焚灼着他身周围的空气。 二人重新站回舟中,怒风剑剑影如扇展开,金易来双手若长绳插来,再度在这叶小舟上展开对决,似乎二人都对以这个小舟为战场达成了某种默契。(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势不两立(上) 暗玄气场宛如一张大掌铺盖合来,限于小舟极其狭窄的活动范围,陈如风可谓是避无可避,就要被暗玄气场笼罩其中。他深知自己一旦陷入气场之中,便难以有还手之机,当下将怒风剑作轮转漫开成圈,剑气旋发,如同一个绿色的碟子在与黑色漫潮大网般的暗玄气场互争高下。 二人在舟上激战,步法却已经演至最妙,一前一退都暗合攻守,百般挪移,险象横生。由于二人步法贯通有致,因此舟身虽小,二人于上交战百回合有余依然舟稳不沉,但双方其中一人若步法一乱,便会被击落水中,因此二人至交手之初就分外谨慎,脚步进退有道。 然而战至此时,二人步法已无生变,就似脚下生钉,镶嵌舟中,仅仅比拼的是二人手上功夫。 金易来蓦地撮出暗玄指,双手如长出如同长尖利刃,锋芒寒动,盈空疾取,意欲分出陈如风一部分注意力来,好让自己的暗玄气场有可乘之机,侵入吞噬掉陈如风。 可今日的陈如风岂是能与当日金易来所识的陈如风同时而论,暗玄指虽为金易来拿手绝技,处处恶辣难缠,如同无数黑色锐影交相穿引,一般人不出全力怕是难以抵挡。陈如风不惊不慌,执起怒风剑,像挽动大笔,随手挥毫。剑舞之间生出阵阵劲风,绿光绕转,风厉可断树,吹啸着庞然之气,又有白色柔光从中倾泻,流水伴风生,一水载万物,剑影扫荡,水华弹扬,拦腰疾风狂怒扭腰,刚柔并济,怒风剑剑速又堪比闪电,暗玄指纵有神出鬼没之能,一下也无隙可寻。 在金易来暗玄指处处相逼同时,陈如风剑影外刺,绿光如叠障,抵挡向金易来的暗玄真劲气场,一时仿佛两头猛兽撕咬在一起,更如两道炫光争辉。 剑与指的交锋也臻至鼎盛,陈如风控剑上绿白二光,挟刚柔之气,与诡变莫测、劲可穿石的暗玄指力互斗,众人眼前只见缭乱影晃,光迷难逮,唯一能清楚知晓就是二人的对决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蓦然间,陈如风手中剑影抖散,如同孔雀开屏,小舟四周河面变得燥燥欲动,狂风吹卷,原本无波无浪的河面倏地腾起一条条巍然水柱,激出水上,四面包围,如若高可触天的围墙一样。 小舟之下,大浪突涌上推,巨手一般将整叶小舟举起,周围已在高柱骇浪之中,水壁成筒,这些海浪像得无形助力一样,漫起喷涌却不下落回河面之中。 陈如风手中怒风剑剑影倏尔延伸,绿光如绳钩,嵌入这些巨浪之中来回牵引,笔走龙蛇,浪痕似深壑,同时又有剑气盘绕剑身之上,随着怒风剑轰然一下斩落,巨浪之中竟有浑圆浪球如同腾龙出首,滚射溅出,水壁包围之中变成了水龙肆虐的境地,一条条剑气所引动的水溅之龙曲身横冲,令人错觉如置身龙窟之中。 此乃陈如风将聚风剑收于水中再使出所引发的奇效,他一改以往只是用剑来施展剑术,借由剑风震起周围河面的水浪,以水浪为媒,柔水之力融入到聚风剑之中,便可造出这恢宏的水龙神效。 两船之上观望的人,见陈如风使出这煌煌威凛的招式。无一不是脸上愕然大惊。 然而最为惊愕的人,却是置身于舟上、成为水龙齐集攻击目标的金易来。 “果然,你比当日强出了很多很多。”金易来淡淡地说道,虽是处身生死之间,依旧从容,不仅如此脸上还多出几分释然之色来。 啸然水音不绝于耳,但陈如风仍能将金易来所言听得清楚。 “杀了我吧。”金易来安静地说道,似是在说一件类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陈如风眉目紧锁,眼中充满着当机立断、理不容情的目光。 暗玄真劲早已被这水龙的强劲气势震得七零八落,如同一支被冲得涣散的军队。 陈如风剑一幻起长影,水龙傲首相撞于舟身,饶是这只小舟用极为坚硬的稀木所造,在猛厉剑气所化的水龙撞击之下,亦无幸免之理。 轰的一声,如闷雷作响,却震耳欲聋。 木屑横飞,顺着水浪归入河中。 高涌的澎湃巨浪失去了承托之力,颓然堕下。 一个人影被抛出,正正地落到了船的甲板之上。 另一个人影虚空脚踏,后随而至。 那个先被抛到甲板上的人甩开湿漉漉的头发,只能双手撑着板支起半边身躯来,脸上不单是清淡无神,还多了几分苍白无力之色。 陈如风收剑入鞘,站立于金易来面前,金易来刚刚一战力气尽耗,已无起立之力,只能半躺于甲板上。 他看着陈如风,眼中多出了一点乞求之意。 “杀了我,求求你。”淡然开始褪去,剩下最哀切的怜光。 陈如风眼神一变,周围的人此时已纷纷凑了过来,众人脸上都是一片惑然之色,不明为何刚刚在龙首齐聚相撞发动最巨力的一击之时,陈如风会一剑将他挑出来,让他避开这致命一击。他们方才看到的是二人生死相拼,至死方休,无任何情义何言,为何现在二人又会各自敛去了杀气呢? 不是太多的人清楚他们的关系。 “开船,全速前往瓜州。”陈如风沉声发令,众人不敢不从,各自散去,只有霹心晴、胡九未和天风三杰留在原地。 陈如风将金易来扶起,让他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就像一个弟弟扶起了自己受伤的兄长一样,众人一见此举,又是满脸疑惑。 “我和他到船舱里去谈几句话,你们先在这里等候着吧。”陈如风一边说,一边将一拐一拐的金易来扶进了船舱内。金易来脸上一贯的淡然已荡然无存,他紧咬着嘴唇,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两艘船再度起行,风风火火地往瓜州方向进发。 船舱内左右摇摆不定,由于此船一向是作商用,船舱大多用作摆放货物,并无座椅,陈如风便将金易来扶到墙角,让他倚墙而坐,自己也盘膝地坐在他的身前,细细地凝视着他。 金易来双目无神地侧过一边,浑身湿透,头发上不断有水滴落到地上,只是一会儿他所坐的地板上已经布满了水迹。 “杀了我。”金易来淡淡地说道,看似淡然,更像是极度绝望之中所说的无力之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如风一直死死地看着他,当作没听讲刚刚他的请求。 “求求你……杀了我……”金易来忽然牢紧地抓着陈如风的衣袖,几乎就要将他的衣服撕出一角来,陈如风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淡无波纹的眼睛中泛起泪光。 陈如风眼睛凝紧,“我听说你先前离开了相府,为什么又会突然回去?是李林甫派你来阻止我的?” 但金易来根本没有答他的话,只是不断地哀求着他,不断地叫着:“杀了我……求求你……” “是不是他用什么来要挟你了?”陈如风目光精厉,看到金易来如此失神慌张,大违平常,料想他必定是受人要挟。 陈如风猛然眼睛一瞠,这回轮到他握着金易来的双肩,厉声问道:“是不是他捉了金婆婆,来要挟你为他办事?” 金易来陡然身子一软,双手放开了陈如风,靠在墙上,胸膛起伏不定,嘴唇惊惧得颤抖连连。 “是不是?!”陈如风加重了语气,将金易来从惊惶之中喝醒过来。 金易来慢慢地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 “你以为我杀了你,你就算是向李林甫交了差,他就会放了金婆婆了吗?”陈如风猛摇了几下他,想让他振作起来。 他神色沮丧,面无血色,口中一直喃喃道:“娘子、娘亲……是我没用……是我没用……” 金易来忽然捶打起自己的脑袋起来,陈如风好不容易才将他的手按了下来,神情更为沉重。 他从来没有看见金易来如此失态过。当日他一路护送他和江晟天二人之时,便觉得他不仅行事淡静谨慎,且武功高强,纵使自己遇上任何难事,有他在旁也会迎刃而解,就如一个可靠的兄长一样。 虽然他是为李林甫做事,但陈如风都一直当他是好兄弟,以心坦诚相待。 没想到今天,他不知为了何种大变故,竟然会连最后的淡然都守不住,近乎失常。 陈如风心中一绞,狠狠地扣着他的双手,咬牙道:“放心,有我在,没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的。” 二人长幼的位置,像是一下子调换了过来。 金易来眼带泪光地望着他,他眼前不再是当日怯怯懵懂不知世途险恶的陈如风,而是一位有所主见的大帮帮主,处事有法的江湖盟主。 现在,所有人之中,便只有他靠得住。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金易来信任地看了陈如风一眼,酝酿许久,才将事情的一五一十,包括当日制造魅灵假死、自己装疯卖傻以离开相府之事道给陈如风。 瓜州渡头。 一艘艘如高昂挺拔的树松一样的商船整齐排列在渡口之上,货物满载,赤着脖子的工人忙碌不断地将货物搬运上船,或从船上搬下。 江晟天与两名随从走到了忙碌的渡头之上,一名工头认出了江晟天,笑容满面地走到了他身旁,自天风帮与相府合作之后,江晟天也曾到此巡视过数次,也算是摸清了此处的运作了。 “工头,你看这工人们将货物从另一艘船搬到另一艘船需要先下船再上船,如此麻烦费事,倒不如用铁索相连,再搭上木板作桥,这样就可更方便搬运了。”江晟天眼发精光,那工头一拍脑袋,一副恍然若悟的模样,笑着大赞几句江晟天绝顶聪明之类的话,便按着他所说的去办,先用铁索将船相连,再加以木板,这样工人就可在船与船之间运货了。 江晟天站了半天,天上一轮红日早已高挂天际,时近夏日,悄然多了一些炎热之意来。 抹了抹额上的汗水,眼见一艘艘隶属天风帮的商船已按他所吩咐的连上铁索,江晟天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睛悄悄望向旁边一房屋隔壁。 渔正方身披双戟,探出半个脑袋来,二人互打一下眼色,渔正方会意地一点头,转身不知去向。 噗通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水中。(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势不两立(中) 水上波纹渐渐荡漾,又在片刻过后变得清静无痕,就如一缕清风涤过一样。 没有人注意到方才有几个人已悄然纵身跳入了水中。 由渔正方所带领了几名熟悉水性的相府府客,潜行水中,无声无息地靠近排列在沿岸的商船。 无愧“双戟潜鲛”之称,渔正方一马当先潜游在诸人前方,身上背着一驼胀鼓鼓的布包,不知里面所藏是何物。身后一众府客也都背着同样的东西,行踪鬼祟,仿佛一只只觅食的大鱼,扭动着身躯,施展水中换气之法,气泡从他们的嘴角不断溢出。 几个水中幽魅,已游至商船附近,钻出脑袋来,一艘艘船经铁索紧连在一起,船上工人扛着货物在船之间奔走,青铜色的雄躯布满了汗水,殊不知自己已大祸临近。 无休止地忙碌着,他们专注于搬运,无人有闲暇注意到离船身不到两丈开外有数个人已在心怀不轨地盯着他们的船。 天朗气清,烈日高挂。工人们只想着尽快搬运完这些货物,好有休息时间。 工人之间本是互不相识,自然也没人察觉到今天船上多出了许多陌生的面孔,这些人搬走之间脸上并无露出苦色,似是有健壮的根基,每一步都要比其它的工人轻盈得多,他们一双眼睛一直偷偷地左瞄右瞄,像等待着什么,因此搬起货物来显得漫不经心,却又不比其它工人要慢。 其他人不知为什么突然会请来这样的一批人,也无从顾及,只要做好自己本分工作便好。 庆幸现在非是风浪犯急的时节,船还能出行,要不然自己可就连这一份搬搬抬抬的工作都没有了。 水中渔正方一行人已经半个身子突出了水面,他们解开身后的布包,一个个银色防水纸衣裹着的弹丸正在日光之下辉映出耀眼光芒。 但这些光华却闪动着死亡的苍白。 乍然风起,然而风却不猛,只能吹拂动一小排细浪。 这一排商船船身稳固,自当不会为这些不足一提的微风所动。 江晟天此时正与叶之杭身处渡头外不到三里的高楼台阁处,凭栏望去,船可一览尽眼下,至于潜伏水中的渔正方等人,在他们眼中便成了细微的黑点。 江晟天深皱眉头,叶之杭眼中虽平淡无波,却隐隐多出一丝期待。 “时辰快到了。”叶之杭望了望天色,江晟天意有踌躇,手不自觉地死抓着栏杆。 烈阳已攀至最顶之处。 叶之杭怀中大开,袖子往外一挥。 与此同时,水中的渔正方等人已经将布包之中的银丸全数取出,铺开悬浮于水上,每人有五枚。渔正方看着浮在自己面前的弹丸,眼中闪过恻隐之色,却还是叹出一口气,拿起一颗弹丸,目光望向排列成城墙一样的商船队伍,举起了手中的弹丸。 真劲运起,数颗弹丸一同横空抛掷,在半空之中划出银色的长桥。 在气劲的催动之下,弹丸便如长了眼睛一样,对准了船身,疯狂地扑了过去。 一触到船身,便有熊熊火焰,依附其蔓延生长! 又有几颗混元弹接连投射,跨越长空,冲入船上,便生出滔天焰火,燃烧处处,有如天火吐喷,焰舌狰狞而舞,又似渊狱鬼爪,不断地在火海之中伸出抓入。 混元弹已尽数投出,商船在铁索相连之下火势更为凶厉,火墙之间一旦相连便大添威势,无一船只能够幸免。 工人们见火起突然,个个都一时慌乱失神,横冲直撞,在火光焰壁之中四处寻找着出路。若寻不到出路,便要葬身在火海之中。有人情急之下胡乱地撞入了火焰最盛之处,变成了一个火人痛苦地在船上打滚。但人人都急于逃生,没有人会去理会他,自顾自性命。那人在甲板打了几下滚后,便再也没有了动弹,只余下燃烧更烈的焚躯之火。 然而在船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火海之中,一些工人却发起难来,将那些不断地往火头消弱处狂奔的人一手拉回,催动真劲,将他们推入了剧盛的火焰之中! 这些人正是那批新请回来的工人,刚刚他们一直暗中留意,此时趁乱要将船上得以逃生的人一一堵杀在此! 被火烧死的人不计其数,其中大部分是被人生生推进火海之中。那些本来得以寻出路的人却一掌震死,然后踢进火焰里将尸体烧成焦炭。 焰吞商船,哀号声从火中响亮不绝,凄切寒人。 那些神秘来历的工人见船上无其他活口,互相打了一下眼色,御起轻功,相继纵身跃入水中。 商船噼里啪啦地烧个不停,不论是船上商货或是伏尸,都被烧得个一干二净。 元凡、陆炽阴、贺承飘和柳飞龙正负手在一屋顶上观望,见火焰势不可挡,无人能加以拦截,一个个笑容堆满面。 “叶大侠还真是想得周到,让我们派遣弟子到船上将一干人等清灭干净,以免留有证据。”贺承飘笑道。 陆炽阴笑哼了一声,“混元弹的威力确实是巨大,一枚就足以毁掉一只船了,更何况我们秘密购入了那么多,再加上这连环船,天风帮数十只船瞬间就在眼前灰飞烟灭,这种感觉真叫人酣畅淋漓!” 众人也齐声附和,哈哈大笑起来。 江晟天于楼阁上看着这一发不可收拾的火焰,映入眼中,却是照出一阵黯淡惨然。 他没想到自己最初拟想出来的一条计策,竟被叶之杭运用得如此生灵涂炭,心狠手辣,儿戏人命。 若要论罪魁祸首,便是他无疑。 茫茫火海,吞噬掉了多少性命。 叶之杭一眼瞥过身旁江晟天不自在的神情,并无多言,只是嘴角含着一丝微笑,望着那燃烧得旺盛的滔天烈火。 陈如风蓦地一拳愤击到墙上,要不是及时收力,怕就要将墙凿出一个孔洞来,不过其余劲依然将墙壁震得下凹了半寸。 “李林甫这个卑鄙小人!” 船速已至极致,船舱内二人都面着沉色,陈如风双目几欲喷出火来,狠狠地捏着拳头。 “我就知道李林甫必定以什么来要挟你为他做事,但万万想不到连魅灵都牵涉其中。”陈如风道。 金易来眼中依然无光,灰暗满目,“所以如果你杀了我,我总算跟李林甫有个交代。” “你以为这样他就会放了她们吗?”陈如风严声道,“你我又不是不清楚李林甫的性格,他只会一直以金婆婆和魅灵为质,威逼你为他做事,若你死了,她们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她们又知道李林甫那么多坏事,你以为李林甫会轻易绕过她们?” 金易来身子一震,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脸上尽带绝望。 陈如风看着他,握起他的手,道:“这事就又我帮你扛,我会想办法将金婆婆和魅灵救出来,你就先装作受重伤回到相府之中,以免惹起李林甫生疑。” 事已至此,金易来已无任何办法,就只能指靠陈如风,当即点了点头。 河面上有几缕烧焦的烟味飘来,船上众人的心愈发绷紧。 “帮主!”舱外有人大喊,陈如风连忙走了出去,他一下就嗅到异味,顺着味道来源,却看到了令人心惊寒颤的一幕。 瓜洲渡头上火光耀耀,烈焰燃烧,宛如一条火龙横亘在水面上,延绵似山峦,不见其起始末端,浓烟滚滚四处漫开,迷蒙不清,又有呛人烟火气味侵入鼻中,犹如置身在炼狱火海里一般。 众人望着此情此景,一时都惊呆了。 唯独陈如风不知是早已料到,或是他自身定力过人,走到船头眺望一眼,再对所有人道:“大家戴上布巾,全速往渡头进发!” 各人依他所言,将布巾裹着口鼻,船闯进了浓烟气雾之中,直接往那横扫河渡的火焰船墙疾驶过去。 大火凶猛,人力所限,事后有几个人端着几桶水来扑火,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扑灭这场熊滔大火。后来不得不出动官府,一众官兵前来,才将这场横扫整个渡头的大火扑熄。 余下的,就只有烧焦了的船骸冒着余烟,一具具焦尸从里头被逐一抬出,惨不忍睹。瓜洲太守顶着官帽,一手一手地抹着大汗,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片残局。 远方有两艘快船靠近,正是陈如风一行人。 此时,江晟天、叶之杭、陆炽阴和元凡、贺承飘、柳飞龙六人也一同赶到此处来,看到此况,除了江晟天外五人都露出了若隐若现的幸灾乐祸的笑容。 陈如风率先纵身跳下船,解去白布随手扔开,眼神深沉地扫了这数十艘已成焦炭的商船。 “陈帮主,我们看到此处火光滔天,就连忙赶过来了,唉,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陆炽阴摇了摇头,语气中尽是遗憾之意,可脸上却搭着十分不协调的笑容。 陈如风扫了他们众人一眼,胡九未、霹心晴、丁雨、凌小玉和川逆流相继下船,站到了他身旁。 “真巧啊,叶先生,江公子。”陈如风冷冷地道,语气之中透出肃杀之意。(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势不两立(下) “陆轩主,你们也在。”陈如风眼如闪雷射向陆炽阴等人,语声愈发冷寒,一只手已搭在怒风剑剑柄上。 陆炽阴他们原本带着的嘲笑,也被陈如风的眼神吓得不得不收敛了一下。 江晟天迈前一步,似是要示意自己毫不畏惧陈如风,昂高头道:“我们今日本是来了解渡口船运的情况,没想到就遇上了这场大火,你知道,我们相府跟你们天风帮合作自然是要多加明瞭你们的运作……” 陈如风蓦地抬手止住了他,眼中寒光逼人,“不必多说。” 元凡抢口道:“我们四人本在远处闲话品茶,离远见这里有熊熊大火,便来看发生什么事,没想到……” 陈如风一眼瞪向他,令他不自觉地一缩,话一出口后才觉自己显得有点欲盖弥彰。 那个满额是汗的太守走到了陈如风跟前,他当然不会不认得这个鼎鼎有名的天风帮帮主,陈如风向他行了一个礼,脸如沉水道:“太守大人,我怀疑这一场大火是有人蓄意而为!”说话间,他的眼睛瞥向了叶之杭等人,可叶之杭面容不改,只是微微笑着迎上他的目光。 “哦?”那太守似乎从来没有碰上过这一类事,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脸色显得束手无策,心中大失方寸起来,只得用手连连抹着自己脸上豆大的汗珠,仿佛永远也擦不完。他望着陈如风,又看了看叶之杭、江晟天以及陆炽阴他们四人,“陈帮主何出此言呢?” “现在并不是风干物燥之时,能够引发如此大火,必定是人为,而且这些生事之人,就是他们。”陈如风的手愤愤一指,矛头正对着江晟天与叶之杭,手一挪动,扫遍了陆炽阴、元凡、贺承飘和柳飞龙,“还有他们。” 江晟天眉头一皱,叶之杭只是嘴角更扬,而陆炽阴四人则保持笑意,陈如风的话似是对他们毫无影响。 天风帮众人个个脸有怒意,这里渡头上的船已是天风帮所拥的大部分船只,顷刻之间就被烧成了焦炭,商船本身的损失不在话下,最要紧的是船上答应了客人运送的货物也被烧个清光,算起赔偿来将是一笔巨大的款项,还要令天风帮的商誉受到严重的损坏。今日天风帮在漕运一行元气大伤,要复原只怕是回天乏术了。 实在忍不住火气,一众天风帮的人已经开始高声叫嚷起来,对着叶之杭他们指手画脚。而江晟天和陆炽阴他们的手下也同样叫嚣起来,不落下风。双方口沫横飞,天风帮一等人更是怒火攻心,剑拔弩张。 眼看一场打斗在即,那瓜洲太守眼珠慌乱地转了转,鼓起勇气,举起双手,大声道:“全部给本官住口!” 毕竟是朝廷命官,他们顶多也是江湖上的乌合之众,见太守摆起官威来,自当收声吞气给他面子,可都深深不忿地互瞪着对方。 太守看着陈如风,有点为难地道:“陈帮主你这个指控是十分严重,可有实质证据?” “就是,口说无凭!”柳飞龙身后的一名随行弟子大声叫道,立刻又引起了双方的口舌之争,破口大骂起来。 见形势又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太守只得用力跺了跺脚,止住了喧哗。 “证据?”霹心晴一直替陈如风感到愤愤不平,此刻站了出来说话,目光逼往叶之杭一干人等,“最近有人向我霹家庄秘密购入了大批混元弹,以我所见,刚刚那场大火也只有混元弹的威力才能引发。” 叶之杭眼中精光一闪,笑着问道:“那么,霹庄主可有证据证明那些混元弹是我们购入的?” 霹心晴一时语塞,只得干瞪着他,一步不退。 太守看了看河岸上的船只焦骸,有一部分已经浮尘在水面上,又见白布遮掩的一具具焦尸,心中哀叹了数声,但他并不是为这些死者而惋叹,而是为自己担任太守之际遇上这种事故,惹出那么多人命,不知该如何向上面交代。 江晟天淡淡地道:“我们与天风帮是合作关系,烧船于我们并无益处,我们又有何动机要去烧你们的船呢?” “是谁做的,大家心知肚明。”陈如风恶狠狠地瞄向他,他一早就知觉江晟天代表相府与天风帮合作绝不是心怀好意,料不到今日竟然出手如此毒辣赶绝,不但烧船,就连船上的人命都不放过,不留活口。 今日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江晟天,已经完完全全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草菅人命,只求目的,不顾手段。 霹心晴愠怒地斥道:“你们几个同流合污,碧血轩、斗日派、鲲鹏门和残影阁,先前与天风帮有所不和,所以就乘此机报仇!” 叶之杭忽然深深地盯着霹心晴,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霹庄主,这是天风帮的事情,你在这里如此多言,有点不妥吧?”叶之杭油然说道,这下可真的挑起了霹心晴的怒火,霹心晴不再多言,身起拳走,拳上炎气炙空,宛如一团火往叶之杭涌去。 叶之杭眉毛一挑,手袖挥抬,拳上炎气往四处退散,难以聚力,霹心晴一个疾速转身改为另一拳击出,烈焰火劲旋绕拳头,拳未至,热气先行,叶之杭已能感到一股火烤的气势扑面而来。他一手化掌伸出,迎上霹心晴火焰贯盈的拳头。 炎劲吐涌,如蜿蜒粗条包裹拳头,变成一个炽烈的火球。 空气似乎为之焚灭,叶之杭的掌心中有一片白光化成的叶影,慢慢地开始扩张、增大,直到覆盖满了手掌。 一拳击在掌上,炎气滚滚化成烟冒起,赤炎虽猛,但触到了那片叶影之上,仿似遇到了极为顽强的阻力,不断地被反逼退回,烈炎不断地欲要推进,叶之杭掌中叶光越盛,霹心晴拳上赤炎便如摇摆不定的尾巴一样,始终无法突破。 叶之杭冷喝一声,蓦地收掌,霹心晴如受雷触,娇躯一震,一步踩地蹬上,拳头往外甩开,一团火光从拳上抛出化为虚无,满脸香汗淋漓,苦苦喘气。 叶之杭也随着她直飞身上空,一掌往霹心晴拍去。霹心晴方才赤炎拳劲被叶之杭巧妙地卸去反震,自己不得不自消真气才免被震伤。叶之杭这一掌如狂风疾扫,欺霹心晴无反应之机,掌中握一闪耀叶光,叶影倏然涨大,气劲强猛无匹,离远可听到破空啸声,这一掌若能打中,霹心晴恐是凶多吉少。 间不容发之际,一道绿影腾身疾上,怒风剑往前虚空三点,剑尖之上生出水荡波纹,刚好迎上叶之杭的猛掌,这一猛掌击在怒风剑剑气所形成的水纹之上,便见那波纹泛动更急,犹如有一块巨石撞入了深水之中,显得紊乱无比。但叶之杭那一掌可是挟了“万叶玄功”的无上真力,饶是陈如风的柔水之力也只能对他稍生阻延,并不能完全化开掌劲,更庸提借力打力将掌劲抽出部分反弹而去。 可陈如风志在取得这丝空隙,一手搂起霹心晴的纤腰,在空中急晃闪过,最后稳稳落地。 将霹心晴放下,叶之杭的掌劲已将怒风剑所生的柔水之力破得一干二净,看到陈如风在惊险之极将霹心晴救走,淡淡一笑,飘然降下立地。 “你敢伤了她,我不会饶过你。”陈如风将怒风剑收入鞘中,霹心晴气鼓鼓地望着叶之杭,但适才的一番交手,自己与叶之杭已相形见拙,差距明摆在那里,便不再招惹他。 太守看得他们大打出手,擦得衣袖上汗水一大片,在心中盘算思索了半天,才走到陈如风面前,拱了拱手道:“陈帮主,此次贵帮船只失火之事本官定必帮你查个水落石出,至于你对他们的指控……”他有点为难地望了望两方人,“证据不足,实在难以断论。” “我明白。”陈如风出乎意料地道,天风帮一众人和霹心晴都惊诧地瞪着他,听他的语气是要将今天之事就此作罢? 陆炽阴等人脸上笑意再不掩饰,小人得志地大笑起来。 “帮主,我们不能这样忍气吞声!”胡九未实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站到了陈如风面前,想看看他是否中了什么迷药,神智未醒。 “这一局,便当我先输一场!”陈如风有意无意地说道,有心者便能明他所言,其余人只有一脸糊涂,摸不清他言语中的玄机。 叶之杭和江晟天都听得明他的话语。 “这一点劣势,我会扳回来的。先前我还搞不清楚比斗的内容是什么,今日我总算是知道了。”陈如风转过身去,有打道回府之意。 “如此便好,我等着你出招。”叶之杭双手负后,淡淡笑道。 “还有些事,我要对你身边的那个人说。”陈如风侧过头来,目光落到了江晟天的面上。 江晟天一怔,没料到陈如风竟有话要跟他说,他顿了顿,狐疑地看着陈如风半边眼神。 半边眼神之中,却藏着一把可以斩断一切丝连的剑,凌厉锋锐。 “我陈如风说的,今日开始,与你,势不两立!” 话毕,江晟天心中像是有什么事物砰然下坠,掉到了无底深渊之中,余下伸手难及的黑暗。 仿佛崩裂的声音,在他耳边长鸣不止。 “我们走吧。”陈如风对一众天风帮的人说道。 “可是……” “帮主,难道就这样罢休?” 许多不情愿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个人肯跟随陈如风的脚步。 “你们没听到吗?我叫,走!”陈如风声如洪钟,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势,众人只得带着不甘之意,转过身去紧跟着陈如风。 “且慢!”一把懒洋洋的声音叫住了众人。 陈如风眉目快要喷出火来,不耐烦地回首,却是陆炽阴叉着腰,满脸奸笑望着他。(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分崩离析(上) 陆炽阴含笑走来,目光瞥向陈如风身侧的丁雨。 “阿雨!”陆炽阴忽然语声温柔,亲切有加。丁雨闻言一震,缓缓转过头来,听到陆炽阴竟用这二字称呼他,心中涌起百般滋味。念昔日在碧血轩之时,陆炽阴对自己不仅是恩师,也算得上是半个父亲,教他一身武功,养他育他。自从他离开碧血轩后,便再无听到过有人如此亲昵地叫他,现在陆炽阴这样一喊,往日恩情便一幕幕浮上他的脑海。 丁雨只是怔怔地望着陆炽阴,虽然是他将他逐出门墙,但他对这位师父始终心中感恩戴德,对他的循循教导没齿难忘。没有陆炽阴,也就没有今日的丁雨。 陈如风暗皱眉头,站出一小步,几乎就拦在了丁雨面前。 “陆轩主又有何指教呢?”陈如风知他不怀好意,可陆炽阴根本不理会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丁雨,就像打量着自己当初辛辛苦苦驯养出来的一只小羔羊一样。 丁雨一脸复杂神色,怔了半天,终是低下头去,一字一言地开口道:“师……父……” 陈如风懊恼地瞪了他一眼,又望向陆炽阴,道:“这种人不配做的师父。” “陈帮主,我配不配做他的师父,恐怕由不着你来判断。”陆炽阴笑道,对丁雨道:“阿雨,我想你跟我回碧血轩,你那几个师弟都不成气候,我见你在外磨砺有成,正是时候回来独挑大梁之时。” “别听他的鬼话!”陈如风狠狠地望着他,“他当日将你逐出,本来就无要让你重返宗门之意,今日他有此举,只是为了对付我,削弱天风帮的势力而已!” 陆炽阴纵使被说到了心坎上,依然笑意自得,面不改容,道:“陈帮主此言差矣,当初我跟他说明强弱法则,意在鼓励他朝成为强者的道路不断前进,将他逐出,是为了让他历经风浪,武功和处事都要更为稳重。说到这里我还要感谢陈帮主,多谢你给阿雨一个机会,让他能够进入天风帮之中历练,成为‘天风三杰’之一,今日总算有成,我便让他归回宗门而已。” 陈如风握紧拳头,“你少在这里离间我们。” “我可没有强行将阿雨拉回碧血轩,我尊重他的意见,看他如何定自己的去向。”陆炽阴一笑,望向丁雨。 丁雨神情忐忑,抿紧嘴唇,凝目苦思,似是在心中不断地挣扎着。 “不要听他的,我们天风三杰缺一不可啊!”凌小玉过来伸手握着他的肩膀,“好马不吃回头草,你既然已入天风帮,若要重新改门换派,实在不合情理!” 陆炽阴驳斥道:“可笑!我虽是表面将阿雨逐出碧血轩,可实际上还当他是碧血轩的人,他的名字还在我碧血轩的名录之上未除,本来他便是碧血轩的人,他加入了天风帮才是改门换派,于理不合!” 凌小玉正想还口,川逆流已经悲戚将淌泪的模样,凑到丁雨身旁,“我们相处多日,已是相互当作兄弟相待,难道你就忍心如此舍我们而去?” 众人也齐声苦劝,唯独陈如风只是盯着他,一言不发。 陆炽阴笑而不语,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丁雨到最后实在拿捏不定主意,迷茫地望向陈如风,带着征询之色。 “我尊重你的意见,丁大哥。”陈如风开口说道,“虽然在帮中论地位我是比你高,但在我心中永远都当你是兄长看待。” 听到了“丁大哥”三个字,丁雨想起了最初在相府与陈如风交手,领教他的“弱者法则”,后来成为了邻居,又进一步成为了深交的好友,情景历历在目,犹如昨日,顿时满腹感慨。 看到丁雨如此沉湎的神色,陆炽阴的笑容一下子淡去了许多。 众人都默然不语,等待着丁雨做决定。 似乎很漫长的时光,丁雨闭上眼睛,苦苦思量。 终于,他睁开了眼睛,叹出一口气来。 他拿开凌小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转向陈如风,拱手弯腰,“如风,对不起。师父始终对我有养育之恩,碧血轩又是我的宗派,我不能忘恩负义,饮水而不思源。” 陈如风哽咽了一下,深深地看着他有所疚意和惭愧的眼神,心知他已作了决定,难以改易,只得挥了挥手,算是作罢。 “我们走吧。”几分无奈,又有几分不舍。陈如风当先往两艘停泊在岸边的船走去。 天风帮众人还有想再多加劝说之意,但丁雨已经走到了陆炽阴身旁,望着昔日同甘共苦的手足,难以面对,只得羞愧地低头看地。 看见此状,众人只得跟着陈如风走上船上,留下了丁雨。 看着天风帮的船灰溜溜地驶动,渐渐消失在河岸之上,叶之杭与陆炽阴等人都是舒心一笑。 唯独江晟天,遥望那里去船影,眼中掠过一丝茫然。 这一场对决之中,陈如风彻彻底底地败下阵来,已然在漕运一行之中无法立足,“天风三杰”之一的丁雨又被陆炽阴以惑言带走,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他所认识的陈如风绝对不会是如此轻易服输的人,而且即使失了漕运,天风帮积累甚厚,他手上还有许多筹码,可以与叶之杭一较高下。 或者是说,与他江晟天一较高下。 渡头只剩下一片怆然,太守焦头烂额地命令人收拾残局,丁雨在旁边眉目隐隐有沮丧之色,陆炽阴他们也不敢在他面前多口,以免让他知晓这一场大火是他们的一手佳作。 “走吧。”叶之杭淡淡地催促道,江晟天仿佛猛然惊醒,陆炽阴等人已经向叶之杭喜笑告辞离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发了多久的呆。 而叶之杭也陪他一直站在这里,看他发呆。 江晟天连忙跟在他身后,二人的身影也消失在瓜洲渡头上。 顺原水路航返,陈如风一直盘膝坐在船舱内,一言不发,闭目养神。 没有人进来打扰他,就连霹心晴也清楚天风帮连逢变故,他的心必然不好受,与其开口说些无用的安慰之言,不如让他静心自思,好好想清楚接下来的做法。 只有金易来背靠墙壁,眼睛不离陈如风。 待他缓缓睁眼,金易来才开口道:“还是迟了一步?” 陈如风点点头。 船舱之内沉默片刻。 “若你那时先独自纠缠着我,让其他人先行赶去,说不定能够阻止。”金易来忽然奇道,“为什么你不让那些人这样做,要留待我们二人战毕才肯过去?” 陈如风只是盯着舱内的箱子,似乎并不想答金易来所问。 但金易来也是聪明人,心思敏捷,他眉头一皱,“莫非,你是为了我才刻意不让他们先赶过去?” 陈如风终于肯正面迎上他的目光。 “如果我真的是赶到过去,阻止了这一场火难发生,那么你就要领一个拦截不力的罪名。”陈如风语气虽淡,可里头却是混着无比复杂的情感,“我并不知道他们的真正计划,若我提前知道他们如此草菅人命,不但要烧光船只烧光货物,就连一个活口都不留的话,说不定我真的会绕过你直接赶到去。” 金易来面色也阴沉了下去。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但连累了你,还连累了天风帮,和这么多人……”金易来一时抑制不了自己情绪,显出黯然之色来。 “不要这样说,罪魁祸首是李林甫。”陈如风虚空一抓,像是要将一个看不见的人捏碎,“还有叶之杭和江晟天,以及陆炽阴那四个帮凶。” 船上人人心情沉重,胡九未粗略清算了一下这次损失,赔偿货物连带着给那些搬运工人的抚恤,连共要耗费天风帮五分一的财产,然而最大的损失是“天风三杰”失了一杰,剩下凌小玉和川逆流二人。 这,只是一个开头。 叶之杭所拟定之策,将天风帮打得落花流水,毫无还击之力。陈如风深谙叶之杭必然以后还陆续有来,目的就是要将天风帮完完全全打沉。 一路以来,他都无惧任何的敌手,直到现在这一刻也是。这一场智谋的对拼,只要自己能保得住天风帮,便算是生出。既然清楚了胜负条件,一切就好办。 船近岸,众人陆续下船,陈如风和金易来在岸边互相道别。 “我现在回去立刻就着手准备救出金婆婆她们,你暂且先回相府,到时与我里应外合。”陈如风说道,见金易来愁眉不展,担忧重重,便道:“放心吧,以现在天风帮的人力物力,虽然是堂堂相府,但要救两个人也并非是难事。” 金易来只得听他所言,装作与陈如风恶斗一场负伤回府,潜伏待机救人。二人互道一声珍重,陈如风便目送他的背影直至消失。 此时霹心晴也走了过来,道:“我现在立马会霹家庄彻查到底是何人购入那一大批混元弹的,即便是掀个天翻地覆,我也会帮你查出来!” 陈如风不忍在她面前过多露显苦干面色,只得强挤笑容,叮嘱道:“万事小心!”自己便跟着天风帮的大队最后,返回帮中。 霹心晴忧虑地注视着他的背影,蓦地胸口一阵绞痛之感,突如其来,禁不住一手捂着,痛哼了一声。 “庄主!”随行的两个人大惊,看见霹心晴俏容扭曲,心中惶急起来。 “我没事!”霹心晴连续深深吸了几口大气,看着陈如风渐渐消失的背影,那阵痛楚似乎深入了心中,“我们走吧!”(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分崩离析(中) 回到天风帮堡中,却离远看到门外有一男一女的两名中年人在与守门的帮众纠缠着,看他们衣着光鲜,并不像那些合伙的无赖。 “我跟你说了一千遍了,我的儿子在里面!我要见他!”那个鬓发微白的中年男子吵吵嚷嚷道,不断地推搡着守门的人,至于那女妇人干脆就哭喊起来,连声啼叫。 “天啊,哪有那么丧尽天良的人啊,连自己儿子都不让见呐!呜呜呜……”看着那女子一瓢眼泪,涕泗横流的模样,那两个架着他们的帮众一脸为难,放他们进去又于规矩不合,不放他们进去又好像太不近人情。 就在双方纠缠不清之际,陈如风等人已赶到。 “帮主回来了!”两个帮众看到陈如风便如获救星的模样,对着那对中年夫妇道:“我们帮主回来了,一切由他定夺。” 两人转过头来,陈如风还未看清楚他们的模样,身旁的川逆流就已惊叫一声,脸上说不出是喜是悲,喊道:“爹!娘亲!你们怎么来了?” 一见川逆流,那对中年夫妇便一改面上苦瓜般的表情,欣喜若狂地跑到川逆流跟前,二人对他上下瞧个不停,那妇人又拍了拍他的脸蛋,川逆流虽然一直在笑,可依然是生出悲意,神情看上去十分别扭。 陈如风淡淡道:“既然令尊和令母都来了,那就先行进去坐坐吧!” 于是川逆流的父母便跟着大队,一起走进了天风帮堡中。一路之上他们都对川逆流嘘寒问暖,又心痛地说他瘦了许多,问他是不是受了许多苦。可川逆流只是一脸悲笑,一直在摇头,说这段日子他过得很好。可川母见他满脸悲状,一下子忘掉了他有悲情上脸的怪病,还以为他是因为受了许多委屈才这般面色,一时埋怨地望向陈如风。 走入了客厅,陈如风命人端来茶水,又礼貌备至地向川父川母问候,但二人都对他冷言冷语,丝毫不将他堂堂天风帮帮主放在眼内。川逆流明白他们以为是陈如风让他这个家中独子饱受苦难,连连解释,可其中误会一时三刻也难以说清,二人依旧将脸翘得老高,对陈如风爱理不理的样子。 “帮主切莫见怪。”川逆流为二人赔罪道。 陈如风淡淡一笑,心知川父川母只是疼爱儿子才有这般反应,他心中也没有过于介怀。 “何用跟他这般客气?”川母愤愤地道,瞪向陈如风,“哼,这个所谓的帮主将你拐走,也不知道有何用心。” 陈如风暗自苦笑,忍不住道:“据逆流说当日是你们将他赶出家门的,他是自愿入我天风帮门下,何来‘拐’字一说?” 川父川母老脸一红,同时厉目看了川逆流一眼,川逆流只顾一脸悲怆,想起那时被父母逐出家中的惨痛经历,两眼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川父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我……我只是一时意气而已!事后我们也后悔不已,发散了人手去找他,没料到他居然踏足江湖,还加入了你这个不伦不类的帮派!” “什么不伦不类?!”一旁的胡九未有点气愤地道,二人被胡九未怒容吓得一怔,陈如风责怪地瞥了他一眼。 “老人家不知情况,不要跟他们多见怪。”陈如风依然保持着笑容,望向两位,道:“我们天风帮是名门正派,绝非不伦不类的帮派,若二位不信大可去打听一下,我天风帮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帮派。” 二人一听,他们刚刚一时气恼才胡言诋毁天风帮,现在却想不出言语来继续跟陈如风抗下去,只得生起闷气来。 川逆流安抚道:“帮主他待我很好,我在这里也过得很好。” “很好?”川父迁怒于川逆流,斥骂道:“虽然你这个帮派的来头我不清楚,但混江湖的哪个不是过着些刀口舔血的日子?你是川家的独子,若你有什么不测,你可对得起川家列祖列宗?” 包括陈如风在内,众人听得川父这一番出口之言,顿时瞪目结舌,僵在当场。 “就是!”川母又挤出一串泪珠来,哭哭啼啼地说道,“今天无论如何你也得跟我们回去的了!” 川逆流悲苦而又无助地看着父母二人,还看了看陈如风,不知该如何是好。 “虽然你身有怪疾,但你毕竟是我们的儿子,骨肉之情岂是能如此轻易割舍的?若你跟我们回去,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将你赶出家门,更不会怨你笛声扰人。”川父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川逆流全无主见,愁云惨淡。 川母蓦然噗地跪在了地上,对着陈如风连连磕头,哭喊道:“求求你,将我儿子还给我吧!” 陈如风一跃起来将她扶起,面上为难至极,“如此大礼,我消受不起,有事好说!” “帮主……”川逆流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思,留在天风帮又好像有点不顾亲情,跟着父母离去则显得无义,拿捏不定主意的他只得求助于陈如风。 “你这个臭小子,居然只顾看外人的面色做事……”川父看见川逆流竟征询陈如风意见,火上加油,就要一掌掴下。 “你跟你父母去吧。” 厅中倏然变得一片静寂,就连川父已经挥落一半的手掌,也悬在了半空,不敢相信地望向陈如风。 然而陈如风的双目却浸在了暗影之中,无法捉摸得清他的眼神。 “帮主……慎重……”胡九未在一旁提醒道。 若然川逆流再走,那么天风三杰便只剩下一人。 川父川母呆在当场,川母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地狐疑道:“你少用这些苦肉计来留着我儿子。” 陈如风并无理会他,只是望着川逆流,淡淡道:“百行以孝为先,你爹说得没错,在江湖上过着的是随时危及性命的生活,尤其是你跟着我这个跟那么多强敌结下梁子的帮主,更加危险。你是家中独子,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令你们家绝后的。” 川逆流眼有悲苦地道:“但是……我早已将天风帮当成是我的家,你们就说我的家人了啊!”其实川逆流心中更偏向于留在天风帮,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突然之间就要他离开,换了谁都会有不舍。 “就是啊!”凌小玉争嘴道,“我已习惯晚上听他的幽怨笛声来入眠,没了他我晚上会睡不着的!” 听了凌小玉的话,川逆流想笑,可笑意一到脸上便成了凄伤。 “不必多说,就算你不愿跟你父母离去,我也不允许你留在天风帮!”陈如风一拂袖站起来,健步走出了客厅,充满着决断。 众人望着陈如风一去不回的背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唯独川逆流泪水急冒直下,泣不成声,这一次是他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的凄悲,不再是无由而来。 凌小玉气馁地望着陈如风离去的方向,似有一种冲动,终究还是抑制住了自己。他看着川逆流父母不断地哄着他,而川逆流又一脸哭容,心中不由得觉滑稽好笑,就像看着父母在劝说不听话的顽童一样。忽然他心中一阵酸痛,猛然想起自己已过了许多年无父无母的生涯。 川逆流此时父母健在,有机会好好尽孝道,然而他自己却…… 念及此处,凌小玉隐约间察觉到了陈如风的心意,看着厅中的川父川母,心中有所了然,虽然他自己对川逆流极为不舍,终究还是没有开言挽留,长叹一口气也随着陈如风的背影离开了大厅。 “走吧,人家都赶你走了,你又何必死赖在这里呢?”川母苦劝道。拗了许久,川逆流也只得听从父母之言,乖乖地进房收拾行囊,准备动身离帮。 天风帮堡门前,来送行的就只有胡九未、刘宏和柴元朗三人,陈如风和凌小玉不知是忍受不了离别之苦还是其它原因,都没有在场。 川逆流黯然神伤地跟在父母背后,依依不舍地回头仰望。当日与陈如风初初在山谷相遇,没想到一晃就已经过去了那么多的时日了。他住在这座大堡之中的日子也不知道有多少个日夜,望了望高处不在视野之中的堡顶,天风三杰刻苦勤勉练功的情景又浮在了心头。 众人都对川逆流的悲色习以为常,不同的时此刻伤情更浓而已。 “两位,我有点事情想要问问你们。”胡九未忽然对川父川母道。 “请说吧。”川父极为不耐烦,只想早早带儿子归家便了事,免得再多生枝节。 “我想问是谁告知你们川逆流在我们天风帮中的?” 川母不假思索地答道:“是驻在我们镇上的一个叫残影阁的帮派告诉我们的,他说得知消息我们儿子误进了一个贼帮之中……” “嘘……”川父慌忙打断,低声地责备她道:“我们可是答应了人家不能说的!” 川母才发觉自己口直失言,连忙闭上嘴巴。 “残影阁……又是他们的把戏……”胡九未点了点头,眼睛眯成一条缝。 “告辞了。”川父川母急急忙忙地拉着川逆流奔走离开,川逆流还时不时顾首回望,渐渐消失在远处的林中。(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分崩离析(下) 凌小玉敲响几下门,连日来的变故也令他一改往常难以正经的表情,变得肃然不已,就连站立时的腰杆也直了不少。 “进来。”陈如风淡淡应了一句,凌小玉推门而进,房中惨暗一片,窗扉似乎不透入光。陈如风脸色阴沉地坐着,独自怏怏地望着桌上的茶具。 凌小玉也隐隐猜得着他的心思,方才他出言驱赶川逆流,实则是口硬心软,尽管他十分希望川逆流能留下,但始终不能违背一个“孝”字,便生怕自己再逗留在厅内会忍不住反口挽留他,便干脆拂袖离去,以示自己果断坚决之意。 “坐吧。”陈如风招呼道,凌小玉便坐在他的对面,二人互相望了对方一眼,都默然下来。 良久,凌小玉才试着开口道:“帮主,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离开天风帮的。” 他本意是来安慰陈如风,但见他脸容沉沉,感到有无形的压力迫来,一时无法开口。直到陈如风转过眼睛去望向窗户,眼有所思,他才敢出声。 陈如风缓缓转过头来,深深地打量着他,看得他十分不自在。 像是自嘲地笑了一声,“想不到天风三杰最后留下来的,就是我第一个收的人。” “帮主知遇之恩,我凌小玉没齿难忘!”凌小玉颔首忠心地说道。 “你看到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难道你就没有动过一点心思吗?”陈如风开口问道。 “没有!”凌小玉想也不想地答道,一副耿直的模样,陈如风惯了他平时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模样,见他现在面目紧绷,十足那些疆场上接受点兵的士卒一样,不禁心中暗笑。 陈如风又道:“跟着我,可并不是过着舒适的日子,随时要有丢掉性命的准备,你要思量清楚。” 凌小玉道:“我想得很清楚!我这辈子人本来就过得浑浑噩噩,直到遇上了帮主之后,我才感到人生有了归宿,以后不用再浪荡地混日子了,我生是天风帮的人,死是天风帮的鬼,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天风帮的!” 陈如风见凌小玉说得如此义愤填膺,又好笑又欣慰,拍了几下他的肩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全帮上下就你最忠心了!” “既然如此,”凌小玉忽然摆出一副谄媚相,“能不能加多我的薪俸?” “加,肯定加!现在天风三杰只剩下你这个‘精赌徒’一杰,他们的薪俸自然加在你身上了!”陈如风别有深意地笑着道,凌小玉一听大喜,几乎就要欢呼雀跃起来。 “不过……”陈如风又补充道,“既然你连着他们的薪俸也收了,他们的事自然也要由你一人担当,你立马给我练功去,将他们的分量也加在一起练了,所以呢……让我想想看……嗯,你得一直练到夜晚才行。” 看到陈如风脸上机关算尽的笑容,凌小玉一身悚然,笑嘻嘻地站起来,“那些薪俸呢我还是不要了,哎,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弄得我心里可是抑郁得很,容我到镇上去散散心,回来后必定勤加练功!”不待陈如风批准,凌小玉已经双脚飞旋奔出,不敢再留在房中。 陈如风笑了很久,才缓缓淡下来,房间又重回沉压,黑色的愁绪再度萦绕着陈如风。 却说凌小玉走到去离天风帮最近的小镇华洞镇上,华洞镇虽只是一小镇,可其繁华程度可堪比于一般城市,屋舍鳞次栉比,市集大街人潮涌涌,只是街道大小略为窄于那些大城,客栈酒家、各色商铺一应俱全,天风帮的物资大部分也是从华洞镇中购入。 然而最热闹的当数镇上的赌坊和妓院。 凌小玉在拥挤的人群之中随着推攘而行进,一边观览周围的街边摊档货品。又在大树荫下听说书人说书,津津有味,一扫近日心中阴霾。 不知不觉间已半日过去,群围着说书人的听众也渐渐散去,凌小玉只得余兴未了地离开。 时近日落,街上行人变得稀少起来,不再是接踵摩肩,熙熙攘攘的场面了。 凌小玉走着走着,眼睛无所事事地周围乱扫起来。 眼睛却像自己长了脚一样,自动自觉地跑到了那个写着一个“赌”字的红门上,往上一看,“如意赌坊”四字牌匾极具诱惑力地摆在门楣上,凌小玉狠狠地被慑在了那里,两只手痒得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手指。 “不能……不能赌的,我要收心养性,好好为天风帮出力。”凌小玉在心中千万次念道,闭上眼睛尽量避免去看那个“赌”字,正要动身离去,脚却如千斤重,竭尽全力才勉强挪动了几寸。 “这位兄台,看你容光焕发的模样,肯定是被财神高照,大有财运呐!”冷不防地凌小玉被人搭上了肩膀,却见一个慈眉善目的大汉正笑脸看着他。 另一名差不多面色的大汉也搭上一只手来,热情地说道:“进去玩一把试试手气嘛!你今天贵气十足,必定是大旺之局,大杀四方不在话下!” 被二人这样一吹一捧,凌小玉已经站不住了,全身飘飘然,被激起的赌瘾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脑袋一热,就这样昏昏荡荡地被“按”了进去。 下注叫押的声音不断地从赌坊之中沸腾而起,还有各种骂声此起彼伏。 寒风乍起,“如意赌坊”的牌匾似乎颤动了一下。 入夜,陈如风卓立堡头,明月当空,一种不安之感蔓延心间。 片刻,他似是按捺不住,匆匆转身缩入堡中。 “小玉是否回来?”陈如风问守门帮众,可那人却只是直摇头,陈如风眉色更深,眺向远处森森林影,在这里候了一会,始终不见有人,便心事重重地返入堡中。 这一夜,陈如风睁眼无眠,惴惴不安地辗转反侧,最终还是走出房门,悄悄走到凌小玉的房门前侧耳倾听,却无人声,回床上后亦难安寝。 长夜难熬,始终到了尽头。 “帮主!”陈如风刚整装出门,就有人匆匆来报,递上一封信,陈如风定睛一看那人,正是昨夜守门的那帮众。 信封空白无署名,那帮众道:“今早有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人将这封信硬塞到我手中,说务必要交到帮主那里,我见他脏兮兮的,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乞丐,但又怕他带来是什么重要的消息……” 在他喃喃说话间,陈如风已经拆开了信件,瞪大了眼睛。 “帮主,我实在没有面目回来见你,天风帮最近已迫于内外交困之境,可我居然还要去下赌坊不单止,还输欠下数万两银子。我知如今天风帮财资已十分紧张,更不能因为我而拖累整个帮派,所以我选择了离开,待我偿清债务,再回来向帮主你谢罪。小玉字。” 陈如风看完整封信,像陷入了极大的困扰之中,闭上眼睛。 “帮主?怎么了?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那帮众才发现陈如风脸色有异,停住了对那神秘送信者的唠唠叨叨。 “你口中的乞丐,就是小玉。” 那帮众惊呆在原地,待他回过神来,陈如风早已离去。 作为一帮之主,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能用什么言语去跟一众人交代凌小玉的去向,干脆只字不提,甚至胡九未等人上门直问,他也一言不答。 大家所能知晓的,就是陈如风辛辛苦苦栽培起来的天风三杰都已分崩离析,一个不留。 天风三杰的相继离去,造成了天风帮之中的人心不稳,一批又一批的帮众辞去,对于这种帮内人力大量流失的现象,陈如风却束手不管,终日一人苦闷在堡顶练剑。 帮中一时只有胡九未、刘宏和柴元朗三人力撑大局,他们都知道天风三杰的离去,无疑是令陈如风长久以来的努力付诸流水,他所承受的苦痛和压力不会比其他人少。 只是没有人知道他下一步究竟是要干什么,唯有他自己清楚。 怒风剑的寒光愈发锋芒凛然,就连柔水之力也变得充满杀意,剑气仿佛一条条柔韧却能将人一颈勒死的丝绳一样。 绿光破开,风如天轰,两面驱开,现出怒风剑的暴涨剑芒来,犹如一只裂土崩出,要刺破天际的巨角一样。 剑身锃亮,映出陈如风果决绝然的面庞来。 剑指之处,正是遥遥山林外的长安相府! 犹如隔着远处的厉风啸然袭来,江晟天走在广植花草的庭院之中,忽觉得背后一凉,似是身处生死一线之间。 霍然回头,一个人将他吓得大跳,退了一步。 那人整了整头上的草笠,有点狐疑地道:“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胆小了?” 这人正是“双戟潜蛟”渔正方。 江晟天抚了抚胸口,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嘿嘿,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所以走起路来才这样惊慌失措?”渔正方笑着说道。 江晟天忽然对他怒喊道:“我没有做过亏心事!” 渔正方讪然道:“烧了那几十只船,害了几十条生灵,不心亏才怪。” 江晟天盯着他的眼睛,压着声音道:“我告诉你,烧船害命此等过分之举并非是我谋划出来的。而且别忘了,你也是帮凶。” 渔正方面上稍有的一点讥意瞬间敛去,脸色略有难看。 江晟天懒得多理会他,鼻头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去向正是相府书房。 渔正方怔在原地,江晟天走远几步后却蓦地回过头来,冷笑了一声,以一种能洞破人心的目光望着他,“其实,你自己才是一直心有不安吧?” 他双目瞠大,才想起自己这几晚一直噩梦连连,梦里总有无数冤魂来向他索命,一觉醒来便是大汗淋漓,心狂跳不止。 他嘲笑江晟天,实则是痛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就在他脑海之中无数念头飞过之时,江晟天早已离开了庭院,剩下周围的花香蝶舞,在他眼中却已意境尽失,只余灰白一片。(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守株待兔 书房之中,一如既往地有李林甫和叶之杭两人同在。江晟天第一步踏进去,就感到二人对自己有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直逼到喘不过气来。 “丞相。”江晟天先是向李林甫行礼,随后才微微朝叶之杭颔首,算是打个招呼。 叶之杭面容如淡流,几分夜色浸润之下显得有点古板,不现喜怒。而李林甫见到江晟天进来,则是喜笑颜开,连忙让他就坐。 才坐下,李林甫便笑眯眯地看着江晟天道:“晟天,你这次干得不错。” “不全是我的功劳。”江晟天面上毫无喜庆,瞥了叶之杭一眼,道:“多得金易来拖延了他们时间,才得使我们的大计顺利施行。” 李林甫却和叶之杭对视了一下,李林甫笑意不减,捋着一缕长须,对江晟天道:“没错,金易来确实是负伤回来,看起上来的确是他拼死拖延了陈如风他们。但是……” 李林甫似乎有所犹豫,终究还是继续开口道:“我们觉得,当中事有跷蹊。” “什么跷蹊?” 叶之杭接话道:“我看过金易来的伤势,他所受之伤都比较重,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才能痊愈过来。” “这表明他尽心尽力为丞相办事,何来跷蹊?”江晟天道。 叶之杭深深地看着江晟天,那种目光叫人十分不舒服,就像是用眼睛来审问犯人一样。 “你认为,你所认识的陈如风是否会对金易来下如此重手?” 江晟天闻言一怔,原来他们口中所说的跷蹊之处在这,以陈如风重情重义的性格,还有他与金易来交情不浅,这两点就足以力证陈如风绝对不可能将金易来打至重伤。 “但在那种情况之下,也并非不可能之事。”江晟天皱了皱眉头。 “错!”叶之杭一口否定了他,“你到底是在刻意要隐瞒些什么,还是你对陈如风认识得不够深呢?” 江晟天被他的目光慑中,寒气直从心中升起。 李林甫狡笑的目光审视了他一眼,并没有像叶之杭那样字字针对他,“陈如风对待朋友绝对不可能狠下心肠,这一点我早已看得通透。” 江晟天念头急转,终是不再在这事上多加争辩,道:“既然有所跷蹊,难道丞相认为他们二人之间有什么图谋?” 叶之杭道:“以我所见,陈如风必定是和金易来达成了某一种约定,将会在未来的一天莅临相府。” “他来相府?意欲何为?”江晟天不清楚他和李林甫之前商议过什么,一时蒙在鼓里。 “救人。”叶之杭淡淡道。 “救谁?” 李林甫干笑了一声,眼睛就如狐狸一样眯起来,将捉走金婆婆和魅灵以要挟金易来一事告知了江晟天。 “果然如此,”江晟天面色微变,“我早就心想金易来不会如此甘心为丞相办事,原来是被丞相捉住了把柄。” “只可惜仍未能令他贴贴服服,还妄想借助陈如风之力来救走她们。”李林甫讪讪笑道。 江晟天面上闪过一丝异光,继续问道:“丞相莫非早已拟定好对策?” 李林甫赞赏地望了站在身旁的叶之杭一眼,“天风帮本在瓜洲渡头上损失惨重,元气大伤,米粮、绸缎两方面不攻自破,如今只剩下他们的本行护卫生意可以营生,再加上天风三杰已相继离开了天风帮,天风帮正陷于内外交困的局面,如若在此时连帮主都出事了,那么天风帮将会陷入一个何等混乱的局面?” “莫非你们想对陈如风下手?”江晟天心中悚然一惊,瞪向叶之杭,知道这必定是他想出来的计策,叶之杭只是一脸悠然笑容,一点都不居功自伟。他与陈如风私下订立的三斗之约李林甫并未得知,李林甫还以为他极尽一切手段只是为了助他成就吞食天风帮之举,而不晓当中还存有一己私心。江晟天自然也不敢道破,便令叶之杭收获一举两得之局,既能博得李林甫赏识,又能在斗智谋之中再胜陈如风一场。 “只要他敢来相府,我担保他有来无回。”叶之杭话语之中带着锋芒,令人不寒而栗。 “如今我们要做之事,就只是守株待兔,等待着陈如风他自投罗网,哈哈哈!”李林甫得意地大笑起来。 江晟天继续探听道:“但陈如风身怀缥缈功,岂是那么容易能够困得住他?” “你可别忘了他此次来是救人,救得人之后必然有所忌惮,借此机会就能将他一击剿杀之。再加上我们这一次可是请来了强手施援……”叶之杭神秘一笑,似乎并不打算在江晟天面前透露他口中的那个强手的身份。 接着李林甫和叶之杭便将府中的安排一一道出,让江晟天着手安排,几乎将所有的府客都暗中调动起来,誓要将陈如风一网成擒。 然而最大的问题所在,便是不知陈如风何时会莅临,因此自今日起每天每晚都要做好戒备,却又不能过于显著于迹,以免让陈如风看破,或是惹得府内人心惶惶,一不小心泄露了出去坏了大事。 江晟天这几日一直在房中踱来踱去,一款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的眉目绷成一团之后,就再也没有舒展开。 房间之中的每一件事物他都盯了很久,这样一看一呆便是半天过去了。时而又苦苦寻思,咬牙抿唇,时而仰首长叹,仿佛陷入了桎梏中难以脱身。 这一天,他望了窗外的盛阳良久,却蓦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似是拿定了什么主意,捏紧双拳,推门而出。 这一夜,繁星璀璨如旧。 长安城墙至下望去,高攀擎天,作为京城自当是守卫森然,密不透风。暗夜之中,旗帜飘摇,犹如幽魅轻舞。城楼巍峨,即使是浸在夜空之中,也依然不失磅礴之气,威武昂立。 一道黑影却乘着漆夜,如蔓藤一般顺着城墙附壁而上。 即将到城墙顶头之时,那身影陡然腾起,绿光一闪,竟消失在黑夜之中,没了踪影。 片刻之后,一处民居屋瓦之上,立着一面披黑布,衣袂随风扬的男子,长剑藏于腰间,剑鞘通黑,叫人无从察觉。 他的眼神隔过无数房舍,直落到那布局恢弘、辉煌大气的相府之上。 只见他双膝一弯,蹬起,便像遁入了空气中一般,隐消不见。 相府之中,今夜显得格外诡寂。 这样的气氛已持续多天,虽然相府众人看不出个端倪,却也能感觉到当中的异处。 尤其是入夜之后,这种像紧紧张起的弓箭一样的气势,弥漫在相府的每一个角落,就如在提防着什么人一样。 这一夜,李音如少有地步出房门,一身雪白衣裳微微扬起,双瞳剪水,眸映繁星,仿若一朵在黑夜下盛放的洁白花儿一般。玉足在裙帘下若隐若现,如同铺在了一层雪水之下,两手低垂,目光流连在天边。 自从江晟天来过之后,她便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皎月将阵阵清辉洒下,宛如将白霜点缀着这单调的漆黑夜空。 她的眉微微颤动,眼中似有点滴晶莹。 江晟天在房中窗前,同样是抬首观空,双手负后,心中急剧地一跳一弹。至于他的脸色,则沉藏在深邃的幽暗之中,难以细察。 渔正方也仅仅在半个时辰之前从他的房中离去,从那之后江晟天一直在窗前静立。 直到此刻,他缓缓合上双眼。 深深地去感受,风声入耳。 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那是一种玄妙的感应,就像两个心有灵犀的人隔了很短的距离,彼此都能察觉到对方。 “来了。”江晟天沉吟道。 黑影蔽月,只是一刻的悄然掠过,再度拉开,月色如故。 陈如风卓立于相府豪屋之上,一柄冷寒从手中抖发而出,剑气贯横剑身,化作闪耀剑光,彷如一颗坠入地面的星辰。 黑布蒙面,夜行衣裹身,他只身一人前来,为的就是不将天风帮牵扯进来。 暗夜之中的相府,像一头假寐的野兽暴然醒来,挥舞着他的凶爪,朝入侵者狠狠抓来。 已然有几道人影相继腾起,各占四周位置,立于屋顶,只是黑夜垂垂,无法辨清他们的面貌。但他们都身穿正常服饰,并不像陈如风这一身装扮格外瞩目。 凭借这一点,一眼就能分明敌友。 “陈如风,你今天插翅难飞,留下性命来罢!”一个府客尖声喊道。 其他府客相继拿起兵刃,无数寒光闪动,他们心念以十多人之数,应该足以震慑陈如风。 但陈如风只是轻蔑一笑,也不扯开面罩,道:“叶之杭可真是神机妙算!” 直至此刻,陈如风已知叶之杭识破了自己与金易来合谋的救人大计,只是没想到还未开始救人,就如此寸步难行。 “废话少说!乖乖束手就擒!”一女子府客叫道。 月光流照,怒风剑依然展开成轮,万千剑影变作呼啸狂风,轻驾黑夜,疾击四方。 众府客各施其能,风劲猛厉,彷如巨人挥拳,力度与速度均是势不可挡,已有不济的府客被气劲扫倒,身子一歪就栽下房顶。 然而令众府客更心中惊寒的是,月下蓦地出现了十个陈如风的身影,聚成一圈,同时持剑往外击出! 白芒月色之下,这些人影,是错觉,还是实在? 但每一个人影手中剑气,却是紧紧逼向了自己,杀意充盈!(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最强杀手(上) 影镀月光,宛如十弓齐发,十支箭矢一同成圆射入了府客群之中。 每一个影子都附带着一股庞然滔天剑气,仿佛横劈巨浪,气劲猛冲,直叫首当其冲的人心肺俱裂,有胆敢硬接者,若非本身内功强横,必会被震破经脉,不死也成了废人。 此乃陈如风大成的招式,以缥缈功的“幻”境界分生虚影,又在影上注上刚猛无匹的剑气,分为十道,非是内家武功大成者也绝不可能施展出这般威力来。 没有人敢直碰其锋芒,府客们的包围之势一下被冲得涣散,气影嗖嗖地穿破夜空,毕竟并不是真的人力操纵,而是又真气化成的虚影,府客们只稍稍用些招数,就将这些影杀破掉了,不过也得耗上大部分力气。 十影尽化为尘灰,陈如风却不知了去向。 夜幕之下,十多个焦头烂额的府客面面相觑,一时手忙脚乱起来。 陈如风早已趁此空档闪进了相府深院之中,仿佛一条游动的魅影,以疾风般的速度掠过。 景物像是一团团的丝绳绕缠在一起那般,在陈如风极快的速度之中根本无法辨清。 “李林甫到底将人藏在哪里?”陈如风四处搜索可疑之处,逐间逐间房屋都查探过,依然没有找到金婆婆和魅灵。 柴房、厨房、库仓,陈如风甚至破门而入,每一块地板都敲个遍,看看有没有暗藏密道,但一切都只属徒劳。 一时之间,陈如风的心生出焦意来。 “在哪里呢?” 猛然间,陈如风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之事。 府客之中,并不见叶之杭。 陈如风眉头皱起,叶之杭是相府之中唯一一个可以制得住他的人,为何他今夜竟没有出现呢? 既然有府客来伏击他,叶之杭必定是事先知晓他会来救人,才设下圈套。 但如今他并没有现身,只是让这些府客来为他制造麻烦,又意欲何为? “难道是因为这一场比斗的是智谋,所以他才没有出手,以策公平?”陈如风心中正想到,已有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耳。他反应极迅,眨眼间便化作一团黑影闪出,藏身于一处黑暗的角落之中。 收敛心神气窍,陈如风展开了缥缈功第二层“遁”,身子化为无形。 今夜,相府已然惊动起来,谁都能听得到半空之中那剧烈的打斗声和气劲的震鸣声。 陈如风几乎是和几个府客擦身而过,自己用真气催持“遁”,根本无人可见他。 但“遁”需耗掉极多的真气,因而不能长时间维持。 相府毕竟是陈如风的曾住之所,这里的格局他也了如指掌,如今就只剩下东边厢房没有搜过了。 魅灵和金婆婆极有可能被李林甫藏在了那里。 陈如风咬了咬牙关,一脚踩起,不再维持“遁”的状态,现出身形来,飞快地飘到了屋顶上。 几个感应敏锐的府客立刻随身蹬起,衔尾追上陈如风。 陈如风以一个浑圆天成的转身,带动怒风剑扫斩,绿色剑气如长蛇曳尾,将那几个府客逼开,陈如风得一丝空隙,身形一动,又消失在他们的眼中,不知去向。 东边厢房此时也已灯火通明,整个相府都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 光亮灯明,令陈如风挪动身形变得更为艰难,稍有不慎就会让人发现。 如今既然整个相府都有所惊觉,金易来也应该猜得到是他来了才对,他们曾说过要里应外合,怎么此时还不见金易来动手? 忐忑之中,陈如风险步寸进。 然而在东边厢房大部分都是李林甫的家眷,那些负责搜寻的府客自然不敢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更不敢施展轻功飞檐走壁,以免惹得那些家眷们惊慌。 如此一来,陈如风在东厢虽然举步维艰,府客们也不比他好多少。 以暗蔽体,悄然潜行。 “妈的,你们这些人在这里乱窜着干什么?”听到一把惺忪而又带着怨怒的声音,陈如风隐约能辨认出这是李林甫的公子李士傲的喊声。 “少爷……有刺客进了府中,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这也是无奈之举。”那府客怯怯地解释道。 李士傲又继续开骂,陈如风屏住大气,哼了一声,情况紧迫,他又加快了脚步,连山带躲,贴墙趴地匍匐,避开光照所在继续前行,李士傲的抱怨声很快就被抛在了背后。 陈如风跳上了长廊顶上,忍不住看了那池中亭一眼,黑夜之中也并不看得十分分明,往日的一些旧事似乎不由自主地跃到了心头上,陈如风甩了甩脑袋,摒除杂念,继续沿着长廊前行。 双脚踏瓦无声,那些在长廊下快步奔走着的府客,丝毫都察觉不到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顶上。 陈如风走到一处苑中,一个翻身跳了进去,见此处的灯火并不十分明亮,极有可能是李林甫的藏人之地。然而夜色漆暗,他一时看不清此处为哪间宅院,直到他落入苑中,才嗅到了几阵熟悉的花香。 他倚墙而匿,五指紧贴壁上,缓缓挪移身子,此刻他全副心神都放在提防敌人之上,并没有去仔细深究那些花香。 忽然,一个黑影朝他扑来。 怒风剑抵出,剑芒涨动,如若一团锥风,绕在剑身上,将那黑影震开。 正准备持剑乘势而上,那黑影似乎看到了怒风剑,便低声道:“如风,是我!” 陈如风运足眼力,这才看清了这黑影中的人竟是金易来。 “你怎么在这里的?”陈如风收起怒风剑,紧凑到金易来身边,压低了声音。 “我见今晚府中忽然起乱,便猜到是你来了,我趁乱找过一遍,可都找不到娘亲和娘子,正准备动手在这里找找。”金易来低声道。 “我也跟你一样有此意。”陈如风说道。 蓦然间,忽然有烛光洒在了二人的脸上,二人眼睛一触到亮光,就以有了反应。陈如风手如疾电将剑挥出,金易来以提起真劲凝在掌心,准备予那来者重重一击。 “啊!”一声娇柔的叫声,那来人后退了一步,手上捧着的烛光也就此将她的脸庞照亮了起来。 陈如风看清楚她的脸庞,陡然收剑,将剑势稳住,另一只手又迅速地按住了金易来。 当日见面,相隔如今,恍如千年。 只是,已非佳偶。 陈如风的剑架在了李音如的粉颈上,眼神变得像混乱了水潭一样。 “你怎么在这?”金易来虽然被陈如风按下了手掌,但掌中运凝的气劲还没消去。 李音如一直深深地望着陈如风,眼波盈盈,似乎听不到金易来的问话。 她看着那柄架在自己颈脖上的剑,似乎有几滴眼泪将要从她的眶中溢出,但被她硬生生地压住了。 “我刚刚听到这里有人声,便过来看看。”李音如淡淡答道,声线却颤抖了起来。 好不容易才放下的一个人,忽然又重新出现在眼前,仿佛有人将她以往埋藏着的一个匣子挖了出来,打开展现给她看看里面的旧物一样,这种感觉实在是万言难陈。 陈如风更是脸上微红,缓缓地放下剑去。 是他有负于她,一种尴尬的愧疚不自觉地升上了心头。 三人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金易来不安地动了一下,像是要提醒陈如风今晚闯入相府的目的。 李音如看了二人一眼,勉力地平伏起心情,道:“我知道是爹囚禁了金大侠的母亲和娘子,所以你今夜才要来助金大侠救人。” “你也知道了?”陈如风略带惊讶道,但现在事态紧急,也无瑕细问,“那么你可知道他将人藏在哪里?” 李音如似是不敢直视陈如风,一直盯着地面,摇了摇头。金易来听毕,略显沮丧地垂下头来。 “不过,我有一个法子。”李音如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陈如风忍不住追问道。 酝酿了很久,李音如才说了出口。 “你们拿我做质,就可以要挟爹说出藏人所在了。”李音如眼色一下子暗沉了下去。 “不行!”陈如风一口回绝,但又一时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方法,“你……你……你不宜牵涉进此事当中!” “但这个是唯一的法子了!”李音如急得想哭的样子,“爹做了这等坏事,就由我这个做女儿的来为他赎罪吧!” 陈如风依然不同意,金易来静首默然,布在面上的阴云更浓。 “而且,一定要由金大侠来挟持我才行!爹他知道你一定不会伤害我的!”李音如不知怎么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哭腔难控,泪如泉涌。 陈如风握紧了拳头,自己已有负了李音如在先,现在又因救人而要将她挟为人质,自己欠了她的可就更加难以计清。但不这样做,又救不了人。 金易来虽然心中极为希望能按照李音如所说去做,但毕竟是陈如风自愿前来救人,只得由陈如风来定夺。而陈如风一时也陷入了两难之局。 看了看李音如的汪汪泪眼,又看了看金易来忧色满脸的神情,陈如风暗自叹息一声,目光落到了李音如的脸上,不知以后该如何补偿于她。 “既然如此,就得罪了。” 李音如抿着香唇,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最强杀手(中) 屋顶之上,月光之下。 金易来的手捏在了李音如的颈上,宛如一只铁钩锁爪一样。李音如苦苦支起头来,颈脖被扣,似是呼吸困难的模样。 很快,府客们甚至连同家丁都一同出动,将李音如的居所重重包围起来,但没有人敢冲前一步,生怕金易来伤了她,可就难跟李林甫交代了。 田一山颤着声音,指着金易来,大声斥道:“快……快放了小姐!” 金易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只扣着李音如的手丝毫不松懈,对着田一山道:“快让李林甫来见我!” 一众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田一山面上似有犹豫,金易来的手一抓紧,李音如“啊”了一声,头抬得更高,面露苦状。 “不要!”田一山慌忙地举起两只手,“我……我这就去叫!” 田一山匆匆忙忙地往书房奔去。金易来眼睛一扫,众府客擎着兵刃,蓄势待发,更有人微微前挪脚步,虽是身处黑夜,但金易来依然能居高临下,看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 “谁敢在靠近一小步,休怪我无情!”金易来厉声喝道,同时身子往后微移,众人都被震住,惧于李音如有一点损伤,李林甫会追究到他们头上,顿时收起了所有的小动作,乖乖地保持在一段距离外。 不久,府客家丁们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路,李林甫在田一山的带领下慌慌张张地赶到,抬头一看,见自己的爱女竟被金易来挟持在手上,眉毛怒扬,却并无失去以往的镇定。 李林甫逐步逐步走近,眼中泛着精光。 金易来从屋顶上与他对视着,手脚依然收紧,眼中也迸出锐芒来。 二人的目光在黑夜之中交击不断,直到李林甫停下了脚步来,走到了房门前,缓缓地将双手负在身后。 “你来了。”金易来的指甲架在李音如的肉上,以免让李林甫生疑。 “你放了她。”李林甫用要求的语气说道,似乎这是一场属他主动的交易。 “要我放了她,你得先放人。”金易来死盯着李林甫,注意力却提防在其他的府客身上,怕遭到他们的暗袭。 “陈如风呢?他不是今晚来助你救人的吗?” “只有我一个。”金易来冷淡地说道,李林甫也凝注着他的眼睛,寻找着端倪。 可那眼中的冷淡,完全遮盖住了所有的光采,李林甫也看不出一丝破绽来。 “好。”李林甫瞥了他一眼,又望了望苦苦举着头艰难地呼吸着的李音如,眼神一凝。李音如知机地闭上眼睛,装出一副急促喘息的模样来,避免自己的眼神让李林甫窥破。 李林甫在田一山耳边叮嘱几句,田一山连忙跑开,不一会儿就和两个家丁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金易来定睛细看,确认无误后面色不由得一变。 金婆婆和魅灵都合着眼睛,两只手被麻绳捆着,幸好从表面看并无伤痕,只是那神情有几分迷离不清。 “你对他们做过什么?”金易来厉声问道。 “为了防止她们发出声响来,我便每天都让她们服下‘醉魂丹’。”李林甫不作隐瞒说道。 醉魂丹虽只会晕人神志,但使用过量依然可以致人身亡。 “你竟敢……”金易来怒道,但此时人还在对方手上,只得沉住气。 “人已带来,还不放人?”田一山高声道。 就在所有人将注意力集中到金易来身上之时,李音如的房门陡然打开,一道疾影射出,带着一股猛风推来。两道剑气划过那两个家丁的手,他们手一松,陈如风趁机从他们手中夺过金婆婆和魅灵二人,搂着她们的腰回飞到屋顶之上。 李林甫微微一愕,随即又回过神来,冷冷地瞪着金易来和陈如风。 金易来见陈如风成功救回二人,将李音如放开,接过二人,二人此时神志不清,任由金易来如何叫喊,她们都毫无反应。 “待药效过后,她们便会醒的了。”陈如风扶着李音如,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臂,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从掌心传来,李音如似乎也有相同的感觉,二人的面都不由自主地一红。 “你先带她们走,我来殿后。”陈如风低声嘱道,金易来愤愤地瞪了一眼李林甫,要不是碍于他人多势众,早就要出手替金婆婆和魅灵出一口恶气。 “但是……”金易来隐有担忧,怕陈如风会应付不来。但陈如风坚决地望着他,他便知道陈如风已立定了主意了。 “万事小心。”金易来只得留下一句话,陈如风点了点头,他便背背着金婆婆,怀抱魅灵,御起身法,跃向半空。 “果然聪明。”李林甫带着讥笑地赞道,“你知晓若是由你出手挟持音如,我必定不会相信,便让金易来出手,自己则藏在暗处伺机夺人。” 陈如风冷哼一声,拉着李音如腾身而起,落到了地面上。 众府客慑于他的功力,都下意识地倒退一步让开,惧他突然出手施袭。 陈如风放开了李音如,李音如先是犹豫了一下,终还是走回到了李林甫旁边,黯然低下首。 众人见李音如脱离险境,又重新成包围之势,一涌而上,但没有一人敢真正当先动手,个个凝神戒备,防止陈如风猝然发难。 李音如偷偷地朝陈如风瞧去,月夜之下,他的脸上布上一层凛然之气,犹如立于千军万马前仍然无所畏惧,将要以一人之力,横扫千军! 她的心中忽然一痛,埋起首来不敢看他。 “我要走,便没有人可以拦我。”陈如风冷声道,怒风剑已在手中,剑芒微动,与天上星辰相互辉映,煞是华丽。 他先让金易来带金婆婆和魅灵离开,并不是自己真的有以一敌十之能,而是自信纵使叶之杭与众府客一同出手,以自己缥缈功之能,依然可以寻得一丝空隙遁走。 “是吗?”一把冷冷的、陌生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寒气如利锋,从四面八方涌出刺来,陈如风心生警觉,怒风剑绕身一转斩,同时御起身来,腾上半空,隐隐听到随着怒风剑上的剑气扫出有气劲破裂之声。 这股气势虽强厉,却不同于叶之杭。叶之杭的气势属于那种重而明显,而这一股气势则是能施加一种巨大的压力在人心上,藏匿己身,将无形的杀意布满四周。 明明知道这是一个杀伐之地,但兵刃都收在暗处,随时有可能被其所伤。 “何人藏头露尾?”陈如风极度不安地喊道,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一种可以令他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的感觉。 黑夜之中,没有任何响应。 陈如风自知不可久留,迅速施展缥缈功,一道绿光裹着身体,霎时闪动消失在原处。 眨眼间,已掠出了相府之外。 但身后却有一道死追而来的杀气。 这一道杀气来势汹汹,破空不断,宛如一支衔尾不舍的箭矢一样。 躲藏在里头的那个身影,陈如风更能感到他的可怕。 就在惊惧之间,那道杀气已超过了他,挡在了他的前头。 陈如风心中掀起巨大的骇然。 他自信以自己现在的功力,除了朝虢以外没有人可以超越他的速度,没想到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竟然如此轻易而举就冲到了他的前方。 甚至来不及看清楚对方的面容,陈如风一个急转身,改变了位置,在空中滑过一道绿色的弧光,改往别处逃去。 可无论自己去到何处,那人始终能领先他一步,拦在他的前头,任由自己改变多少次方向,依然无法将他摆脱。 愈是这样,陈如风心中的那阵骇然就变得更大。 如此恐怖的人,世上又能有多少个? 这与当日在天竺之时,面对阴梵教教主哈尔帕的感觉有点相似。即使没有正面交锋,也能察觉到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他能明确感到,对方是要将自己置诸死地。 念忖之间,他已在半空蜿蜒疾走,成蛇形闪行着。 好不容易才出了长安城墙。 月色如洗,繁星在此时添上了几分诡秘之意。 密林之中,树叶沙沙之声不绝于耳,陈如风一时难以清楚辨明这些声音是自己掠过发出的,还是那个在背后追杀自己的人发出的。 他根本不敢回头,怕自己稍有延滞就会被那杀气命中,命丧当场。 陈如风疾行轨迹百变,指望能以此摆脱那个可怕的人。 前方忽现一间小屋,小屋傍于一条潺潺深溪流泉旁,水流在夜色之下,就如幽潭一般。 他咬了咬牙,身子像电芒激射,破开那扇门,稳住真气,撞在了一大堆软绵绵的东西之上。 大气连喘,刚刚他将真气运至极盛,飞遁速度更达到生平最快,只求能摆脱那个人。 环顾四周,这里看上去是一个小小的米仓,也不知是属何人所有,分两层,两层都摆满了一袋袋布袋大米。 渐渐回过气来,他连忙盘膝打坐,运起真气来,力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 看现在这般情况那人是没有追来,陈如风不敢在此多加逗留。 但就在他打坐运气之时,他却生出一种隐隐有人窥视着他的感觉,令他有点怀疑是不是刚刚那人追来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那人是要将自己一击必杀,怎么会在这里静静地看着自己恢复过来呢? 打坐之时必须稳住心神,陈如风连忙收起杂念,不去多想。 然而,门外有一个人影延伸进入,伴随着毛骨悚然的脚步声踏踏而来。(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最强杀手(下) 陈如风反应奇快,由盘膝打坐之姿迅速变为了腾跃而起,同时怒风剑出鞘在手,倒飞到了二层之中。他眼睛急扫,唯一的门已被那神秘来者堵住,自己除了蓄势一拼以外,已无逃路。 那人虽强,但自己真气恢复已足,反观那人一路追来,所耗的真气应不在自己之下,与之一战未尝全无胜机。 但陈如风却不敢先出手,原因是他感受不到先前那股浓而阴的杀气,恐防当中有诈,只是诱他主动进攻之计。 陈如风从高处望下去,月色流转,慢慢将一丝白辉点在了他的脸上。 一脸尖削如刀的脸,两只凹陷下去的眼睛,使他整个人显得凌厉无比。 高壮的身形,充满了压制的力量,加上一身无风自鼓的衣袍,就如黑夜之中的一个凶煞的庞然大物一样。 一步一步,铿锵有力,无形的躁动从他脚上向四周荡开,心神不坚之人,早就被他浑然天成的气势震慑得六神无主了。 陈如风架起怒风剑,严防警惕,站好步法,以便随时可冲杀过去。 蓦地,那人的脚步止住。 他的眼睛望向陈如风,陈如风顿感自己双目如被长剑直刺一样,无由来地生出一阵疼痛。 布满了杀意的精芒,在眼中疯狂地绽放。 “你到底是何人?”陈如风暗生感应,察觉此人虽衔尾追击自己如此长的一段路程,可依然气足神清,毫无筋疲之迹象,想至此心中紧绷了起来,惊惶地瞪着那人。 “我是地影之主,张行崎。”那男子答道,话刚出口,陈如风便觉有一股寒气直逼而来,自己步法被其打乱,往后稍移了一步。 “地影会……之主?”陈如风大惊之际眉头一皱,“是李林甫聘你来杀我的?” 张行崎眉毛似动不动,淡淡答道:“这是我要杀你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个原因是,你竟然能从我最得意的弟子手下脱身两次,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对于我来说,这都是一个奇耻大辱。” “你是说,那个杀手?”陈如风才惊觉,难怪他两次遇上那些行踪来历不明的杀手会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我的徒弟厉绝,在遇上你先前从未失过手,我本来想将他培植为第二个最强杀手,但却被你一手破坏了。”张行崎说话间已经涌出极盛的杀气来,陈如风又感到周围有无数不见影踪的尖刀在威胁着自己,随时准备刺来。 “我今天就来亲自会一会你,看看你是否真的有天大的能耐,能够躲过我的追杀!”张行崎两只手已在黑影中伸出。 “且慢!”陈如风已被无形的杀气压迫得冷汗直流,只得用言语来为自己争取一丝空隙,“你说你是最强杀手,那么天下间难道就没有你杀不了的人?” 张行崎最重自己的声名,绝不容人小觑自己,经陈如风这样一问,他若不答直接出手将陈如风击杀当场,岂不是显得自己理亏?反正今晚他已插翅难飞了,不如先跟他说清楚,免得让他死去的时候也瞧不起他。 当下停了停即将扑出的手掌,昂首道:“你说得没错,当今天下确实没有我杀不了的人!” 陈如风轻蔑地笑了一声,“你可当泽崆云、冷非绝他们是死人?你张行崎我可是没听过在《江湖名录》有名呢。” 张行崎顿生怒意,拂袖一挥,便有恶风啸起,那些倚墙的米袋也被掀翻了几袋。 “泽崆云、冷非绝算什么?《江湖名录》又算什么?这个天下只有我想杀和不想杀之人,我也想不出什么理由要去杀他们。”张行崎怒瞠着陈如风,饶是陈如风心志一向倔硬过人,被他这样一瞪,心神不禁有点畏缩起来。 “至于你,有当朝丞相亲自求我出手,又有我徒弟败于你手在前,因此我不得不杀你。”张行崎杀芒暴放,陈如风心头一凛,眨眼间张行崎已手掌幻出,疾跃半空,闪魅到了自己的身前。 怒风剑应势而上,剑芒暴涨,狂风卷啸随剑走,在陈如风面前拉出一道绿色的波浪凶涛,意欲阻拦张行崎的强势一掌。但那一掌击来,便将陈如风浩浩荡荡的剑气排开,绿光尽散碎,往四方惨淡荡漾。 陈如风手一紧,将怒风剑直取刺上,剑影若无,速度极迅,可张行崎的掌击似早料先机,掌势带偏避过了怒风剑锋芒所在,带着幽光游动到了陈如风的肩膀之上。 暗自咬了咬牙关,陈如风只得将剑一收,施展柔水剑,转攻为守,卸开了张行崎挥往自己肩上的力劲,打算以慢打快。张行崎却似知道了陈如风的变招一样,不再硬攻,掌力也变得软了下来,撞入怒风剑的柔如水的烟白剑气之中,股股阴沉的真劲如同经水传递的波动一样,层层流传。 陈如风迫不得已撤去了柔水之力,怒风剑虚空斩出无数剑影,剑影又破为片片绿刃,本以为张行崎极近自身,以裂风剑之能必可重创于他。但张行崎始终御掌而行,绿刃聚击狂砸,可偏偏伤不了他,更多的是相互碰撞化为气碎。他仿佛应着裂风剑的势道,在间不容发之际偏能恰到好处地避开,猛掌仿若在暴风骤雨之中突进一样,带着森森强劲,震向陈如风。 此时陈如风已避无可避,被其掌命中,虽然在最后时刻以剑身抵挡,但掌力刚猛,带着张行崎浑厚的真劲,他依然不觉好受。 背部似是被软绵绵的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这才缓解了刚刚强烈的冲势,陈如风觉自己胸口极闷极重,啪嗒一声摔在了地板上。原来受了张行崎那一下掌击后,身子便被震飞到了那一袋袋米之中,被那些米挡了力度,才免受更重的伤。 张行崎已如鬼魅般冲至,一拳带着光劲击落,仿佛巨锤撼地,陈如风肚子一瘪,血柱从口中直喷而出,啪啦的一声碎裂声,陈如风所在的那块地板以应拳劲碎裂,整个人往下掉落,又是落在了一层的那堆米袋之中,口中喷出的血溅在了布袋上。 “没有人可以胜得了我,因为根本没有人可以破得了我的‘灵心通应’。”张行崎也不急着取他性命,即使在他死前也要他深深地折服于自己手下。 所谓的“灵心通应”,乃是一种玄妙无穷的内家功夫,可依靠感应对方的气机生出先于对手的真气变化,便能永远快对方一步,立于不败之地。这一招属张行崎通过感悟佛家法经而独创,更是张行崎昔日杀人之本钱,自创下“灵心通应”后,便再也无逢敌手,因而他也自称为最强杀手。 陈如风苦苦吟叫了几声,催动体内柔水之力尽快自愈,勉强地重新站起来,此刻他已心中明瞭,自己实在难以与张行崎匹敌,唯一之法便是作困兽之斗,殊死一搏,希望在生死一线之际激发出自己的潜力。 经过无数次的生死练气,陈如风对于这种存亡之局已是驾熟就轻。但与往常不同,这一次的对手强横至极,誓要将自己置于死地方罢休,双方都是抱着决心,陈如风担忧哪怕自己能激起强于以往之力,也难以获胜。 于是他便降低了目标,不求胜出,只求能觅得生机,从他手下逃脱。 在地影会之主、号称“最强杀手”的张行崎手中逃脱,已是大不容易了,即使传了出去,自己的面子也不会丢多少吧,陈如风忽然在心中苦笑想到。 张行崎也为之一愕,没想到陈如风才受重创,那么快就能站起来。 但在他眼中,他始终只是一只随手可捏死的蚂蚁一样,不成气候。此时能站起来,只不过是强弩之末而已。 张行崎自信一笑,双掌带着幽冥之气,仿佛追命阎罗一样腾腾杀来。 陈如风运尽全身真气,暴喝一声,怒风剑斩起绿虹剑影,迎上了张行崎的幽幽双掌。 剑法如涌如潮,仿佛将人带进了一团风暴之中,吸引旋杀之力连绵不绝,怒风剑引领着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张行崎吞噬灭杀,当中亦有柔水轻击,起借力打力之效,波光随剑尖荡漾,剑锋各种精妙招式也运至极致。可是张行崎虽然身陷于怒风剑茫茫剑海之中,各种刚柔剑气不断袭来,依然游刃有余,处处瞧破先机,以“灵心通应”随着陈如风的剑招而变化,掌上幽光如飞动的星月,连消带打地化解了陈如风的剑击。 陈如风已使尽了浑身解数,剑气狂劲似猛兽冲撞,突破了体内的真气极限,可依然不能占得优势,心中渐渐生出了技穷之感。他手上剑法连铺展开,激荡起来的剑气也将周围的米袋劈得四分五裂,白米洒了一地,剑影挥至极速,快得只能看到一道道绿芒在扇动,无奈始终破不了张行崎的“灵心通应”。他一快,张行崎比他更快;他招式妙,张行崎的掌法取得比他更妙;他的气劲凌厉,张行崎幽幽的掌气要比他更深劲。 到了最后,陈如风几乎是顺着本能而击剑,体虚无力之感迅速蔓延,本想一取得优势便借机逃脱,可“灵心通应”的纠缠能力实在强悍得可怕,自己虽一直争取主动,仍旧是落得个被动挨打的局面。 今日,他,陈如风,注定要命丧此地。 心中愈发灰心,他已经身心俱疲,想着就这样放弃,干干脆脆地死在张行崎的手上算了。 剑势慢了下来,张行崎脸上现出满意之色。他很享受这种将人逼到绝境、让人感到自己无法战胜的感觉,现在要取陈如风的性命,只是稍稍一掌的事情。 但他更想就这样活活将陈如风累死。 他没有加大掌劲,陈如风的剑气剑势全方位缓了下来,他也随着慢了。 就像将一条细细的丝绳绑着一只蚂蚁,直到将它逗死为止。(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险中逃生 陈如风已是将近油尽灯枯之境,耳边却传来了一阵扑通的水声,隔墙传来。 虽然是十分微小的声音,陈如风临于生死边缘,仍能清晰听辨。 这一下水声,又意味着什么? 稍稍一分神,张行崎的猛掌已挥出重重掌影,仿佛群幽起舞,陈如风迅挪身子,堪堪避开了掌劲的聚集所在。 “怎么?没力气了吗?”张行崎带着嘲意说道,双掌如覆雨翻云,陈如风已无刚刚那般剑势浩荡,处处移身闪避。 张行崎的掌法把握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陈如风立刻就毙在掌下,亦不会让他轻易脱出掌势笼罩之中。 而陈如风此刻心神则放在墙外的那道水声之中。 莫非是有人在外? 到底是谁? 说不定,是自己一线生机所在。 陈如风神念急转,有用怒风剑无力地挑开几下掌影,张行崎故意不加重力劲,要不然一掌便将陈如风连人带剑震飞了。 他就要慢慢地磨尽他的力气,将他逼入最深的绝望之中。 一种苦苦求生、可最后依然逃不过败亡的结局,张行崎最喜欢这样折磨人,尤其以他这种自视“天下无不能杀之人”的心高气傲,他绝不情愿如此干净利索就将陈如风送入死地。 然而陈如风身陷绝境,此时已由不得他去选择。 无论如何,只能够赌一把。 猛提一口气,手中怒风剑剑芒狂涨,碧光如柱,狂风卷集凝聚于剑锋之上,一剑往张行崎劈去。 张行崎“灵心通应”立刻施展,窥破了陈如风这一手聚风剑的气机所在,一掌毫不畏惧地探进了聚风剑剑气之中,旋动暴厉的风立刻削挂手掌,可他的掌仍能在急风狂啸之中随意而动,不被剑风所引,掌心中蓦地幽光大作,一团气劲爆裂炸开,顺着剑气疾冲向陈如风。 陈如风心中念道正是这刻,执剑不退反而迎上,像是要跟张行崎的掌劲比个高下。张行崎也不禁心中大愕,陈如风硬接上自己的掌劲乃是螳臂当车之举,但他以“灵心通应”之能也察觉不到当中有异处,因此陈如风不可能使诈。 “难不成他想给自己一个痛快?”张行崎心念,他可不能够成全陈如风,猛然收住大部分掌劲。 怒风剑如脱缰野马,已是覆水难收,一剑刺往掌劲所在。 锐耳的炸裂之声,将人耳朵震得生疼。 张行崎自信权衡好这一掌的力度,至多也只会将陈如风打成重伤,而不会让他就此死去。 剑与掌劲碰撞的那一瞬,极大的反震之力将陈如风震得往后急掠,陈如风同时暗运真气,顺势而行,加快自己的后退之速,整个人便如一张弓一样倒飞,冲向墙壁之上。 张行崎正古怪,却见陈如风已经借刚刚反震之力撞破了那面墙,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直接开辟了米仓内的一个缺口。 潺潺流水,月映之下寒冻刺骨。 甫一掉下那深溪之中,陈如风便觉有一股力度将自己托了起来,随后便是寒气侵体,水漫而来淹没了自己的知觉。 张行崎怒吼一声,从这缺口追出。 却见淌淌溪流,如一队队温驯的羊群一样直往远处流去,而陈如风早已不见了影踪。 本是手中随意逗玩的猎物,却猝不及防地溜走了,张行崎顿时心中火盛,杀气暴涌而出,溪上的水被卷到了三尺高后,又轰然坠回入溪里。 溪水远流,流向只有一处。 张行崎凶目顺水望去,忖念道若然跟着水流方向追去,必定能够追得上陈如风。 双脚正准备行动,却有一人影乘着月白之色,飘然落到了溪水的对岸,似有拦截之意。 张行崎释出杀意,如阴风暗锥一般袭向对岸那白衣人,但不见那人有一丝退却。 “你是谁?”张行崎冷冷地问道。 那人眼中泛着清光,淡笑从容地面对着张行崎,似乎一点都不感到藏伏在自己四周箭在弦上的杀意。 “在下韩陵。” 张行崎微带惊意,“你就是‘中原八隐’之一,有‘武学奇才’之称的那个韩陵?果然是气势不同凡响!”张行崎打量着他,见他年纪尚轻便能列入八隐之中,又得“武学奇才”之称,武功必定有过人之处,当下收起了轻敌之意,凝神而望。 “前辈过奖,前辈乃是冠以地影会‘最强杀手’之名,我等与前辈相比起来,还是差距甚远。”韩陵一番谦逊之言却没有令到张行崎脸上生出善色,反倒令他更重提防。张行崎观他不动声色之间却能显露出一股深敛的杀意,便知今日逢上此人,定不是带着好意而来。 “我尚有要事在身,失陪了。”张行崎正要顺水而上,追杀陈如风,可韩陵的身形也随之一动,跃过对岸,站在离张行崎三丈之外。 “韩隐士还有何指教?”张行崎已经气聚双掌,怒瞪向韩陵。 “若你要杀那个人,必须先杀了我。”韩陵笑着说道,似是在谈论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张行崎眼暴寒光,“从来没有人敢阻拦我杀我欲杀之人。” “那么,在下便来做第一个。”韩陵依然不减笑容。 习习凉风吹起,几片叶落到水面上,随溪而动。 陈如风缓缓地睁开眼来,首先是一种浑身皆散的感觉。 星月璀璨的黑夜映入眼帘,他正躺在一片软绵绵的草地之上。 他的手和脚好像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任由自己出多大的力,它们都不动弹一下。 唯一还可以动的,就只有他的脑袋。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树丛围绕,顺着自己脚下望去,还有一条穿过绿野的溪水在静静流淌着。 有脚步声传来。 侧过头,却见一个带着斗笠的人正捧着一些草药,朝他走来。然后,他十分悉心地帮他敷上那些草药,原本周身麻木的陈如风忽然来了知觉,顿感剧痛无比,随着草药敷到了身上,这种痛感才被一种清爽的凉意取代。 那人将草药尽数替陈如风敷好以后,便站起身来,叹了一口气,道:“我找来的这些草药只能替你暂缓外伤,你受的内伤较重,须得用上好的丹药再加上自身好好的调养方能痊愈。” 他自然不会知道陈如风修习柔水之力,自愈能力胜于常人。此时此刻一股清泉般的真气已经在陈如风体内上下涤荡,虽然并不能迅速使身体恢复如初,但过了半刻之后全身的感觉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沉重,起码手脚已可以动弹,加上那些草药的助效,陈如风现在终于能勉力撑坐起来。 “感谢阁下救命之恩,请问阁下……”陈如风辨清了那人的面孔,年纪不算大,和自己相若,他的背后还负着两支短戟。 “我是‘双戟潜鲛’渔正方。那个要杀你的人厉害得很,幸好你知机破墙而出落入水中,我才能恃水性强横将你救离险境。”渔正方虽然言辞之中有点自夸,可脸上却不见得有一点得意。 陈如风心感惶惶地张望了一下,又将灵觉发散至极致,察觉不到张行崎的那股杀气在附近,才稍稍安下心来。 -“渔大侠,方才是你故意弄出水声引起我注意的?”陈如风问道。 渔正方半倚着树,漫不经心地望向了天空,“是的。” “你我素不相识,为何你会出手救我呢?”陈如风眉毛扬动,疑心地问道。 渔正方迟疑了一下,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那个杀我的人如此高强,路见不平也不至于拿着自己的性命去救人吧?说不好就连你也搭上了性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渔正方一时语塞,苦苦思索了半天,才道:“在水中我便是一条惊龙,没有人能够追得上我,哪怕那个人多么厉害。” 陈如风却瞧得出他说这话时眼中毫无自信之色,显然是搪塞掩饰之辞,便一直盯着他,盯得他心中发慌。 无奈,渔正方长吁一口气,终究还是说道:“是一个人托我来救你的。” “何人?” “恕我不能奉告。”渔正方干脆地答道。 陈如风想了想,又问道:“既然那个人知晓今夜有人来杀我,想必跟相府脱不了关系。是不是江晟天让你来救我的?” 渔正方没想到陈如风会猜个正着,面上慌张之意显露无遗,不用答陈如风也知晓答案了。 陈如风微微合上眼睛,晃了晃脑袋,脑海之中一片混乱。 “他为什么要救我?” 一直以来,陈如风都以为江晟天早就良心泯灭,再也非是以前他所认识的那个江晟天。 只是今日,当他知晓是江晟天让渔正方前来救他,他又陷入了疑惑之中。 现在的江晟天,到底是不是因为还念着当日的那一点兄弟情才出手相救,或者是有更深的图谋? 他想不通,他也不想去想了。 渔正方也心中默默哀叹。 他自己在江晟天数番言语劝说之下才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陈如风,江晟天说这是帮他赎罪,帮他减轻当日在瓜洲渡头烧船、导致人命伤亡惨重的罪孽。 他不敢想象,陈如风一旦知道他当日曾参与烧船之举,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当场杀了他?不,他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二人都各怀心事,沉默良久。 天空渐渐露出了鱼肚白,明亮驱散了黑暗,周围的树叶也变得色泽分明起来。 “谢了。”陈如风经过了调复,已能自己行走,只是不便提真气御轻功,要徒步离去,且脚步之中还带着踉跄。 渔正方目送着他的背影片刻,也转过身去,回到自己应该回去的地方。(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炼狱降临(上) 张行崎急退一步,单足点水,借势腾上,避开了韩陵幽光充盈的一下掌扫,冥冥幽气竟更胜自己一筹,以追魂夺命之势紧紧死衔不放。 自与韩陵交手以来,张行崎都一直骇然不已。 “灵心通应”虽然发挥着节节高出对手一等的威能,但韩陵却能如攀山那般,无论张行崎招式真气高至何处,他都能死抓不放,一直往上登。张行崎领先,他也跟着领先,就像两座疯狂上长的山峰,比拼着谁更高。 就像他也跟自己一样,使出了“灵心通应”来,大家都相互窥破对方的气机,然后应势而上,争抢先机。 但最奇特的是,韩陵所使的武功也是跟自己如出一辙。 斗至此时,双方都消停了一下,再次隔岸对视。 张行崎难解心中疑惑,问道:“为何你也会我的‘灵心通应’?”见韩陵出招几乎是处处模仿自己而出,与己相差无妨,又像悟尽了里头的精妙之处,不问个清楚自己实在耐不住。 韩陵浅浅一笑,气度依然自若,并未有所隐瞒,说道:“你有‘灵心通应’,我也有‘镜心通明’!” 张行崎浑身一震,心中惊骇,重复道:“‘镜心通明’?” “我猜得出你的‘灵心通应’是取自佛法之中的精髓,不妨告诉你,我的‘镜心通明’也同样是领悟于佛经创出,能够以‘镜心’倒映对方内功心法和武功招式,一模一样地全套照搬过来。”韩陵语气仍保持着谦恭,与张行崎自尊自傲的性格大相径庭。 “这么说,你也等于学得了我的‘灵心通应’和‘幽冥玄虚功’?”张行崎愕然道,一向狂妄的他此时心中竟生出一丝隐约的惧意来。 “虽然是学会了,但个中的细节经验还是不如你。我也只能凭‘灵心通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与你战个不分高下而已。”韩陵一语点破如今二人已是胜负难分,暗暗奉劝张行崎不要硬斗下去。 张行崎权衡一番形势,韩陵的“镜心通明”将自己的“灵心通应”学去了,自己的得意之技已难有发挥余地,硬撼只会是双方互相较高,谁也争不过谁,到最后极有可能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但若不战,岂不是让陈如风白白得以活命,令他成为第一个自己杀不了的人,让外人知晓以后他“最强杀手”的颜面还往哪搁呢? 瞻前顾后,张行崎始终是犹豫不决。 他看了一眼韩陵,韩陵的姿势已告诉他,他是打定主意不会让他轻易绕过自己去追杀陈如风的了。 张行崎就像一只懊恼的怒狮,又无法将腹中的火气爆发出来,只得无奈地划了划爪子。 “好!”张行崎暴声一喝,“从来没有人能从我张行崎手中逃脱,这个陈如风也不例外!虽然今日我杀不了他,但我今日在此发誓,三年之后,必再取他性命!那时谁也阻不了我!” “既然如此,就看看韩某人在三年之后还能否拦下前辈!”韩陵含笑言道。 二人已是目光相迸,相当于下定了战书! 陈如风回到天风帮之际,帮内已是混乱一团。 原本接踵而来的事端已够多,又有人一早起来发现帮主不见了,便惹起帮内的种种猜测,更有甚者说陈如风因天风帮已积弊过重,无回天之力,只得弃帮出走。 直到陈如风回来之时,才将这些谣言震住。 陈如风不得不掩饰自己所受的内伤,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草草地交代了昨夜出外散心便算了事。 至于那些造谣者,他也没有追责之意。 因为天风帮现在急剧衰落,已成不争事实。瓜洲渡口烧船一役后,连米行、绸缎两个行当也保不住,如今就只剩下一直赖以生存的护卫生意了。 这也是天风帮如今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旦连这根稻草都失掉,天风帮可就要宣告覆灭。 陈如风刚回天风帮不久,便有三个着装神秘兮兮的人前来求见。他立刻就知道是谁来了,连忙让人迎他们进来。 三人脱下斗笠,果然如陈如风所料,是金易来、金婆婆和魅灵三人。 金婆婆和魅灵看上去气色已比当日好多了,魅灵的姿容依然动人如旧,武功尽失以后更显温柔。 “看见你们安然无恙,我可就宽心了。”陈如风欣慰地说道。 金易来显然已将陈如风救人之事告知了她们,她们看着陈如风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意动。 金婆婆和蔼一笑,由衷感激道:“如风,这次可多亏了你,才保住了我们一家。” 魅灵倚紧了娇躯,声音甜润地道:“如风小子,我以前可是小瞧了你了,想不到你的能耐倒是挺大的哦!” 陈如风顿感到鼻孔之中有两股粉香冲进,下意识地让开了身子,面上微红,“大嫂,请你自重。” 魅灵哈哈一笑,金易来也难得地露出半弯笑意,“她跟你开开玩笑而已,没必要较真。” 陈如风见金易来竟没介怀,暗忖他难得大方至此。 “如风,你为我们殿后,可没有遇上什么麻烦吧?”金易来问道,他自然不知道陈如风为了掩护他离开,遭到了“最强杀手”张行崎的截杀,差点就命归黄泉。不过现在惊险已过,再提也只是徒惹大家担心,陈如风便只是笑笑不提其中命悬一线的经历。 “我缥缈功高超绝伦,岂有人能挡我去路?”陈如风说道。 “说得也是。”魅灵用手指敲了敲俏脸,“缥缈功乃当世最强的轻功身法,能超越之人几乎无一……” 陈如风不想再在此事上多加陈言,便插嘴道:“对了,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说至此处三人都是皱起眉头,一扫先前劫后逢生的喜悦,金婆婆迷茫地摇了摇头。 “李林甫必定不会放过我们。大唐之下,李林甫一手遮天,我们还能去到何处?”金易来面带黯然。 陈如风沉吟片刻,说道:“既然如此,有没有想过离开大唐?” “离开大唐?”魅灵苦笑了一声,“能去哪里?吐蕃?回纥?室韦?” 陈如风凝重地说道:“天竺!” 三人顿时惊愕地望着他。 “我先前曾在天竺逗留过一段不短的时间,在那里也有几个朋友,我修书一封让你们带去,便会得到他们的照应。只不过如此一来,恐怕你们从今以后难以返回大唐了。”陈如风将利弊说清,好让他们作主。 要离乡别井一辈子,就这样难以再见故土,换了谁都无法接受,但不走的话又要受到李林甫的迫害…… 金婆婆和魅灵都望向金易来,一切便由他决定。 金易来苦苦思索,终是以家人的性命为重,决定离开大唐,一起前往天竺。 陈如风点了点头,正如他所想,留在大唐一日,都会受到李林甫的威胁,虽要到千里之外的异乡,可起码能有一些安稳的日子,不会终日担惊受怕。 于是,陈如风坐言起行,只消片刻,便修好书交给了金易来,让他到天竺去找尹平刚、普姬娜等人。 事态紧急,金易来他们多留在大唐一刻,便多一分危险,陈如风立马遣派人手马车护送他们到天竺,吩咐他们在路上要注意隐秘,切莫暴露行踪。 天风帮堡垒门外,四人依依惜别,此时已近黄昏,惨淡的晚霞随云晃动,映出丝丝离别的凄凉。 望着马车和周围策马护送的人背影渐渐消淡在夕阳之下,陈如风这才算放下一块心头大石。 他转过身,朝着长安的方向。 “接下来可以放手对付你了。”陈如风自言自语道,一只手搭在了怒风剑上。 残云带着暗色飘然而过,血红如火,李林甫、叶之杭二人的脸庞似乎在天空之中浮现,正狰狞得意地注视着他。 还有另一张他看不透表情的脸,也在残阳之中,淡淡地望着他。 “你到底……”陈如风缓缓张口,江晟天的脸在天空中慢慢地褪色,就像融进了云层里一般。 相府。 书房。 这一次只有李林甫和叶之杭二人,李林甫已将桌上书笔墨砚翻得个凌乱,地上洒了一地的黑墨,几只笔也应声断裂。 “为什么?”李林甫的声音颤抖之中带着愤怒,两只手已经将两张纸抓成一团了。 叶之杭默声不语,也不见他有李林甫那样的怒容,他的神情更想在思考,而不是做这些无用的宣泄自己情感的举止。 “最强杀手,张行崎都杀不了!杀不了!你说,当今天下还有什么人能够将他除掉!他是一块顽固的污垢,我用水冲,用火烧,方法用尽都无法将他抹去!我堂堂一个当朝丞相,竟然奈何不了他!” 桌子受到了极重的拍击,四条桌腿已是颤颤不稳,仿佛受了惊吓一般。 叶之杭自李林甫盛怒爆发以来,一直都不发一言。 李林甫觉得自己像是对着一堵墙泄愤一样,一时难忍迁怒于叶之杭。 “你先前说过,此举必定能将陈如风成功击杀,为何会致现在这般?”李林甫质问道。 叶之杭对李林甫迁到自己身上的怒意似是未有所感,静默片刻,才道:“因为,我们这般有叛徒。”(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炼狱降临(中) 流心苑之中。 江晟天忽然觉得心剧跳了一下,惶惶的感觉蔓延而上,仿佛有手扼住了他的颈喉,令他不由自主地抬高头。 窗外依然云淡风轻,已近初夏,一股隐约的炎意从窗中透了进来。 江晟天手搭在窗台上,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依然在持续。 就如有无形的鬼怪,正在悄然袭近。 直到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才将江晟天惊醒。 敲门声急促,江晟天连忙走过去打开了门,来者竟是田一山。 田一山的神情怪异,似是不怀好意,嘴角挂着一丝阴淡的笑容。 “江公子,老爷请你过去书房。” 江晟天一怔,随即眉头微皱,道:“容我先整理一下衣装。” “那小人便在外等候公子了。”田一山一颔首,可毫无恭敬之意,退到门外为江晟天关上门,似是看守犯人那般在门外等着。 江晟天隔门注视着田一山的身影,心中的不安又像突然高窜而起的火头一样,熊熊燃起。 一直往书房的那条路,那股异感一直牵绕着他的心。 江晟天轻轻敲响了门,只传来一阵懒洋洋的声音:“进来。” 看见了李林甫的表情,江晟天可以读出四个字:笑里藏刀。 他越是笑得灿烂,便会令人心中的惊惧增加几分。 “坐吧。”李林甫微微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今日书房之中只有李林甫一人,不见了往日一直如影伴随在李林甫身边的叶之杭的身影。 田一山为他们关上了门,然而就在门关上的那一瞬,江晟天感到房中一下子显出了黯淡之意,不知是不是因为房外种植的树长得太过旺盛,遮挡住了阳光。 然而,李林甫脸上的笑色更加诡秘。 江晟天坐了下来,虽然心中惴惴不安,略有惶恐,可在面上依然没有表露过多。 “晟天,你呆在相府之中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李林甫和颜悦色地问道。 江晟天两只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把手,眼神之中闪过惊芒,隐隐已猜到李林甫今日到底为何要唤他来。 他也知道,自己已半个头伸进了虎口之中,稍有不觉,自己便身首分家,绝无幸存之理。 “你也应该知道,我会如何对待与我作对的人吧?”李林甫笑意愈浓,奸寒之气从他的脸上渗出,直将江晟天如坠冰窖之中。 “丞相绝对不会向他的敌人留手。”江晟天语气故作平稳地道。 “对,但凡与我为敌的人,都不会好过,陈如风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李林甫得意地大笑起来,张狂不已。 江晟天一直看着他在笑,心像是绑了一块大石一样,越来越沉。 他也不吭声,就这样看着李林甫。 当李林甫敛起笑意之时,脸上的表情已扭曲为可怕的狰狞恶毒。 “你既然清楚,为何又要与我为敌?”李林甫说话间,江晟天便觉五脏六腑都被击碎一样,再也保持不了镇定,面目大生惶然。 “丞……丞相,何出此言?”江晟天结结巴巴地道,冷汗一滴一滴地滚落面颊,他干脆装糊涂,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妄图能蒙混过去。 李林甫是何种人物,又岂会看不穿他此时只是在强撑? 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枉你在我手下做事那么久,还不知道行事必须心狠手辣,赶尽杀绝,居然顾念与陈如风的兄弟之情,暗中出手救他?”李林甫笑容可怖至极,如同将要择人而噬。 “我……我根本不会武功,哪有……哪有这个能力去救他?”江晟天苍白地笑着,心中早就慌乱难理,浑身都不住颤抖起来。 叶之杭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旁,一只手如山压来,抓着他的肩膀,江晟天只觉自己已不能动弹,自己的手也迸裂欲断。 叶之杭的眼睛如半空凛风,虽并不暴烈,却让人怔震当场,受其所慑而不敢轻举妄动。 “你不需再彻词狡辩,跟我来见一个人便可。”叶之杭淡淡说道,一把拽起江晟天,江晟天几乎像一块任由其控制的木头一样,不由自主地顺着他手上的力度走往书房之中那一堆藏满典籍的书架。 走过扬扬的灰尘,李林甫也一脸气盛地跟在背后。原来在书房的深处还藏着一扇贴地木板门,隐秘非常。叶之杭袖子一挥,木板门应袖风敞开,里面乃是一个透着昏黄光线的地下密室。 顺着阶梯走下去,这个密室里头凌乱无比,就像一间久未打扫的柴房,各种水缸器皿胡乱摆置,又有一些不知被弃置了多久的书仍在了角落,发出一阵阵霉味。 然而最先吸引住江晟天注意力的,是那具挂在了墙壁上用以审讯犯人的十字木桩,而那个被铁锁捆绑在上面的人,披头散发,上身赤裸,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已在身上绽裂,此时看他已疼得昏死过去,不知来了三个人。 江晟天竭力想看清楚这个人的容貌,但他的乱发披散在面前,实在难以辨清。 这里便是李林甫当初用来困禁金婆婆和魅灵的地方,也难怪陈如风和金易来没有寻到此处来,这里藏得隐深至极,需搬开书架,方能看得到这密室的木门。 叶之杭放了江晟天,李林甫在后负手狡笑,叶之杭走到了那人面前,一只手紧捏住他的下颌,将他的头托起。 头发散开,江晟天看清了他的面目,忍不住大声惊叫。 正是“双戟潜蛟”渔正方! 叶之杭从旁边的水缸之中舀出一瓢水,往他脸上一泼,渔正方便苦苦呻吟着醒来,面上伤痕累累,看似是经过了严刑毒打。 “你还有什么好说?”叶之杭冷冷地望向江晟天。 “对……对不起……我的……我的嘴巴不够硬……”渔正方用着仅剩的几分力气,充满歉意地向江晟天说道。 但江晟天根本无法责怪他。 他现在心里就像被人撕了一道裂缝,慢慢地要将他心中的血流干流尽。 前所未有的赤痛,啃咬着他的胸。 他捂住了心口,看着渔正方脸上一丝惨淡的笑意,往后跌退了一步。 “陈如风一死,你便能当上天风帮帮主,就可以明媒正娶我女儿了,你又何苦要多生枝节,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呢?本相自问也待你不薄,可你竟做出如此拂逆本相之事……”李林甫说着已是气不打一处来,脸上又有失望。而江晟天则面如死灰,只是看着尽失当初气魄的渔正方,心如刀绞。 “没关系……我从来没有后悔……最起码我帮自己赎罪了,救了他以后我心安理得……” 渔正方说着,“啪”的一声却让他就此住口。 叶之杭一下无情手掌扇过他的脸,力度之大将他的脸打得顿时肿胀了起来。 渔正方笑着急喘几下,回过一口气来,“总比这些人,做尽大奸大恶之事,始终不知悔改,日后魂归黄泉可是要打下十八层地狱的。我就可要比他们好一点点,最多也只是投胎做一只畜生……” 话声未完,他的胸膛又是吃了叶之杭一拳,江晟天天隐隐能听到骨头粉碎之音。渔正方一口血吐出,在地上溅成一条血线,却依然用嘲笑的目光望着李林甫和叶之杭二人。 他的目光落到了江晟天惊惶痛心的脸上,咳了几下,断断续续道:“你……是……好……人……” 叶之杭眼中暴出精芒,正准备印向他的脑袋,却被江晟天喝住。 江晟天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敢一声喝住叶之杭。 反正是死路一条,任何事也都不足为惧了。 “是我让他去接应陈如风的,你们要剐要杀就冲我而来!”江晟天对着两个智计和武功都要比自己高出几座山的人大喊。 他在他们眼中只是一只任由摆布的虫子,何等渺小。 李林甫和叶之杭也没料到江晟天竟会有这般出人意料地反应,二人双双一怔。 江晟天已拦在了渔正方面前,咬着牙关,一脸有去无回的壮烈。 密室中默然了半晌。 江晟天虽然已抱着必死之心,但仍紧张得全身抖震不停。 叶之杭深深地看着江晟天,略带叹惋地道:“你本来是一块可造之材,只可惜就是缺了一份心狠手辣。” 李林甫眼珠急转数下,踏前一步,瞳中布满了老谋深算,对着江晟天道:“我可以前事不计,甚至还能立刻将音如许配给你。” 江晟天原本紧绷的精神立刻松缓了下来,但他知晓李林甫并非善者,绝不会平白无故安好心,定是另有所图。 “但你先得答应我的两个要求。”李林甫笑道。 江晟天紧紧地凝视着他,“什么要求?” “第一个要求,杀掉他。”李林甫望向渔正方。 江晟天听后心神大震,可渔正方却并无一丝异样的表情,反倒在他惨痛万分的脸上多了一点开怀。 “你完成了我这一个要求,我再跟你说第二个要求。”李林甫冷笑着说道。 叶之杭将一柄匕首仍在了地上,李林甫转头道:“出来的不是他的尸首,就是你的尸首,你好好想清楚。” 李林甫说罢,二人踏着台阶回到了书房之中,掩上木门。 密室之中,只剩下江晟天与渔正方。 还有地上那柄锃亮的匕首。 以现在渔正方之能,哪怕是一个体弱之人,都能轻而易举地将这柄匕首捅入他的胸口之中。 可江晟天似乎并无要去拾起那柄匕首的意思。 “喂!”渔正方虚弱地叫了一声,江晟天侧过头来,眼中泪光泛动,痛悲至极。 在这极为狭窄的密室之中,一人悲怆地呼吸着,一人气息渐弱了下去,大家都听得分明。 “你杀了我,总比两个人一起丢命要好,你不是很善于算计的吗?”渔正方在这般情况下竟也能开他玩笑。 江晟天依然没有动摇。 “若我善于算计,也不会比他们算计了。” 渔正方的语气低了下来,“他们是两只老狐狸,你是人,又怎可跟它们这些禽兽相比?” 江晟天忍不住一笑,却笑出了几滴眼泪来。 “他们在偷偷看着你呢,你快动手,我受了重伤,也是命不久矣的了。”渔正方闭上了眼睛,笑着,期待着。 想起了当初一见面渔正方便教他如何讨李音如欢心,又想起他平时背挂双戟、头顶草笠精神抖擞的模样,脸上还有一点自满的笑容,对比起现在这般浑身皆伤,成了一个垂死之人,江晟天便凄凄地呼出了一口气来。 他应该算是他在相府之中唯一的一个朋友吧? 他的手颤抖着,从地上拾起了那柄匕首,他觉得像拾起了一块寒冰一样。 锋尖寒光闪动,对着渔正方的胸膛。眼泪已再也制不住,崩堤似地涌出来。(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炼狱降临(下) “来啊!”渔正方闭着眼睛,笑着,似是急不及待。 他想起了渡头上那些火光熊熊、烈焰纵横的船舶,以及被火海卷吞的那些无辜性命。 他想着这样一死,可以给自己换回几分心安理得,算是一种赎罪。 长活于世,也只会终生受困于当日自己一手种下的罪过而已。 江晟天握着匕首,已经成了一个泪人。 他手中的匕首几乎要松脱,他对着渔正方使劲地摇着头,可渔正方眼中迫切恳求的目光,又让他无法将匕首扔下。 牺牲一个人,保全一个人,总比两个人一起死好。 但江晟天从来都没有杀过人,现在第一次亲手杀人,竟就要杀自己的朋友。 木门露出了一条缝隙,李林甫和叶之杭正透过门缝窥视密室之中二人的一举一动,唯独是听不清楚他们的言谈,但他们亦可看清楚江晟天的犹豫之意。 “若他真的能一改自己的心软,能够狠下心肠来,方能继续助我办事。”李林甫眯起眼睛,说出自己的用意来,他逼江晟天下手杀死渔正方,就是要看他是否真的能做到铁心无情。 做得到,可以留他在身边。做不成,那就只能依照对待叛徒的方法来处置他了。 江晟天连续吸了几口寒气,闭上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密室之中的光阴已过去了多少。 似乎是一段十分漫长的时间。 “快!”渔正方忽然喝道,就像一道霹雳之声,贯入了江晟天的脑袋,让他下意识地陡然睁开眼睛,似受惊吓,应着渔正方的喝声,手中匕首往前直捅。 寒锋进入了皮肉,血从那个缺口不断地涌流而出。 江晟天像一尊冰雕一样僵止着,手中的鲜血却是滚烫的。 他颤抖着双唇,紧望着渔正方的眼睛,他没有哼出一声,眼中是得以解脱的笑意。 最后望了江晟天一眼,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头毫无生气地垂了下来。 噗! 江晟天跪在了地上,他想仰天嚎啕,发现自己早已没有了这个气力,只得低着头,失声啜泣了起来。 他的手软巴巴地松开了。 “好!”李林甫鼓掌走下来,喜笑颜开。叶之杭满眼冷淡地注视着痛苦跪地的江晟天,隐隐有所不甘。 江晟天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着自己的泪水一滴接一滴地溅在地面上。 叶之杭走到了渔正方的尸首前,细细地端详了一番,确定他已断气,才重新走回到李林甫身旁,向他点了点头。 李林甫一捋长须,满意地嗯了一声,向着依然沉浸在悲痛之中的江晟天道:“既然你已完成了我的第一个要求,那么我就跟你说说我的第二个要求吧。” 江晟天转过头来,与李林甫狡诈无比的眼神对上。 “有前车之鉴,为了防止你再次背叛我坏了本相的好事,你得服下‘十二断魂丸’。”李林甫向叶之杭打了一个眼色,叶之杭从灰色的袖子之中掏出一颗用白布包裹着的药丸,递到李林甫手中。 李林甫解开白布,里面露出了一颗通体浑黑、有小半个拳头大小的药丸,眼中笑意更浓,也更奸诈。 “这颗‘十二断魂丸’一旦服下,每十二时辰就得服食一次解药,否则会肠穿肚烂而亡。只要你安安分分替本相办事,本相自会按时给解药你。”李林甫把十二断魂丸交回给叶之杭,叶之杭走近到江晟天身旁,此时江晟天已虚弱至极,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任由叶之杭将这颗诡异恶毒的药丸塞进了他的口中,叶之杭将他的头硬生生一抬,骨碌一声,十二断魂丸便顺着他的喉咙吞进了肚子之中。 江晟天目无表情,李林甫最后看了他一眼,抛下一句话:“两个要求你都完成了,本相自然不会反口复舌,你就安心等着做我李林甫的女婿吧。” 李林甫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密室,叶之杭随在身后。李林甫心想已有十二断魂丸要挟在前,待他日正式成为他女婿以后江晟天更加没法子不死心塌地地为他办事,李林甫自以为将江晟天收得贴贴服服,不禁悦然一笑。 密室之中,江晟天渐渐地站了起来。 十二断魂丸适才服下,身上还未曾有异感。此时就只有一股无法抑制的伤痛,自心中激荡而起,不可休止。 望着眼前渔正方的尸体,自刚刚第一步踏进了这个密室,他就犹如来到了炼狱之中。 这是他一生之中最为可怕的时光。 过去所锻炼出来的伪装、坚忍、深谋,此时都尽化为了尘埃,随风散去。 良久,他对着渔正方的尸首嘀咕了几声,才步出了密室。 “等我。” 江晟天从来没有感觉到外面的空气是如此清新,就像刚刚学会了呼吸一样。 他向李音如的厢房走去,想告知她李林甫答应了尽快让他们成亲的消息。 他尽量让自己的步履不至于那么沉重,看上去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让人看不出他才从一处炼狱之中走出来。 离远,已有袅袅弦音,婉转之中带着连绵的凄思,袅袅传来。 心思一触动,江晟天忽然想到,李音如已有多久没有拨动过琴弦了? 他的脚步加快,走到了李音如的居所前。 大门敞开,萍姐侍立在一旁,李音如似是云中仙子一般,素手拨弦,容姿极妍,曲调如天籁,心神全放在了琴弦之上,专注不为外物所扰。 江晟天也在门外静静伫立,以免为这浑然天成的渺渺仙音增上瑕疵。 直到妙音顿止,江晟天才走进去,离近才看清李音如的脸上隐约有所愁绪,才猛然想起当日他故意让李音如得知陈如风会来相府救人,教她提出充作人质,为他们争取逃生之机,自然不可避免地让她与陈如风见面。 那个人,始终是在她心中留下了太深的烙印了。 自那夜见面之后,江晟天不知李音如的心中又有何变化。 看她现在脸上这般隐约有所牵挂的愁意,到底还是对旧人念念不忘罢了。 李音如停下手,不经意抬头间看到了江晟天,微微一愕。江晟天与接上她的目光,勉勉强强地笑了一下。 “音如。”江晟天开口说道,却不知道要如何接下一句。 李音如细细地打量了一下他,“你的面色不是太好,是不是病了?” 江晟天怔了怔,强笑着摇了摇头。 萍姐看到了二人面上略有尴尬,便对李音如道:“小姐,我先行到厨房去帮你取燕窝,你与江公子慢慢聊吧。” 李音如点了点头,萍姐便走出了房间。 沉默了片刻,二人都隐约觉得不自主。江晟天胡乱地望向四周,漫不经心地说出一句:“你爹答应将你许配给我了。” “哦。”李音如淡淡地应道,听不出当中是喜是愁。 江晟天见她对此并无多大反应,心头一敏感,说道:“若你不愿意的话……” “我怎会不愿意呢?”李音如的手轻轻抚过琴弦,一双秀目如水波流荡。 她的语气,大有一切随遇而安之意。 “她的心真正所向的那个人,始终不是你。”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在江晟天的心中泛起,像一根针一样刺痛了他。 江晟天似乎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可到了嘴边,那话语却变成:“好好休息吧。” 李音如的手拨动了一条弦,发出了犹如坠入清水的“咚”的一声。 她的眼中浮过一丝哀然,嘴角却又笑了笑。 “嗯。”她简单地答了一个字。 江晟天转过身,缓缓地迈起步来。 离去的脚步蓦地停下,李音如望着他的背影。 “好久没有听过你的琴声呢。”江晟天笑着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李音如会心一笑,“你想听的话,我以后天天也可以弹给你听的啊。” 江晟天身子微震,没有再说什么。 李音如目送着他的背影,眼角无言地滑下一滴泪水来。 花香如旧。 流心苑,江晟天驻窗眺望,却被围墙阻隔,不见外面的风光。 这里只有叶叶树荫陪伴,还有那个许久没有人打理的花园。 对面原本是丁雨的居所,也不知空置了多久,想起当日流心苑尚有三人居住,如今就只剩下他江晟天一个人。 望着夕阳残红,渔正方的面容像是随着浮云现出,他调了调头上的草笠,笑嘻嘻地望着他。 如果他此刻在他身旁,他应该会细言细语地教导他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如何重获李音如的芳心。 带着黯然笑了笑,腹中突然有一股剧痛来袭。 仿佛有无数利刀绞动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痛得摔在了地上,脸色顿变刷白。 他一只手握住了窗台,指甲几乎要嵌进去。他下意识地想求救,能发出的就只有“啊”的闷哼声。 眼前的景物逐渐变得浑浊不清,门外的脚步声隐约传到耳边。 有人开了门进来,但江晟天不清楚是何人,只觉自己被人抓住了头,然后扳开了嘴巴,被强行塞进了什么东西。 那样东西一进肚子里,便像甘泉入体,将刚刚的那阵剧痛冲刷得荡然无存。 “这就是不按时服下‘十二断魂丸’解药的滋味了。”李林甫充满狡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的视野渐渐清晰了起来,他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叶之杭和李林甫正像两只虎视眈眈的野兽一样望着他。 真正的炼狱,才刚刚开始。(未完待续) 第四十章:最绝之痛(上) “付出与收获,总是相辅相成的。”李林甫笑眯眯地说道,江晟天软颤着双手,犹如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一样一拐一拐地坐到椅子上,叶之杭和李林甫二人冷冷旁观。 江晟天愤愤地瞪向他们,目光就像一只刚刚从敌人手中脱离了的小兽一样,喘息未平,余痛隐隐在胸口间刺动。 “同样,既然你已受苦了,自然会有甘来。”李林甫道,一只手亲切地拍到了江晟天的肩头上,“我已择好良辰吉日,其时你便可与音如成亲,皆为佳偶,今日起你可是我李林甫的未来女婿哩!”李林甫的手再拍了几下,充满和善之意。换一番话来说,便是你既然将成为我的女婿,可要好好替我办事,这样十二断魂丸的解药也会准时奉上,免去身体的苦难。 但江晟天面色依然无丝毫转变,依然怨怼。 李林甫也没有将他这般脸色放在心上,呵呵地笑了几声,和叶之杭离开了房间。 “现在软硬兼制,他已完全落入我们的掌控之中,丞相大可放心了。”叶之杭与李林甫一起步出流心苑时淡淡说道。 李林甫稍稍侧首瞥了紧闭的房门一眼,笑道:“就算是最笨的人都知道,现在最佳的选择就是为我李林甫办事,既能抱得美人归,也能保得住性命,更可况我看得出他可是深深钟情于音如,因此……” 他拨捋了一下长须,啧啧有味地露出一副不言而喻的表情。 至于此时叶之杭心中则是继续盘算着,如何重新利用江晟天对付天风帮,毕竟今次此事已显出江晟天还未能割舍与陈如风的兄弟之情,此后对他在“斗智”这一场之中的胜负关联极大,他不得不细心思量。 房间之内,江晟天一跌一撞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抓稳了床角,牙关紧咬,渐现狰狞之色。 愤怒、憎恨充斥满他的心头,牙缝之中只能嘶嘶地透出几个字:“李林甫……” 日月流转,光阴飞逝,眨眼已至深夏。 灼热的空气弥漫在长安大街,这里一如既往地人声喧杂,热火朝天,尤其是酒馆茶馆更是人头涌涌,要寻一张空桌都显得十分艰难。 自然,仙来客栈里也不例外地是熙熙攘攘的人潮。 胡九未甫一走进客栈,就已经被里面各种江湖人士粗大的嗓喉淹没了耳朵。 但谢兰汀还是看到了他的身影,立刻绽露出笑颜,也顾不上招待那些态度极为粗暴还带着几分不满的江湖人物,直接往胡九未走来。 “帮中没事情么?”谢兰汀语气之中已毫不见外,就像问候亲人一样的口吻。 胡九未扫视了一下客栈内的人,一边摇了摇头,“帮主让我前来探望一下你的。事情不是没有,只是……” 收敛了目光,落到了谢兰汀的俏容之上,他似乎不想多说些让人忧心之事,便苦笑了一下,“现在可是多事之秋啊。” 谢兰汀不知从哪找了张空桌子,拽着胡九未的衣袖坐下来,胡九未也不理会周遭他人头来羡慕又有点怨怨的目光,继续道:“自瓜洲渡头烧船一役之后,我们帮中的漕运、米粮和绸缎三行生意便一蹶不振,帮主决定壮士断臂,直接将这三根支柱拔掉,免得反成拖累。虽然我们还能出外做护卫来勉强维持帮派的运转,但如此一来帮派的收入来源就紧锁了许多,帮中也有一些人有怨言……” 话及至此,胡九未苦恼地用手搓了搓额头,谢兰汀一时也不知如何出言安慰他,一双秀目不离半寸地注视着他。 “不过……”胡九未缓缓说道,“帮主烦是事情比我还多呢,他这段时间总是将自己闷在房间中,每次从房间里出来脸容都要憔悴几分。” 谢兰汀长叹一声,“没想到他们两个人会是一个天一个地。” 胡九未不解道:“什么一个天一个地?” “你不见外面好像是有哪户大户人家在置办喜事吗?” 胡九未才想起自己一路过来,整个长安都沸沸腾腾,常见到有一大堆家丁扎群窜来窜去,忙碌不停,可具体在为何事奔波,他是不得而知了。 谢兰汀不多卖关子,道:“便是当朝丞相李林甫要嫁女了哩!” “什么!”胡九未大愕。 “有幸成为丞相女婿的,便是江晟天。” 这下可将胡九未的嘴巴撑开成一个浑圆了。 “江帮主……他和李音如要成亲?” 谢兰汀肯定地点了点头,胡九未却要半晌才反应过来,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我听那些江湖中人说,江晟天最近连出狠手段,和鲲鹏门、碧血轩、斗日派和残影阁四派联手,将长安里面大大小小的帮派都揽入怀中,暗地里成了相府的力量,可谓现在整个长安都遍布了李林甫丞相的爪牙了。”谢兰汀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又听说他为丞相打通了几条财路,能力过人,得到了丞相的青睐,丞相才将女儿许配给他。” 胡九未沉吟了片刻,问道:“他们大婚之日是何时?” “五日后便是了。”谢兰汀答道。 胡九未又陷入了苦思之中。 “他们一个就玉成好事,一个就要烦恼诸事,难道这真的是命数不同吗?”谢兰汀托着腮帮,自顾自地说道。 与此同时,相府也是浸在一片喜庆之中,下人们也开始了紧张的筹备。 刚刚向李林甫交代完事情的江晟天,从书房之中缓缓步出,几日后便是自己的大喜日子,可此时他的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倒有一点隐约的愁容在额上泛着。 望向澄澈的碧空,身处于相府重重密屋之中,心胸无法如天上那般,广阔通明。 倒像是在狭窄让人喘不过气的裂缝之中,艰难地求存着。 深深吸气,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李音如的居所。 路过他身旁的家丁女婢都十分恭敬有礼地向他打招呼,毕竟是未来姑爷,他们可是得罪不起的。 但江晟天就似走过了数十个幽魂一样,对他们视若无睹,自怀心事,也不怕被他们觉得自己目中无人。 “音如。”江晟天站在门口,却没有进去。 李音如正在擦拭琴弦,眉毛如水弯,看着他,面容清淡无痕。 萍姐向他弯了弯腰,知江晟天有话要单独与李音如说,便退出到房外,掩上门。 然而,房间之中只有长久的沉默。 “如果你不想成亲的话……”江晟天酝酿了许久,才勉强开了口。 李音如的手止住,他也说不下去了。 琴弦拨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音。 “你后悔了?” “不……” “你不想娶我为妻?” “当然不是……”江晟天的脸已经涨红一片,慌乱语塞。 “只是当日……唉,我怕你还没有忘记那个人。”江晟天不敢正视她,侧过脸去,终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顾忧。 李音如也不作声,蓦地站起来,走到他的身前,将他的双手托起,紧紧地握着,一双眼脉脉注视着他,柔声道:“为什么你要这样想?我早就将他放下了……” 江晟天好不容易才望向她的眼睛,依然是有所怯惧,缺乏自信。 “那一晚我与他相见,便是将心中最后的情丝断掉了。”李音如将头轻轻埋进他的胸膛之中,“傻瓜,现在你才是我心中的那个人呐!” 一股软流奔涌而来,席卷了全身,满腔言语,此刻化作了万千缕细思,缠绵心间。 江晟天微微一震,除了将她紧紧搂着,别无他法足以表达自己这时激扬的心情。 “我们就静待五天后,成为一生一世互相守望的人吧!” 李音如的这一句话,一直滋润着他,直到他回到了流心苑的房间之中。 关上门,空荡荡的房间里剩下他自己一人之时,却有一阵阴霾笼罩而来。 他皱下眉头,望着窗外斜阳直照。 如今,他的性命,他的幸福,也尽在李林甫掌握之中,只要自己稍有拂逆,李林甫轻轻一捏,他的一切都会变成浮光泡影,烟消云散。 他走到了床头,掀开了枕头,里面摆着的是一叠厚厚的账簿。 既然他将自己的一切交出,李林甫也已对他完全信任。 夕阳红如血,江晟天静静地看着这叠对李林甫来说生死攸关的账簿,想了很久,很久。 天风帮。 “帮主!”胡九未刚从长安归来,就直奔到陈如风的房间。 房间之内,死气沉沉。 陈如风原本踱步到了窗前,见胡九未赶了进来,便问:“怎么样?看你神色匆匆的模样,该不会是谢老板娘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不是,有事的是另一个人,而且是喜事……”胡九未迟疑了一下,突然有点后悔。 陈如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之意,“既然是喜事,那就不妨说出来吧。” “是……江帮主他即将要和李林甫之女李音如在五日之后成婚!” 胡九未盯着陈如风的背影,似是等待着他的反应。 “哦。”片刻之后,陈如风才淡淡开口,“这样很好啊,他终于都完成了他飞黄腾达的心愿了。他可没有将请帖发到我们手上吧?” 胡九未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呵呵……丞相女婿……”陈如风冷冰冰地在自言自语,胡九未怔了片刻,便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远在长安的江晟天,与身在天风帮的陈如风,同时望向了窗外乌云蔽月的夜空。(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最绝之痛(中) 离大婚之日,尚有两天。 相府之中,已张灯结彩,喜庆气氛浓重。田一山在大厅门前叉着腰,恨铁不成钢地指挥着那些在他眼中像猪一样的下人来来去去地忙碌,生怕出了什么错漏会令丞相蒙羞,更怕追究到自己的头上,力求一切做到井井有条,无瑕可挑。 丞相嫁女,可是天大的喜事,绝不能有一点差错。尤其是大婚当日会宴请群宾,朝中有名的大臣都会到场恭贺,想到此处田一山冷汗直流,擦了擦额头,扯高嗓子,卖力地对那些下人呼喝着。 这边正热火朝天地作最后的布置,那边书房之中,李林甫也喜上眉梢,江晟天默不作声、面无表情地站在桌前,刚刚向李林甫禀报完毕。叶之杭一如既往地盘膝打坐在旁,只听而无发表己见。 “做得很好!”李林甫欢欣地大赞了江晟天一番,眼中充斥得意阴险之色,江晟天只是颔首恭听,不再言语。 “这样的话,极有可能在大婚之日,天风帮就垮掉了,说不定你能来个双喜临门,既能娶得佳人,又能鱼跃龙门,成为天风帮唯一之主!” 李林甫这番话说得极为美满,但江晟天依旧面容不改,不为所动,时不时点点头表赞同而已。 李林甫对江晟天这种不温不热的反应也不放在心上,自顾自地张狂大笑起来。 叶之杭不经意间睁开了眼睛,瞥向了江晟天,江晟天淡然神清,不露喜恶,此时就连叶之杭老辣的目光也有点捉摸不透他。 天风帮。 厅中诸人齐集,气氛沉重,没有一人脸上有松缓之色。 “帮主,四大帮已经开始插手我们的护卫生意了,他们得地方官府帮忙,又握有水路的绝对掌控权,我们的老主顾正在急速地流失着,长此下去必伤元气!”刘宏忧心忡忡地汇报道。 “此事必定是有相府在他们背后撑腰,要不然他们绝不敢欺到我们头上的!”柴元朗愤然不平道。 相反,胡九未却和陈如风一样,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 刘宏继续道:“不仅如此,近几日不断有帮众要离帮,我们的人手锐减,帮中也满斥流言蜚语,说我们天风帮即将倾覆,撑不了多久……”刘宏说着,已不敢再说下去,不安地望向座上的陈如风。 陈如风只手托着太阳穴,双眼闭合,似是在酣眠之相,但双眉微微颤动,眉头紧锁,隐约是在苦苦思索,嘴巴紧抿,待厅中静下,方才缓缓睁开眼皮。 “你们肯定想问我,该如何是好,对吧?”陈如风苦笑地看了三人一眼,刘宏和柴元朗都垂头丧气地低下头。 胡九未紧握双拳,道:“如今只有一法,便是求助于霹家庄……” “不可!”陈如风一言回绝,“霹家庄已帮了我们太多的了,我们不能再对人有所亏欠!”陈如风不想再令霹心晴陷于难堪的境地。 “但……”胡九未还想多说,可陈如风已一手止住了他,以示自己心意已决。 “要走的人就让他走吧,我们天风帮没有迈不过去的坎。”陈如风一拂袖,双目骤然紧凝如锐锋,“看来江晟天是要想让我将天风帮当成贺礼送给他了。” 先前陈如风曾怀疑江晟天在暗中多番相助他,如今见江晟天要将他逼入死境,便将那仅存的一点怀疑都消去了。 江晟天,已彻彻底底地成为了相府的人,注定此生都要与他为敌。 这一场毫无结果的讨论,终在一片阴霾之中结束。 陈如风回到房间,从窗口往下一望,已经有数个帮众结伴而行,收拾细软,逐渐地离开了这个看起来像摇摇欲塌的堡垒。 刚刚陈如风行走在堡中通道上,也识觉帮中慢慢地现出人去楼空的荒凉凄境。 那些离去的人如蚁点,往树林那边爬去。 陈如风无法对他们产生怨恨,良禽择木而栖,他们并没有做错。且有天风三杰出走在前,天风帮可谓人心涣散,引致现今近乎苟延残喘的局面。 其它帮派看他们天风帮或许还有几分光鲜,但实则内里早已是空空无物,剩下一个徒有其表的外壳。 他开始想,接下来的路应该如何走。 他没料到江晟天真的如此不顾旧情,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除了求助于霹家庄外,并不是没有法子去收拾现今的残局。 那就是去求江晟天。 一直以来,陈如风都未曾从实质上将江晟天从天风帮中除名,现在江晟天依然是天风帮的帮主。从道义上来说,天风帮陷于存亡一线之际,江晟天作为一帮之主,若不肯出面帮忙实在是太过不去。 但现在的江晟天,还有道义可言么? 陈如风摇了摇头,暗地里苦叹了几口气。 以现在天风帮的状况,加上翠华山分坛的微薄支持,大概可以苦撑一个月。 可一个月后,便是树倒猢狲散的局面,曾经迅速冒起、一度风光的天风帮,终究是如昙花一现,刹那辉煌,只能留存于纸面之上了。 他方才在厅中跟胡九未他们所言,让他们觉得他是心中有法,实则他是毫无主意,为的是不让他们更加灰心罢了。 “哪怕只有一个月,我也要以自己的实力,延续下去。”陈如风咬了咬牙,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他的手抓紧了窗沿,肩头之上感觉负着前所未有的重担,每走一下的脚步都要沉一下。 “我看天风帮还能撑多久。”叶之杭少有地来到了流心苑,江晟天也从房中走出来,他只是不想让叶之杭进入自己的房中。 江晟天没有正视他,看着那些早已枯萎得不成形的残花,似乎这些残花还要比叶之杭更值得他放在眼内。 叶之杭并不介意,一直在淡淡微笑,“如此一来,便是三赢的局面。你赢,我赢,丞相赢!” “就算是赢,你也只是利用我而已,你根本没动多大的力。”江晟天默默地转过头来,和他正面对视着。 “哦?”叶之杭饶有兴趣地道,“若非我出谋献策,瓜洲渡头关键一役又怎可将天风帮一击败倒?若非我让陆炽阴出言重收丁雨于门下,放出消息让川逆流的父母得知他藏身天风帮中,设计让凌小玉身负巨债,让他无地自容要离开天风帮,天风帮会那么快就颓势毕露?” 江晟天不语,冷冷地哼了一声。 叶之杭继续道:“这一场我与陈如风的比斗,斗的是智谋,出力多者反而显得其智慧拙劣,智慧上乘者是弹指间就能败敌于无形,不动声色。不过,随你怎么认为,反正最后的结果是我胜就行了。” 以叶之杭隐忍的脾性,此时也忍不住要仰天长笑数声,才转身离开。 江晟天盯着他身背,眯起双眼来。 待叶之杭完全走出了流心苑,他才重新走入房间之中。 屈指一算,二日后,他便要和李音如正式结为夫妻,相守至白头。 不消多久,天风帮也会土崩瓦解,到时候他大可巧施手段,顺理成章地接手已为风中残烛的天风帮,一人独大。 然后,他就到了人生最得意之时,既事业有成,也有佳人陪伴在侧,虽然是踩着别人的尸骨、舍弃了所谓的道德仁义攀上去的。 当初天风帮苦苦建立起如今的丰功伟绩,也不是要不顾手段,才能与三大帮平起平坐? 若然李林甫没有以“十二断魂丸”威逼,他自己会否走到今日的境地? 舍忠忘义、形如傀儡,却能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心中实在难以去算定清楚,到底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江晟天再一次看了看床头,眼睛定在那里。 “对与错……谁人能够去辨明?”江晟天喃喃自语道,忽然心绪不宁起来。 门外依稀可听到下人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各种大呼小叫。 他移开了枕头,将里面的账簿取出。 不知为何,往事的一幕幕,像水中流影般浮现在心头之上。 “陈如风……天风帮……”他蓦地生出一种虚浮的感觉,就如自己化作了一缕漂泊无归处的残魂,四周游荡。 如果离开天风帮之后所发生的这一切,都是一场梦,那该是多好。 他不清楚自己从哪里冒出来了这个想法,明明此刻幸福已触手可及,他却感到自己像是一个颠沛流离的异人,找不到自己的归处源地。 他怀缅起那种曾经的感觉,他和陈如风一同努力,排除万难,将天风帮从一个小小柴帮建成名彻江湖的巍巍大帮。 他有过很多兄弟朋友,关行义、胡九未、刘宏、柴元朗、傅元荆、郭通武…… 如今,他又只剩下了什么? 他狠狠地挥出一拳,打在了床柱之上。 眨眼间,已至大婚之日。 但江晟天那种如梦似幻、脚步虚浮的感觉更加浓重。 他神不守舍地在一众下人的服侍下换上一身喜服,毫无喜庆的表情。 他的脸,苍白如纸,外面打锣敲鼓的声音,各种人的欢声笑语,像远在天边的渺渺尘音一样,轻轻地游进耳朵之中。 待绯红色的喜服完全穿着好,高贵沉重的腰带系在了腰上,镜子之中照着的,是一张下定了决心的脸庞。(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最绝之痛(下) 今天的相府,鼓乐喧天,铜锣敲击,处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一片。 那些呆在相府里有一些年头的人看着此情此景,都不禁心中感叹,相府已有多年不见这热闹的光景了。 流心苑也被好好装饰了一番,大红彩带结在梁柱之上,房内家具焕然一新,相当整洁,显然全是为了江晟天这个新任姑爷而设的。 江晟天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已清楚自己接下来仅余不长的路要怎么走。 披着一身华服,走下了台阶。 这一天,阳光明媚,配着欢欢喜气,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好日子。 李音如的厢房之中,艳丽的可人儿脂红粉黛,细眉缀画,嘴角微弯,含蓄地露着女儿家的羞美。凤冠霞帔,珠链轻垂,萍姐在她身旁噙着泪花,感动得就像自己嫁女儿一样,细心地为她作装扮,一笔一画,都那么地认真细致。 李音如满心是期盼、紧张,镜中人如玉,又不停地安慰着萍姐,说自己又不是嫁出去多远,只是东边厢和西边厢的距离而已,萍姐慌慌地擦去眼角的泪珠,说她只不过是喜极而泣而已。 她憧憬,向往,穿上金玉耳环,一身丽气逼人,要在自己人生之中最隆重的日子里,以最完美无瑕的形象示人。 一切的热闹,一切的吵杂,吹得通天的锣鼓,就像一阵阵不入耳际的轻烟,淡淡地飘过。他在一众下人的陪伴下完成了一堆繁缛的礼节。今天的来宾非富则贵,都是长安城中有头有面的人物,他自然也要逐一道谢,客人们先恭贺了李林甫,才走来了江晟天这边。江晟天面上客气地笑着,丝毫看不出有一点异样。 如同置身在一场梦中那般,蒙蒙糊糊地行动着。 不由自主,在一个找不到方向的地方无助地徘徊着。 一幕一幕,就像是迅速闪入记忆之中的浮光掠影,并非是实在的。 那些欢庆的人,还有各种通红高挂的灯笼,他只觉得是一片片的红影晃过自己的眼前。 其他人让他做什么,他就乖乖地听从着做什么,虽然从外表上看他正常如旧,内里直如行尸走肉,毫无踏实。 直到见到藏在红帘之后的李音如,他才恍恍然有点清醒之感,随即又涌上深深的悔责内疚。 虽然看不清背后的那张脸,但他可以感觉得到,她的期待,她羞涩而又欢欣的笑容。 他瞪着她良久,直到媒婆高喊,他才开始行三拜之礼。 两旁宾客满席,堂上分坐着叶之杭、李林甫二人,叶之杭算是暂代着江晟天的高堂。 江晟天、李音如二人双双跪下。 江晟天瞥了她一眼,眉毛微颤,隐有犹豫之意。 一拜天地。 他心里开始了激烈的挣扎,还是在不由自主之下开始了仪式。 周围尽是欢声笑语,言语不绝地在大赞这一对璧人。 二拜高堂! 二人转向叶之杭和李林甫,开始第二个跪拜礼。 眼看就要礼成,江晟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合了合眼。 夫妻交拜! “音如,对不起了。”江晟天心中默念,与红布掩面的李音如互相对拜了一下,立刻就有掌声雷动,人人站起来道贺祝福,人声交织,在江晟天耳边只是化作阵阵的杂音而已。 翠华山,一轮明月悄然升起,宛如黑夜之中的玉镜,熠熠生辉之余,又映着山间林野的苍茫深邃。 微风起,陈如风踏着长草翩然而至,此处林木森然,石壁高挺,后背峻山,前望阔野,目之所及远处便是天风帮旧日主坛所在,今日却成了分坛。 再往高处看去,千剑门正像一头不可侵扰的巨兽般潜伏在最深之处,俯瞰着整个翠华山。 陈如风今日到来,就连他自己也不知是因何,似乎是要响应着心中的某一种呼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来了旧地。 遥望曾经最为天风帮最初的起源之地,小小柴帮开始,历了多少变迁,终究只是辉煌一霎,经不住风浪吹摇,如一座迅速拔起的山峰,未过几旬又俄顷塌摧。 风静夜寂,胸臆却烦闷燥意生,沙沙草音,陈如风的身子似是受风牵引,不由自主地动弹了起来。 怒风剑锵然出鞘,剑身碧光挟月色流动,剑尖处似摘下点滴星光,一时间寸草掠起,仿佛受惊折腰,只不过是剑风吹拂,力度刚劲所引致。 月下,繁星点缀的夜空,剑如风转,人若疾影,在广阔无垠的天地之间,将剑法铺展开来。 那是一种充满着宣泄的剑意。 绿波青涛,浪浪相叠,连绵不绝,犹如绿龙游舞,狂风卷席,在漫山遍野之间绽放出一朵旋动的风舞之花。 蓦然睁开眼睛,空气之中还弥留着烛火的残香,墙上挂着的那个大红“囍”字已被黑夜涂上了一层漆暗。 这一天,好像过得十分飞快,让江晟天错觉只是做了一场绵长的梦一般。 当他看到正酣甜地谁在自己旁边的李音如之时,才确信这是真真正正的现实。 李音如似在美梦之中,虽在熟睡,嘴角也不自主地微微扬起,含笑而眠。 江晟天的眼神凝在了她的脸上,又转过头去看了看桌子上摆着的两个酒杯。 “现在还有后悔的余地。”他心中再生踌躇,却像触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惶惶地张开了眼睛。 既然早已决定走上这一条路,便义无反顾。 但唯一放不下的…… 他心中一绞,无法言喻的疼意涌来,淹没了他的思绪。 他轻轻地、难以割舍地在李音如的额上轻轻一吻,然后,悄悄下床。 天尚未明,繁星依旧。 他已换上一身便装,相府也在白日热闹喧杂之中彻底地宁静了下来,只有几声草木深处的虫鸣,似是在应和着星辰闪烁。 关上房门,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狠然转身,带着决断与痛苦,又似有一点释然,离开了流心苑。 长安城门,一个鬼祟的黑色人影走到了城门之下。 “谁?”这个人影甫一靠近,立刻就招来了卫兵的警惕。 “奉丞相之命,有要事需连夜出城!”那人影应道,从城门上的火把之中可映出他手上正举着一面令牌。 一个卫兵匆匆从梯阶上走下来,细细地辨认了一番,向城楼上汇报道:“确实是相府的令牌!” 城楼上的那个总责的卫兵虽然有点奇怪,现在三更已过将近天明,为何要在此时出城,不过既然是丞相差遣,他也不敢阻挠,连忙开了城门,让那人出去。 江晟天整了整肩上沉沉的包袱,似是要刻意避开火把上的光照,低着头走出城门。 城门在背后吱呀沉声关上,面前便是昏黑无光的道路。 他的身在半空幻化成各种虚影,剑早就变成了不可捉摸的绿光碧芒,只是每一下的剑斩,都会带动凌空裂荡,又有滚滚暴风横肆碰撞。 陈如风蓦地一抓紧剑柄,跃空疾进,闪到了一石壁之前,怒风剑再现浩荡剑芒,犹如猛兽爪刃,剑过之处,剑痕残留半空聚而不散,石壁上火花激射四溅,仿佛书画名家单手执笔即兴挥毫,意趣大发,不羁狂放,石壁之上也发出哧哧的硬物受损之音。 剑痕浮淡,陈如风霍然收剑入鞘,双脚平稳下地,高有十人的石壁上,已刻有入石两寸的大字:天风。 二字每一笔画都如长剑方出,一竖一横一撇最后之处都尖锐明显,跟剑锋无异,气势具足,但整体却透着一点落寞无奈之意。 陈如风苦苦地笑出一声:“天风帮,江晟天的天,陈如风的风……” 黎明将至,星月尚未落。 他躺在草上,双手架在脑勺后,看着远处的天风帮,双眼迷离,隐隐现笑。 缓缓地闭上眼睛,沙沙的声响不断地回荡在耳边,宛若一支天然的曲调,催人入眠。 “今天大喜日子,我这个做兄弟的不能来恭贺你。不过,迟点怕是你就直接来跟我要贺礼了吧?”陈如风笑着自言自语道,笑得如此自然大方。 沙沙的声音愈来愈响。 里面还混杂着脚步声。 是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这种地方呢? 陈如风心生警觉,已翻过身来,探出半边身,看到了一个人正呆呆地望着天风帮的方向,不知所想。 黑夜之中,辨不清他的脸庞。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怒风剑,眉目一凝,“是谁?” 那人似乎也没料到这里居然会有人在,吃了一惊,往后倒退数步。 陈如风整个人站起来,天边开始翻出一丝亮白来。 二人几乎同时看清了对方,身子均一震。 默然对视良久,陈如风先回过神来,淡淡地问道:“今天不是你的大喜日子吗?怎么你来了这里?” 江晟天该是马不停蹄地急赶着过来的,喘息未平,但语齿尚算清楚,笑了笑道:“我是想来交托些东西给你的,没想到凑巧在这里碰到你,不知道这些算不算是心有灵犀呢?” 陈如风听到“心有灵犀”四个字,面上有点提防的表情略略缓和,“什么东西?” 江晟天连忙解下包袱,稍吃力地走过去交给了陈如风。 陈如风接过打开,里面竟是一本本蓝色的账簿。翻开一看,他的神情陡然变为惊愕,抬起头来怔怔地打量着江晟天,但因天还没全亮,看不清江晟天的脸容。 “这些是李林甫官商勾结的罪证,有了这些账簿,就有何李林甫讨价还价的筹码,可以挽救天风帮于水火之中。”江晟天苍白地笑着道。 陈如风静声无语地将这些账簿整理好,思索了片刻,开口问道:“为什么你要这样突如其来地调转枪头来帮我们?你不是跟叶之杭有心要弄垮我们的吗?” “因为啊……”江晟天苦苦一笑,望向远处天风帮的轮廓,心怀突然变得舒畅起来,“我可是天风帮的帮主啊!” 陈如风听毕江晟天这一句话,心头又是激起千层巨浪,不能自已,好像有什么丢失了许久的东西,忽然又重回到了自己手中一样,这种久别重逢的喜悦,一下子占据了全身。 他双手情难自禁地伸出,搭在了他的肩头之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陈如风不知为何,自己说话竟变得有点结结巴巴起来,大概是过度欣喜所致,“尽管你的表面有多坏,但你永远也当不了叶之杭和李林甫那一类人……” “那么,你就是说,我的能力永远及不上他们了?”江晟天有点无力地笑道,“他们做梦也没有料到我会在这个日子里带上他们的罪证来找你,这次总算是我胜了他们两个一把了。” “是啊,”陈如风一拳打到了他的肩头上,他也忘了有多久没有做过这个亲切的动作了,“之前瓜洲渡头的通风报信,还有渔正方救我一命,都是你的秘密所为了?” 江晟天笑着点了点头,碍于视线过暗,陈如风看不到他的脸愈发煞白,豆大的汗珠流落不停。 “我就说我猜得没错!”陈如风激动地叫了起来,“果然是你这家伙!” “不过渔正方也因此……”江晟天黯然垂头,想起当日自己一刀刺入渔正方腹中的情景,和他那解脱的表情,一时伤感不已。 陈如风一怔,立刻就晓得渔正方最后的下场。他的死始终是受自己所连累,顿时心生疚意,默默地哀叹了一声。 “对了,李林甫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你呢?”二人平复一下心情后,陈如风便问道。 天边愈发光亮,星月黑夜尽褪,二人都能清楚看到彼此的容貌。 江晟天只感到天旋地转,双脚发软,膝头弯曲直往地下陷去。 眼前之景,跌入了一片模糊之中。 陈如风这才看到了江晟天惨白无血色的面庞。 他由喜转惧,一把将江晟天扶着,感到他浑身都在不住地颤抖着,哆嗦着,仿佛正在受严霜寒迫之苦。 但江晟天面上却无苦状,反倒露出舒心的笑颜,像是扫清了心中所有的负担,眼神之中充满了轻松。 陈如风慢慢将他扶下来,让他半躺在草地上。 “李林甫逼我服下了‘十二断魂丸’,需每隔十二时辰内服下解药,方可维持性命。”江晟天徐徐说道,没有一丝难受之意,虽然此刻他正在受着噬心之痛。 他身体的反应正在倾诉着由体内发出的痛苦,他的双手死死地捏着陈如风的手臂,几乎要抓下一块肉来。 陈如风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脑袋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断绝了片刻神思。 待他灵台稍微恢复清明之时,脑海急速地思索一番,才怯怯颤抖地道:“我……我去帮你取解药……” 他正想动身之际,却被江晟天用仅余的力气拉住。 “不要……我……我拿这些账簿来给你,就没想过……活着回去……”江晟天恳求地哀求道。 “不!”陈如风几乎是喝出声来,“我不要这些账簿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替你取解药!” 可江晟天依然死死地拽着他,没有放手。 “没用的……我这是第二次背叛他了,更何况……当日我亲眼看着渔正方受虐至死,后来他求我一刀了断了他,我这几天……一闭上眼……就看到他……我知道……是我的良心在折磨自己……”江晟天苦苦摇头,“进了相府以来……我做了许多错事……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天风帮……” 听着江晟天的声音渐渐衰竭下去,陈如风的眼眶早已浸湿。 “李林甫以为用手握着我的性命,还有以音如为诱饵就可以操纵我……他如此老谋深算,却做梦都想不到我还是能出卖他……哈哈哈!”江晟天有气无力地笑了几声,陈如风看到他笑,就越是痛心。 草木随着风起引发一阵舞动,一片绿涛在山上此起彼伏,碧绿萦绕着二人四周,吹拂之声隐隐如佛僧诵经,平缓清心。 “天风帮……绝对不能跨……”江晟天望向远处尚在隐约夜暗之中的天风帮,又将目光转到石壁上,落在了刚刚陈如风用剑所刻的“天风”两个大字上。 日光渐落,“天风”二字似是铺上了一层金光,夺目生辉。 江晟天欣慰一笑,口中不停念道:“天风帮……江晟天的天……陈如风的风……” “我这个帮主,能在最后为天风帮出一点力,也算是无憾了。”江晟天合上眼,嘴唇已咬得溢出血来,显然是强忍着非人所能忍的剧痛,陈如风哭成了泪人。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陈如风理智不清地道,一边将江晟天支起,坐到他背后,双掌运功催动真气,往他的背上拍去,股股绿气从掌中飘起,源源不断的真气注入到江晟天已垂危的身体内。 “不要做这些徒劳之事了……”江晟天的声音已细若蚊虫,啪的一下往旁边倒去,吓得陈如风六神无主,连忙将他拉着。 “我……好痛……”江晟天终究还是受不住十二断魂丸的苦楚,叫出声来,“不知……多久……我才……才能死去……” 陈如风撕心裂肺地摇着头,他还是第一次生出这等人力渺小之感,眼看着自己最亲的兄弟受尽折磨,偏偏自己只能在一旁无能为力。 纵使你武功高强,又能如何? 江晟天的手软绵绵地握着陈如风的手腕,用最后的力气哀求道:“求求你……杀了我……我很痛苦……” 陈如风已说不出话来,死命地摇头,泪水失控地掉落在草地上。 “当帮帮我好吗……”江晟天嘴唇就像白雪之上覆盖了一层殷红,血在他的嘴角交织成网,“我……不想再……忍受这些痛苦……” 他的手像蜗牛攀爬一样伸到了怒风剑上,示意陈如风赶快下手。 “只要……一剑而已……”江晟天抽搐着身体,陈如风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二人的手一同按着怒风剑的剑柄。 “啊——”陈如风仰天大喊,叫声响彻整个翠华山,让人错觉地动山摇。 迷糊之间,江晟天似是又回到了相府书房里的那个密室,看到了当日渔正方的脸容。 只不过是今日那张脸,却成了自己而已。 阳光终究是刺破了云端,一点一点地洒在了江晟天永远僵止的脸上。 陈如风的手前所未有地狂颤,好像那只手已不是属于自己。 他不知道用了多少的力气,才将怒风剑从江晟天的胸膛之中抽出来,然后跪倒在地上。 泪仍在流,却已无声。 山草萋萋,江晟天躺在其中,像是放下了尘世之中所有的牵绊,舒怀地微笑着。(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归临源地 天已亮明。 翠华山,就像刚刚从被子之中钻出来一样,太阳渐渐地覆盖了一大片山脉,朝气蓬勃,不发生机。 曾经作为天风帮的发源所在,现已为分坛之用,除了左右护法和长老外,大部分原先为柴帮的人都留在了这里,因此在惊海门旧址的总坛收纳的大部分都是天风帮发迹后才进帮的帮众。 虽然是分坛,但其作息都跟总坛无异,天才初亮,傅元荆便催促弟子起床练功。聚集此处的帮众都是以柴帮旧众为主,只有几个熟习内家武功的帮众留于此处,因而他们都只是练习拳脚上的功夫。 空旷的平台上,已站满了精神抖擞的帮众,郭通武、傅元荆眼神满意地扫过他们。 晨雾露水,萦绕在围墙之外。 帮众击拳呼喝之声,铿锵有力,听者仿佛感到拳拳打在了自己的耳膜之上,拳风飒飒,他们虽然并非内家之士,但外家功夫可是扎实得很。 这里相较于天风帮总坛,多了几分幽静,多了几分阳光,并不因人少而显得逊色,且这里人人都是对自己的帮派赤胆忠心一片,他们大多人的家眷都是居住在此,他们早已打定生根于这翠华山上了。 郭通武、傅元荆从伏牛山上到来之后,将伏牛山的旧部全数充入天风帮中,加之两人素来脾性和悦,大得人心,这里便变得上下和睦,协力齐心,并没有因为自己身在分坛而心怀怨恨。 毕竟,在天风帮总坛的人,也不见得十分好过。 二人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众人练功之际,郭通武却瞥到了大门外隔着晨雾有一模糊人影,正逐渐靠近。 自此处沦为分坛之后,便少有客人到来,甚至连同在一山之中的千剑门也罕有到访,只是时不时在山上碰上面,打几声招呼而已。 郭通武和傅元荆都有点诧异地望着那个渐渐清晰起来的来者,却觉他步伐缓慢,似乎脚上有千斤石,每一步对于他来说都要克服极大的阻碍。 来者居然还抱着一个人。 那些练功的帮众也发现两人眼神有异,直瞪着他们身后的大门,却不敢慢下动作,生怕被责骂,只得用余光偷偷瞥去,十分吃力地看到大门那里正有人走了进来。 随着那人的面孔愈发清楚,一些人已经顾不得理会会不会受责,停下手脚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人。 郭通武、傅元荆也怔怔地望着他,连去责骂那些停手停脚的帮众的心思都没有,全被那人吸引住了目光。 那个人的面目就像干涸的水塘,血色全无,精疲力竭,似是将所有的哀伤都消耗尽了那般,双目无神,惨淡得仅余泪痕于眼角。 所有的表情,都已经死去。 仿佛让人看到枯草萎木,了无生气。 全部人都不自禁地停了下来,盯着他。 和他抱着的那个人。 “帮主!” “大哥!” 踉跄几步,背着包袱的陈如风走进了天风帮中,摇摇欲跌,双手依然紧紧抱着一个人。 很快,其他人也看清楚了他怀中的那个人。 江晟天安详地合上眼睛,嘴角挂着浅笑,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一样,有几分心满意足。 夏日,偏偏有一股凉意充斥在四周。 就连阳光,都带不来一点温暖。 郭通武和傅元荆大惊失色地过来搀扶着他,唯恐他会跌倒,又看到了嘴唇苍白的江晟天,和他胸口上一道血迹未干的伤口。 天一下子塌了下来,所有帮众都一凑围上,郭通武和傅元荆的两只手刚扶上,陈如风便全身力气一空,软绵绵地滑了下来,依然死死地抱紧江晟天的遗体不放。 “回来了……”陈如风看着江晟天的脸庞喃喃道。 旧日原本左右各一椅的主座,只有一人坐在右边的椅子上,眉宇悲愁若死。 整个天风帮上下,都是死气沉沉,更有一些帮众忍不住偷偷用袖子抹过脸。 郭通武、傅元荆二人心沉神哀,每呼出一口气都是疼痛的。 陈如风一直呆呆地望着天风帮的大门,脑海之中回荡着昔日的一幕一幕情景,从最初二人第一次踏入天风帮,在建帮大典上的豪言壮语,再到江晟天拂袖而去…… 他闭上眼睛,无数根针直扎到他的心头上。 江晟天的遗体已经被安放在房间之中,用白布盖上。 “大哥……”良久的沉默后,傅元荆强忍着伤痛问道:“二哥他到底是……为什么……” “到底是谁人杀了他的?我郭通武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替他报仇!”郭通武满腔悲痛地捏紧拳头。 但陈如风迟迟没有发声。 他眼神迷茫失魂,好像自己眼前的所有景物,都是虚幻的,都是不真实的,只等待着自己梦醒的那一刻,一切就会回归到实在。 “杀他的那个人,是我。”陈如风颤抖着声线,将郭通武和傅元荆都吓了一跳。 “什……什么?”郭通武瞠大双目,不敢相信地瞪着他。 “但害死他的人,是李林甫。”陈如风接着便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告诉了二人,每说一句话便要深深吸一口气,到了最后他的内心几乎就要崩裂尽碎。江晟天最后的恳求,还历历在目。 “岂有此理!”郭通武暴怒跳起,青筋泛动,“李林甫……李林甫……不单三番四次要跟我们天风帮过不去,还要害死二哥……” 陈如风眼神凄凉惨淡,心力交瘁,迷迷糊糊之间居然昏睡了过去。 “哼!”相府书房之中,同样有人雷霆大发,书卷凌乱落了一地,几乎书桌都要被掀翻,李林甫怒气冲冲地望着这一片乱景,“这个江晟天,连性命都不要,都要背叛我!!”袖子拂过,笔架连带着笔一起扫到了地上,李林甫就像一只恼火的老虎,恨不得立刻随手找一只低微的猎物咬碎泄愤。 与往常一样,叶之杭在一旁看着他如此失态的举动,并不发一言。 “我早已说过,哪怕是至亲,也千万不能将自己弱点暴露于其面前……”不待叶之杭说完,李林甫已经像一头即将扑过去的猛兽怒视着他。 叶之杭不予理会,继续道:“现在既已铸成大错,就得想方法补救。” “那些账簿江晟天必定交到了陈如风手上,陈如风与我乃不共戴天之敌,难不成他肯放过我?” “即便如此,若他执意要将这些账簿公诸于世,我们也有把握在此之前将天风帮彻底摧毁。”叶之杭淡淡说道,神色深暗。 原本李林甫只是一时火头遮眼,才大失理智,如今听了叶之杭所言,怒气稍稍平息,问道:“你可有好主意?” “我亲自去跟他谈谈。”叶之杭抱起双臂,沉下头来。(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爱恨情仇(上) 翠华山笼罩在大片的愁云之中,淡淡流水,似也带着忧伤潺潺淌过。 天风帮之中,已是挂起白布,哀然遍门。里头香烛焚味,缕缕青烟,充斥着整个分坛,没有喧闹,没有吵杂,只有每个人沉重的静默。 胡九未、刘宏、柴元朗齐齐赶到,也有谢兰汀、谢文成姊弟,和久未露面的关行义以及一些江湖上结交下的朋友都纷纷前来吊唁。 厅中,香火不断。 关行义望着陈放厅中左边的棺木,重叹了一口气,眼中不知是因为烟熏还是伤痛,泪水模糊。谢兰汀一介女流,看到此情此景不像其他男子汉一样心性坚忍,忍不住就倚在胡九未的肩头上,低声啜泣起来。胡九未、刘宏和柴元朗三人都痛心疾首,紧咬着牙关,不让已逼着眼眶的泪珠掉出来。 然而,一直最冷静的人是陈如风。 他看着一个个前来吊唁的人,目无神采,任由旁人如何向他打招呼,他也毫无回应,招待人客之事只得由郭通武和傅元荆等人代办。 “如风,这到底是怎么的一回事?”关行义走到了陈如风身旁沉声问道,声音也难持平静,像即将崩堤而出的涌流一样。 陈如风素来对关行义敬重有加,尤其是关行义一出现,令他忆起当日三人共度苦难的日子,心中一酸,不忍不理会他,刚想开口却又觉满胸堵塞,难以启齿。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了四个字:“奸人所害。” “何人所害?!”关行义双眉上挑,悲痛眼色也转化为阵阵怒意。 此时,门外却传来一阵争吵之声。 众人都是心头火起,今日是江晟天的丧葬之日,谁还敢上门撒野? 陈如风一身素白衣袍,目中闪过一丝怨气,当先走出大厅,其他人尾随在后。 然而看到来者,包括陈如风在内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怔,心中的怒意一时不知该往何处泄发。 李音如一身丧服,披麻戴孝,发髻后挽,信步走来。 陪伴在她身边的,还有叶之杭以及一众府客。 守在门口的人拦不住他们,只得由他们走了进来,和陈如风等人正面碰上。 陈如风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却像隔着一层陌生的霜雪。 这一层霜雪上,布满着泪痕,刻着极深的伤痛。 她的面容呈枯黄,憔悴不堪,不知是痛哭了多少个日与夜,才将她的精神摧残得如此不成人形。但表面上她偏偏不露声色,将最重的悲伤埋到最深处。 这个女子,看着就让人心痛。 “让开。”李音如清冷地说道,宛如一道冰锋,刺向以陈如风为首的天风帮众人。 陈如风略略皱了皱眉头,脚步没有挪动的意思。 他从来没有感受到李音如身上的这股气势。 他也不会知道,一个刚刚才经历人生最庆喜的日子,一个晚上过后便落入最惨白的痛苦深渊的女子,会生出怎样的惊人的变化。 “我是他的妻子,我要带他走。”李音如直截了当地说道,声音之中仿佛有泪水滑落。 “我是他最亲的兄弟。”陈如风不肯妥协,目光瞪向她身边一直一眼不吭的叶之杭,心想必定是这人教唆,李音如才会挟着这般阵势找上门来。 虽然是处于夏日,却让人犹如身处锋寒交击之中,尤其今天是江晟天的丧礼,每一个人心中也平添了几分寒意。 李音如只是一声冷笑,道:“兄弟?你们可是亲兄弟?” 陈如风竟被她说得一时语塞,可他并不慌乱,道:“我们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 李音如轻蔑地望着他,“既然如此,说白了就是没有血缘关系?” 场中一片沉默,没有人敢去打断两个跟江晟天最有关系的人的对话。 “我是他的妻子,这个世上就数我与他最亲!莫非你还想阻我去见我夫君最后一面?”李音如陡然一怒,一点也没有了当日温文儒雅的小女子身影。 “你可以进去看他,但不能带他走!”陈如风声音也渐渐强硬了起来,“他是天风帮的帮主,生是天风帮的人,死也是天风帮的鬼!我相信他在天之灵,也希望在天风帮中入土为安的!” “我再说一次,你给我让开。”李音如双目威沉,即便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她身上竟也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莫非你是想隐藏一些什么?”她身旁的叶之杭终于发声。 陈如风瞪着他的眼睛一寒,却并无多言,思索片刻,终究还是让开来,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让出道来。 “你绝对不可以带她走。”李音如等人径直走过他们面前之时,陈如风在她耳边坚决地说道。 李音如心中急切,只顾奔进厅中。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寒气,满心之中仿佛结成了千尺寒冰,然后慢慢地生出一条裂痕,再缓缓破碎。 她的脚步不自主地停了下来,离远望着陈放着江晟天遗体的棺木。她的腰间似受剧震,痛楚迅速地蔓延至全身,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恸哭,失声扑到了棺木旁边。 终究,她还只是一个女子而已。 听着她痛彻心扉的哭声,闻者都不禁黯然垂头。就连守在厅外的陈如风看到此情此景,要将江晟天强留在帮中的决心都开始动摇。 “陈如风。”不知何时,叶之杭已悄然走到了他身边,表情莫测,“我有点事要跟你谈一谈。” 陈如风冷冷一瞥,哼了一声,当先往一个人少的角落走去,想看看他到底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远离了人群,陈如风眼中尽是不怀好意,与叶之杭淡然隐晦的目光对上,等他先开口。 叶之杭注视着他,声音压低道:“我知道,江晟天临死前将一批账簿给了你……” “给了我,让我去揭发李林甫的罪证!”陈如风替他接了下去。 叶之杭深深地凝望着他丝毫不愿让步的眼神,平淡地说道:“你以为单凭这些账簿,就可以将当朝丞相入罪?” 陈如风默然,眼神射出怨恨。 “就算你真的可以将他定罪,那又如何?我们绝对有把握在此之前将你天风帮覆灭。倒不如你将这些账簿交还给我们,我们也让天风帮一条生路,大家就不用落得个两败俱伤之局了。”叶之杭言辞渐转锋锐,力陈利害,他知陈如风现在伤痛深入骨髓,一时半刻只想着为江晟天报仇,而没有去细想过天风帮。 “我不能让晟天就这样白白地死去。”陈如风寒声说道,“李林甫,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那么,若你真的要执意如此,天风帮最后只会招致灭顶,这一场斗智便算是我胜出。三局两胜,你替鬼王与我相斗,最终是你落败。”叶之杭一搬出此话,果然触动了陈如风的心思。鬼王当日舍命相救,于他有莫大恩情,他曾答应过要替他一偿心愿,力败叶之杭。若事难成,他又有何颜面去跟九泉之下的嵩焯远交代? 陈如风一时陷入两难境地,若答应叶之杭将账簿交出,轻易放过李林甫,则对不起江晟天,若不交出,李林甫反咬一口,天风帮被连根拔起不单止,他无法完成鬼王的遗愿,可算是不义…… 叶之杭眼睛何等老辣,一眼看破陈如风心思,便道:“只要你能胜我,事后你要如何对付李林甫,我都不会理会。” 陈如风双目一凝,要胜叶之杭,就必先保住天风帮,既然如此,他也只有一步可走。 “你们二人狼狈为奸,我也不会放过你。”陈如风瞪着他道,叶之杭只是干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还有一个要求。”陈如风道,“你们得先解除一半对天风帮的制肘,我才将一半账簿交还给你们,待天风帮完全不受限制,我才将余下的全数归还。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各地官府对我们天风帮的打击,是你们在背后从中作梗。” 叶之杭也颇是爽快地道:“一言为定!” 此时,却有一把凌厉凄绝的声音,充满着痛恨与愤怒,从厅中传来。 “陈如风!”李音如虽然哭得近乎力竭,在仇恨的冲击之下说话的声音可是比得上震天钟鸣。(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爱恨情仇(中) 原本伏在棺木旁的李音如像是受了不轻的刺激,咬牙切齿地站了起来,陈如风刚进厅门还未清楚李音如为何忽然间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之时,她就如一团熊熊燃烧的仇焰一般,疯了似地扑过来,碍于自己一介女流,除了忿恨地瞪着他以外别无他法。 其他人都不敢站前一步,任由陈如风独自去应付这一团烧得正烈的怒火。 旧伤未消,便有绝望涌来。 她想开口质问他,却无从启齿。 她哑口了半晌,除了一种自心而发的剧痛以外,她只能够说出三个字:“为什么……” 这三个字说毕,她就如虚弱过度一般,往前一倾将倒,陈如风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将她扶着,却被她一把推开。 她像是陷入了疯狂一样,厉声指着陈如风喊道:“是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是你害得我们一夜红事变白事!” 全场皆惊,除了天风帮知晓内情的几个人伤神低头外,其余人的目光都刷刷地投往陈如风身上。 凝重如山的压力,陡然间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看到他胸口上的剑伤……他最后见的那个人是你……必定是你杀了他……必定是你杀了他!”李音如喊得声音都嘶哑,眼睛充血,恨不得就要将陈如风撕开两边。 “如风,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回事?”关行义还未清楚个中原因,听李音如这样一说,不禁也心生怀疑。 陈如风心伤若死,面对着众人质问的眼神,原本心里的伤痕变得更无以复加。 所有人都静下来,等候着陈如风给出答案。 李音如粗粗喘息,眼神死死刻在他的脸上,要是现在手中有兵刃,她会不假思索地捅进他的胸膛之中。 在她眼中翻滚着的,只有暴盛的怒火和入骨的恨意。 陈如风纵使受着千焰焚身之苦,也无退缩之意。 昂举起头,直视李音如。 “是我杀的。” 除了为数不多的知情者,大多数人都惊诧失声,这些知情者自然包括叶之杭在内。 一时厅中变得群情汹涌,各种尖利难以入耳的言辞朝陈如风漫天盖来,大多是说他无情无义,冷血心狠。 郭通武、傅元荆二人正想挺身而出为其解释,可陈如风却一手止住了他们,二人面露不解,天风帮一众人都为他在心中叫冤。 李音如却是笑了,笑得苦涩,笑得无力。 “陈如风……我是不是上一辈欠了你,你这辈子来找我还债的?” 陈如风将自己的脸埋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中。 “你给不了我幸福,还要毁去我的幸福!”李音如软弱无力地喊出来,身子一边往后退,退到了棺木旁边,哭丧着将已长眠的江晟天捧入怀中,将他的头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失声痛泣。 陈如风终于都知道受尽千夫所指的感觉如何。 他合上眼睛。 叶之杭连忙叫人过去抬起棺木,连带着李音如也一起扶走。 李音如四肢无力,扶着棺木边沿,一滴一滴泪水又像雨水般下落。 陈如风并没有出手阻拦,由得他们将江晟天的遗体抬走。 李音如说得并没有错,始终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火盆里的纸钱尚未烧尽,纸灰飞扬,前来吊唁的客人也无声陆续散去,出门前还不忘狐疑地打量了陈如风一眼。 人散尽,不晓真相的部分天风帮帮众也忍不住对陈如风露出猜疑之色,在翠华山上的天风帮帮众大多是旧人,也是目睹陈江二人联手、齐齐令天风帮崛起的人,无论是对陈如风还是江晟天,纵使两人比他们年少,他们都心怀敬仰。 如今却说一个帮主杀了另一个帮主,当中耐人寻味之处若不弄清楚,实在令一众天风帮帮众难以信服。 关行义也翘首以待,望陈如风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他是因为不相信陈如风会是那种残害兄弟的人,才在这里一直默默等待。 “帮主……为什么你刚刚不说清楚……你这样会让他们生出许多误会的……”胡九未长叹一口气,不清楚陈如风用意何在。 睁开眼睛,只有灰蒙蒙的烟在袅袅飘荡。 “音如她已经要承受丧父之痛,如果让她得知是她父亲害死了她的夫君,她还能否接受得了?”陈如风说罢此言,脚步似踏轻风,带着满腹惆怅在众人讶然的目光之中离开了天风帮。 关行义静言无语,为自己刚刚错怪陈如风而心生疚意。 陈如风自知有负于李音如在先,切不能再生伤害她,宁愿自己独受冤屈,背负罪名,也不愿让她知晓此残忍真相。 天风帮很快就被抛在身后,陈如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何处,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阳光如金粉,直洒满大地。 绿光绕身,横贯天地间,却在一块石壁前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去势太快,引得劲风疾吹,周围草木皆有弯动。 仿佛再一次回到那个深不见底的黎明。 天风二字,深深凿刻入石中,只怕日后惊雷横风,日晒雨淋,都无法将它磨灭。 “天风帮……是江晟天的天,陈如风的风……”陈如风心骤然如受万针齐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喃喃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每重复一次,心就狠狠地绞动了一下。 “李林甫……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这一种痛失至亲的感觉忽然间变成了一种憎恨,怒风剑咆哮而出,绿色剑痕凌空劈过,犹如久弥不散的缝隙,挟着不怒而威的气势,在空中划过半弧,剑气无形,锋芒行迹难寻,已在须臾之间斩破陈如风身后的一棵大树。 树叶似发出几声悲鸣,拦腰截断,无力倾倒在地,切痕光滑平整,足可见这一剑精妙至极,难以言喻。 只是大树倒下,却显露出一个人影来。 陈如风心有感应,怔怔转过头来,那个窈窕的身影,令他心中积压欲爆的怨气一下平息了许多。 霹心晴眼有怜意,踏着草丛缓缓走出,看到陈如风这种狰狞而又痛苦的面容,一时苦涩上喉,哽咽着向陈如风走近。 没有缘由地,陈如风渐渐冷静下来,怒风剑深插入草,像是从极大的劳累之中喘过气来,慢慢地站起来。 对视间,仿佛找到了自己可以倾泻无尽的忧伤的地方,软弱无力地往那个地方踉跄走去。 霹心晴愈是看着他长久,心中那阵痛更为强烈。 “对不起,我来迟了。”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魂落魄过,她也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在别人面前表露出这般模样。 他要扛起整个天风帮,他不能让旁人看到天风帮的帮主如此软弱。 二人倚树而坐,陈如风像无助地孩子一样躺在霹心晴的怀中,就如当日江晟天出走后她前来开解他的情景一样。 只是今日,陈如风流出的是无声泪。 他没有说出自己心中的痛因,霹心晴也清楚,她也知道此刻无言,便是对他最好的慰言。 二人就这样默默相拥。 霹心晴两只手抱着他的头,怜痛地搂了一下。 他很累了,他想在这个安静的角落,合上眼片刻,洗掉所有的思绪。 林荫下,光影斑驳,树上时而有鸟鸣,令此地显得幽美静谧,特别适合结伴在此畅游,对着翠华山的草木流水,层叠山峦,赋诗高歌,才不失这怡人景致。 偏偏二人,心怀忧思,无故令这片佳境蒙上一层灰淡。 霹心晴望着那高伫的石壁上剑痕苍劲的“天风”二字,似乎能跟陈如风的心相连起来,感晓他心中的痛悲。 陈如风,江晟天,自小二人就是密不可分的一个整体,同甘患难,历经风雨,从一无所有的宁州小混混,到傲立江湖的天风帮帮主,一起挥洒的血与汗,才堆积起他们今时今日的地位。 一对手足,总是缺一不可的。 如今二人阴阳相隔,还是陈如风亲自刺上最后一剑,那一种痛楚,便如将心打入无底深渊,永远地埋在了浓厚的阴霾之中。 霹心晴尽可能地将自己全部的安静都给了陈如风,不知不觉连自己都陷入了思绪之中。 她身中奇毒,自知无幸理,尤其是近日来时而毒痛发作,次次都痛不欲生,她更感到自己命不久矣。 念及此处,她有点忧心地看了怀中的陈如风一眼。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也要步江晟天的后尘,离他而去,他又是否会承受得住…… 思忖间,泪光已盈盈晃在眼眶之中,心如刀割。 “如果……以后还有一个你亲近的人离去,你会不会受得了?”霹心晴轻声问道。 没有回答。 原来陈如风已忧伤过度,在她的怀中昏沉睡去了。 霹心晴抿了抿嘴唇,轻轻地将自己的脸靠在他的额头上,泪水终究还是没有溢出。 又是长久的安宁。 陈如风一站起来,将霹心晴也惊醒。 他的身上蓦地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刚毅与坚强,褪尽哀伤,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哪怕是极度悲痛,要想活下去,就要振作起来。 而且……他还要替江晟天亲手报此大仇。 他望着石壁上“天风”二字,淡淡地说道:“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 霹心晴望着他与石壁交相辉映的背影,终是宽慰一笑。(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爱恨情仇(下) 相府书房。 李林甫暴躁稍伏,眉间依然有愠意,叶之杭方才将陈如风交出账簿的条件道出,若在平时李林甫必然会不加考虑地拒绝,但如今把柄在人手,也不由得估计颜面了,当下同意了陈如风的要求。 始终声名地位性命,比起区区颜面来要重要上千倍。 “陈如风……如果你以为自此我会就此罢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李林甫咬牙切齿道,却不知陈如风对他的恨也已深入骨髓,“有我在一天,天风帮就不用指望有一天安宁!” 他瞥向叶之杭,见到他不以为然的神色,怒火又有所添盛,当即问道:“如此一来,先前将天风帮逼入死境的计划可就前功尽废了,你可有后续计划?” “天风帮虽能力挽狂澜,但都是苟延残喘、垂死挣扎而已。”叶之杭淡淡说道,与李林甫比起来,李林甫是一只正当盛怒的凶虎,而他则是一只沉稳内敛、不露声色的雄狮。 叶之杭实则心中已拟出计策,只是不知李林甫是否会同意。 “如今江晟天已殁,我们手下就少了一只棋子,需要另外再觅一只来作为对付天风帮和陈如风的利器。”叶之杭说道,“我已有人选,只待丞相首肯。” “谁?”李林甫略有不耐烦地道。 “就是令女,李音如。”叶之杭道,李林甫隐隐有讶色,可并无立刻出言反对,叶之杭知他心动,继续道:“音如此刻正受丧夫之痛折磨,误以为是陈如风将江晟天置之死地,对他恨之入骨,由她来对付陈如风,是再好不过。加之陈如风对音如心怀疚意,他想反击必然受自己良心制肘,其时陈如风便不得不败于音如手上,便是败在丞相手上。” 李林甫“嗯”了一声,点点头,终于露出奸诈的笑颜,“没错,败在我女儿手上,便是败在本相手上。” “但你能确定音如她肯对付陈如风?”李林甫又问道,“毕竟先前她对陈如风用情极深,若她余情未了……” “不会,我在天风帮中已看到她恨不得将陈如风当场手刃,以报杀夫之仇,可陈如风该是知道江晟天的真正死因是服食了‘十二断魂丸’,却没有当场道出,这一点我也心感疑惑。”叶之杭道,又微微拱手,“既然丞相同意,那便由我出面去跟音如说明。” 李林甫素来不是顾念亲情之人,只要一切对己有利,他便毫不犹疑地去办,哪怕是伤及至亲。他再嘱咐了叶之杭几句,便让他去找李音如了。 相府一日红事,一日白事,自然非什么光彩之事,因此江晟天离世的祭奠也办得极为隐晦,几乎相府以外的人均毫不知情。挂着白色布带的地方,也只有流心苑一处而已。 灵堂所设,便也在这里了。 香火飘过脸颊,叶之杭看着跪在棺木前那个单薄衰弱的女子,迈起步子走入灵堂之中。 李音如并没有转过脸来,这几天以来,泪水一早就流光了,似乎将魂魄也流走了几缕去,眼神乏彩,惨淡低垂。 叶之杭只是望了一眼棺木,并无多加细看,目光落到了李音如身上。 李音如察觉有人在身后,缓缓侧过半边头来,眼角憔悴,损若黄花。 “叶先生有心了。”李音如话语乏力地道,还以为叶之杭是前来吊唁的。 “我有事要跟你说。”叶之杭说道,一旁负责燃纸钱的萍姐猛地停下手来,她也与她主人一样满目伤愁,她请示地望了李音如一眼。 李音如双眼微微一合,点了点头,萍姐才离去,关上门。 夏风拂过,却带着苍凉之意。 隐竹林,缥缈庐。 朝虢曾跟陈如风说,若有什么事情便可来找他,只是没想到一来便是告知丧事。 竹林如旧,只不过今日路过,每一根竹子都像笼罩上一层愁云。 见旧物,忆旧人。 缥缈庐就在眼前,不由自主地令陈如风想起当日与江晟天寄居在此的光景。 一木一草,仿如昨日。 他僵立在缥缈庐前,举步维艰。 竹木门蓦地打开,不知是不是朝虢心有感应,他站在门口看着陈如风,并无多少惊讶之意,他看见陈如风发白愁苦的面色,脸上也随着阴沉了下来。 “师父。”半晌过后,陈如风才从回忆之中醒过来,走进了缥缈庐中。 师徒二人坐下,相顾无语。 陈如风刚想开口,却觉心胸郁结。 “晟天他……”陈如风目光闪烁,苦涩满喉。 朝虢凝目望着他,心有所感。 “他去了。”酝酿良久,陈如风吐出三个字。 蝶舞鸟鸣,长竹则只能立于一旁冷眼旁观,竹林之中的隐逸之意由此而发。 陈如风身体已长成,足足比朝虢高出一个头有多,二人此时并肩而立,望着外面的淡淡雾云,心中只带着难抒悲愁。 “这件事我也要负上一部分的责任。”朝虢声线沉郁地说道,“当初若然我肯着力帮他,说不定能治好他如此特异的体格,让他可修内家之气,就不会引致后面的一连串风波了。” 陈如风不置可否,淡淡朝天,“师父,你信不信命?” 朝虢苦笑一声,“虽然我不信,但有时候也由不得我不信。” 雾转淡。 竹林沙沙刮过,似有什么物体疾速而来。 然而陈如风师徒二人都只是静立默思,对着迅疾而来的事物无知无觉。 直到一声尖啸直冲天际,响彻林间,二人才转过头来。 “陈如风!还我徒儿夫君命来!”一个袅袅身影仿佛从雾中溶出,素妆薄衣,青丝如瀑,背后挂着一长古琴,容姿绝美,却是浑身杀气四溢,一双秀目圆瞪,锁定了陈如风。 正是中原八隐之一,天琴仙玄婉妙! 玄婉妙一脚如登九重天,双脚徐徐立于缥缈庐顶上,翩翩若仙,手往后一挽,同时以屋顶为座,颇重手的长琴已架在双膝之上。 朝虢见状心中大叫不妙,举手欲阻止,可玄婉妙双手抢在他前,铺在弦上,奏乐已响。 周围竹木忽然弯腰相向,似是齐齐向玄婉妙俯首称臣,线弦已动,玄婉妙面前的空气受音律所影响,竟化作数十柄锐利气锋,裂过半空,射向陈如风。 陈如风早早就已见识过这“天琴仙”的琴功威厉,不敢硬挡,当下偏移身子,气锋堪堪与他的胸膛擦过。陈如风没有迟缓,一脚掂地,腾身跃起,果然,又有一股似大袖挥击般的气劲暴涌而来,轰落在陈如风原先所站的地面上,令那处地面陷落了四尺有余。 玄婉妙素手连弹,状如狂神,双眼充斥着愤愤之意,誓要为自己的徒弟出一口恶气,要将陈如风逼入死地,丝毫没有停顿过半刻。琴音乍然如开山裂石,穿云激浪,一波接一波的音劲接踵袭来,陈如风将身法施展至极致,仿佛云雀避弓,残影在半空滞出无数,只闪而不作反击。 玄婉妙见自己数招不能得逞,当下心头更怒,便要施出杀着。 “天地合!” 一声落下,玄婉妙双手似扑,插入弦中,狂拨疾弹,强劲如海潮翻腾的音气瞬间爆发开来,便如山峦崩塌,山峰倾倒,朝陈如风当头压来。 陈如风只觉此时震耳欲聋,想掩耳却为时已晚,心神大受此巨音震撼,一时反应不及,两排音劲已挟势如双龙猛冲般夹击而来,陈如风此时正动荡在那天地开合的烈烈巨声之中,哪能闪避挡拦,就要被音劲夹压成粉碎。 陈如风忽然感到心灰意冷,觉得自己半生以来错事不断,先是有负于李音如,后又致使江晟天离世,所有的缘由,皆因自己而起,便是死在玄婉妙手上也无怨无悔了。心念至此,干脆闭上眼,顺受那如山气劲狂倒猛压。 他对不起太多人,便选了这条一死以谢天下的路。(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曲蛇转毒 两只手,犹如撑开了天地一般,往外架开,任由双音劲蓄势至将破,双龙巨山欲合,始终是过不了他手掌上激荡狂烁的绿光真气。 朝虢的身影,倒映在陈如风的眼中是显得如此高大。 “去!”朝虢暴喝一声,双手上的气劲如旋风震扫,硬生生将玄婉妙的音劲绞裂成碎,随着风烟往外散去。 玄婉妙眼神一寒,死盯着朝虢,“你敢阻我?” “他是我徒弟,我岂可袖手旁观。” “他害了我徒弟的夫君,我不会罢休!” “那个也是我徒弟,也是他至亲的兄弟!这一种恨痛,没有人会比他更深!”朝虢略有懊恼地争辩道,玄婉妙地目光轻轻落到陈如风的脸上,察觉他眼中一点黯淡神伤,两只手才停在弦上,不再弹出附骨之疽般的音劲射向陈如风。 “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样的?”玄婉妙冷冷问道,陈如风灰暗地低下头去,咬着嘴唇,显然是不愿多提。 朝虢好言劝道:“如风,既然人家天琴仙要弄清楚,为免她纠缠下去,你就说了吧。” 陈如风重新抬头望着她,心中又涌起一阵哀愁。 玄婉妙见他眉目间布满悲痛,隐有触动,方才汹汹挟来的怒气消了七八分。 “你且对我说个清楚明白吧。”玄婉妙语气平缓了下来。 陈如风心中如拳拳捶击,痛楚似水波扩散,传至全身。 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气与毅力,他才能张开嘴巴,将当日情景一一道出,强忍了无数次的泪水,说到李林甫恶处,更是双手握拳,骨节咯咯作响。 玄婉妙听得眉头直皱,陈如风说完后已如虚脱,朝虢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 “为什么你不跟音如说清楚,一切都是她那个作恶多端的爹的所为?”玄婉妙水眉一挑。 “如果让她知道是她的亲爹害死了她的夫君,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承受得了。”陈如风说道。 玄婉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朝虢则连声叹息地看着他,道:“这一切都为难你了。” 陈如风的面色蓦地变得铁青起来,“不过,无论如何我都会去寻李林甫偿了这一笔血债。” 玄婉妙又是哼了一声,道:“你始终是有负于我徒弟,纵使江晟天不是你所害,我也不会原谅你的。”话罢,她已一手翻起长琴,挂在背后,扬长而去,消失在茫茫竹间。 朝虢望着她远去的倩影,拍了拍陈如风的肩头,“天琴仙她从来就是个口硬心软的人,你放心好了,她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的。” 陈如风倒是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朝虢看着他的脸色,知要他完完整整道出当日之事心中必不好受,又问道:“你真的打算要替晟天报仇?” “至死方休。”陈如风牙缝中挤出这四个字来,徒令周围阳光穿插的竹木布上几分清寒。 朝虢知多劝无用,自顾仰天叹惋道:“或许当日我没有救他一命,就不会有今日如此多的事端了。” “师父,”陈如风转过脸来凝重地看着他,“此事由我自己一手包办便可,你切莫插手。” 朝虢有点不服,“虽然我并无教授晟天太多东西,可名义上我是他师父……” “李林甫势力庞大,朝廷江湖皆有爪牙遍布,我不想再将其他无关的人牵连在内了。”陈如风说出自己心中所冀。 朝虢还想说些什么,但见陈如风脸上倔强难移,只得作罢,唯可叮嘱道:“你自己万事要小心,你这一次的敌人是当朝丞相,要什么需要为师帮忙的尽管开口。” “不会有要你帮忙的。”陈如风斩钉截铁地说道,已然转过头去,施展轻功身法,御起一道绿风化影迅走了。 朝虢无奈地叉着腰,望着天空之中还没完全消去的绿光,喃喃自语道:“这个孩子……跟我年轻的时候倒有几分相似……” 回到天风帮中,众人皆以收拾心情,开始新一轮的部署。 陈如风以手上对李林甫极具威胁的账簿为武器,一步一步地扳回主动。李林甫也不敢食言,地方官员不再留难天风帮,让天风帮的护卫生意得以恢复,天风帮总算是财源未断,勉强可以维持数百帮众的生计。 然而最让人振奋的是,天风帮护卫生意完全畅行之际后数日,消失已久的韩陵以不白先生的身份归来,有了韩陵主持,陈如风对这一场对敌相府的硬仗又多了一点信心。 韩陵早已知悉近日风波,安慰了陈如风数言后,又拄香向江晟天在天之灵由衷地拜了三下,念想当日他将陈如风和江晟天自宁州救出,今日却已阴阳相隔,心中惆怅感慨,不下于天风帮中其他人。 但当务之急,乃是应付李林甫接下来即将发动的新一轮进攻。大家都心知肚明李林甫绝不是什么心胸广阔之人,天风帮这一块肥肉他更不会轻易放过。 而且,就只有陈如风知道,叶之杭肯定不会在这一场斗智之中对他有一点退让。 不仅是天风帮与相府之间的角力,更是陈如风与叶之杭二人间的比斗。 这一日,韩陵与陈如风一同步上堡垒顶部,自上而下俯视,苍莽的林木接壤着高矮不一的土山,再远一些,便有依稀可辨的城镇。 想当初陈如风与天风三杰在此练功,当日光景已不复再有,陈如风目光扫过,心中又是一阵唏嘘。 韩陵一如既往地戴着面具,临风远眺,觉在此高台上,大有君临天下之气概油然而生。 “韩大哥,晟天已不在了,如今相府之中怕就要由叶之杭亲自出来主持大局了。”陈如风说出自己的见解,在相府里头叶之杭一向就不喜欢多露面,藏匿身份,不知是不是因为白叶堂污名尚在,才如此藏头露尾,算是以一个幕后谋士存在在相府中。 但事已至此,相府之中已无可用之人,叶之杭纵使不愿,也不得不站出来。 韩陵对此并无多大反应,他转移了话题,道:“如风,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来都去哪里了。” 陈如风一向不太过问韩陵的动向,他一直都是来去无踪,神秘莫测,陈如风知道就算自己问,他也不会轻易道出。 “不知道。”陈如风摇了摇头。 韩陵微微一笑,“我一直在寻找解决你体内魔毒的法子。” 魔毒一直便如潜伏在陈如风体内的毒蛇,随时会发作咬人,却又无从测度,更不知何时会取他的性命。 陈如风苦笑一声,“这魔毒哪有根除之法?当初我学善水流心法柔剑术,对魔毒的抑制作用也并不明显,后魔毒发作之时,非得服下赤魔圣坛的‘延魔丹’方能立竿见影地将毒暂时压制,可我不想再受制于赤魔圣坛,将最后一颗延魔丹也当着他们面前毁了,算是两清。” 韩陵继续道:“根除之法虽是难觅,但也有相近于根除之法的法子。” 陈如风乍然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韩陵。 “你可还记得我们在天竺之时,用以魔弈魔之法对付哈尔帕,取得奇效?”韩陵说道,陈如风自然不会忘记当日生死一线,在鬼门关徘徊的惊险,点了点头。 “我便从中推测出要有效地抑制你体内的魔毒,也只有从魔家之中去寻找法子。果然,不枉我多费心机,终于在一个精通毒理的魔家前辈所著的典籍之中找到了一种秘功,名唤‘曲蛇转毒术’。” “曲蛇转毒术?”陈如风一听这秘功便觉得阴险,应该是跟那些损人利己之流的魔功扯上关系。 “便是将自己体内的毒,转嫁到他人的身上。不过需双方同时施用方能成效,即是说如果对方不愿,你也不能强行将毒转移到对方的体内。”韩陵解释道。 陈如风点头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否则这种秘功也太霸道了……但是,有谁会愿意让我将毒转移到他身上呢?而且这种损人之举,也有违道义。” 韩陵略显尴尬,“难处便在这里,我能想出的便是找一个人强逼他跟你转毒。当然这个人必定是大奸大恶之人……”韩陵看到陈如风脸色有变,连忙补充说道。 陈如风摇了摇头,“且不说那个大奸大恶之人会不会肯跟我转毒,这一种强人所难的法子实在跟魔家中的毒辣心狠手段无异。” “或者找一个行将就木之人,说不定能成?”韩陵始终不肯放弃劝服陈如风。 陈如风依然拒绝,“我宁愿自己受苦,要我将自己的痛苦转嫁到别人身上,我实在做不到。” “但这是消去你体内魔毒最有效的法子,尤其现在正值是非之秋,若你一旦有什么闪失,天风帮还靠谁撑下去?”韩陵苦苦劝道,但陈如风脸色一直如旧,毫无动心之意。 “我会勤加修习善水流柔剑术,以柔水之力净渡我体内的魔毒,而且一般魔毒是牵连着我的魔家真气而发,只要我不激发出魔家真气,便没有魔毒发作的风险了。”陈如风已不愿再跟韩陵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径自顺着台阶钻进堡垒中。 韩陵双目精光闪动,脸上不见失望,也不见愠怒。(未完待续) 第四十八章:灾劫伊始(上) 霹家庄。 初阳尚未落下第一缕阳光,两个蒙上漆黑的人影鬼鬼祟祟、半跌半拐地沿着围墙往谷外艰难地走着。 夜悄人寂,这两个人颇有顾忌地不住往后方霹家庄望去,似是心虚,脚步连连加快。 树木森然并排,仿佛在注视着这两个行踪怪异的人,更加令他们心中升起一阵寒意。 谷中出口近在眼前,二人一发脚力,终于冲出了谷口,遁入一片林雾之中。 光芒徐徐刺下,像是在黑暗之中破出一条裂缝,照亮了二人的面庞。 霹玄靖和薛尘归气喘吁吁地倚着树,二人相视一眼,会心一笑,大有死里逃生的感觉。他们身上衣服已不复当日光鲜,破烂之处比比皆是,神色更显狼狈仓惶。 “二当家……我们总算逃出来了。”薛尘归黑污满布的脸上露出了许久以来的第一抹笑容,心缓缓地安了下来。 霹玄靖已尽失当日盛气,双脚一阵酥软,挨着树往下滑落,嘴角也显出一丝苍白的笑意,心有余悸地回首望去早已不见轮廓的霹家庄,有一点伤怀,也有一点释然。 “是啊,要我这一辈子都在牢房中度过,我真的情愿死了。霹玄靖感慨说道,薛尘归有点怪异地看了他一眼,眉毛沉了下来。 就像一只被磨灭了气焰的猛兽般,在安逸之中只剩下乖乖求存的希望。 太阳缓缓攀向天际,阳光如黄金洒落遍地。 “不得不说,你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霹玄靖休憩片刻,望着独自神思的薛尘归笑道。 薛尘归缓缓转过头来,眼神有点古怪,似笑非笑。 “霹家庄的牢房并不算得什么,我对霹家庄庄内环境颇有深究,只是没想到还有火神墓这一秘所存在,我在庄中多年却始终没发现,真是自愧不已。” 霹玄靖心有感触,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来,望天道:“或许,晴儿真的是注定要当这个霹家庄庄主的。” 薛尘归的面容一下子更阴沉了。 “二当家,难道你就这样甘心了么?”薛尘归别过脸去。 “不是甘不甘心,而是命不由我。”霹玄靖苦笑道。 薛尘归陷入沉默之中。 霹玄靖将背部移离了树干,有点担心地望了谷口一眼,道:“我们还是赶快离去这里吧,虽然说离庄已有一段距离,他们用不了多久就发现我们逃出去了。”霹玄靖是怕有追兵到来,才如此提议。 霹玄靖正欲起行,薛尘归脚步却没有动弹。 霹玄靖有点疑惑地盯着他,薛尘归缓缓问道:“我们能去哪里?” 这个问题显然是霹玄靖先前未曾有过细想,一时语哑。 “天下何其大,必定有我们容身之所,再不然我们就找个安逸之地隐居,好好度过余生。”霹玄靖沉吟片刻才道。 薛尘归干笑了一声,笑声却令霹玄靖心中生出一阵寒意来。 “隐居?二当家,你年近半百,自然是没问题。但我正值辉盛年华,你就忍心让我和你一起虚度余下来的光阴?” 霹玄靖闻言一怔,薛尘归缓了一下表情,似是想好声加以劝言,接着笑道:“二当家,我有把握以我们现在二人合力,可助你重夺庄主之位……” 还未待他说完,霹玄靖已是罢然地打断了他,道:“今日我已断了争雄之心,况且如今霹家庄也算是一帆风顺,我又何须去刻意扰乱呢?在牢房呆着的这段时间我想通了,只要霹家庄能蒸蒸日上,不论谁是庄主,我也对得起霹家的列祖列宗了。” “如此一来,你又对不对得起自己当初的雄心壮志?”薛尘归语气渐转急促,以为霹玄靖只是因为当日败给霹心晴才如此心灰意冷,不劝至他回心转意誓不罢休,道:“不怕现在霹心晴在庄中的势力已根深蒂固,我也有办法将他们铲除掉。” 他在牢房中多日,一直都在筹谋着如何助霹玄靖反败为胜,好不容易才盘算出一个绝妙的主意,可却没料到二人逃出来后霹玄靖的心境竟会有这般变化。 他辛辛苦苦,助他逃出霹家庄牢房,为的是东山再起,而不是要忍气吞声,退隐山林! 霹玄靖约莫能猜到他的心意,微微叹道:“尘归,我知道要你这种年纪就去过些隐居的生活着实是为难了你,我也不勉强你,不过你得打消倾覆霹家庄这个念头才行。” 薛尘归眼中蓦地暴出精芒,昂起头,声有冷意道:“如果我说不,那你会怎么样?” “我会不惜一切,阻止你。”霹玄靖淡淡地说道,对薛尘归这种眼神毫无惧意。 “只有将整个霹家庄推倒重来,二当家你才能重新执掌霹家庄!霹家庄才有希望!”薛尘归固执地说道,似是感到霹玄靖身上凌厉的气势,下意识地倒退一步。 霹玄靖已经一步如疾风探前,一手握住他的颈,将他按到树干上,薛尘归呻吟了一声,两只手抓着霹玄靖精铁一般的手腕,可怜他武功低微,根本不能动摇霹玄靖分毫,只得像一只被提起的野兔般,无力挣扎。 “你要毁了霹家庄,我绝对不会容你的。”霹玄靖目中放出寒光。 薛尘归想咳又咳不出来的模样,脸容惨白,嘴角依然透出笑意,两只手放下来,不再企图扳开霹玄靖扣在自己喉咙上的手。 “没想到当初只求目的不择手段的二当家,今日也会有这般妇人之仁!”薛尘归有气无力地对着霹玄靖说道。 “我也是霹家庄的人,虽然我恋栈权位,但我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霹家庄的事!”霹玄靖瞪着他,“如果你肯打消这个念头,我就放了你。” 话虽是这样说,他的手却没有松半点。 薛尘归盯着他的眼睛,带着几分嘲笑道:“怎么?二当家现在才良心发现么?当初是谁千方百计要谋害大小姐?铲除异己,大义灭亲……” 霹玄靖的手加紧力度,薛尘归痛吟了一声,几欲窒息,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只问你一句,你打不打消这个念头?”霹玄靖眼中透出杀意,只要薛尘归敢说出半个“不”字,他就要他当场断气。 可薛尘归此时的眼神却显得异常地沉着,好像是反着来端详着霹玄靖一样。 既有惋惜,又有神伤。 “可惜……”薛尘归只能做出这两个字的口型。 霹玄靖双瞳一张,薛尘归依然在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喉咙上有一阵凉意,随即便是一股热流涌出。 他的意识好像一下子空白了,就连他那只扣着薛尘归的手,也渐渐褪去了力气。 “你逼我的……不要怪我……二当家……”薛尘归喃喃笑道,袖口正对着霹玄靖的颈部。 霹玄靖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身体开始变软,往后踉跄了几步,他的喉咙上正扎着三根银色的针刺,在阳光之下闪闪通莹。 “无影神针……怎么会有……”霹玄靖面上的血色正迅速地消散,双脚开始乏力,颓然倒在了地上,眼神之中依然满是惊然。 薛尘归压力一松,慢慢地走了上来,看着霹玄靖已经半白的脸,笑容愈发险恶,“你可不要忘了,虽然我不是姓霹,可我是霹家庄内最精通暗器制造的人。” 霹玄靖的嘴唇在抽搐着,两只眼瞪得死死,论武功他绝对要比薛尘归高出数阶,但薛尘归出其不意的暗算,让自以为正对付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的他着了此道。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死在他的手上。 “二当家,你放心好了,我会完成你的遗愿的。”薛尘归笑了笑,转过身去放步离开,霹玄靖的手伸起来似是想要抓住他的背影,终究只能无力地垂下。 薛尘归渐行渐远,再也没有回头。 霹玄靖躺在地上,双目睁大,却已没了气息。 过了没多久,远处的谷口依稀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霹家庄中的人已经发现有两个十分重要的人从牢房中逃出来,立刻展开追捕赶来此处。(未完待续) 第四十九章:灾劫伊始(中) 自从负责追捕的人带回了霹玄靖的尸首,霹家庄上下都笼上了一层阴霾。 聚议府中,没有一个人是面有血色。 霹心晴双目布满哀伤,将头侧过一边去,不忍看陈放在厅中的霹玄靖的尸首。 其余一众霹家元老均是气沉凝重,虽然过往霹玄靖并无善待他们,但他始终是霹家的人,看见他无故身亡,心中还是有点不适。 至于霹心晴,即使过往霹玄靖多次对她不利,上次见面还是活生生的二叔,今日却已阴阳相隔,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终究胜过了往日的恩怨。 她终究是忍不住泪水,黯然垂头。 “庄主,二当家是跟着薛尘归一起逃出去的,如今只见二当家,却不见了……”那个负责追捕的霹家庄弟子说出自己心中的猜疑。 霹守阳沉吟道:“二当家是被‘无影神针’暗算伤及颈部要害致死的,如此看来,那个用无影神针暗算他的人,便是薛尘归无疑了。” 霹心晴依旧一言不发,用手遮着自己的眼眸,似是欲掩盖自己的悲伤。 始终是女儿家,不及霹守阳等老一辈镇静,但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庄主身份,强收伤泣,放下手来,扫了一眼众人,抿着嘴唇问道:“薛尘归为何要暗算二当家?” 众人沉思片刻,此时霹显龙便开口言道:“或许他们一同逃出去后发生了什么争执,一个意见不合,薛尘归武功不敌玄靖,便只得用暗算。” 各人听得霹显龙的意见,纷纷点头同意。 霹心晴忍着心中伤痛,道:“这笔血账我们务必要跟薛尘归讨回来,传令下去,即使搜遍天涯海角,也要将薛尘归抓出来!”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霹玄靖是为了要维护霹家庄的安宁才失慎中了薛尘归的毒手。 “晴儿,我还有另一隐忧。”霹守阳皱眉说道。 “三叔请说。” “薛尘归拥我庄中诸多机密,尤其是暗器制造方面,现在他以记恨于我们霹家庄,不知道逃出去后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霹守阳如是说道,立刻引起在座众人心中的不安,各人面面相觑,忧虑之色溢于言表。 霹心晴点了点头,“当务之急,我们要尽快将薛尘归找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霹心晴最后放出狠话,足见其决断。也因薛尘归对霹家庄的利害关系实在太大,她也是不得已才作出这般决定。 “至于二叔……好好将他葬了吧,毕竟他也是我们霹家的人。”霹心晴不想再多说,心中又有一阵郁结压着。 众人都是微微叹息,人死不能复生,便让过往的隔阂仇怨都烟消云散罢了,除了霹玄靖过往的所作所为,他便是霹家庄中的一份子。 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为了躲避那些死命衔追的霹家庄弟子,他的脚力已到了极限,一路而来,躲树藏林,风餐露宿,身上原本已略显破旧的衣服更多了无数个洞口,蓬头垢面,,除了衣装上可看出一点曾经光鲜过的端倪外,其余便跟那些街头的乞丐无异。 不管如何,他总算走到来这里,长安! 他抬头,望着巍峨的城楼,肮脏不堪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站住!”城门的守卫厌恶地打量着他,用手中长矛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弯着腰,一缕残发在眼前晃着,眼中却掩不住精芒。 “哪里来的乞丐?”那守卫用长矛将他架开,“长安城岂是你这种人能够自出自入的?” 薛尘归只是傻傻地对他笑了笑。 “原来还是个疯子!”那守卫的厌恶之色更重,几乎就要一脚将他踢开。 只是这时,一个银色的弹丸悄无声息地滚落到地上,守卫甫一低下头注意到,那弹丸就已经爆开一股烟雾,宛如一只烟兽,将整个城门都吞噬掉。 一片混乱,准备入城的百姓都恐慌不已,惊呼连连。 薛尘归的身影却是箭一般地穿过浓雾,闯进了繁盛的京师长安之中。 雾气散去,只有守卫的震怒之声,和百姓余悸未消的庆幸声。 半跌半撞之下,薛尘归终于到了相府前。 他有点不敢相信地望了望府门上的那个牌匾。 相府内。 陆炽阴、元凡、贺承飘、柳飞龙四帮主事人均已在场,可他们脸上却无悦色,反倒是有点愤愤难平之意,只是不想过多显露出来而已。 客厅的门外走来二人,李音如素衣若雪,却是守丧之期未过,脸上清冷如霜,妩媚的脸上予人一种不可抗拒的寒意。曾经那个弱质芊芊的女子的身影,已在她身上荡然无存,余下的便是准备抗逆敌人的凝淡。 伴在她旁边的,正是一向少露面的叶之杭。 原本四人见到李音如心中不满正要发作,待看到叶之杭在旁后,又将那些愤懑之言吞回肚子中了。 “诸位,久候了。”李音如淡淡说道,也不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主座上坐下。 陆炽阴有点惧怕地瞄了站在她旁边的叶之杭一眼,终还是硬着胆子,挺直腰杆道:“李大小姐……” “叫我江夫人。”李音如眼也不眨一下纠正他道。 陆炽阴微微一变色,像是憋下了什么,继续道:“江夫人,自瓜洲渡头一役后,我们均已尽力而为,与相府的合作关系也算是告终……” 陆炽阴一边说着,一边心中犯疑,自江晟天离世后,这个李音如似乎就取代了他的位置,处置一切与相府相关的江湖事宜,念忖这个女人到底是善弱可欺,还是手段通天、强硬过人,所谓知己知彼,好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得益。 但不待他说完,李音如便冷冰冰地笑道:“告终?你们可是打完斋不要和尚了?” 厅内气氛一下变僵。 元凡忍不住发作道:“那一次相府已经捞到了不少好处,难道还不满足么?” “那对你们的好处可就少了?”李音如不怒反讥笑道,“天风帮自此实力一落千丈,连米粮、漕运、绸缎三行也拱手让回给你们,莫非元前辈就如此记性差?” 元凡一时语哑,他本想欺李音如不熟前事,却不知叶之杭早已将过往事情交待得一清二楚,李音如也非是当日孱弱女子,而是可独当一面的强人。 李音如继续如珠连炮道:“今日我唤大家来,并非是要大家为相府办事。所谓互利互惠,我们既有第一次合作,自然可以有第二次合作。”李音如一言道破四人心态,他们皆是放不下颜面来,感觉与相府共事便是屈身为相府操办一般,听到李音如如此清晰说明,四人才稍稍宽心来。 “江夫人请继续详说。”贺承飘沉着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倾灭天风帮,其余从中所得,我相府皆不会插手。”李音如简单明了地说道,双眼如蛇蝎泛起毒光。 四人听后皆感愕然,旋即又豁然明白,李音如此举旨在为夫报仇,只要能够消灭天风帮,她可以不择手段,至于天风帮倾覆后一切的得益,便由他们占去了。 四人面有犹疑,开始盘算这桩生意是损是赚,他们又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许久都没得出个结果来。李音如也不焦急,冷眼静待他们商讨完毕。 此时,管家田一山脚步匆匆地奔走进来,显然今日李音如在相府之中的地位仅次于李林甫,他恭敬地一颔首,声音也不敢过大,道:“小姐,外面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说要见丞相,他口口声声道自己有办法对付天风帮,小的不敢妄自断定……” 李音如微微蹙眉,征询地望了叶之杭一眼,叶之杭只是点头不语,李音如便对田一山道:“且带他进来,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很快,一众家丁便似押还扶地将薛尘归带了进来。(未完待续) 第五十章:灾劫伊始(下) 薛尘归纵使满面污痕,依然面带桀骜不驯的笑容。他抬头看着李音如和叶之杭,又用余光瞥了一眼座上四人。 “这位必定是江夫人?”薛尘归微微行了一礼,他一路赶来,却都已打听细全,对于天风帮和相府近日所发生之事算是摸通清楚。 陆炽阴那四人见薛尘归这邋邋遢遢的模样,立刻就来了个以貌取人,毫不遮掩地露出了厌恶之色。 李音如倒也没有在意他的外表,之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不觉曾见过这样的一个人,道:“我爹事务繁忙,若是有关于天风帮之事,你直接向我禀告便是了。” 薛尘归并不焦急,原本弯下的腰杆略略直了起来,笑道:“我乃霹家庄中人,却并不姓霹,名唤薛尘归,夫人不吝的话,便叫我尘归好了。” “霹家庄?”李音如眼色数番变幻,就连她旁边的叶之杭也隐隐动容,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既是霹家庄中人,又何会落得如斯田地?”陆炽阴仍是对他的衣着面貌甚是介怀,全然不信他所言,冷嘲说道。 薛尘归不予理会,道:“我知道江夫人心急要对付天风帮,霹家庄乃天风帮强劲的后盾,只要破掉这个后盾,以天风帮现在的实力,必定是手到擒来。” “原来阁下就是前段时间在霹家庄内变之中遭败的薛尘归。久闻阁下的巧手在霹家庄中首屈一指,对于制作暗器的造诣更是前无古人,却因与现任庄主霹心晴对立而被埋没,极是可惜。”叶之杭忽然开口道,令在座的陆炽阴四人均是一惊。 薛尘归脸上笑意更盛,对着叶之杭一拱手,“果然还是这位前辈见识广博。” “叶某也只是对这些江湖纷争略有所闻而已。”叶之杭淡淡道。 这下换薛尘归一惊,正容道:“这位前辈莫非是白叶堂……” “正是叶某人。”叶之杭不太喜欢别人口中道出自己的名字,尤其是自己的旧日师门,这会让他忆起往昔不堪之事,心有异感。 薛尘归善于察言观色,当下也不再多话,再一拱手以表敬意。 “如此看来,你便是方才从霹家庄中逃出来,你如此着急地赶至此地,莫非你有破霹家庄的妙法?”李音如听毕叶之杭所言,顿时对薛尘归另眼相看起来。 薛尘归道:“实不相瞒,在下正被庄中人追杀,才落魄至此,念想千遍,也只有相府这里是我安身立命之所了。他们急于赶尽杀绝,是因为我手中有一个事关霹家庄全庄上下生死的秘密。” 薛尘归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说到此处戛然止住,闭嘴不说,眼带笑意地扫了一眼场中众人,就像那些刚刚摆出货品出来等待客人出价的商人一般。 陆炽阴四人都有点坐不住了,他们想开口催促他继续说下去,但主人家还没开声,他们又岂敢造次,只得愤愤地瞪着薛尘归。 “只要薛先生能够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们绝对会保先生的周全。”李音如轻轻一笑道。她对薛尘归的称谓改成“先生”,可见此刻薛尘归已在她心中取得一定的地位了。 薛尘归也笑道:“我助你们拔掉的可不止霹家庄,还有势倾江湖的天风帮,当中难度,只怕叶前辈也知道是多么的大。” 陆炽阴等人都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薛尘归显然是在坐地起价,仅仅护他周全,并不足以让他倾尽心力为相府办事。 李音如也快人快语,道:“好,你想要什么条件?” “在扳倒霹家庄后,我要霹家庄的庄主之位!”薛尘归笑道。 “大言不惭。”贺承飘冷笑一声。 李音如思忖片刻,脸上笑容不减,嘴上却道:“薛先生的胃口未免太过大了吧?” 薛尘归话已出口,并无一点要收回之意,眯着眼笑道:“江夫人,只要能让我当上霹家庄庄主,我可承诺,每年都能准时向贵府提供一点数量的暗器。我相信,霹家庄在我手上制出来的暗器只有更强,更新!” 薛尘归说出这番话之时自信横溢,让人不觉其是夸夸其谈。李音如初涉江湖事,一时不清楚薛尘归这话的重量,可叶之杭立刻就知道薛尘归所言正是他们相府一直梦寐以求所得到的。 当年相府与霹家庄庄主霹行经磋谈暗器交易之事破裂,为此李林甫还勃然大怒,要将霹行经等人杀个干净,自此与霹家庄结下深仇,足见李林甫是多么心切想要得到霹家庄的暗器。 既然薛尘归抛出这样一个诱惑,叶之杭不得不深重考虑他的要求。 他在李音如耳边嘀咕了几句,李音如只是不住点头,待叶之杭说完,她才向薛尘归道:“你这个条件我答应了,请你说一说你有何法子先灭霹家庄,再灭天风帮。” 薛尘归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也不怕事后会被对方灭口,毕竟他还有一身制作暗器的技巧在,只要自己一天还有利用价值,他就能够安然地活在这个世上。 说到底,都是各取所需罢了。薛尘归要利用相府之力达成自己的野心,相府也要利用他去清灭天风帮。 “要灭掉霹家庄不是什么难事,倒是对付天风帮需要好好谋划。不过霹家庄一倒,天风帮离灭亡之日也不远了。”薛尘归愈说愈理直气壮,轻蔑地瞥了陆炽阴四人一眼,似乎今天相府最主要邀来的客人不是他们,而是他薛尘归。 那四人没好气地瞪了他,元凡横起眉毛,道:“那你快说,我看你到底是有多少斤两。” “只要我一说出这个秘密,霹家庄就会土崩瓦解,再无还手之力。”薛尘归似乎还想带着众人绕圈子。 “请先生速速道来。”李音如也有点不耐烦。 薛尘归虽然满身邋遢,仍正襟道:“当初闯进相府,还有在天风帮建帮大典上刺杀丞相的人,就是霹家庄如今的庄主霹心晴和他三叔霹守阳一同策划动手的!” 除了叶之杭外,其余人都是一震身躯,惊诧不已。 “至于事由……相信叶前辈也应该很清楚。”薛尘归的目光与叶之杭的目光交接那一瞬,薛尘归又是一笑,而叶之杭则是深深地凝视着他。 叶之杭早就猜到了到底是何方神圣策划了这两次袭击,只是一直无理据证明,今日薛尘归亲口道出,才算是有了人证。 李音如、陆炽阴等人都齐齐望向叶之杭。 “不管如何,胆敢袭击朝廷命官,威胁到当朝丞相性命的,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叶之杭并无说出众人想要知道的因由,这里便只有薛尘归和叶之杭心里清楚恩怨的起因都是李林甫一手造成,薛尘归也算心明通透,不在这里当着众人面前说出,以免玷污李林甫的声誉。 “如此一来,霹家庄哪怕有通天之能,也没有能力对抗朝廷。”陆炽阴拍手叫好,再不敢小觑薛尘归。 李音如脸上却闪过一阵犹豫,叶之杭向她禀示道:“我这就去告知丞相。” 李音如怔了一下,脑海之中再次浮现出江晟天的模样,终究还是双目一凝,挥手道:“去吧!” 叶之杭离去后,厅中的压力为之一松。方才若不是有叶之杭这个盖世高手在场,陆炽阴等人迫于他的气势,哪会听李音如在这里一番唇舌。但现在即使叶之杭离开,陆炽阴等人是赖死不会走的了。 “诸位,你们现在意下如何?”李音如脸容重归冰冷,问陆炽阴四人道。 如此良机能一举撼倒天风帮,谁会放过呢? “一切便按照江夫人的安排!”陆炽阴为首的四人一同向李音如拱手道。 众人对她如此毕恭毕敬,却反而令她心中那股驱之不去的寒意更为浓重。 现在唯一能支撑她的,就是不共戴天的杀夫之仇。 “陈如风……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李音如的眼中正映着熊熊燃烧的仇恨之焰。(未完待续) 第五十一章:灭顶之灾(上) 霹家庄今日显得格外肃杀。 阵阵急促的脚步走到谷口前,陡然停下。 “就是这里了!”领头的那个侍卫左右各望了一眼,他身后除了跟着十数侍卫外,还有许多侠士打扮的人,若是眼尖,便能认出他们面相,俱是相府之中的府客。 旁人并不知晓这样气焰汹汹的一群人来到这里,到底是有何目的。 “我们进去吧。”为首的那个相府府客抚了抚自己的长须,双眉成倒八字形,显得几分凶煞。 此人便是曾在江湖上享有“神鹰”之称的全伏,当年以一柄鹰刃行走天下,却因逞强好斗而与许多帮派结下梁子,不得不投入李林甫府中,成为了府客之中除叶之杭外的第二高手,算是取代了金易来的位置。 既然出动了此人,可见李林甫此番是费了多少周章。 谷中乃是霹家庄之地,庄中人又岂会不知道来了这一群不速之客? “庄主,我看那些人身穿着跟捕快差不多的服饰……”那个负责放哨的弟子正在内庄聚议府中禀报,霹心晴也已召集齐了庄中众老,每个人心中都升起了不安之感。 “不必再说了。”霹心晴蹙眉止住他,以她敏锐的触觉,立刻就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站了起来,迅速地扫视了座上每一个人的表情,“大家都心中有数,必然是薛尘归出卖了我们,将当初我们袭击李林甫的事说了出去,李林甫才会动雷霆之怒,不惜派出如此多的人手来。” 在座均是年过半百之人,惯见了风浪,即使如今正处霹家庄生死存亡的关头,皆是镇静自若,最多也只是稍稍惶然地拨弄着手指头。 “要来的终究是要来。”霹守阳双手紧握成拳,半叹半愤地说道。 当初想着两次刺杀李林甫的计划落空,就料想着终有一日会东窗事发,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已。 谋害朝廷命官这条罪名可是牵连到每一个人的身上,此时也轮不上去怪责谁了,大家一起苦思冥想,看看可否有出路。 随着庄外那些来人的脚步靠近,形势已然变得刻不容缓。 “全庄上下,一同撤进火神墓中,再谋后着。”霹心晴当机立断地说道,还补充了一句:“我负责为大家殿后。” “不行!”霹显龙第一个站起来反对,在座众人都清楚负责殿后便是等于将自己的性命交了出去,“要殿后也应该是我们这些老鬼负责!庄主你年纪尚轻,我们早已经半条腿踏进了棺材里面了,就让我们发挥余热,为霹家庄作最后的贡献吧!” 霹显龙才这样一说,聚议府中所有的长辈都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个个眼神视死如归,以表自己的决意。 所有人连在一起犹如要筑起一道护墙一样,为霹家庄挡下擎天巨浪。 霹心晴心中极为感动,可她自知自己身负重毒,命不久矣,由她自己一人赴险,就算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也不算可惜。 “我有火神赤炎功在身,以我之力,必然能将敌人拦在庄外!”霹心晴仍不肯退让,“况且大难当前,我这个庄主又岂可做缩头乌龟?” 霹守阳代表着众人道:“庄主,我们都要和霹家庄共存亡!” 大家都齐声附和道:“共存亡!” 霹心晴有点无奈地看了看他们,“如果大家都有个什么不测,那么霹家庄以后还靠谁撑着?”霹心晴见已迫在眉睫,不容拖延,不得已之下将怀中的火神令掏出,高举在手,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威严,“我以庄主身份命令各位,立刻带领内庄外庄各人撤入火神墓之中!”当下又将火神墓的方位和开启之法道出。要知道火神墓开启之法乃是历代庄主秘传下来,只有庄主才能知晓,今日霹心晴不得不公开也是由于霹家庄正在生死关头,什么庄主之位已显得微不足道了。 火神令一出,全场皆默然。谁敢违抗火神令,便是视为逐出霹家庄! 于是,大家也只得遵照霹心晴的话去办。 霹家庄原本就建有许多秘密通道,以防万一,却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住在内庄外庄的人都匆匆忙忙地打点了一下,并未携带太多的行装便陆陆续续地从秘道中离开,在霹家庄众老的带领之下往火神墓进发。 很快,霹家庄便变成了人烟荒凉的一块寂地,草木屋瓦如旧,唯独是缺了几分人气。 霹家庄的牌坊前,霹心晴早已身穿火红战袍,英姿飒爽,眼神透满杀意地站立在那里,宛如一尊深扎进地、不可撼动的石像,永远地守护着霹家庄。 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那个带头的侍卫举着手,后随的侍卫井然有序地顿下步子,唯独是那些府客七零八落,差点撞在了前一个人的背上。 全伏一双鹰目冷笑地打量着霹心晴,迈前一步,“这位必定是霹家庄庄主,霹心晴?” “便是我!”霹心晴说话间,双手上的铁爪已经“锵”地吐了出来,寒光闪烁,杀气径直扑往迎面的人。 除了全伏外,那些府客都是心中一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里面的人好像跑光了!”那个带头侍卫眼目精明,看到了霹心晴身后所散发出来的死寂,立刻就感知发生何事。 “原来如此,”全伏略带赞赏地说道,“庄主是打算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那个带头侍卫气冲冲地哼道:“霹心晴!你们霹家庄胆敢谋害当朝丞相大人,我要将你们庄中全部人捉回去归案!” “曾捕头,你先带队去找一找,他们都应该在谷中,跑不完的。”全伏眼睛死死地钉在了霹心晴上面,看也不看那个带头侍卫一眼地道。那个曾捕头显然对全伏指点他办事有点不悦,不过还是跟着办了,招了他身后所有的侍卫,绕过霹家庄往谷中更深处找去。 霹心晴并未出手拦截,她有信心以这些侍卫之能,绝对发现不了火神墓的所在。 余下来的一众府客,便是来应付霹心晴的。 “霹庄主,我等也是怜香惜玉之人,如果你肯束手就擒,我们敢担保绝对不会伤你一条头发。”全伏一直在笑,那笑容简直就让人作呕。 “废话少说,你们要一起上,就来吧!”霹心晴话声掷地,一脚已蹬起,如同一朵焰莲在空中划过火光,利爪气劲满盈,击向全伏。 全伏以手示意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欲与霹心晴来一场单打独斗,好展示自己的深厚功力。霹心晴的铁爪已离他前额两尺不够,他才从腰间抽出一柄鹰翅般的兵刃,火光交迸,鹰刃以身一抵,将霹心晴的一只铁爪撞开,可霹心晴另一只手上的铁爪已挟着红光爪痕直取他的咽喉。 全伏也极为了得,间不容发之际将身子往后一弯,爪风几乎是扫面而过,堪堪避开锋芒。他也没料到霹心晴竟凶悍至此,甫一出手就冲着他要害而来,当下也不敢托大,使出全力应付。他一声暴喝,鹰刃竟脱手而出,绕身飞转,仿似有无形之力在操纵般,且速度疾迅,只能看见一个花乱的影子在旋动。 “鹰落断!”全伏袖子一挥,鹰刃冲天而去,眨眼间又变作一道灰光急转直下,仿佛天上一道惊雷般射向霹心晴。霹心晴双爪交叉,爪锋上红光大盛,仿佛被火焰烧成通红,鹰刃积聚巨力撞上双爪,便如巨石摔入火海之中,激起火红的气劲,被其所震霹心晴的身形也往下一坠,幸好尚算稳当。鹰刃也被爪上的焰气灼得鲜红如血,不住地颤抖着,似乎欲要碎裂。 全伏惊叫一声,再度挥手,鹰刃受他真气所牵引,连忙倒飞脱开,不再敢与霹心晴的爪硬碰。 看着鹰刃重归盘旋状地护着全伏,霹心晴全然不畏,双爪红光暴现,犹如两个滚滚火球吞吐着火舌一般,往全伏反扑而去。 爪从火中出,一圈圈的火纹随着铁爪往外荡漾。爪未至,全伏已能感到扑面而来的火烫气息,连忙贯注全副心神在以气御刃之上。鹰刃发狂似地转斩着,与霹心晴探过来的双爪交击连连,每一次碰撞便有一股火焰气劲像风吹一样袭来,虽然全伏能勉强抵挡住,却被那炎劲逼得叫苦连天,驾驭鹰刃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霹心晴蓦地抓得一个破绽,双爪并出,一时爪中冒出一朵火云,撞入了全伏的腹中,全伏顿时感到腹间剧痛无比,衣衫尽被烧焦,惨哼一声栽到地面上。鹰刃失了控制,便也无力地随着主人一同落地。 其他府客见大事不妙,也不顾江湖道义,一哄而上,对霹心晴展开了群攻。 霹心晴眼中杀意正盛,爪舞再起,拖着长长的炎影在人群之中游刃有余,宛如手握两条火龙,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气劲爆裂,霹心晴乘着反震之力往后急退,府客们不敢强撑,纷纷也往后落下。霹心晴重新站在了牌坊之下,“霹家庄”三个大字正在阳光照耀之中熠熠生亮。 双爪蓦地往外一拉,气劲横扫,须臾间便有熊熊火墙在霹心晴面前燃起,成为拦障,阻隔了一众府客的进路。 全伏气急败坏地重新站了起来,看着火光之中的霹心晴,又不敢冒进,居然不顾颜面地叫骂起来。 一旦捉不住霹心晴,可拿什么去跟丞相交代?他们这群府客以后还怎么在丞相面前立足?一念及此,众府客都是恼怒不已,便都跟着全伏骂起来。 火焰几乎烧通天,霹心晴艰难地转过身去,正要离去,却觉胸口一阵闷痛,双膝扑地跪在了地上,浑身狂颤。 她知道,这是温太和施下的毒复发了。 紧接着,便是眼前一片昏黑,意识好像飘到了很远,很远。(未完待续) 第五十二章:灭顶之灾(中) 幽暗火光摇曳映照之下,霹家庄众人的面容稍显苍白。 然而令人心绪不宁的便是霹守阳来回不安地踱步声,令火神墓里充斥的惶恐不安更为浓重。 尚幸火神墓中尚算宽敞,才能容纳下霹家庄如此多人。 如战火中避难般,每一个人都屏息紧绷,不知要在这里待上何年何月。 本来霹守阳曾想带着他们穿过火神墓,从谷中的另一边出去,且不说墓中机关重重,难于登天,即使能从出口出去,也难说会不会碰上敌人。 因此目前妥善之法便是暂留此地,待那些追捕的人放弃搜索后再离去。 “晴儿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事。”霹守阳惴惴不安地说道。 霹显龙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晴儿她身怀火神赤炎功,武功更胜你我,虽然说力挫强敌尚且勉强,但自保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过了那么久还不来跟我们汇合呢?”霹守阳凝重地反问道。 霹显龙一时有口难答,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也僵沉了起来。 “我想……晴儿她是凶多吉少了。”霹守阳黯然垂头,连摇数下,眼中已然流露出绝望。 “本来就应该由我们去拦下敌人的,我们这些老骨头是死不足惜,奈何晴儿她倔强如斯……”霹显龙也哎了几声,放下手来,望了望身后一众霹家老少。 火神墓之中的一点凉意,直冲进了众人的心头。人人神情黯淡,不知何年何月才可重见天日。 “现在,又该如何是好?”霹守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管霹心晴是吉是凶,现在始终是要以霹家庄众人的安危为重。 霹家众老都是摇头叹息,守在这个昏黑封闭的地方,又能想出何等法子呢?唯有等敌人尽退方敢现身。 霹显龙皱眉苦思片刻,对霹守阳道:“唯一可行之法,就是向天风帮求救,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霹守阳道:“纵使求救于天风帮,难不成可以逃过李林甫的魔爪?” “陈如风足智多谋,必能想出法子来的。”霹显龙乐观地说道,又看着身后一众霹家庄中人,“要不然就算我们能侥幸逃脱,也要背上罪名,难见天日。” 霹守阳见如今这般状况,道:“也只得如此了,便由我担此重任,负责前往天风帮求救。” “不成!”霹显龙面色微变,“外面可能尚有敌人在逡巡,你出去实在太过冒险了!” “这里便只有我有能力可以与那些人周旋,让我去才有机会。”霹守阳坚决地说道,神情如岳难移,跟当时霹心晴的决绝有几分相似。 “但你一去,霹家庄中还剩何人可堪主持大局?”霹显龙苦苦劝道。 霹守阳却对他洒然一笑,“还有你在。” 片刻后,火神墓的入口开了一条细缝,霹守阳的身影从中闪出,鬼魅般地疾射到一棵树上。 那些捕快仍死心不息,誓要将霹家庄上下掀个天翻地覆才肯罢休,但也只是退出霹家庄,在谷内依然不肯离去。 霹守阳虽然年纪不轻,可一身轻功未曾退步,趁着那些来回的捕快空暇之际迅速地从一棵树跳进另一棵树上,或有些意识敏锐的捕快抬头一望,便只感到一阵风掠过而已。 有惊无险地,霹守阳如猿猴飞扑下地到达谷口,吸一口真气,头也不敢回便往天风帮的方向飞奔而去。 天风帮的壁堡中,陈如风正在闭目冥思,却蓦地心头一阵扎痛,睁开眼来,浪水一样的不安之兆漫上心头。 “帮主!”适逢此时有人前来禀报,陈如风也刚好站了起来,冷汗挂在额上。 “相府李音如求见!” 仅仅隔数日未见,陈如风却从未试过看到一个如此大变化的人,完全蜕去了先前的气质,宛如一个从冰雪之中走出来的人,一颦一笑间不再令人为之神魂颠倒,而是寒意心生。她的心再也不是孱弱不堪,而是凌厉如锋,足可将人刺伤。 衣衫飘飘,发髻后挽,一双精目已跟从前焕然不同,举止得体大雅,让人挑不出瑕疵来。 陈如风正暗自震惊她的变化之际,李音如已含笑微微行礼,笑容之中却蕴藏暗箭,“陈帮主。” 陪伴她来的还有数名府客,他们个个都跋扈嚣张,毫不将天风帮放在眼内,连正眼都不看陈如风一眼。 陈如风根本不在乎他们,一直盯着李音如,平整下心态,道:“江夫人不期而至,所为何事?” “听陈帮主的语气,似乎不太欢迎我?”李音如笑容不减。 “只是近日烦心事太多,说话有点淡而已,还望江夫人莫见怪。”陈如风解释道,伸出一只手说:“请坐吧!” 李音如优雅地一颔首,翩翩坐下,陈如风也跟着坐下。 “不知陈帮主是因为烦心事,还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李音如语中带刺道。 陈如风一怔,又不好解释,便干脆不搭理她。 李音如见陈如风不说话,还以为是他自知理亏哑口无言,一股恼恨又冲上心头,笑容一敛,后又想起了今天到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便迅速地收起不悦,强颜笑道:“陈帮主,我今天到来是有一事嘱托的。” 陈如风眉头微皱,念忖片刻,道:“江夫人尽管说。” 李音如瞥了他一眼,透着一阵依稀的痛恨,语气依然和悦,“我相府需要贵帮帮忙将一尊佛像送往蜀中,报酬方面,贵帮尽可放心。” “报酬方面我自然是不会担心,但相府不是跟碧血轩他们一直有合作的吗?他们在护卫生意这方面也应该不逊于我们才是,江夫人大可去找他们,可需来找上我们天风帮吗?”陈如风心知李音如绝对不会平白无事就找上门来,必定背后有所谋划,她一直认为是陈如风杀死了江晟天,怨恨难消,又岂会带给天风帮好事? 李音如嫣然一笑,“蜀中素来以险阻闻名,贵帮实力雄厚,经验足够,丞相才有信心将佛像交由你们安然护送至蜀中,而且……”李音如眉毛轻沉,“此事不仅是丞相所托,更是皇上钦点,皇命难违,难得天风帮得皇恩眷顾,莫不成陈帮主想抗旨不成?” 陈如风已能猜到李林甫如何在金銮殿上将天风帮摆上桌面,绘声绘色地说得天风帮如何了得,才令皇上钦点天风帮担此重任,使陈如风无法推卸。 但背后,他们到底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 “那么便容许我好好考虑数天,再答复丞相大人吧。”陈如风深知当中必然有诈,需要好好思量李林甫到底将伏笔藏在哪里,才能方便拟定对策应付。 “陈帮主需要现在立刻给答复我,并且立刻起行。”李音如俏首轻抬,眼神凌厉。 “还请江夫人回府。”陈如风也毫不让步。 “大胆!”那些盛气凌人的府客纷纷站起来,狠狠地瞪着陈如风。陈如风目如淡水,丁点都不为其目光所慑。 客厅之中骤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陈如风眼角都不看那些随时发作的府客一下,直直地盯着李音如,双手负后,一股气势悄然散发。李音如也双目紧逼,眉毛如刀,她身旁的府客却被陈如风身上蓦地发出来的骇人气势震得微微一缩,可李音如虽不谙武功,却靠着心中火热的仇恨死死地支撑着。 昔日情人,谁也没想到会有今日不相往来的对峙之局。 那些府客不敢再出声,却又有硬着头皮顶着陈如风的气势,只得征询地看着李音如,不知她意下如何。 “我就给一天的时间你准备,明天无论如何你都得答应下这趟差事,还需马上起行,今天就算是给时间你打点好一切。要不然,龙颜大怒,可不是你区区一个天风帮能够担当得起的。”李音如扔下狠话,头也不回地离去。 大厅之中似乎余寒未消。 陈如风望着李音如离去的背影,既有无奈,也有叹惋。(未完待续) 第五十三章:灭顶之灾(下) 天风帮的堡垒轮廓就在眼前,宛如漆夜之中的一尊黑色山岳,霹守阳便像久旱逢甘霖般,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从树林中徐徐走出,霹守阳才自霹家庄山谷逃奔出来的第一次停下脚步。 堡中,陈如风正与韩陵、胡九未等人齐齐聚在一起,昏黄的火光令人沉沉欲睡,可众人脸上都只有沉重,并无睡意。 “李林甫教唆皇上钦点我们天风帮去运送那尊贵重的佛像,必然有不轨企图。”刘宏肯定地说道。 这一点众人均心中明了,胡九未道:“可能那尊佛像中有古怪,李林甫要让我们在运送的途中出岔子,事后便借此告我们一状,好陷我们于不义。” “这个不是没可能。”陈如风蹙着眉点了点头,又望向韩陵,知道他一向心思缜密,会想到许多常人未能注意到之处,便问:“不白先生有何看法?” 韩陵的面具在灯火映照之下隐隐散发出金光,纵使现在处于困局,嘴角上仍不减笑容,道:“如果真的是像我们想的那样表面的话,李林甫就不会是李林甫了。” 众人皆露出洗耳恭听状。 “在我们运送的物件之中做手脚,这一个方法实在太笨拙了,难道我们不会事先检查清楚护运之物是否完好吗?李林甫也料着我们会猜到这一层,自然就想到我们会有方法应付,因此要猜中他的主要目的,就只需想通我们将这尊佛像运到蜀中对我们天风帮会有什么影响。首先便是帮中会处于一个群龙无首的状态,因为这是皇上钦点,我们自然不能怠慢,需要由帮主亲自护送。其次便是路途遥远,途中极有可能发生许多变故,若果当中佛像有什么不测,就是追究到我们天风帮头上了。但如今以帮主之能,能够为难我们的对手已经不多了。所以我觉得,李林甫的目的是要令帮主暂时离开,好趁着这段时间干一些不知什么的勾当。”韩陵头头是道地分析了一番,道理通明,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这是李林甫的调虎离山之计,难怪今天李音如如此急切要我立刻起行。”陈如风双眼紧眯。 外头忽有禀报声:“帮主,霹家庄霹守阳前来拜见!” 已然天色入黑,霹守阳竟在此时到来,必是有急事。众人心头一跳,立刻前往迎接。 却见霹守阳面容憔悴,显然是经过长期的奔波劳碌,一路风尘而来,匆忙至极。 “如风!”看到了陈如风,霹守阳疲惫不堪的脸上也露出了舒心的笑颜来,似乎找到了能将一切问题迎刃而解的方法,几乎就是扑着过去。 陈如风一把将他扶着,看到他身上数处被树枝刮破的痕迹,连忙问道:“霹前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霹守阳连咳了数声,回过气来,眼神之中流露出凄然,便将霹家庄几乎遭受灭顶之灾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陈如风听得霹心晴为霹家庄上下殿后,其后不知所踪之时,更是双手猛地一颤,浑身打起哆嗦来。 “如今便只有天风帮能救得了我们,霹家庄上下躲藏在火神墓中,匆忙带进去的食水粮食都将用光了,那些捕快又连夜把守在谷中不肯离去,再这样下去,只怕……只怕他们会撑不住啊!”霹守阳哀惨地对陈如风说道。 陈如风表情如铁,心中早已系在了霹心晴的安危之上了。 韩陵道:“看来李林甫的调虎离山之计是为了顺利对付霹家庄,只要霹家庄罪名敲定,我们天风帮也脱不了干系。就算让我们侥幸避过,没有了霹家庄的支持,如今我们天风帮也难以独善其身。” 陈如风已说不出话来,紧咬着嘴唇,嘶嘶地说道:“要是晴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李林甫。” 本来霹守阳想对他说“晴儿恐怕是凶多吉少”,但见他这种状态,一时收住嘴巴,只得说道:“如果晴儿真的安然,怕也落到了李林甫的手中了。” “我要去救她。”陈如风第一反应便道,就要动身出发,却被胡九未和柴元朗二人拉住。 “帮主,事关天风帮和霹家庄生死,需要从长计议!”胡九未劝阻道,却被陈如风一甩甩开。 陈如风已然失态,几乎是对着他们吼道:“怎样从长计议?” 他的双瞳忽现出两团宝石般的红光,幽幽亮起,将众人都吓得心中一惊,再也没有人敢拦他。 黑气腾腾涌起,仿佛火焰一样燃烧着陈如风,凛冽的寒气猛然扫向众人,幸好在场的都是功力不凡之人,纷纷避开了气势锋头所指。 “他体内蛰伏的魔家邪气又发作了!”韩陵以一张木椅为掩护,半蹲下身子注视着陈如风的动向。 陈如风陡然仰首狂啸,声如怒魔,叫人耳膜发疼,两只红目的光猛耀欲溅,龇牙咧齿,跟一只凶兽无异。 韩陵知晓这是在急怒之下,陈如风体内的魔性乘机占据了他的心志。现在的陈如风已变得十分危险,韩陵心念急转,终还是身子如箭射出,拦在陈如风面前。 陈如风理智尽失,暴吼一声同时打出一掌,黑气集聚翻腾如狂波,碾压着地面扑向韩陵。韩陵侧身探出单指,点上那一团黑气之中,便如雷破乌云,光芒骤然炸开无数条,二人之间气劲爆裂。 二人倏然倒退,皆是无碍,陈如风手中黑烟未消除,韩陵衣袂飘扬,整个大厅之中弥漫着肃杀的余味。 陈如风双眼红光仍盛,仿似血光直射,竦人至极。韩陵虽然稍显狼狈,可脚步依旧立得稳如泰山。 胡九未等人一时手忙脚乱起来,没想到外面的危机未消,自己人却先动起手来。偏偏二人都是高手之中的高手,交手起来可轮不上他们插手。 陈如风这下率先出手。 他带着身后长长的一条黑影冲向韩陵,韩陵单腿划弧,双手抓出,气劲贯满手臂。陈如风速度奇快,已是将缥缈功融进了魔功之中,双拳黑影重重,犹如带着阴森刺骨的阵风袭向韩陵。 韩陵一抓抓住了他的手腕,阴厉劲风如万千利刃削往他的肩膀,此时他早先贯满的气劲的手臂陡然膨胀出一股蓝光,将劲风淹没得一干二净。韩陵双手如锁扣,狠狠地将陈如风的手腕扯着,以为这下便将陈如风牵制着,哪知陈如风脸上不惊反狞笑,另一只拳头化为利爪,尖锐处杀意闪烁,直取向韩陵的眼睛。 这一招快狠无比,只在眨眼间指甲便已刺在了韩陵眼皮前半寸之处,若不是有真气护持,那捷足先登的锐利气劲就足以穿破韩陵的眼珠了。 就连众人惊呼的空隙都没有。 然而,那只爪却僵凝一般蓦然止住,不得寸进。 韩陵已经以闪电般的反应避开,犹如游鱼,灵活至极。 陈如风双瞳一张,嘶声惨哼,身子一下便重重摔在了地面上,再也没有知觉。 韩陵连忙上前将他扶起,知道这是伴随着魔气的魔毒发作之兆。周围的人也顾不上前一刻还是战意弥漫,一起急切地涌上。 大厅之中的黑气开始缓缓退散。 约莫两个时辰后,陈如风才吃力地睁开眼来。 房中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焦急之意。 然而陈如风张开眼睛的第一反应便是弹起来,神智尚未请地喊道:“我要去救晴儿!” “如风,刚刚你体内的魔气发作,差点就害了不白先生和你自己。”霹守阳虽然也十分在意霹家庄之事,可陈如风的身体违和,也难以去解决问题。 “帮主,此事真的需要从长计议……”胡九未苦口婆心地劝道,只是声音以变得十分微小,生怕会再激起他体内的魔气,酿成恶果。 陈如风连连喘气,胸口起伏不断,眼神彷徨慌乱,一点都没有堂堂天下盟盟主、天风帮帮主的冷静自若。 韩陵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倚在床旁,而是临窗而望,直到陈如风醒来才转过身来,眼神显得深邃不已。 “如果你不能冷静下来,那么你现在所用的方法根本就是徒劳无功的。”韩陵的话似乎特别有力量,听毕陈如风的眼中才恢复一点神光,怔怔地望着他。 韩陵走近他道:“只要我们冷静下来,集思广益,总有办法解决的。” 陈如风又看了一眼众人,回应他的都是肯定的目光。 现在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心急如焚,其他人都是一样的心情,他却因为霹心晴是他所恋之人才失去了镇静,因而大失方寸。 作为天风帮帮主,事关天风帮和霹家庄的存亡,他务必需谨慎处置,不可意气用事。 “好吧,我相信一夜的时间,那么多人总会想出一个万全之法来的。”陈如风略略平静下来,众人见状都舒了一口气。(未完待续) 第五十四章:再闯相府(上) 长夜阑珊,天风帮中却难以得安眠。 众人苦苦思索,始终不得法,到最后还是将希望落到不白先生身上。 陈如风方才毒发醒来,精神稍显萎靡,依然强撑着主持大局。 大厅中一片默然,都在等候着韩陵发话。 韩陵闭目沉思,大家都不敢打扰。要数当今天下智计卓绝之人,三甲之中也有他名列在内,更莫说他的武功高深难测了。 只是除了陈如风外都没人得悉他真正身份,若让他们知道他是中原八隐之一,这个来历神秘的“不白先生”有如此高超的能力也不足为奇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关键的所在便是那个薛尘归了。”韩陵一发话,众人都挺直了腰板,“薛尘归是指证霹家庄刺杀李林甫的最重要的证人,也是唯一的证人,所以我们必须从他身上下手。” 霹守阳愤恨地握住拳头哼了一声,“薛尘归这个无耻之徒,杀了我二哥,又要害我们霹家庄,若我见到他,必定亲手将他手刃!” “这个小人确实是死不足惜。”韩陵点头赞同道,“因此,只要将他杀掉,没有了人证,李林甫也无可奈何,便可解决一切事端。” 众人愕然相顾,没想到韩陵口中说出来的竟会是这样一条直截了当的方法。 “至于霹庄主……我们得去长安打听消息,如果这次霹家庄能成功解围,相信霹庄主也能安然无恙的。”韩陵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望着陈如风。 陈如风站起来,“好,我们立马动身,直闯相府,将薛尘归杀掉!” 见陈如风又如此冲动,众人都暗暗心忧。 “不可。”韩陵说道,“相府可不是那么容易闯的,你上次夜闯进去救人的时候差点就被困在了那里,李林甫可绝对不会让人一次又一次地胡乱进他的宅邸的,必定会加重防范。” “那么现在我们能作什么?”陈如风压抑着自己的暴躁问道。 “薛尘归是一定要杀,但你可不要忘了李音如逼我们接下那桩运佛像进蜀的差事,我们不办,照样是会得罪皇上。因此我们必须分头行事,这次的护送兹事体大,我们需动用天风帮全部的精英,决不能有一丝闪失,长老和两位护法都要随行。至于你和我,就负责前往长安,伺机下手,解决薛尘归。”韩陵说道。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吧。”陈如风已先动身来,走出了大厅。 胡九未、刘宏和柴元朗都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的背影,他们担心一旦这样做,天风帮内便没有人负责主持,会生出什么乱子来。可见陈如风如此急躁,他们都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霹家庄就拜托你们了,我还得回去接应其他人。”霹守阳站了起来,对其他人拱了拱手,便告辞离去。 “这次的护送,你们按平时那样做便可,只需打醒精神来,不出什么差错便可。有你们在,相信这次入蜀之行必定能顺顺利利的。”韩陵对胡九未三人嘱咐道。 三人都点了点头,这次天风帮面对前所未有的挑战,他们责无旁贷,必定尽心尽力去办好这次的护送任务。 话毕,韩陵也随着陈如风匆匆离开,二人一同朝长安的方向赶去。 浓浓的黑暗,仿佛水潭一样凝聚在天风帮堡垒的上空,久聚不散。 进长安城时,天已放明,街上依稀数人,整个长安城才刚刚醒来。 要数打听消息最好之地,当然是仙来客栈。陈如风和韩陵一进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仙来客栈,那里聚集诸多江湖人物,消息自然也就灵通许多。 “咦?陈帮主?”谢兰汀正在准备早膳,见到推门而进的二人,一惊之下问道:“那么早啊?怎么不见胡长老?” 陈如风道:“胡长老他另有要事。谢老板娘,我们这次来是想打听一些消息的。” 谢兰汀见陈如风面沉如水,知道必定发生了不小的事情,郑重地点了点头,“尽管问吧。” “最近有没有听说相府从霹家庄抓来了什么人?”陈如风问道。 谢兰汀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过有这样的事,霹家庄发生什么事了?” 陈如风和韩陵诧异地对视了一下。 “好的,谢老板娘,我们这次来长安有要事需办,还请你替我们安置。”陈如风朝谢兰汀一拱手。 谢兰汀嫣然一笑,道:“客气客气,陈帮主是小女子的恩人,陈帮主尽管吩咐就是了。” 陈如风和韩陵上了房间,期间已有不少客人起了床,见陈如风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窃窃议论起来,不知为何堂堂天下盟盟主会突然驾临。 韩陵关上门,压低声音道:“看了李林甫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去抓捕霹家庄的人,应该是自知手上除了薛尘归外还没其它实质的证据。” 陈如风的拳头紧握摆在桌子上,咬着牙道:“晴儿必定在他手上。” “你切莫急乱,这个还待我们去打听打听消息。”韩陵看到陈如风紧绷着脸,连忙劝慰道。 于是二人便到街上四处打听,不知动用了多少银两疏通,还得找上一些相府的下人询问,才勉强得知了一些消息。 原来两天前,确实是有成群结队的府客一起离开了相府,回来的时候也神秘兮兮的,还不知押着一个什么人回来,看上去是一个女子。 在一条窄巷之中,陈如风再一拳击到墙上,幸好没动上真劲,要不然可就将这面墙凿出一个洞来。 “如风,我们再……”韩陵看着他濒临失控,正想多加劝言,陈如风却杀气腾腾地望向他。 “不能再等了!”陈如风嘶声道,宛如野兽低吼。 韩陵深深地望着他,半晌,才叹出一口气道:“好吧,我们今晚就再闯相府,斩薛尘归,救霹心晴。” 陈如风本想现在立刻动手,尚幸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光天化日之下硬闯相府只是吃力不讨好,更何况是在天子脚下。 二人便回到了客栈,等待夜幕垂临。 繁星露面,又到夜深人静之时。 陈如风已戴上一个跟韩陵面上相若的白银面具,全身一袭夜行劲装,站在相府外的一民居房顶,怒风剑已握在手中,月星白辉轻镀其上,却充满汹涌的杀意。 相隔不到数月,今夜是第二次闯进相府,但心情却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今晚我遇神杀神,佛挡杀佛。”陈如风心中默念,眼神已如利箭待发。 韩陵隔着面具担忧地打量了他一眼,道:“两个人行事较为不便,我在外面接应你。若有不妥你切莫硬撑,该撤的时候便撤,明白了吗?” 陈如风并无反应,只顾凝视着阔大奢华的相府,似乎听不到韩陵的说话。 韩陵还想说些什么,可陈如风早就纵身一跃,挟着呼呼风声闪进了相府中的茫茫漆黑里。 望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韩陵默然伫立,眼中只有几分叹息。 肃杀,浸在了夜幕当中。 纵使身穿夜行装,陈如风并没有刻意隐藏身形,肆意在相府之中穿梭。 “李林甫!不放人的话我便拆了你的府邸!”陈如风的声音如同瑟瑟钟鸣,在相府的每一个角落之中回荡。 绿色剑光化成三只手掌宽的气刃,将客厅的一角劈成粉碎,瓦砖七零八落掉到地上,立刻惊动了整个相府。 率先有所异动的便是西边厢,已有数名府客率先朝着声音来源驾起身法赶去,却见一个浑身黑衣、面上有银白面具的人正气势如虹地站在客厅顶上,一双杀意充盈的眼睛正如猛虎般扫视四面。 “来者何人?竟敢如此猖狂?”一名府客怒斥道。 陈如风也懒得回应他们,直接单手一剑挥向他们,剑气如狂风怒斩,一众府客连连躲避,却依然被那翻腾卷啸的剑气牵引得身子难以受控,更有能力稍逊者直接重摔到地上。 又有一道声音尖啸道:“大胆狂徒,夜闯相府可知罪?” 随声而来的还有强劲的气势,陈如风转向气势袭来的方向,将剑横摆一抵,盈盈水波般的剑气宛如一面墙般浮起,将那枚如疾电刺来的兵刃衔住。怒风剑改横为直,水波轻荡,那兵刃便被柔水气劲往来处反弹回去。 全伏心中一惊,他恰好从黑夜之中出现,伸手接住了自己掷出去的鹰刃,看着陈如风道:“阁下好功夫!只不过接下来这一招阁下可要小心了!” 全伏袖子往上挥动,鹰刃冲进了茫茫黑夜,片刻后又带着一片灰光急坠,自上而下逼向陈如风。其余府客一同各施其法,气劲四射,直接往屋顶上的陈如风夹击而去。 陈如风看也不看地将怒风剑往上一挑,便像拨开一层轻纱那样轻松,挟着灰光腾腾杀来的“鹰落斩”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陈如风破掉了,鹰刃像纸片般旋转着飘向别处。陈如风含一口真气,只见绿光一闪,他的身影已在黑夜之中遁去,所有夹攻而来的气劲全都扑了个空,相互撞在一起,引发炸鸣。 全伏正想去收回鹰刃,却觉自己小腹处一阵剧痛,原来陈如风不知何时已靠近自己身边,用膝盖狠撞了自己的肚子,他疼得弯下腰来,陈如风顺势地扣住他的手臂,将怒风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一阵阵冰寒的感觉从自己的颈上传来,只要自己稍有不慎,便立刻丧命于他的剑下。 “霹心晴在哪里?”陈如风冷冷地问道。(未完待续) 第五十五章:再闯相府(中) 众府客见陈如风在电光火石间便将全伏挟为质,又惊又惧,一时都不敢轻举妄动,严阵以待地包围着陈如风。 “你休想我告诉你!”全伏硬着嘴巴喊道,在一众府客面前,他总不能表现得那么失骨气。 陈如风双目一寒,怒风剑贴紧了全伏的脖子,细细的血痕立刻现出,全伏吓得双目直瞪,嘴唇连颤不止,连说话求饶都忘记了,颈上凉飕飕的痛楚传来。 “你还想再深入多几分吗?”陈如风见他吓得不似人样,冷笑了一声。 “我说……我说……她……她……她被囚禁在丞相的书房里……啊!”全伏一声惨叫,被陈如风一掌推开,激流般的气劲从背后直入全身,宛如受了万斤重锤一击般,一口鲜血从嘴巴直喷而出,一头栽到了地上,不死也要重伤。 其余府客见陈如风意欲离去,连忙奋身追赶,却被陈如风随手劈出的一道剑风吹挡,顿时稳不住身躯,左飘右倒地相互撞在一起,没有一个人能追上,只得眼巴巴地看着陈如风往书房的方向飞驰过去。 “轰隆”的一声巨响,绿色剑光斩过,木屑横飞,书房的门口直接被破开,陈如风迈步走入,一览四周,怒风剑再行扫过,书桌、书架一同化为飞灰,原本整整齐齐、书香味浓郁的书房一下子变得狼藉不已,跟废墟无异。 粉尘未散,陈如风两只眼睛吐射着寒芒,细细地搜寻着。 终于,他发现了一块地板似乎内有乾坤。 一剑掀开,果然别有洞天,里面藏着一个密室。 握着怒风剑的那只手开始颤抖起来,他脚步轻缓,似是对里面有所恐惧。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两柄火把,还有地上乱糟糟的稻草,这里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还有水珠滴地的声音。 恶劣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这里的环境了。 然而陈如风的心中则更乱。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火光似乎也随着他的脚步往前转移。 水滴声愈发近耳,仿佛随着陈如风蹦蹦的心跳加快。 蓦地,他止住了脚步。 眼前一个长发垂下、湿漉漉地胡乱披散一地的女子,正衣衫褴褛地匍匐在地上,痛苦地低声喘息着。 陈如风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如同散了架一般,无力地跪在地上,细细地端详着那个女子。 “晴儿……”他难以置信地轻声呼唤道,还有一种贯彻心扉的痛楚。 那个女子应声怔了一下,秀长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憔悴的脸容。她缓缓抬起头来,发端往两边拉开,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已不见往日的澄澈容光。 她的肌肤再无往日般俏丽无暇,尽是一块一块的污痕,就像一块碧玉掉进了淤泥之中。她的双手双足都被铁枷锁牢牢地困着,每动弹一下都会发出哐当哐当的链声。 陈如风甩掉了面上的面具,扑了过去,捧着她的脸庞,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 “我来迟了……让你受苦了……”陈如风喃喃地说道,用力地将她的脸贴近自己的胸膛,要将全身的温暖都给予她。 霹心晴只是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乖乖地任由陈如风搂着,如同一只饱受风雨、历尽折磨的小猫般,蜷缩在他的怀中。 昏光黯淡,一切都影响不了此刻这个炼狱般的密室之中的温情。 “是谁将你害成这样?”短暂的暖意过后,陈如风的声音重归于寒。 霹心晴秀眉轻动,眸如残月,幽幽地看着陈如风,紧抿嘴唇,心中一阵难忍酸痛,满肚子的委屈一下子化成了两行珠链般的泪水落下。 自当日在霹家庄守战中猝然毒发,失手被擒后,她便被带到这个深藏于李林甫书房之中暗无天日的密室里。薛尘归为报先前心头之恨,不断地对她进行虐打,意在将她屈打成招,让她肯在谋刺李林甫一事上招供。可没想到霹心晴恁地嘴硬,为了霹家庄宁死不招,便落得如今的惨状。 李林甫见此状,更是要薛尘归动用上各种酷刑,令霹心晴疼得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继续受刑,周而复始,直到她肯招认为止。 听毕霹心晴简述一番自己经历,陈如风早已握得十指入肉,一脸凝青。 一点极浅的红光在他瞳中深处亮起。 “我带你走。”陈如风一剑斩开霹心晴身上的枷链,一把将她背在背上,手执怒风剑,似是要在惊涛骇浪之中开辟出一条阔道般。 密室外,却传来了愤怒的叫喊声。 “陈如风!你胆敢颠覆我相府,我让你有来无回!”李林甫暴跳如雷的声音传入耳中,却让陈如风眼中的红芒更深一层。 “如风……他们人多势众……”霹心晴伏在他的肩上,不无担忧他们目前的境况。 “有我在,放心。”陈如风说着,已出了密室,满目狼藉的书房外,早已围了厚厚的一圈子的人,李林甫披着一件外衣,面目狰狞至极,全相府的府客都严阵以待地站在他身后。而叶之杭则站在他身旁,眼神冷淡,直到看到陈如风眼中愈发盛起的红芒之时,才微微动容。 面对着如此大的阵势,陈如风凛然不惧,反倒浑身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杀气,将怒风剑指着李林甫,冷道:“带薛尘归出来。” 陈如风迈前一步,立刻牵动起众人的心胆,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此时月华正明,恰好将一半光辉洒在了他的脸上,已无面具遮掩的脸一下子暴露了出来。 李林甫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被他的气势所慑,顿觉自己颜面尽失,怒得一拂袖子,斥道:“陈如风,你可知硬闯相府,用剑指着当朝丞相,这条罪名要多重?” “你不将薛尘归交出来,我要你当场老命不保!”陈如风一声暴喝,伴随着眼中红芒激耀,黑色的剑气从剑锋中射出,直取李林甫的咽喉。 叶之杭一掌扫落,将剑气劈碎,却感到自己手掌如受雷贯,一阵酥麻,不禁眼色一变,惊诧地瞪着陈如风。 “这是……魔家真劲?”叶之杭已察觉陈如风的威胁远远出乎自己所料,连忙挡在了李林甫身前。 “挡我者……死!” 寒气暴涌,就连霹心晴都感到自己浑身毛骨悚然。 黑烟腾冒,阴风骤起,熊熊魔焰焚灼着陈如风全身,宛若无数魔影从他身上分化而出。 “保护丞相,全部给我退后!”叶之杭青筋暴现,众府客都未曾见过他这般如临大敌之状,又被陈如风那双赤血红目吓得心胆俱颤,连忙护着李林甫往后退。 陈如风的脸容渐渐变得扭曲,龇牙咧齿,一剑提起,便带动一股阴啸剑气,如黑身凶兽般扑往叶之杭。剑气所经之处带出幽幽黑气,仿佛魔神吐舌,让人不敢直挡其锋。 叶之杭双目一凝,右脚踏出,功聚双掌,翻江倒海的魔家剑气庞然吞噬而来,他不躲不闪,只用双掌抵出,叶影在剑气的黑光笼罩之下约隐约现。当双掌上的真劲撞上陈如风的剑气那刻,一时如怒潮急转,两人开外都发出剧烈的气劲炸裂。 可叶之杭掌上的气劲似乎并不足以对敌陈如风的魔家剑气,剑气久凝不散,反倒越聚越大,隐隐变成了一团黑色的风暴,将叶之杭的衣衫发梢吹拂得狂扬。 陈如风看着叶之杭在苦苦抵挡自己的剑气,轻蔑地冷笑了一声,这一声冷笑却只有他背后的霹心晴听得清楚,便如有一根冰霜直入心中。她有点不解,为何陈如风魔气侵体,大失心志之时仍能将自己背得那么紧,想必是潜意识之中对自己有极深的印象,誓死要护自己周全。念及此处也顾不上自己搂着的人已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而是将他抱得更紧,贴上脸,不再看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受死吧!”陈如风嘶喊一声,乘着叶之杭未能完全抗衡自己的剑气之时持剑进攻,怒风剑上黑气荡荡,大有横扫天下之气势,可谓挡者披靡。 叶之杭见形势不妙,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只见他一手抵挡剑气,空暇出另一只手来作双指虚捏,指间竟有一片叶片泛动光华。伴随着一声暴喝,他那只抵挡剑气的手往外一引,掌中叶光大盛,连翻带转地在自己身侧飘甩,剑气便像一条被猎物吸引着的黑蛇,不断地随着他的手掌而动,剑气不断地消磨,直至最后力劲穷尽而灭。 怒风剑当头劈来,叶之杭那只捏叶的手开始摇动,那片叶一化十,十化百无穷无尽地分生着,一时拉起无数叶片,组成眼花缭乱的叶鞭,迎上陈如风的怒风剑。 魔家剑气虽力劲强烈,但仍比不上叶之杭这招“万叶玄功”中一式“浩荡叶海”的韧性,剑气不断绞击猛斩,陈如风身随剑走,每一剑都会带出倾覆之力,黑光道道,仍然奈何不了这些叶鞭。 叶之杭笑哼了一声,双指划动,“收!” 所有叶鞭再不是以拦截之姿,而是像通了灵性般伸向陈如风,仍有怒风剑如何劈斩,都无法将它们腰斩。很快,叶鞭便如蔓藤般绕转延伸,将陈如风的双手双脚捆绑得结结实实,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脱身。 “呀!”陈如风暴怒不已,四肢狂扯着那些将自己死死束缚着的叶鞭,叶鞭源头正是来自叶之杭的双指。可陈如风愈是用力,那些叶鞭便将他的手腕脚腕扣得越紧。 李林甫见陈如风被制服,原本还有点提心吊胆,立刻就变成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走近他,笑道:“不自量力……” 本来想极尽挑衅之能事以一息自己心头之火的李林甫却陡然哽住的话头,往后踉跄数步,像见了鬼一般。 陈如风不再试图挣扎,纵使手脚难动,他依然将霹心晴背得稳稳。 只是,周围的凉意不减反增。 两道黑芒,仿佛从夜空之中攫取了力量,在他的眼中射出。(未完待续) 第五十六章:再闯相府(下) 红目转黑,意味着陈如风的魔性又大大加深。 黑色的浪潮,在顷刻间疯狂地爆发。 全场皆骇,所有人都要后退三步,唯独叶之杭不为所动,双脚如生根,双掌荧光闪动不断,以真气加固被陈如风身上默然散发出来的气势撼得狂颤的叶绳。 但陈如风双目黑芒似两柄绝世凶刃,直冲贯出,伴随着身上的气势,将阵阵魔涛释放,以排山倒海之威往四周冲荡击去。 “啊!!”陈如风仰天狂啸,黑色的魔涛更添威厉,束缚着他手脚的叶绳已如风中飘摇不定的柳条般,在魔涛的震荡下显得有气无力,发出“咯咯”的断裂音。 轰! 魔涛如撞裂大地,直教地动山摇,以陈如风为中心,方圆十尺以内都产生出劲势暴不可遏的炸裂,叶绳更无存理,在狂涌的气劲之中化为尘灰。 府客们筑在李林甫身前,提起真气抵御魔涛的余劲,生怕李林甫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叶之杭脚步往后滑行一段距离,心头第一次生出惧意。 陈如风双目已被暗黑填满,比幽中厉鬼还要可怕上十倍。 怒风剑上的腾腾黑气,散得更为汹涌。 唯一不变的,便是他依然将霹心晴背得稳一稳,纵使面对多少危机,多少林立强敌,他都不会容许有人影响到他背上的那个人分毫。 怒风剑轻轻挪动起来,叶之杭只觉自己的心也随着怒风剑悬了起来。 他还是生平头一次面对如此可怕的对手。 深深魔化的陈如风,已非常人能对付。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人……”叶之杭强压下心中的寒意,咬紧牙关,抵起还泛着绿芒的双掌。 一缕缕黑气拂过陈如风的脸,犹如刻过脸上的疤痕。 映出来的,便是诡谲惊心的狞笑。 李林甫看到了陈如风这种面容,吓得往府客的保护圈之中又缩了一缩。 众府客都已看得喉咙干涸,不敢有多余动静,生怕惊起这只从深幽绝地而来的魔鬼,只在眨眼间自己便性命不保。 唯有叶之杭敢当其锋芒,但亦不敢贸然抢先出手。 “呵呵呵……”陈如风干笑了几声,将天空的星月也惊得失色。 怒风剑已然举起,魔焰真气往天吐着火舌。 一刹那,仿佛天地间的所有力量都聚集在怒风剑上,所有人都要承受一股无形的压力,无法喘过气来。 幽幽风生,无人可挡,无人可避。 叶之杭知道自己已被陈如风的魔气牢牢地锁定,任凭他身法超绝,也无法躲开陈如风的进攻。 就似被绑在刑架上受刑的犯人一般。 剑落。 掀动万钧巨力,斩起无数幽黑。 通黑剑气如神龙摆尾,以摧枯拉朽之势劈向叶之杭。 叶之杭,渺小得如同惊涛骇浪之中的一棵孤树,根本无法抗衡。 他双掌往前连打虚印,数十片绿色叶影在他身前叠出,却在怒风剑蕴藏无限魔劲的剑气之下无一幸免,接连被消去,也不能卸掉多少狂挥而来的力劲。 就像以血肉之躯挡了一个百尺巨人一拳。 一声苦苦的痛哼,让所有府客都惊呆当场。 相府第一高手叶之杭,被陈如风一剑惊天的魔家剑气,撞得横飞三丈高,一口鲜血在半空喷溅而出,再狠狠地摔落在地上。 他勉力撑起半边身,早已鲜血满嘴。 “哈哈哈哈!”陈如风狂笑不止,所有府客都面如死灰。连叶之杭都挡不了一剑的对手,他们又有何能力可以阻下他? 既然如此,今晚也就注定丞相命薄了。 他们纷纷像受惊的虫蚁一样散开,只剩下李林甫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早就吓得满脸苍白的他,失去了屏障,更加是死人一般的脸色。 他直面对着陈如风,已然说不出任何话来。他的脑海之中混乱不已,深深的惧意令他无法正常思考。 陈如风背着霹心晴,笑着,一步一步朝李林甫走来。 没有人敢阻挠。 李林甫双脚软如泥,好像只剩下骨头一般。 “你……你可知……杀害朝廷命官……可是……”李林甫哆里哆嗦地说道,望出言阻吓,能侥幸从怒风剑下逃过一劫。 但陈如风的脚步丝毫没有停滞,踩着一片黑暗缓缓靠近,并不心急。 死亡的恐惧将李林甫深深地笼罩着,他已顾不上身份,怯怯颤颤地跪下双膝,两只眼睛再也无往日的奸诈之色,就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般。 站到了李林甫面前,陈如风的阴影宛如水漫般将李林甫覆盖了起来。 剑尖提起。 “不要!” 一个人影扑了出来,挡在李林甫瑟瑟缩缩的身前。相较之下,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显得比其他人都要义无反顾。 黑色的精芒,落到了这个人俏丽而苍白的脸上。 李音如抿着嘴唇,眼中满是决意。 “你要杀我爹,就先杀了我吧!”李音如大声对他喊道,其他早已心胆俱裂的府客也不敢做的事,居然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就敢做。 李林甫呜咽着抬起头来,满目热泪,没想到最后会是自己的女儿有胆站出来,保住自己的性命。 陈如风眼里依然冰冷,但眼中的黑芒却如乌云变薄般,渐渐转淡。 李音如挡着剑尖,并无惧意。 一旁倒地难起的叶之杭似乎想去帮忙,几次想爬起来终究是无力地一软,只得从旁注视。 陈如风背上的霹心晴也难得地睁开眼,透过陈如风的肩膀看着此时的境况。 李音如昂起头来,见陈如风一言不发,胸口涌上一股傲勇,道:“你杀得了我夫君,也不差在将我也杀了!” 李林甫惊得目瞪口呆,望着自己女儿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起来。 这个凛然不畏死的,真的是自己的女儿? 陈如风双瞳一张,不知为何竟恢复了几分理智,听到李音如如是说,不禁勃然道:“你让我杀了他,便是为江晟天报仇!” “你在胡说什么?”李音如张开双臂护着李林甫,惊疑问道。 陈如风冷笑一声,冷飕飕的目光瞪向李林甫,令他背脊一阵凉意,“说,你对江晟天做过些什么来!” 一股沛然气势席卷而去,拂过李林甫还有点犹豫不定的脸庞,立刻就顺从地连连点头道:“我说!我说!是我逼他服下‘十二断魂丸’,每隔十二个时辰都必须服下我给的解药,否则必毙无疑,我借此来要挟他为我对付天风帮……” 李音如猛地转过头来瞪着他,声线颤抖道:“你是说……他是因为‘十二断魂丸’才……” 李林甫愧得不敢看她,扭过头去,闭上眼睛。 “不会的……不会的……”李音如瞪着李林甫,摇着头自言自语道。 她实在很难相信,竟然会是自己的父亲害死了自己的夫君。 “你骗我……”李音如喃喃道,目光依然不离李林甫,希望他能够矢口否认江晟天的死是他造成的。 但李林甫一直无言。 “如今你已得知真相,可以让开了,让我顺带也替江晟天保了此仇。”陈如风用怒风剑拨了拨道。 “是不是……你一直在利用我……去对付他们?”李音如有点心痛地问道。 李林甫依然不答话,闭目不视。 李音如抽搐了一下,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定,直面陈如风,双眉凝紧,“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让你杀他!” 陈如风不禁一惊,眼神阴沉,“这个人,我非杀不可。” “不管怎么样,他始终是我的亲爹!我不想经历丧夫之痛后,又经历多一次丧父之痛。”李音如陡然跪在地上,朝陈如风深深地磕了一个头,将额撞到地上。 陈如风第一次生出难决之意。 “看在你我曾经的情分上……”李音如不断地磕着头,泪水从眼眶之中崩堤而出。 陈如风看着她这般,心中那股暴烈的魔性忽然间发作不起来。 黑芒如潮退,迅速地吸入瞳中。 握着怒风剑的那只手,慢慢地垂下来。 他亏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如风……今天不杀他,我们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的。”霹心晴在他耳边低念道。 陈如风望着李音如脆弱不堪的眼眸,还有里面荡漾的泪珠,终究还是长叹一口气。 魔气全敛,重新收聚到陈如风的身体深处。 周围咄咄逼人的气势,仿佛无数刽子手在虎视眈眈一样的气氛,也全都消失不见了。 “啊……”陈如风忽然痛哼了一声,半跪下身子,以剑支撑。 又是那种撕裂着他五脏六腑的滋味。 “怎么了?”霹心晴担忧问道,但陈如风一心只顾全力去抵挡这一种痛楚,没有余力去回应她。 “没……没事……啊……”一口黑血从他嘴巴中吐出。 要知道刚刚陈如风释出如此强大的魔气,事后自然也要承受上与之相等量的魔毒煎熬。 其他府客见状都不敢靠上前,他们生怕这是陈如风故意装出弱状,趁他们不为意再施以绝杀一击。但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刚刚陈如风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功力足以轻而易举地全歼他们,根本不需要使这种手段。 唯一的解释,便是陈如风真的是受了什么难以言述的伤,直至这一刻才发作。 有几个大起胆子来的府客亦步亦趋地向他靠近,警觉提到至高,似是要去触碰一只负重伤的恶狮。 眼看那几个不怀好意的府客靠近,陈如风和霹心晴二人根本毫无阻止之力。 “丞相,看来他是受了隐伤!”那个府客并不敢动手,靠近察看了一下陈如风确认没有威胁后便向李林甫禀报道。 李林甫见陈如风面色煞白,一反先前的声威夺人之状,脸色大改,再无先前怯怯缩缩的懦弱,重新挂上先前那副作威作福的嘴脸,站起来指挥道:“将他拿下!” “别!”这次换李音如拦着李林甫。 李林甫双目一发狠,“你这个不孝女,他敢杀你爹我,难道还要我放了他不成?” 李音如早就哭成了一个泪人,只能不断地摇着头,说不出任何话语来。 那些府客得以一偿自己心中的恶气,个个都幸灾乐祸地笑了,渐渐地朝陈如风围去。 “爹……冤冤相报何时了……”李音如苦苦恳求道。 “我堂堂丞相,岂能纵容如此罪大恶极的犯人?来!你们快将他拿下!”李林甫催促那些府客道,嫌他们手脚太慢。 破空之声划过,黑夜之中如同闪起一道惊雷,在空气里斩出一条裂缝来。(未完待续) 第五十七章:皓月无光(上) 府客们惊诧之余,心中生起警觉,不敢再逾越,纷纷后退。 电光似有守护陈如风之意,绕着他几圈激旋,慢慢地现出了一个人影来。 却见一翩翩男子,面戴金黄面具,负手而立,嘴角含笑。 “来者何人?”一个府客侍着人多喝问道。 这个人不是韩陵又是谁?原来他见闯入相府之中的陈如风迟迟未回,一忧之下也随着闯进来,恰好看见一众府客要围上陈如风,便施展出“电掣掌法”惊退他们。 韩陵自不会答他,转过身走向陈如风,俯下道:“你抓紧他。” 这句话却是对霹心晴说的,霹心晴望着他自信的眼光,确信这个人有能力带他们突围,便点了点头。 韩陵扶起陈如风,陈如风魔毒发作,身体内如翻腾起百尺巨浪,幸好尚有丁点余力,勉勉强强能忍着剧痛站起来。 李林甫早已气得七窍生烟,命令众府客道:“别让他们跑了!” 那大声喝出的府客见状,心念道对面两个人都身带伤残,反观自己这一面人多势众,根本不惧,便胆子一壮,带头率先杀上。 其余府客见有人身先士卒,也不甘人后,抢身往韩陵攻去。 韩陵轻轻一笑,用空出来的一掌往前虚扫,只见掌上电光如蓝丝,发出低声轰鸣,那些围攻而来的府客蓦地如受当头雷击,浑身酸麻,行动为之一滞。 “抓好了。”韩陵一声道,一脚蹬地,宛如冲天惊鸟,拉着陈如风、霹心晴二人一同飞向漆黑天际。 众府客身上的雷劲未消,心有余悸,没料到韩陵竟会有如此神通,透过无形之气将雷电贯入自己体内,若是他加大几分气劲,自己必无存活之理。此刻他们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韩陵挟着陈、霹二人安然离去。 或许叶之杭没有负伤的话,韩陵根本无法如此潇洒离去。 李林甫一边跺脚,一边吹胡子瞪眼,满腹怒怨不知该宣泄往哪里。 “都怪你!!”李林甫一个巴掌扇到了李音如的脸上,李音如一下被扇到了地上,俏丽的脸颊上微微红肿起来。 李林甫怒气冲冲地望着她,似乎将刚刚她为他挡下陈如风夺命一剑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李音如眼中委屈化作涌涌不断的泪水流出,见陈如风能安然脱身,心里稍安。 “陈如风……我要是放过你,我李林甫三个字倒转写!”李林甫对着半空早已逃之夭夭的三人扯嗓子喊道。 夜风扑面而来,竹林瑟瑟,叶片沙沙作响,一派清幽之中,似有人用琴弦奏响妙音。 “很快就到了……撑着……”陈如风几乎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为此韩陵扶着他也感到愈来愈吃力。 霹心晴数次提出想自己走以减轻他负担,但陈如风总是用微弱的声音坚决地拒绝。 对与陈如风来说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对他身体的折磨。要从钻心剧痛之中挤出一丝力气来,实在艰难万分。 三人在竹林之中缓缓前行,直到晨曦初露之时,才到了缥缈庐。 朝虢几乎是破门而出,冲了过来,嚷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你们两个小娃儿都伤得那么重?” 霹心晴已恢复了一小半,总算能自立行走,她从陈如风背上强行挣脱下来,陈如风终究是到了极限,全身力气已枯竭干涸,只剩下一副疲软的躯壳,直接就往前倒去,幸得朝虢一步上前将他接着,才避免让他摔在地上。 “前辈……求求你……救救他……”霹心晴早就梨花带雨,哽咽着道。 “他应该是魔毒发作,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强烈。”韩陵简单明了地说明了陈如风的状况。 朝虢紧绷着脸,一把背起陈如风,“你们两个跟着我进去吧。” 霹心晴擦了擦泪水,原本就憔悴不已的她显得更为残颓。 进了庐中,朝虢将陈如风置于床上,又向霹心晴询问了一番事情缘由,总算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个李林甫……”朝虢本想发火,见自己的徒弟尚在奄奄一息,便压下了火气,哼了一下鼻子,转而对霹心晴道:“这里往东走不远有一条小溪,你先到那里梳洗一下。我这里有一些衣衫,虽然是男子穿着,你也先凑合着穿吧。” 霹心晴双目不离陈如风,抿着嘴唇摇头:“我要在这里看着他。” “我们二人要替他逼毒,你在这里也没什么大用处。你也不想他一醒来就看见你这模样吧?”朝虢眉毛一扬,女子毕竟有矜持爱美之心,听得朝虢这样说,霹心晴只得点了点头,捧了衣衫走出庐中。 朝虢与韩陵对视一眼,点头示意。二人将陈如风扶坐起来,一前一后地盘膝打坐,开始为陈如风运功逼出魔毒。 清水之中泛起一阵涟漪,不知是露水滴落,还是珠泪轻弹。 水平如镜,日光宛如一朵盛开水中的金黄雏菊,还伴有青绿如柱的竹群,似乎在水映之中,又是另一方胜景。 霹心晴已换上衣衫,一身男儿装略显宽敞,阔袖大袍令她玲珑凹凸的曲线更为显见。经过一番梳洗后脸上除了几点伤痕外已无污迹,隐隐重现昔日的艳丽。双瞳里射出哀淡的光芒,直入水中,望着水里人影,惆怅无比。 她觉得,是她连累了陈如风。自己身陷险境,陈如风不顾一切地舍命相救。可她自己已是一个命不久矣之人,若然他有什么事…… 再想下去,又是豆大的泪珠滑脸掉落。 “霹心晴……你这个害人精……”霹心晴凝视着水中倒影,眼睑微合。 初晨,周围一切都是充满着勃勃生机,但在霹心晴心中,却是死气沉沉。 她顺着原路走回缥缈庐,一路眼神迷茫,魂不守舍。 她忐忑不安地站在门前,生怕一推开门会面对自己难以承受的事物。 然而,里面却传来了朝虢与韩陵的交谈声音,他们似乎因为刚刚替陈如风逼毒而内力大耗,灵觉锐减,一时不察霹心晴已走到门外。 “就连善水流也压制不了他体内的魔气发作了吗?”朝虢沉声道,可听出他话中的忧虑。 “嗯,我想就算赤魔圣坛的人出手也无法根除他体内的魔毒,毒随气而生,即便有法子,也只能延误一下毒发罢了。”韩陵道。 朝虢长久的默然,才略带沙哑地道:“真的没有其它法子?” 韩陵道:“法子是有,我有一条名为‘曲蛇转毒’的异术,能够将自己体内的毒转往别人的身体里,需两方同时配合,否则难以成事。不过如风他坚决拒绝用此法,说是有损天和。” 朝虢唉了一声,“此法确是霸道,要舍人成己,且不说如风他愿不愿意,要找到这样一个人肯将毒转渡入自己体内,普天之下又有谁会如此无私呢?” “正是因为如此霸道,才有可能除去魔毒。”韩陵道。 门外,霹心晴已听晓一切。她蹙眉低思,眼中点点闪光,似是想出了一个念头。 她轻轻推开门,陈如风安静地躺在床上,朝虢韩陵二人看上去也费了不少心神体力,面露倦容。 “如风他已无大碍了。不过他此次引动了太多了魔气,魔毒深入他的气脉,积压在上,他日后的功力起码要折半,而且……”朝虢一下难以说下去。 韩陵也不对霹心晴过多隐瞒,道:“若果日后他魔毒再发,恐怕性命难保。” 霹心晴心如刀绞,走近陈如风,眼蕴深伤,看着他如剑双眉,苍白未褪的脸颊,颤抖着手伸向他的脸庞,轻轻地抚过。 “我想用曲蛇转毒之法替他清除魔毒。”霹心晴道。 二人一怔,没料刚刚他们的对话已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霹心晴转向韩陵,道:“韩隐士,你知我体内还有温太和的‘玄阴散毒’,这些日子以来时有毒发,我自知撑不了多少时日,我便是‘曲蛇转毒’的最佳人选。” “不可!”朝虢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绝。 霹心晴苦口婆心地哀求道:“前辈,保全一个人总好过两个人一起没命!” 朝虢只觉自己胸口闷堵,一个是自己的徒弟,一个是自己徒弟最爱的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干脆将脸别过一边。 庐中一片寂然。 霹心晴言语有理,但朝虢实在不想他们其中一人有性命之虞。 “你说得没错,保全一人,总好过两个人一起死。”韩陵淡淡道,霹心晴感激地看着他。 朝虢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想出言驳斥,却无话可说。 “做人呢,不可以太贪心的,前辈。”霹心晴看穿朝虢心中矛盾的想法,苦中一笑,又重新望向陈如风,深情款款地道:“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我便无怨无悔了。” 韩陵道:“你肯施展这‘曲蛇转毒’,但此法需两人一同施展,如果如风死活不肯的话,我们也勉强不了的。” “没关系,”霹心晴将头倚在陈如风的脸庞旁边,闭上眼睛,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猫蜷缩着一般,“我会劝得动他的。”(未完待续) 第五十八章:皓月无光(中) 渐入秋节,隐竹林中的修竹依旧不改青碧,四季如斯。 清池流水,轻烟气蒸,时而有飞鸟窜空而过,阵阵低鸣,悦耳动人。人久留此处,便倍感惬意,情愿隔绝尘世,在此了却余生,也算无憾。 陈如风已醒来数日,数日以来便一直由霹心晴陪伴,倚坐溪旁,听潺潺水音,品淡淡雅香,以此静养。 离远处,朝虢和韩陵正注视着依偎一起的二人,脸上不无担忧之色。 “再这样拖下去,对他们都没有好处。”韩陵淡淡说道。 朝虢眼中浓愁不散,往日的精烁竟消失无踪,更显老迈。 “她该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朝虢道,似是不忍再看二人,向韩陵招了招手,欲要回缥缈庐中。 韩陵暗暗叹气,便跟着朝虢返回缥缈庐。 霹心晴一只手浸入水中,清凉顿时顺手透心而来。数日的休养,她已基本恢复如初,美貌重归,一身男子青衣更显出几分脱俗之意。 陈如风虽然暂除魔毒,但精神较之从前,仍然是远远不及,虽然嘴上挂笑,却额带黑气,正是魔毒深入气脉的征兆。 他就这样看着霹心晴,心中便会感到满足。 他有时候会想,这样与爱人厮守的简单生活,如果能过一辈子,总比在江湖上厮杀拼斗要好得多。 往日的雄心壮志,在经历过如此多番的波折之后,似乎有点趋向于平淡起来。 霹心晴自然也希望如陈如风心中所向往那般,但世事又岂会如人意? 脸上原本有的笑颜,忽然迅速地淡了下去。 “怎么啦?”陈如风蓦地伸手搂住她的纤腰,见她望着流水怔怔出神便问。 霹心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凝重地转过头来望着他,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陈如风见霹心晴这般神情,好生疑惑,忽然噗地一笑,“看你这个认真的模样,有什么事就说好啦,还怕我不答应你么?”话罢又将霹心晴用力搂紧,几乎要将她的脸贴上自己。 霹心晴似乎对他这种嘻嘻哈哈的模样甚为不悦,硬是将他的手搬开,道:“我要你答应我,绝对不可以让霹家庄塌下。” 陈如风的笑容蓦地隐去,他这些天来只顾轻松,有意识地避开想这些事,忽然想到霹家庄的众人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天风帮更四面楚歌,而自己却在这里畅快逍遥,顿时心中生起一阵愧疚。 “我答应你,这是我必须去做的事,不仅是为了霹家庄,也是为了天风帮的存亡。”陈如风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霹心晴蓦地握紧了他的双手,眼中忽现泪光,“你一定要记得!” 陈如风又笑了笑,抬起袖子帮她擦了擦眼睛,“傻瓜,我可是一诺千金的人呢。”他还以为是霹心晴怕他反悔才流泪。 霹心晴继续道:“你记住你说过的话。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就要开始‘曲蛇转毒’。” 陈如风的笑容一僵,手也停了下来,“你说什么‘曲蛇转毒’?” “我说,你要用‘曲蛇转毒’将你体内的魔毒转渡入我体内。”霹心晴一口气说了出来。 陈如风依然在当她开玩笑。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要是真的如此焦急的话我明天就动身去将薛尘归杀掉,一了百了。” 霹心晴捏着他的手腕,脸容紧绷,“魔毒现在正积压在你的气脉上,你现在只剩下一半的功力不到,你以为你还能轻而易举地杀掉薛尘归么?我不妨告诉你,当初温太和在我身上施下的‘玄阴散毒’根本没有根除,而且还日益加深,我随时会有性命之虞。当日要不是我毒发,我也不会被李林甫那些府客擒住。所以,以我带毒之身,是配合你共施‘曲蛇转毒’的最好人选。” “你疯了。”陈如风一把甩开她的手,站了起来,眼中既有惊愕,又有心痛,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霹心晴咬着唇也跟着他站起来,盯着他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一定要这样做,因为你刚刚才答应过我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 “你说你不会让霹家庄塌下的,你说你会尽你所能,保全霹家庄和天风帮的!如今你不除去你体内的魔毒,又如何有能力去完成刚刚你所许下的承诺?” 陈如风一时找不到言语反驳,原来霹心晴早早就设好陷阱,让他先一头栽进去。 “总而言之,我绝对不会用那什么‘曲蛇转毒’的。”陈如风倔强地说道,打定主意不会屈服,心中早已痛楚弥漫。 霹心晴虽然眼含泪水,脸上却没有一点退让之意,逼着陈如风正视自己,“你听我说,现在已经没有别的方法了……” “有!”陈如风有点失控地喊道,“换个位置,将你身上的毒转到我体内就可以了!” 啪! 霹心晴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你理智一点好不好!现在只有你能够力挽狂澜,能够改变现在这个局面!”霹心晴虽然是在骂他,内里却痛彻心扉。 陈如风泪光闪烁,那一巴掌力度颇大,却是直将他的心打痛,而不是在皮肉上。 他狠狠地将她一把搂紧怀中。 他只是不愿相信霹心晴也身中重毒,他想去逃避这个事实。 “反正要我看着你离我而去,我就宁死不从!”陈如风像一个撒娇的孩子般,泪水已从眼角渗下。 霹心晴听他这样一说,满腔的刺痛如潮涨涌来,触到她心中最柔软之处,一时泪如泉涌。 “傻瓜,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要赚。”霹心晴语气一改先前强硬,低声娇嗔道。 她又何妨想舍他而去呢?她本想瞒着陈如风一直到自己支撑不了,可为了大局着想,她才不得不提早将事实摊出,又要强迫他将魔毒渡入自己体内。 知道了自己的爱人不久于人世,还要不得已去牺牲她,这一种滋味,谁能承受得了? 陈如风用力抱紧她,似乎这样做霹心晴便永远都不会离开他的怀抱。 “其实是我自己自私呢。你留下性命,还要扛上那么多的负担,我呢,只需要拍拍屁股就走了,不用面对那么多的事情。”霹心晴柔声安慰道。 陈如风闭上眼睛,悲伤依然源源不断地流出。 “你是天风帮帮主,天下盟盟主,我还要让你活着受罪,你不怪我就好。”霹心晴温驯地躺在他的胸膛上,每说一句话便会深深地扎痛一下他。 陈如风并未答应下来,也并无先前那般态度强硬,只是一言不发地随着霹心晴回到缥缈庐中。 朝虢韩陵见到二人之面色,一切了然。 “我们立刻开始‘曲蛇转毒’吧。”霹心晴挤出一丝笑容,依然驱不散众人脸上的阴霾。 “你们真的想好了?”朝虢纵然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是要问清楚他们。 霹心晴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陈如风神色黯淡,沮丧无神。 唯独韩陵依然保持自若,“你们随我进房来,我传授你们曲蛇转毒的运转之法。” 朝虢推了推陈如风,陈如风步履如石,每走一步都沉重难行,终究还是随着他们进去,朝虢感到他身上一股绝望的寒意透入他的掌心之中,浑身都在微微发抖,见此状况,朝虢感到有心无力之余,也只能暗地连连叹息。 二人盘膝打坐对视,霹心晴缓缓举起双掌来,陈如风却不为所动,似是有心要躲避。 韩陵心里也一阵难过,但拖延下去终究还是要面对的,便催促道:“如风……” “别婆婆妈妈的。”霹心晴淡淡地说道,陈如风抬起头来望着她不甘示弱的眼神,一股勇气提上。 他抬起双掌,接上霹心晴的双掌。 “运丹田之气,以曲蜿行径游走于……”韩陵开始传授二人心法,二人双双闭眼,默默地按照韩陵所言运转真气。 渐渐,陈如风便觉有一股气像蛇般在自己体内蠕动着,他的手掌泛出黑色的光芒,而霹心晴的掌则现出白光,一黑一白融成一团,那股蠕动着的气蓦地化成无数条细蛇,仿佛看到美珍佳肴般疯狂地冲击向自己的手掌。 二人顿感自己掌上一股酥麻的感觉,心知是陈如风体内的魔毒开始转移到霹心晴的身体里。陈如风担忧地看着霹心晴,见她面无异色,不甚痛苦,才稍稍心安。 此时霹心晴仅仅感到水流贯体,经脉之中似有滚滚浊流,并无特别异样的感觉,看来这曲蛇转毒已然生效,将魔毒转进她体内。 数个时辰过去,二人才放下双掌,黑白两光似焰火熄灭般消没。 “你没事吧?”陈如风问道,霹心晴笑着摇头。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即便此刻无事,霹心晴体内已兼有魔毒与玄阴散毒,一旦毒发所受苦楚将会是非人所能承受的。 天已入黑,霹心晴却如释重负般,淡淡微笑着拉起陈如风的手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朝虢和韩陵都心中敬佩霹心晴这种乐观精神,他们自问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无法展露笑颜。 陈如风点了点头,眼中隐约流露着伤痛,与霹心晴一同走出缥缈庐。(未完待续) 第五十九章:皓月无光(下) 夜色幽幽,竹林宛如穿上一层静谧的外衣,一草一木,一鸟一禽都归于寂。 穿行其间的人,心境都仿佛不经意间融入了这片天地,青竹喘息,溪流歌吟,相互应和。美中不足之处,便是天上的乌云较为浓厚。 飘拂而过的黑云,抹去了皓月的光华,星月一时稍显黯淡。 不知不觉间,二人似乎已经走了很远,很远,却一直无言,不知是因为害怕破坏这顷刻的宁静,还是因为心头压抑着无法卸去的重担。 “还记得我们在霹家庄的山上观望夕阳西下吗?”晚风轻轻吹过,撩起霹心晴的发丝,即便是伸手不见五指,陈如风却能瞥到她嘴角上一丝舒然的微笑。 但他的心反而压得更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竭力平伏心中的悲伤。 “我那时还傻傻地跟你说,如果夕阳能够永留天边,永不落下,该是多好。但这始终都只是我的奢望而已。日落日出,天地亘古不变之理,要留住夕阳,渺小人力,又岂可达之?”霹心晴豁达地笑道,有点自嘲之意在内。 陈如风猛地一怔,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初在霹家庄山顶上霹心晴的那一番感悟,竟是由自身而发,他那时居然还没察觉到不妥,暗怪自己的粗心。 陈如风无言以对,他想到那日他说的“你去到哪里,我就跟着你到哪里去,形影不离”,心中的痛楚,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涌上。 当初信誓旦旦所说的一字一句,如今竟不能实现半点! 对于现实,他除了无奈,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眼眶一湿,陈如风不想霹心晴看到自己的失态,将脸别过去,隐藏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霹心晴蓦地站住,陈如风也停在了她身边。 她挽起了他的手,抬头,不见星月光辉。 皓月无光,乌云得逞。 是上天也在刻意留难他们么? 陈如风每呼吸一口气,都像在进行着激烈的对抗一般。 他紧紧地握住了霹心晴的手,与她一起仰望苍穹。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哪怕天崩地裂,日月无光。”陈如风下定了决心说道。 霹心晴笑着摇了摇头,陈如风自然看不清楚她的一举一动,只顾凝望天空,如同正在对天下誓。 尽管陈如风口上是这样说,他心中明白,能够陪着霹心晴的日子已所剩无几了。 可霹心晴明显要比他开朗不少,似乎将自己身怀二毒之事抛诸脑后。 两人静静地站立着,抬首向天,仿佛在等待着乌云散尽,星月重拾辉芒之时。 “乌云总会散去,我们必定能见到光辉的。”陈如风对着霹心晴说道,听则像是他安慰霹心晴之言,实则是他在对自己痛苦不堪的心的慰言。 霹心晴只是笑了笑,她此时的心反倒变得超脱洒然,即便面对死亡,亦无所恐惧。她的心境提升到一个坦然无波之境界,对于必然来临的死亡,令其对人生、对世间突然有了许多深刻认识。 生亦何苦,死亦何惧? 人在世上,并不在乎长短,只在乎是否曾经刻骨铭心过。若然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完一段人生,即便是漫长,却都是孤苦寂寞,毫无意义。 她有陈如风一直陪伴,可谓无憾,自然心宽如海,豁达畅坦。 虽然即将要离开他,纵有不舍,毕竟曾有过精彩。问世上多少有情人真的可厮守白头,就连找到情真意挚之人,也甚为艰辛。 霹心晴觉得自己已经十分幸运,因此便无怨言。 “既然如此,我们就干脆舒服点躺在这里,看着乌云何时散去?”霹心晴提议道,语气中充满阳光气息,而不在这个深沉的夜晚而显得死气沉沉。 陈如风强笑道:“好。”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霹心晴会猝不及防地离开了他。 二人缓缓地躺在草坪上,默默地望着天空。 十分安静,仿佛茫茫黑夜也变成了流淌的清泉,泛起点滴涟漪。 如果这一夜永远都不会流逝…… 他们耐心地等待着月华重现的一刻。陈如风脸容便如此时的天空,乌云遮蔽。反观霹心晴,她似乎极有信心,能够见到乌云散尽,一直保持笑容。 微微的凉意像薄纱般盖着二人,陈如风不知道自己呆呆地望着这一片天空多久了,只觉得心里的失望感越来越重,到最后整个人被昏昏睡意席卷,一日的心力交瘁终于令他抵挡不了疲倦,闭上了眼睛。 霹心晴几乎连眼睛都不眨,坚信着乌云终会退却。 二人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 渐渐地,天空中的黯淡似是有所减消,一朵一朵花一般的光华隐隐约约在云层之中显现,玉盘的轮廓也模糊可辨。 霹心晴脸上的笑容愈发热烈,像是迎来一个久候的客人般。 乌云像受到了光芒开辟,纷纷退让,皎白无瑕的圆月在点点星辰的映衬下,照耀着陈如风的脸庞。 霹心晴笑着侧头凝视着他,眼神深切,宛如要将他的容貌一笔一线、毫无出入地深深刻在她的脑海之中。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已然松开,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似已用尽自己全身之力。 她站起来,月华轻洒其背,华丽如神人。 她生怕打扰他的好梦,轻轻地将嘴唇在他的额上印了一口。 终究,还是有一滴珠泪,如雨落莲花般,软软地掉在了陈如风的面颊上。他却浑然不觉,或许是睡得太沉了。 霹心晴陡然望月,满意一笑,闭上眼睛。 乌云不再遮月,周围清幽依然。 风乍起时,正是黎明方至,旭日初升。 陈如风被微风拂醒,惺忪地坐起来,才惊觉身旁的伊人已失踪影。 “晴儿……”他整个人如坠谷底,慌张地四处找寻,不断地呼喊着。 “晴儿!” 无论他喊多少次,始终没有回应。 他的喊声越发凄凉无助,叫人心生恻然。 “她走了。”朝虢长叹一声,听着陈如风无功而返的喊声,知道即使他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应答他的。 “她不想他看着她离去而伤心,宁愿静静地找一个地方,孤苦无依地离开。”韩陵少有地露出惆怅之意,“天下间又有多少事,非是人力所能逮的。” 不知喊了多少千遍后,陈如风在溪水旁跪了下来,泪水接连碎落在溪中。 为什么上天要对他们如此残酷,只准一人活下来? 他宁愿与她一共赴死,为何上天也不答允? 又为何,你要不声不响地远走他方,独自承受痛苦?你可知这样我心中之痛会是加剧多少倍? 满腔的怨痛,化作一声悲然长啸,响彻竹林。 待他返回缥缈庐中之时,朝虢韩陵都眼露关切,可陈如风神色之中竟难以看出一丝哀伤,更令他们心感出奇和担忧。 痛入心至极,便是不现悲喜。 霹心晴的离去对陈如风造成了极大的打击,所谓破而后立,心彻底破碎之后,便是新心出生。因而陈如风这刻已臻至极情境界,内外武功均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境地。 “我已经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陈如风淡淡说道,思绪无比清晰。(未完待续) 第六十章:鬼战白叶(上) 便在陈如风藏身隐竹林这一段时日里,外面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陈如风强闯相府,差点就将李林甫手刃当场,这一事李林甫自然不会就此罢休,第二日便上朝奏请唐明皇李隆基,李隆基听得小小一个江湖人物竟视当朝丞相府邸如无物,胆大妄为,又得李林甫添油加醋,龙颜大怒,下令布下天罗地网缉拿陈如风。 陈如风可不是一般的钦犯,为此朝廷不惜动用了各方人力。相府也倾巢而出,誓要将陈如风抓获。李林甫心中怨恨得舒,暗自得意,料想此次陈如风插翼难飞。 唯独令他感到颜面无存的便是李音如竟私自削发为尼,遁入空门,驻于“念草庵”中! 她终日敲经念佛,希望能忘却以往自己在尘世中的种种瓜葛纠缠,也意在为自己的父亲洗脱曾犯下的罪过! 只是,经历过诸多风雨,要冷静下来又谈何容易?她只得终日沉溺于繁冗浩如烟海的经文之中,祈求能够沐于佛海之中,洗刷掉过往沉重的忆记。 而寄住在相府中的霹家庄叛徒薛尘归,由于陈如风尚未归案,叶之杭料他必定不会罢手,誓要将薛尘归斩于剑下,长留相府中仍有危险,便带着他在城外山林中的一雅居中暂住下来,由叶之杭日夜保护他,待陈如风一事解决后方让他重见天日。 天风帮的堡垒周围,站满重重披甲侍卫。 左右护法、长老和帮主都不在帮中,天风帮里众人都心慌意乱,一日未抓到陈如风,天风帮的封锁一日不会解除。 天风帮外的林中发出几阵窸窣之音,立刻有几个侍卫目中射出精光,死死地盯着异动发出之处。 片刻后,再无任何动静。 那些侍卫又将目光收起,像石雕般立在那里。 绿光在树林中并不会十分显眼。嗖嗖几声,陈如风已经俯身蹲在了另一棵的树上。 他自认自己身法轻功如今已属超绝,但这些侍卫的灵觉更惊人,由此看来个个都身手不凡,自己要硬碰上他们想来不会有好果子吃。 就如在天风帮外又筑起一道四边围墙般,密不透风,连蚊虫都不得进。 陈如风冷哼一声,既然返回天风帮的计划告吹,他也只得另觅出路。 心一动,便悄无声息地闪魅而去。 没走出几里,他感到有人发现了自己的踪迹,正紧紧地尾随在自己的后面。 他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不过看来是敌人居多,便一脚踩断一根树枝,那截断树枝破空往后穿去,去势如电。被陈如风贯入气劲后,它在急速的气流之中竟如铁针般坚硬。 那尾随的人身形一滞,看来是要应付那根树枝了。却见红光大闪,一阵清脆的断裂之声传来,看来是那人将树枝好不容易才折断。 “如风!”那人见陈如风竟对自己出手,连忙叫住他。 陈如风一听声音便觉耳熟,蓦地停住身形,悬于半空,等待那人追上自己。 待来者气喘吁吁地赶上,竟然是当日重归碧血轩门下的丁雨。 “丁大哥?你怎么来这里了?”陈如风惊诧问道。 当日丁雨投入到他天风帮门下,他一样不视双方地位差别,尊称对方为大哥。即使丁雨离去重投碧血轩,他也不甚介怀,对丁雨的敬意至今不变。 “我特意来找你的。”二人徐徐落地,陈如风警惕地一扫四周,确保无人后才安下心来。 丁雨面有愧色,酝酿了许久,才道:“帮主,希望你能原谅我以前的不是。” 他双膝正要下跪,陈如风一把将他扶住,惊道:“丁大哥切莫行如此大礼,我实在受不起。你来天风帮帮我并非是理所当然,碧血轩始终是你的师门,你回去也是应该的。” 丁雨双目含热泪,将羞愧万分的头抬起来,道:“如风你宅心仁厚,天下盟盟主和天风帮帮主都是实至名归!” 陈如风只是一笑,将丁雨扶起来,怎样都不让他跪下。 他又想到丁雨此行来找他并非仅仅是为道歉而来,随即追问道:“丁大哥,你该知道我现在已声名狼藉,你来找我必定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吧?” 丁雨肃容道:“我自然知道,这次来我是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通知你。” “什么消息?” 丁雨叹了一口气,道:“我在碧血轩中听闻师父计划要吞并天风帮,并且纠集了江湖上许多名门,对天风帮进行瓜分!” 陈如风闻言面无惊色,似乎早已料知一般。 “我知道这是师父乘人之危,趁着天风帮中无人能撑大局,帮主你又成为天下第一重犯,才敢对天风帮动此贪念!我曾力劝他说这有违大义,但他却责备我目光短浅,不知当中对碧血轩的厉害。我见与师父志道不同,便当着他面说我要永远脱离碧血轩,从此以后再非碧血轩中人!”丁雨说这一番言辞之时义愤填膺,仿佛重新置身于当日的情景之中。 陈如风激动地抓着他的肩头,“丁大哥果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陈如风没有认识错人!不过你冒着如此大的危险向我通风报信,就不怕陆炽阴他对你不利?” 丁雨摇头道:“他认为如今天风帮已是手到擒来,你也是绝不敢露面,即便我能告知你,他相信你也必定会无所作为。” 陈如风不禁冷笑一声,双眉一沉,回望着天风帮的方向,“现在我连天风帮都进不去,的确是难有作为。不过,陆炽阴他也未免太过自信了。” 丁雨拱手低头,雄声道:“恳请帮主让我重回天风帮,以助天风帮解此困局!” 陈如风苦笑道:“如今你也应该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我们要逆转形势,着实是难比登天,你真的不后悔?” 丁雨不假思索答道:“绝不后悔!” “好!”陈如风握着他的双手,自信笑着道:“有你一人助力,我起码不是孤身一人了!” 丁雨虎躯一震,对于这一条绝大机会是不归路,他义无反顾。 “那么丁大哥你便先赶去蜀中跟胡长老他们会合,我们集中好力量,再一举同心,抵御外敌!” 丁雨点头应允,又问道:“那么帮主你呢?你留在这里很危险,倒不如跟我一同前往蜀中找胡长老他们?” 陈如风微微一笑,嘴角却多了几分萧瑟与沧桑。 他转过头来望着远方,“还有一些事,我必须去办。” 长安城外的林中,拨开层层矮叶,却见到一雅居坐落如此,白墙如雪,在碧绿的树林之中格外显眼。 居所中两房一厅,观其木栏,也非贫困人家所住。 唯独是厅前的花园较为狭窄,只有十步来宽,整个居所显得紧凑不已。 厅里却要较为宽敞,且光线充足,周围叶影透进,又有花之芬芳,令此处别有一番雅致味道。 但却有人在此唉声叹气,埋怨不停。 “到底要等多久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啊?”薛尘归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弄着手上的一根枝叶。多日以来他一直跟叶之杭躲藏在此,寸步不得出门,也难怪会憋坏他。 叶之杭依旧一身灰袍,于座上盘膝调息,闭目不理外物。 自被陈如风所伤之后,他花费了不少功夫才恢复过来。他也没料到有魔气相助的陈如风会是如此可怕,自己在他的面前便是小草跟大树的差距。 他担心一旦陈如风找上门来,他是否有能力拦着他。 不过尚幸此处幽深难寻,藏于深林之中,陈如风现在自身难保,怕也没有这个闲情逸致。 薛尘归见叶之杭对他不瞅不睬,好生厌闷,便将手上的那根枝叶用力扔向叶之杭的脸上。 叶之杭正在感悟天地,就这样被一下子打断了宁静的思绪,睁开眼来,不露愤懑,只是淡淡地对着薛尘归道:“只要陈如风缉拿归案后,你便可以重得自由。” 薛尘归不屑地哼道:“哪该等到何年何月啊?” “你可以现在就离开,如果你不想要你的小命的话。”叶之杭不悲不喜地道,“还有,下次你再打扰我养神,哪怕陈如风被缉拿归案,你也休想要踏出这门半步。” 薛尘归自知功夫远逊于他,自然不敢对他发作,只得转为满目怒光,心中暗道:“哼,如果不是需要我指证霹家庄,怕是你们也不会留住我了吧?” 他越想越心烦,一站起来,刚有所动,叶之杭便开口道:“你想去哪?” 薛尘归不耐烦地答道:“我想出去走走,我保证不出这院子的门,行不行?” 叶之杭见这几日一直风平浪静,想到今日也应该会相安无事,便也不阻挠他,继续自个闭目养神。 薛尘归瞪了他一眼,推开厅门。 一出厅,便感到神更清,气更爽。 只可惜要憋在这个院子中,只能在有限的地方踱步。 他看了看那道充满诱惑的木门,眼中精光闪烁。 他一步一步走近,那只手慢慢向前伸。 “你想去哪?”他身后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顿时将他吓了一跳。 “我想出去走走,不行么?”薛尘归没好气地说道,他实在受不了这些囚犯般的生活了。 砰! 木门蓦地炸成了木屑,电光火石之间,薛尘归被破门而入的气势冲得抛身飞开,又在半空被一股无形之力拽住,稳稳地拉回到地上。 待他双目清明之时,才看到叶之杭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面前背对自己,衣袂随着未消的余劲轻轻飘扬。 “你还是找到来了。”叶之杭缓缓说道。 薛尘归双目现出惶恐,软着双腿站起来,才发现陈如风正站在化为尘灰的门前,手中怒风剑散发着寒芒。(未完待续) 第六十一章:鬼战白叶(中) 剑尖指地,但薛尘归却感到锋芒是冲自己而来。 叶之杭、陈如风二人的脚再没有挪动半步,像两座隔岸相望的山岳般,巍然挺立。 不言间,庞然的气势仿佛腾啸的无形龙卷般往四周奔涌肆流,薛尘归武功低微,自然抵受不了如此冲击,如同被风浪掀起的船只般飞起再摔落地上,哎呦地惨叫了一声。 叶之杭双瞳一张,微有讶意,心中暗道:“没想到此子一别数日,竟然精进到能与我相抗衡且不落下风。” 二人对峙的气势不相上下,宛如两只无形巨手在相互拉扯,不知那一刻空气会崩然破碎爆裂。陈如风目中含笑,却是充满盈盈杀意。 叶之杭当然不知道陈如风历经一系列变故后,已晋身“极情”境界,尤其是因为霹心晴的离去,令他在最深的痛悲之中有所突破,成为跟叶之杭将近同一级的当世高手。 念当初叶之杭也是因为出卖白叶堂中的同门,以其心狠手辣而臻至“极情”境界。但现在他毕竟是经过多年的苦修,比起陈如风始终还是高出一截。 “我们第二场的比斗,应该在今天有个了断了。”陈如风冷冷地说道。 叶之杭像是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般,嘴角微微一扬,“了断?现在天风帮陷入四面楚歌之境,又有碧血轩等帮派虎视眈眈,濒临覆灭边缘,你能如何了断?” 陈如风笑而不语,仿佛凝固了般。 叶之杭也在笑,笑陈如风的无知。 这一场斗智,是他必胜无疑。 如今局势向他这一边倒,他何败之有? 他的眼角有一缕细风飘过,忽然,他心中察觉有一丝不妥。 但陈如风还是笑容依旧地立在他面前。 他身后,一声惨叫响起。 当他转过头来之时,却发现一切都为之已晚。 怒风剑穿过了薛尘归的胸膛,从他的背上透出。薛尘归的表情停留在惊惶中,缓缓地低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穿膛而出、顷刻间取自己性命的剑。 陈如风手执剑柄,和叶之杭身前的那个陈如风的笑容几乎一模一样。 薛尘归望了望面前的陈如风,又望了望叶之杭身前的陈如风,张大嘴巴,像是一个没有见识的孩童般。 叶之杭的目光也在两个陈如风之间来回了一下,沉声道:“没想到,你的缥缈功居然已如此卓绝,在如此强的气势之中还能不动声色将‘幻’施展出来,实在教我防不胜防。” 陈如风一收剑,站立在叶之杭面前的那个幻象慢慢变淡、消褪。 薛尘归眼皮跳动了几下,双目狂睁,啪地倒在了地上。 陈如风不对他存有一丝怜悯。想此人坏事坐尽,忘恩负义杀害霹玄靖,实在死有余辜。 “这个人一死,这一局便算是我赢了。”陈如风转过头来,“你原本计划先害霹家庄,废去我天风帮一臂,再连带将我天风帮清灭。只可惜如今薛尘归已除,你再无人证可指证霹家庄,也再无能力对付我天风帮了。” 叶之杭嘴角似笑又似抽搐,沉默不语。 “既然你如此渴望赢,这一场比斗我便算你胜,这样大家现在都是一胜一负,就以最后一场武斗来定输赢。”叶之杭双目蓦地迸出杀意,周围方圆原本紧绷着的气势疯狂地爆开,一团一团的气劲像水波般震荡。 陈如风虽然置身于炸裂气劲之中,依旧毫发无损,冰冷地看着叶之杭在宣泄此时心中的怒意。 “放心,既然我要跟你打,我便会用鬼家的功夫来跟你打,以替鬼王在天英灵尝此心愿。”陈如风语气中自带一股傲气,似乎用上他的本家武功便会将叶之杭打得落花流水一般。 叶之杭哈哈一笑,大有笑他大言不惭之意,灰袖一挥,“既然如此,我便来称称你这个鬼王传人有多少斤两!” 白叶堂与鬼王之间的恩仇,终于要在今天来一个了断。 与当日在相府还被叶之杭的气势狠狠压制的陈如风比起来,今日的陈如风已如脱胎换骨一般。 原本他所修习的缥缈功便与鬼家的武功大多有异曲同工之妙,因此施展起鬼家武功起来便更加得心应手。 他一脚蹬起,便幻起一串重重虚影,仿佛鬼魅游空,一时间半空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交叠,叶之杭如同被千军万马包围一般,换了一般人早就被吓得心乱神慌,不知如何破解。 但叶之杭毕竟是叶之杭,武功岂是等闲。只见他抡起双掌,一同运力往外拍出,两道叶影掌劲疾射往圆墙般的黑影之中。掌劲方入影中,犹如巨石击海,千层黑浪激起,黑影破灭,重新合成陈如风一人的身影。 鬼影闪动,陈如风往前一冲,眨眼间便靠近到了叶之杭的身旁。 “鬼拳杀!”陈如风一手执剑,另一只手打出黑色拳风,仿佛无数阴鬼躲藏其中,伺机猛扑啃食猎物,幽森至极。叶之杭立刻就被拳风笼罩,全身骤起警惕,感到每一个部位都即将受到袭击,难以全顾及。 叶之杭冷哼一声,手掷出,拖动着一条长长叶影扫过,在拳风之中撕开一条裂缝,横身一腿踢上,正是鬼拳杀的破绽所在。牵一发而动全身,此破绽被叶之杭看穿,若让他乘胜追击陈如风尔后必然必会陷入无休止的困局之中,将好不容易争取而来的主动权拱手让人。心念急转间,陈如风连忙抵起剑封住此破绽,被叶之杭一腿点中,怒风剑身上隐隐有一片叶影残留,随后才消去。而陈如风则被腿上的真劲震开,收起拳头,双足立在院子的门上。 叶之杭也退身至大厅屋顶上,陈如风的强横远远出乎他所料。近身而战的鬼家武功确实是如鱼得水,令他不得不跟陈如风拉开一段距离。 陈如风不能让叶之杭有好整以暇的机会,双手握剑往前虚劈,黑弧剑光轨迹不定、在半空回旋飞腾地击向叶之杭。这一道剑光蕴集着鬼家真劲,意在让对手无法预知剑气的落点,直到剑气临身方能应付。叶之杭双目圆瞪,双臂一振,绿光裹手,顶上除他所站之处外的屋瓦纷纷应声飞起,旋转聚集围在叶之杭身旁。剑气在半空翻转数周后才从他背后砍来,却被那瓦片挡去了大部分气劲,余下的剑气被叶之杭一掌击碎。 陈如风暗道姜还是老的辣,懂得就地取材以屋顶瓦片卸去部分力劲,阻一阻剑气的势头,让自己有反应之机。 可陈如风的攻势却连绵不绝,使出鬼家武功三技之一的“鬼龙角”,作势扑往叶之杭,手往上提起,漆黑如獠牙般的影角从大厅地面拔出,倒插向天,整个大厅顿时夷为平地,碎片散射。幸好叶之杭反应迅敏,一个挪身飞开,避免被鬼龙角插穿身亡的结局。 这一技“鬼龙角”极耗真气,与“鬼翼”同出一撤,陈如风于无形之中将真气布于厅内,再加上鬼家独门心法唤召,才能生出这般“龙角拔地起”的效果。 只可惜将心神放到了真气之上,气势自然难以将叶之杭锁定,便侥幸让他逃过一劫。只不过这招“鬼龙角”所震发的余劲依然让叶之杭受了一点轻伤。 叶之杭惊诧于陈如风能将这一手鬼家绝学使得如此出神入化之余也为自己略感担忧。自己先前为陈如风的魔气所伤,痊愈不过八成有余,若是完全康复或许尚能一战,但如今观此状况,要想战胜陈如风,无疑是痴人说梦。 陈如风在半空身形一滞,刚刚虚耗过大真气需时恢复,同时怒风剑严阵以待,防止叶之杭乘此机会反扑。 叶之杭眼角瞟了他一眼,陡然如扑翅大鸟般跃身飞出只剩残垣败瓦的院子,往密林之中钻去。 陈如风心中正疑,借此良机叶之杭居然不攻反退,当中必定有何耐人寻味之处。他连忙御起身法,衔尾追上。 二人在林中相互追逐,期间穿破无数林叶,叶之杭更用掌劲切断树干,以其阻缓陈如风的追击。但陈如风却毫不犹豫一剑将这些树干劈为粉尘,一次次在尘雾之中钻出,却在一个急拐弯处失掉了叶之杭的踪迹。 他站在一根树枝上,警惕地四顾。 隐隐有鸟儿穿林破叶之声。 他闭上眼睛,将那些无关的异响排除出听觉外。 蓦地,如同蛇吐舌一般的声音传入耳边,待他睁开眼之时,下意识地用剑一挑开,将一条由叶片串连而成的长鞭挡到一边。这些叶片加注了真劲,即使是被剑上的尖锐所滑过,依然稳固不碎。 然而,这一条叶鞭被挑开后,很快便卷土重来。此时不再是孤军作战,周围的密林之中也伸出无数触须般的叶鞭,仿佛蝎子的尖尾般刺向陈如风。 原来叶之杭故意将陈如风引入密林之中,为的是占尽地利,将“万叶玄功”发挥至极致。 源源不断由树叶编织成的刺鞭,似血盆大口之中的利牙一样,狠狠地咬落。(未完待续) 第六十二章:鬼战白叶(下) 剑影怒张,犹如花瓣盛舞,将数十条叶鞭震开。 叶鞭如同咆哮着的龙般,被剑气一挡便稍微缩首,片刻后又卷土重来,齐齐袭往陈如风。 陈如风只得再运真气,漫起剑影来抵御。 虽然这些叶鞭数次集合进攻都未能得逞,但陈如风也无法奈何它们,数次以鬼家剑气透入这些叶鞭之中,望能将其震碎,可惜均无功。 连续挡下了数十波的叶鞭冲击,陈如风已感到手腕麻痹,微微喘气。 他深知再这样下去,自己陷入被动之中,早晚也会被活活耗光体力真气。 为今之计,只得找出躲藏在密林之中暗中操纵着这些叶鞭的叶之杭,以擒贼先擒王之法将他击倒,才能避免被这些叶鞭死缠难打。 但这些叶鞭接连不断,一浪接一浪,且不说不知道叶之杭目前身匿何处,自己稍有松懈应付不上这些叶鞭,怕就会落个被穿体而亡的结局。 陈如风身子一转,黑色鬼家剑气扫出,又将那些狰狞的叶鞭击退。 他一咬牙,待那些叶鞭重新蓄力,再一次狂扑而来之时,腾身跃起,同时怒风剑离手,围绕着自己旋转起来。 “鬼剑杀!”陈如风身化厉箭,往前面的叶丛里冲去,怒风剑挟着腾腾的鬼家剑气以一种玄之又玄的轨迹护持着他似闪电般地穿插着,让人眼花缭乱,宛如有数十柄剑绕着他飞转一般。 这一式“鬼剑杀”本是鬼神莫测的进攻剑招,此刻迫于无奈之下,陈如风也只得把它作防守用途了。 叶鞭如附骨之疽般死死地追着陈如风,尖端狠毒地钻缝入隙刺来,偏偏怒风剑均密不透风地拦下来,交迸出阵阵火花。 在“鬼剑杀”的护持下,陈如风平安无事地连续穿过树丛,所经之处均叶落成碎屑,不知是怒风剑还是那些叶鞭所致。 当务之急,便是找出叶之杭藏身之所。 只是寻索已久,依然无所获。 陈如风已被那些衔尾不休的叶鞭弄得烦不胜烦,把心一横,伸手握住怒风剑蓦地止住去势,猛然一斩,叶鞭收势不及,被荡出来的剑气扰得阵脚大乱,竟互相缠绕在一起,卷成一团。 “百鬼空明波!”陈如风一声喝出,双手持剑虚空刺下,一瞬间鬼气四溢,化成无数鬼面成圆聚在陈如风周围,仰首厉啸,似是正受着酷刑的煎熬般。 “出来吧!”陈如风面上青筋暴现,手中剑霍然指天,那些鬼面虚影疯狂地炸裂开,化作翻天覆地的气劲从陈如风脚下肆意扩张,仿佛巨石沉湖激起极大的波澜般,方圆五里内的树纷纷折腰,成千上万的叶子顿时化作尘灰消失,那些自缚成团的叶鞭仿佛也在惨叫之中炸成粉末。 来回激荡的气劲肆虐丛林中,一个灰色的身影射上半空,长发高扬,一手捂着胸膛,似受了轻伤的样子。 陈如风缓缓垂下首,转向叶之杭,粗声喘息之中却露出了笑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将他逼出来了。 “百鬼空明波”乃是鬼家三技之中最强之技,强横霸道至极,需深厚的真气掌控,若不是陈如风臻至“极情”之境,他也不敢贸然用此招式。不过他答应嵩焯远不能随意使用鬼家武功,便只限于今日替嵩焯远与叶之杭交锋才使出。 当日叶之杭与嵩焯远交锋时嵩焯远并未出此绝技,生怕威力过大会引致失控。没料到今日这三技之首方出,便让叶之杭吃足了苦头。 怒风剑指着叶之杭,陈如风道:“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当日你和鬼王交手莫非不是光明正大地分个胜负的么?” 叶之杭见陈如风此状,不禁赞许一笑,道:“今日之你,我觉得更胜往日鬼王!” “所以你就要引我来此林中,好待自己‘万叶玄功’能够发挥极致,才有赢我之机?”陈如风冷冷问道。 叶之杭仰天哈哈,正视陈如风道:“现在已不需了,你使出刚刚声势浩荡的一招,其反挫之力必定不小。我现在便光明正大地和你较个高下吧!” 话毕,叶之杭已闪身疾冲往陈如风。 陈如风不敢轻敌,暗骂一声小人,仗剑迎上。 绿色叶影从叶之杭掌心之中化点成面,双双拍往陈如风的肩膀。陈如风巧施身法,避开其锋芒,如游鱼般压下身体窜到叶之杭脚下,施展“鬼指杀”,空手射出数道黑色指劲,幽幽地直指叶之杭腿部。叶之杭如脚底生眼,双掌扑空同时将身体往上一拉,整个人倒挂半空,掌中叶影脱掌飞出,印向陈如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反击,陈如风不慌不忙地掷出怒风剑,怒风剑一个回旋凌空斩过将掌影顷刻斩碎,却在这刹那叶之杭已欺身靠到陈如风身旁,陈如风心中大叫不好,侧面已能看清叶之杭的脸庞。 他突然发现叶之杭像换了个人似的,双目精芒暴射,容光焕发,长发也像感受到他身上勃发的气势般狂涨散开,一点都没有老态龙钟的模样,反倒像一个披甲上阵奋勇杀敌的将军。 怒风剑尚在半空,未能回到主人手中,叶之杭已双掌推出。 但陈如风毕竟是身怀缥缈功,反应自然是迅敏不已,自知闪避已无可能,干脆双手化拳击出,鬼气森森笼罩,来跟叶之杭来个硬碰硬。 “鬼拳杀!” “万叶神掌!” 双拳跟双掌对撼一起,二人均被对方排山倒海而来的气劲冲得血脉乱窜,双双退开,同时怒风剑飞入陈如风的手中。 二人四目交投,紧凝如铁。 叶之杭的心中却莫名有一种兴奋,不知是自己眼角迷离,还是意识模糊,竟觉得眼前之人的轮廓面相与嵩焯远有几分相似! 往日的对手,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笑着等自己出招。 陈如风也觉得叶之杭的眼神有点怪异,但仍不敢掉以轻心。 叶之杭忽然道:“鬼王!当心了!” 陈如风眉毛一动,叶之杭已冲了过来,怒风剑挟影斜出,挑好位置,只待叶之杭引颈受戮,便可击其要害,一招得胜。 哪知叶之杭仿佛洞悉其意一般,飘身让开,双掌带起万千叶影循着空隙挥向陈如风。陈如风变招极快,怒风剑一收一转,卸去他掌上的气劲,同时另一手得空暇使出一招“鬼掌杀”以作反击,鬼家真气一团笼罩掌上,直取叶之杭的腰间。叶之杭旋动身躯,变换方位,双腿连踢,气劲如潮涌,陈如风单掌击上,竟似受山壁反撞,掌心发麻。 二人各施奇招,陈如风一身鬼家功夫施至巅峰,暗合鬼家鬼神莫测要旨,换了别人早就应变不暇,落败收场。然而叶之杭也是越战越酣,脸上不见疲累反倒是精光越盛,“万叶玄功”也完全展开,根据陈如风的战法而变化招式,层出不穷,不落下风。 怒风剑猛刺带砍,叶之杭便舍命攻其要害,迫陈如风收剑回防。陈如风剑手并用,有时更剑脱手而出,边使出“鬼剑杀”以扰乱叶之杭,边用“鬼掌杀”、“鬼拳杀”、“鬼指杀”猛攻,黑色气劲此起彼伏,如同在半空泼墨,却被叶之杭天衣无缝的防守一一化解。 陈如风心中生出技穷之感,反倒是叶之杭越战越勇,愈发带劲,渐渐将高下难分的局面变成稳占上风。 无奈陈如风有言在先,此战纯粹以鬼家功夫对决,然而当初嵩焯远只是寥寥传授鬼家主要功诀予他,许多是靠他后来独悟,今日能够施展出如此多招来已算是归功于他的武学悟性强了。若换了以缥缈功和柔水流对阵,陈如风自信可生出更多变化,绝不会落得现今被动挨打的场面。 砰! 叶之杭一肘击开陈如风,陈如风往后倒飞三丈远,此时他已完全陷入劣势,离败局不远。但眼中依然不屈不挠,要跟叶之杭死战到底。 反观叶之杭气定神闲,凌空而立,闭目自得,颇为享受。 “痛快!”叶之杭忽然笑着喊道,张开眼睛,他目中映着的那人已不是陈如风,而是嵩焯远。 “鬼王!”叶之杭仿佛站在了当年的野道上,指着陈如风道:“你我既已肃清恩义,如今便让我们来一决胜负!无论是谁胜谁负,败亡的那个,都不应有所怨言!” 陈如风微微一诧,觉叶之杭似有点失心疯之兆,竟会错把自己认作了鬼王。 “万叶陨清拳!”叶之杭张开双臂,冥冥中仿佛有啸鸣声传来,原来是地面忽生起股股风卷冲向他的手中。 并不只有风,地上无数叶片像受到呼召一般,蜂拥飞上,如同在天际铺开一片阔大的叶林,浩浩荡荡,犹如仙人手笔。 陈如风这才意识到,这将会是叶之杭凝聚毕生功力的一招!(未完待续) 第六十三章:三杰聚首(上) 风吹叶起,如同漫天群蝗肆虐,席卷到叶之杭两手旁边,凝聚成两团有二十人合抱庞然叶球,且还有源源不断的叶片从地上受风承托加入到已经涨得可怕的叶团之中,令其不断膨胀。 叶之杭如同叶神,双臂振呼,操纵万千树叶,成其利器,助其对敌! 面对两团硕大叶球,足有陈如风身形二十倍之大! 陈如风浑身动弹不能,前所未有的强大气势宛如无形枷锁加之其身,叶之杭这招“万叶陨清拳”早已将他狠狠锁定,闪身躲避根本是无稽之谈。 眼见叶之杭此刻威势力劲达至鼎盛,即便陈如风心知要避其锋芒,可惜是有心无力,迫不得已只有硬撼一途,总比束手待宰要好。 陈如风咬紧牙关,怒风剑脱手自飞,绕身幻出缭乱剑影,护身而行。他再一次以“鬼剑杀”作防守之用,化成剑盾,以抵御叶之杭力拔千钧的一击。 叶之杭一声暴喝,双拳划动,两团巨叶也随之开始骚动,不再成浑圆,而是像蓄势待发一般隐隐成前冲之姿。叶之杭功聚双拳,陈如风的“鬼剑杀”也受其感应牵引,剑转速度达至极盛,犹如无数黑影团绕着他一般。 双拳一出,宛如大江滚滚怒潮从天边一泻而下,万千叶片化作两条腾空绿龙挟震天动地之威穿身前扑,一时间半空如同跨出两条碧绿桥梁,甚是壮观。 而在陈如风眼中则是两条绿江浩荡卷来,排山倒海般的气劲当空压来,犹如石头堆积胸前,吸一口气都变得十分困难。 万叶陨清拳的煌煌拳劲已然如火舌般扑面,陈如风临危之际,双手交叉于胸前,耳边响着怒风剑嘶嘶低鸣,乃是“鬼剑杀”组起的防线即将崩坏之兆。 两只数万计叶片组成的龙首已清晰展现于眼前,冲势疾厉,就要将自己撞成粉碎! “鬼翼!”陈如风一声喊道,两道黑光从他的掌中溢出,慢慢由淡转浓,往外延伸,最终化成一对有一丈长阔的巨型影翅,散发着腾腾的黑气。 陈如风施展出这式“鬼翼”之时,脑海之中晃出当日嵩焯远保护自己之时的情景,不禁有一刻失神。 然而,今日再无任何人能够保护他,只有他自己能够保护自己。 他不能辜负鬼王的期望,他一定要赢! 轰隆! 双翼及时合拢,连带着剧烈旋转不停的怒风剑包裹起来,仿佛雄鹰护雏般,筑起防线来抵御两道万叶陨清拳拳劲。 万千树叶撞击到影翼之上,立刻像水溅般四散开,受猛烈的气劲轰击,两只影翼也一阵剧震,伴随着陈如风的身形不断往后倒退。 然而拳劲却像连绵不断、一浪接一浪般地袭来,天空之中顿时下起了一场叶雨,陈如风苦苦支撑,胸中已堵了一口闷血。 叶片数量实在太多,这种强横无匹的拳劲似乎离停止还遥遥无期。 陈如风的身躯开始颤抖起来,身体的反应已在告诉他将近极限了。 “呀!” 陈如风交叉着的双手陡然张开,双翼也随着他的手往外扫张,巨大的反震之力撼破苍穹,将剩余的叶片纷纷震成碎末。一连串的爆裂顺着拳劲冲来的方向反贯而去,叶之杭痛哼一声,被这股猝不及防的猛劲震得身形不稳,往地面坠去。 鬼翼渐渐淡褪,陈如风一手抓起怒风剑,血已从嘴角落下,在漫天洒洒降下的叶雨之中开辟出一条道路,直往叶之杭下堕的方向冲过去。 剑尖极具威胁地指着叶之杭的咽喉,叶之杭伤痕累累的脸上残存着一丝笑意,好几次像起来,终究是乏力过度。 从如此高空直坠而下,没有一个血肉之躯是能够承受得起的。 陈如风也感到全身疲软,不知自己从哪里来了握剑的力气。他的眼神之中满是执着,一直死死地盯着叶之杭。 原来在陈如风使出“百鬼空明波”之时叶之杭就已受挫,才导致后来的神志迷乱,错将陈如风当成是嵩焯远,心潮澎湃激动之际,不惜突破自己极限,使出“万叶陨清拳”,却是外刚内弱,被其反挫而落得如今收场。 现在叶之杭也看清楚眼前之人并非嵩焯远,而是陈如风。 “你输了。”陈如风冷冷地说道。 叶之杭似乎对此不太在乎,只是一直在笑。他的灰袍上已有多处口子,与先前风光不已的那个相府第一府客实在是大相径庭。 陈如风也看出了他身负重伤,命不久矣。 “谢谢你。”叶之杭像极为困倦地闭上眼睛,笑着对陈如风道。 陈如风不禁一怔,“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鬼王……还有我,完成了心愿。”叶之杭的声音已没了先前的气力,变得垂老不已,令人心中恻然。 陈如风手中的剑也不由自主地缓缓垂下,看着叶之杭充满欣慰的眼睛。 “始终是你胜我一筹啊!鬼王!哈哈哈!”叶之杭忽然朗声大笑,将陈如风吓了一惊。 陈如风哪里知道,未分出的胜负一直是叶之杭和嵩焯远二人的心结,并且伴随着他们一生。 当日鬼王带着此遗憾离世,今日陈如风总算是替他了了一桩心事,却并没想到,也替叶之杭了却一愿。 二人惺惺相惜,无奈后来走的路却是背道而驰。 或许,从今以后,他们就能真真正正成为一对挚友吧。 叶之杭一直保持着笑意,却没有再笑出声来。 陈如风心中忽然沉重不已,尽管他生前罪孽深重,不知害了多少人,但死后一切恩怨亦都应烟消云散。 他的心情不知不觉间好像跟鬼王联系在一起,看着叶之杭的逝去,竟生出一点难过。 碎叶零落,如絮飞舞。 陈如风微微合眼,只余一声长叹。 胜又如何,败又如何? 敌又如何,友又如何? 最终,都只是化作一抔黄土罢了。 陈如风在林中缓步走了一段长的距离,心境很快便平伏了下来。 毕竟是经过大悲而来的人,任世间如何变化,他的心都能保持明镜般波澜不惊,反而还能看透个中的本质,得到更深澈的体悟。 这便是“极情”境界,凌驾于情感之上,无悲无喜,处变淡然。 “出来吧。”陈如风忽然立定,他晓得有人一直暗中跟着他一段路途,却一直不点破。对方似乎并无恶意,只是一直随着他,似乎不敢露面。 要知道全天下都正在找他这个头号通缉犯,令他不得不有所提防。 那人似是僵了一下,几阵窸窣的声音,才听到一把笑嘻嘻的声音。 “帮主。” 陈如风略感讶然,转过身,凌小玉正挠着后脑勺,尴尬而又不正经地笑着。(未完待续) 第六十四章:三杰聚首(下) “我就知道帮主神通,必然会发现我的!”凌小玉一如既往地拍着马屁道,忽然察觉自己已有许久没有这样拍过别人的马屁了。 一直以来他在外流离浪荡,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一般,找不到自己的归处。于是,他想起了天风帮,想起了陈如风,想起了川逆流、丁雨等人,心中便燃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他好不容易才偿清赌债,便听到陈如风蒙难的消息,又知天风帮陷入困境,十分后悔那一日自己匆匆留信离去,立马就义不容辞地来找陈如风。 凌小玉看着陈如风,发觉到他脸上又多了一层沧桑,心中顿时涌起一阵跌宕,眼睛笼罩上浅浅的泪光,恨不得在陈如风的衣襟上抹几下。陈如风见凌小玉这般模样,不由得暗觉好笑。 但他当然知道这是凌小玉发自真心的感动,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笑,“好了好了,你的心意我都清楚。你这次来找我,该不会又是欠下哪门的赌债了吧?” 凌小玉摇得头都快掉下来,“当然不是!我这次来找帮主你是要跟你回天风帮的!当初我曾说过待我偿清赌债才有面目来见你。今日我终于可以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来找你,并且我还撇除赌瘾了!” 眼见凌小玉说得激动不已,陈如风只是一味淡笑点头,道:“撇除了赌瘾的凌小玉,还会是凌小玉吗?” 凌小玉一怔,两只眼睛骨碌转动,道:“那么……那么我不戒赌就是了!” 陈如风笑道:“我说笑而已。” 凌小玉正色道:“帮主,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跟你回天风帮的。”他言语恳切,一收平时轻浮,让陈如风也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相信他在离开天风帮的这一段时间必定长进了不少。 可陈如风却只是苦笑道:“小玉,你也知道如今我是重犯之身,别说带你回天风帮了,就连我自己都根本踏进不了天风帮半步。” 凌小玉当然对目前境况有所了解,他似乎早已料到陈如风有此一言,挺了挺胸膛道:“我凌小玉天不怕地不怕!天风帮如今四面楚歌,危在旦夕,帮主你也罪名上身,不过帮主你放心,哪怕是死路一条,我也要和你一起回到天风帮中!” 陈如风被他这样一番豪言壮语说得再也不好意思多作矫情,道:“好!既然你有此胸怀,你便跟着我罢!我们一起去跟那些居心叵测的小人周旋到底!” 凌小玉心情澎湃,他见陈如风眉目间已流露出跟先前截然不同的气魄,便知道他的功力更胜以往数倍,心念只要有陈如风在,还会怕何等拦路猛虎? 于是,二人便一同起行,所向之处竟是长安。 一路上陈如风只是草草跟凌小玉说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至于霹心晴为他施展曲蛇转毒那一部分则晦涩地掠过。当说至最后与叶之杭一战获胜之时,凌小玉脸上又浮起钦佩之色。 “原来帮主方才是跟叶之杭交过手啊,难怪看你的脸色略带疲惫。”凌小玉话语间,陈如风闪过一丝黯然,但凌小玉并未为意,继续独自说道:“怎么说他都是相府第一高手,被自己的武功反震败亡真的是有点不可思议……” 之后陈如风都一直沉默寡言,唯独凌小玉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近况。 远眺已见长安城轮廓,凌小玉也闭上了嘴巴,以防引起旁人注意。陈如风则将警觉提至最高,不过他暗忖在长安附近的危险要比在其它地方小得多,毕竟没人想到他还有胆回来这里。 “小玉,你自己先进去吧。”陈如风对凌小玉道。 凌小玉稍稍迟疑道:“帮主,你该不会是打算就这样送我来长安就算了吧?” 陈如风莞尔一笑,道:“你进去后,我们在仙来客栈碰头。” 话毕也不跟他多说,凌小玉只觉眼前绿光一闪,陈如风的身影一花,便失去了踪迹。 “这缥缈功果真是出神入化……”凌小玉一边喃喃自语地称赞个不停,一边跟着进城大队走进长安城中。 废了不少功夫,凌小玉才找到仙来客栈的门面。方才踏着半只脚进去,就被人扯住了衣袖,一把拉了过去。 定睛一看,才发现胡九未、柴元朗、刘宏与丁雨都齐聚于此,笑眯眯地看着他。 凌小玉坐下后,胡九未等人都对他打眼色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毕竟仙来客栈聚集满江湖人物,在这里很难保证众口密实的。 “呃……帮主什么时候到?”凌小玉将声音压得很低,众人几乎将头凑在一起,另一边厢谢兰汀则卖力地招呼着其他客人,故意高声叫喊着避免让人注意到天风帮众人的密谈。 “他应该很快会来……”刘宏神秘兮兮地说道,眼睛警惕地瞥视着。 忽然,一只孔武有力的手搭在了凌小玉的肩头,凌小玉顿时冷汗直冒,连头都不敢回。 众人都察觉有一个人影罩在他们顶上,个个都屏紧大气,往那人望去,看看到底是谁发现了他们。 那人面黄枯槁,唯独双目精光闪烁。 “是我。”那人的声音却异常熟悉。 “帮主!”凌小玉猛然醒觉,将提高上去的声音又赶快压了下来。 经过易容的陈如风笑了笑,显得格外别扭。 他坐了下来,掠过众人惊诧的目光,道:“怎么样?没看出来吧?”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摇头。 胡九未有感而发道:“没想到我们才去蜀中不过半个月,帮主你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重犯,天风帮又莫名其妙地沦为别人的猎食目标。还好你让丁雨赶来蜀中找我们,否则我们也不能及时赶回来,天风帮怕就变成人家的囊中之物了。” 陈如风只是一笑,道:“我迟了一点来,大家切莫见怪就是了。我这次来还带了一个人。”说着他的目光移向门口,却见一风度翩翩的公子面色含羞地立在那里,见众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才愧形愧色地走过来。 “川逆流!”众人都失声叫道。 “喂,你怎么来这里了?”凌小玉再也顾不上其他,一跃起来冲向川逆流,一个拳头往他的胸膛上轻轻地打了一下算是招呼。 川逆流少有地笑着,目光望着陈如风道:“如今天风帮有难,我岂能无情无义,袖手旁观?” 此时客栈内的人都已经开始留意这伙人,认出他们是天风帮的人,却并无过多怀疑陈如风的身份,以为只是天风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众而已。但见天风帮众人聚于此,纷纷窃窃私语起来,联系起最近碧血轩等帮派针对天风帮的异动,都能预见江湖上将会掀起一场波澜壮阔的斗争。 “你父母怎么舍得你?”丁雨疑惑地问道。 川逆流双目一哀,重现悲情公子的风采,道:“我跟他们晓以大义,费尽唇舌,好不容易才说服他们让我回来天风帮。他们需我保证自己必然安然无恙,才肯放我出家门。” 众人都好生好笑,川逆流已不是三岁孩童,但他的父母却还当他是弱不禁风的小孩看待,着实委屈了他。 “好了好了!”凌小玉心头一阵激动,抓起丁雨和川逆流的手腕,“如今我们天风三杰再度聚首,什么碧血轩,残影阁的,怕我们吹一口气就让他们落荒而逃了!” 刘宏挖苦他道:“牛皮就有得你吹!” 丁雨和川逆流都是与凌小玉一般的心情,难得聚首,心中那份难陈滋味,令他们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以作回应。 “好了好了,我们还得从长计议,好好部署。”陈如风不客气地打断了三人重聚的欢喜激动,三人见是帮主发话,也不得不遵循。 由于事关重大,众人便上了房闭门商讨。客栈里头的客人并不感到出奇,个个都念着将会有一场好戏上演,要看看到底是天风帮的绝地反击得成,还是碧血轩等帮派的瓜分计划得成。 山雨欲来风最静,天风帮生死攸关的一战,终是揭开了序幕。(未完待续) 第六十五章:长安之夜 这一夜,注定与安谧无缘。 仙来客栈的某一间客房之中灯火仍旧通明,里面传来阵阵窃窃私语,交谈正烈,却每个人都警惕至极,严防有人偷听。 长安城沉浸在一片漆暗之中,街上静寂得只剩嘶嘶风鸣,秋风瑟瑟,唯有几只猫儿窜过。 明月当空照,月辉便是这偌大恢宏的都城之中唯一的一点光芒了。 高瓦墙楼,都陷入了熟睡。 偏僻有一个人,似是有意避开光明,没在黑暗当中,快步前行。 他走到一巷子前,下意识地拐了个弯,钻了进去。 按照熟悉的路线,他来到了一扇极为隐秘的门前,轻轻敲响,便有人为他打开。他也不打招呼,急急忙忙地迈了进去。 月华松动,洒在了“清风阁”三个字上。 韩陵摘下面具,脸上淡笑,推开了大房的门。 里面早已有一人在等候,那人身子昂阔,背对着他。房间内的布置如旧,那人的轮廓融进了黑影之中,变得高深莫测。 韩陵上前几步,一膝跪下。 “主上。” “你找朕可有要事?”李隆基缓缓转过头来,脸上喜怒难测。 韩陵恭敬道:“主上,在下是有一事相求。此事对于我们的计划成败与否,至关重要。” 李隆基深深地审视了他一眼,双手挽后,一副高高在上之姿,道:“说吧。” “恳请主上肯撤去陈如风的罪名。” “嗯?”李隆基双眼眯起,也不说答应与否,他知韩陵自会述出理由。 “只有如此,天风帮方能避免覆灭之险。”韩陵说道。 李隆基一捋胡须,奇道:“天风帮覆灭,于我们来说莫非是坏事?” 韩陵似乎早已拟好说词,不假思索地道:“若天风帮真的覆灭,但它的残余势力依然会被各大帮派瓜分,到时候江湖的力量不见会减弱多少。但若能保住天风帮,让他们战个你死我活,这样就能大大打击他们的势力。而且这一次天风帮将会是作困兽之斗,殊死反扑,恐怕牵连进去的将会是大半个江湖帮派。” 李隆基听韩陵说得头头是道,却仍旧没有点头,只是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似是需要时间考虑。 韩陵见李隆基迟迟未作回应,不禁道:“主上,陈如风确实是这个计划之中的关键,我们切不可只顾眼前蝇头小利……” 李隆基见韩陵连番劝说,便反问道:“话虽如此,但陈如风的确是曾经闯进相府,几欲加害丞相,此事若就此罢休,朕亦难以跟百官交代!” 那一夜韩陵曾去至现场,对当时情形也有几分了解,不慌不忙道:“当时正值天色昏黑,难以辨清其相貌,不能就此断定是陈如风所为。此事疑点重重,加之丞相也安然无恙,皇上若提出不再追究此事,怕百官亦无异议。” 李隆基沉吟片刻,还不敢妄下决定,先问清楚韩陵道:“你真的有把握,可以令他们两败俱伤?” “在下敢担保,只要能将陈如风的罪名消去,整个江湖必定元气大伤。”韩陵颔首道。 李隆基始终是将信将疑,闭目冥思片刻,睁开眼来道:“既然如此,朕明日就昭告天下,陈如风不再是戴罪之身。” “主上圣明!”韩陵恭敬地道。 踏出房门的那一瞬,凉风拂过头顶。 “哎呦,我们的韩隐士好久不见,也不知道跟那些江湖朋友厮混得如何了?” 韩陵顺着这把冷嘲热讽的声音往上望去,一个短发少年正冷冷地弯起嘴角,不怀好意地望着他。 “凡清,若你有什么不满的尽管说出来,不要在这里指桑骂槐的。”韩陵纵身跃上屋顶,立到徐凡清身旁。 徐凡清轻轻拨弄了一下自己额上的发丝,高深一笑,“方才你跟主上的对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那又如何?”韩陵有点不耐烦地问。 “我看得出,你是想保住那个陈如风罢了。”徐凡清笑着站了起来,在屋顶上踱起步来,又蓦地转过头来瞪着韩陵,“怎么样?真的将人家当成兄弟了?” 韩陵面不改容,“我的理由方才已跟主上陈述得一清二楚,无必要再跟你多费唇舌。” “哎呦呦,”徐凡清砸了几下嘴巴,“韩隐士该不会是心虚吧?连眼都不敢正视我?” 韩陵双目寒光顿放,像蓦然射出的两支利箭般指向徐凡清。 他破颜一笑,道:“凡清,莫非是你太久没有跟我交手技痒,故此来激我?” 徐凡清神情一敛,似乎被说到痛处,冷哼了一声,自知不是韩陵的对手,道:“你堂堂武学奇才,我又岂敢与你动手呢?不过,还望你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 “韩某时刻谨记,不需你提醒。还有,韩某对主上永远忠心不二,若果你想借什么来挑拨是非的话,便不要怪韩某手段毒辣了。”韩陵虽是在笑,语气却利若尖刀。 徐凡清纵使受着赤裸裸的威胁,却不好发作,只得一甩袖子,故作胸襟广阔道:“好,韩隐士你尽管放心去办好自己的事,我继续去游我的山,玩我的水,再也不来打扰你好了。”话毕,他便御起身形,如疾电般消失在韩陵的眼前。 韩陵独自站于屋顶,望着徐凡清的身影渐渐消失,不屑地哼了一声,才将目光扫向了仙来客栈的所在之处。 与此同时,相府之中也同样不平静。 李林甫几乎气得炸开锅来,偏偏却无处可发泄。 他双手懊恼地抓着自己的脑袋,浑身不住地颤抖,两只眼被怒火烧得通红,牙关咬得快要崩开,嘴里不断地念叨着一个人名:“陈如风……陈如风……” 田一山瑟瑟缩缩地立在书房门口不敢进去,想出言安慰,却生怕惹火烧身,只得在那里怯怯地看着李林甫。 自叶之杭身殁消息被人带回来后,李林甫就一直是现在这般状态。 这也很难怪,指证霹家庄不成,还要将府内第一高手赔进去,李林甫还是头一次吃了那么大的亏。 更加难以想象在明日他上朝之时听得皇上撤去陈如风罪名之时,会是有什么反应和脸色。 陡然,李林甫双手一下子紧握住,双目如两把入鞘之剑,锋芒不出而露。 他似乎在内心以某种方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山。”李林甫沉声叫道,田一山眼睛惶恐一睁,好像听到了一只老虎在呼唤自己一般。 “老……老爷,小的在。”田一山可不敢在这个风头火势之时拂逆李林甫,哪怕是送羊入虎口都要过去,双腿发着抖走到李林甫身旁,垂首恭听。 李林甫眼如喷火,声音却出奇地镇静,“你替我召集所有府客,去找一个人来见我。” “传我的话,我要跟他做一桩交易,是关于陈如风的,告诉他绝对是有赚无赔。”李林甫像是在阵阵低吼,让田一山不寒而栗。 交待完毕,田一山匆匆退下。 李林甫站了起来,双拳紧握,冷观窗外夜阑。 “陈如风……我要你一盘清光!”(未完待续) 第六十六章:瓜分天风(上) 破晓,黎明之时。 天边,似乎有无形火光亮起,冲入苍穹。 天风帮的堡垒之上,隐隐凝聚了一团黑云。 守在天风帮四周的侍卫都已散去,而堡内的帮众正感到风波尽去、如释重负之时,却不晓得已有许多人正从四面八方往此处赶来。 今天的江湖,注定要以天风帮为中心,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哈哈哈哈!”陆炽阴得意狂笑,仰望天风帮堡垒,不觉有丝毫压迫之感,反倒有一种凌于绝顶,大地踩于脚下的豪迈。 他身后跟着一大帮人,虽无队阵可言,不过这些人个个看上去都神清气足,放到江湖上无一不是好手。今天虽陆炽阴到来,自然是要有一番大作为,因而脸上都挂着高昂的斗志,也有人掩饰功夫不到家而露出一丝贪婪。 这些人当中,自然缺不了元凡、柳飞龙、贺承飘,还有几个江湖巨擘,几乎携上整个帮派的精英到场。 在他们眼中,天风帮只是一个孤立无援、摇摇欲倒的苍老巨木而已。 元凡、贺承飘、柳飞龙和陆炽阴四人作为领头人,理所当然地走在队列的最前方,气焰跋扈至极,见陆炽阴大笑不止,三人也不甘人后地随同而笑。 “我们进去罢!”元凡手袖一挥,顿时觉得自己成了统率千军万马的将军,当先抢着走向天风帮。 一波人海急急忙忙、争先恐后地涌向天风帮。 “诸位,我们帮中暂有要事……”两个负责守门的帮众见如此大的人潮涌来,连忙拦在前面,欲禀明帮中暂无可接待他们之人,却被不知哪来的一只手粗暴地推开,这些人似乎当是走进自己家里一样。 如此阵势,如此多的人莫名其妙地闯了进来,两个守门帮众却无法拦截,不禁心里窝了一肚子火,奈何自己的实力与对方相比只是杯水车薪,便只得将这口恶气生生吞下。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反抗,所有的天风帮帮众都只是警惕地擎起兵刃,在队伍的两侧死死跟随,并不敢动手,任由这些不速之客大模大样地走到厅中。 陆炽阴停下脚步来,遥望一周,也不禁心中暗叹天风帮这个大厅之宽敞,不仅能容纳下他们差不多百号人,还没将那些在边沿严防着他们的天风帮帮众算在内。 一众天风帮帮众都神情义愤填膺,恨不得立马就将这些人剁成碎片,事实却是自己若要硬碰,便只是以卵击石的下场。 陆炽阴脸上愈发得意,两只手高高抬起,对着在场之人朗声说道:“诸位,天风帮帮主陈如风如今身犯重罪,各大主事人又久久未归,天风帮作为江湖四大帮之一不可一日无主,今日我便做个丑人,带领群豪来此商会,推举出一人来接管天风帮!” 听到此言,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陆炽阴如此一说便毫不晦涩地明摆将自己搬了出来,意图独吞天风帮。 天风帮众人更是气得咬牙切齿,这般行径与鹊巢鸠占无疑,这帮人活生生就是一伙强盗! 有人忍不住火气厉声道:“我呸!今日皇上方才撤去天风帮周围的侍卫,想必是帮主沉冤得雪,你们想乘人之危侵占我天风帮?做梦!” 陆炽阴自然不会将他的话放在耳内,他早已跟相府协商定,今日不会有人阻碍他们的行动,以为那些侍卫是由于李林甫的缘故才撤走,因而无动于衷,得意之色不减。 元凡讥笑道:“我想做梦的那个是你吧?老子不妨跟你说清楚,今天天风帮我们是要定的了,就算是皇上亲临,也无法奈我们何!” 元凡故意将那个“我们”说重音,意在强调,眼睛轻轻地瞄了一下陆炽阴,提醒他早定下的协议,天风帮是由他们碧血轩、残影阁、鲲鹏门、斗日派一同掌管,至于其它帮派,则是将他们搬过来摆个气势而已,好处还轮不到他们来分。毕竟他们四帮联合起来,其它那些帮派是大气都不敢出的,就是要你这次来白白给我做一次苦工哪又如何? 陆炽阴立刻知道元凡心中的念头,脸上微微地抽搐了一下,仍是以一张笑脸拱手向众人道:“方才老夫过于激动,说话有所欠妥,还望诸位见谅。” 他这一言是给众人一个假希望,以为自己等会有便宜可占,以免自挫已方的气势。 柳飞龙、贺承飘哼了哼鼻子,谅陆炽阴也不敢独霸,毕竟碧血轩以一方之力,还是很难与他们抗衡的。 “嘿嘿,这位小兄弟,你说我们乘人之危,你们天风帮当初还不是乘人之危,鲸吞天风帮,才将这座壁堡纳入自己怀里?”柳飞龙怨气稍平,便立刻针锋相对地对那发话的帮众说道。 “各位,天风帮兴衰事关江湖气运,必须尽快解决!我提议,先将天风帮内的帮众遣散,分别归入我们门下,再清点财产,均分给大家,至于这座壁堡……”陆炽阴老狐狸眼珠一转,立刻有人逢迎道:“有能者居之!” “哼,至少在我看来,某些人是没有资格独占这里的。”人群之中也有愤愤不平之声。 陆炽阴眼神尖利,一下就捕捉到那人,狠狠地将他记在心中,依然强挤着笑容。 四帮这边的人开始哄闹起来,似乎为瓜分之事各执己见,个个都想为自己帮派争取最大利益。 至于天风帮的人看在眼内更是气得双眼冒火,这些强盗竟敢当着自己的面分赃,实在是忍无可忍。 “就算是要为我们天风帮决定去向的,也不是你们!千剑门、冰墓这些大帮比你们更有资格在这里说话!” “你们还是赶快滚吧,要不然我们帮主回来有你们好看的!” 贺承飘嘿然一笑,道:“你们帮主?在哪里?嗯?叫他出来啊!哈哈哈,还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哪里避风头呢!” 贺承飘这一带头,立刻就惹起他们那一方的人的哄堂大笑,他们虽然在瓜分一事上有所分歧,但对外还是十分一致的。 “贺门主找的是在下吗?”一把爽朗的笑声哈哈传来,立刻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天风帮众人原本黑成一片的脸立刻像光透乌云一般,个个都露出喜笑。 陈如风领着丁雨、凌小玉、川逆流、胡九未、刘宏、柴元朗以及他们带去蜀中的众精英,还有久留翠华山分坛上的郭通武、傅元荆等人也鱼贯而入,立刻令大厅变得拥挤不已,陆炽阴那伙人不由自主地缩聚紧逼起来,见到陈如风无一人不面色大变。 “你这个朝廷重犯,竟还敢露面?”陆炽阴怒气冲冲地指着陈如风道。 “看来陆轩主的消息不大灵通,今日皇上早朝之时就已因证据不足而撤去对帮主的通缉令了。”这下子陆炽阴先前的得意笑容转移到凌小玉的脸上,看着陆炽阴脸上五颜六色的变化,凌小玉心中快意更盛。 陆炽阴喃喃低声道:“不可能……不可能……丞相早已跟我们说好今天就可以动手的……” 倒是元凡处变不惊,冷笑一声,道:“陈帮主可是不怕再加一罪,在这里胡言乱语。你说你罪名已清,又可有证据?” 胡九未大声道:“若有不信者,尽可前往京城查个一清二楚,此事方才昭告,自然知情者不会太多。” 陈如风笑而不语,一直在看着陆炽阴他们如何应对。他也没想到上天竟眷顾他至此,适逢此时皇上居然撤去了他的罪名,令他能在此时赶回天风帮,将那些妄图瓜分天风帮的无耻之徒杀个措手不及。 而陆炽阴此时也是势成骑虎,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将天风帮瓜分掉,更何况现在自己这边人数较之天风帮要多,且论功力精深者更是对方的数倍,未尝不可一战。 念及至此,陆炽阴狞然一笑,挺直胸膛道:“确实,你们没有证据可以说明如今陈如风已是清白之身。” “你们可不要忘了,帮主也是同贵为天下盟盟主,你们敢撕破面皮,万万要想请后果。”郭通武警告道。 此时四帮那边的阵营听得陈如风这边如此理直气壮,也开始人心不一,唯独是碧血轩、残影阁、斗日派、鲲鹏门坚决硬撑到底。 如此一来,对面将是不战而溃的局面。 陡然间,厅外惊风骤起,庞然的气势如滚浪袭来,众人不得不让开一道,却见一模糊人影伺机冲进来,目标正是不躲不让的陈如风。(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瓜分天风(下) 陈如风双眉一沉,强大气势冲击而来,宛如山上滚石。周围的人都暗暗心惊,这个未知之人一出手便如此之重,大有一招夺命的威势,也不知是哪路来的高手。 但纵使陈如风首当其冲,也不见其有躲闪之意。若他欲拔剑也为时已晚,便只得击出一掌相抵挡,这一掌拍落在那人影之上,几股相叠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对外扩散,犹如无形的急风般让众人不得不为之再倒退几步。 二人经过长久的对峙,气势在大厅内此起彼伏,功力稍低的人根本就站不住脚,桌椅也被掀翻,终是由陈如风一掌贯力将他震开,其反震之力也将陈如风脚步撼得踉跄数下,那人影往后一掠,现出真面目来。 看到他的脸庞,已有人惊呼一声:“瑞云真人!” 陈如风双脚如磐石般陡然稳住,目中射出两道冷光瞪着眼前这个衣袍褴褛、脸上像是经过一阵落魄的道人。 尽管外表狼狈,但他的神情却是凶狠无比,双目散发着森森之意,宛如一头准备扑向敌人的饿狼一般,再也不复先前身为“中原八隐”之时的仙风道骨。 大厅之中也变得狼藉不堪,却堪堪为众人让出一点容身之处。 陆炽阴狡黠的双眼扫过二人,心里已开始一番盘算。 这个瑞云不请自来,自然不会是对陈如风怀有好意,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这样一来也可将瑞云归为与自己同一阵线。 说不定,瑞云的出现会将自己这方原本的劣势扭转过来。 “喂!瑞云!”凌小玉叉起腰,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后辈身份,指名道姓地对瑞云真人道:“没想到你这个真正的朝廷重犯还敢在大庭广众前露面,真不怕鬼府那些人找上门来?” 瑞云狠狠地瞥了他一眼,哼道:“毛都没长齐的娃娃都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瑞云!”陈如风抽出怒风剑指着瑞云真人,“你胆敢今天出现在这里,正好让我替鬼王报仇!” 瑞云冷笑一声,道:“没见数日,你这小子的口气竟是大了那么多。我今天来这里正是要为我的徒弟报仇,让你以命偿命!” 瑞云说这样一席话并非无底气,因为在方才李林甫找个天翻地覆将他找来,阐明只要能帮他除去陈如风,就可以助他洗脱罪名。李林甫想以当初招揽叶之杭的手法将瑞云收归府中,好填补叶之杭的空缺,又能除去眼中钉,一石二鸟,对于瑞云来说也是同样如此。二人便一拍即合,瑞云才能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冲杀进来天风帮。 陆炽阴瑞云这样说更是喜不自禁,瑞云矛头直指陈如风,无疑于是自己的强援。 陈如风对着天风帮众人道:“这里便交给你们了!”话毕摇身一动,化作一团绿风闪出厅。瑞云也冷哼一声,一团魅影紧追而上。 陆炽阴等人见到陈如风离去已是掩盖不住喜色,少去陈如风一个强敌,天风帮的实力可就要折半,今天的胜算便又多出几分。 “喂,陆爷子,我们这些主人都回来了,你们这些狗到底是走不走?我们可没空招呼你们。”凌小玉没大没小地对着叫嚷道。 今天劳师动众而来,岂有空手而回的道理?陆炽阴等人干脆撕破面皮,狰狞一笑道:“今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将天风帮纳入怀中!” 胡九未厉声斥道:“陆炽阴!且不论你有没有强吞天风帮的能力,你这样纠集其它帮派来我们天风帮捣乱,就足以引起天下盟内的公愤!” 柳飞龙趾高气扬地道:“只有胜利者,才有最终发话的权力!” 话声刚下,那一边的人已纷纷擎出雪亮的兵刃,就要跟天风帮的人来一场血战。 那些随四帮而来的人见事已至此,无转圜余地,势成骑虎,只得硬着头皮跟天风帮的人撑下去。 然而天风帮历经周折,危危欲倾,不断有帮众离去,已是元气大伤,正好让碧血轩等虎狼有了乘虚而入的机会。 天风帮众人均是热血沸腾,没有一人有退缩之心,誓要跟对方奋战到底。 “谁敢在此造次?”一把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霹老先生!”胡九未大喜若望,原来是霹家庄一众人在霹守阳、霹显龙的带领下赶到,加入到了天风帮的大队之中。 “可恶!”陆炽阴握手成拳,恨得咬牙切齿,没想到霹家庄的人会及时赶到,形势又立刻扭转过来了。 霹家庄带来的不止是人数,还有他们令人心胆俱裂的暗器。 霹守阳笑着走到胡九未身旁,抱拳拱手道:“胡长老,对不起,来迟了。” 胡九未笑道:“不迟不早,刚刚好。” 有强援到来,天风帮等人都精神大振,个个斗志激昂,此消彼长之下,陆炽阴那一方便显得有点未战先颓。 双方已是到了剑拔弩张之时,一场恶战即将展开。 一个大厅变成了战场,充满着硝烟来临前的肃杀。 偏偏此时凌小玉不慌不忙地站在双方之间,望着为首的陆炽阴、元凡等人,嬉笑着道:“这里毕竟是我们天风帮的地方,如果在这里开战怕是不太妥当。我有一个提议,便是由我们‘天风三杰’出战你们陆炽阴、元凡、贺承飘和柳飞龙四个领头人,若然我们落败,我们愿意将天风帮拱手相让,若落败的是你们,你们就得任由我们处置,如何?” 众人立刻醒悟过来,贸然在这里大动干戈必然会将天风帮弄得满目疮痍,到时即便破敌也难以弥补天风帮的损伤。但凌小玉后半句话却让天风帮和霹家庄的人心中都狂跳了一下,尽管天风三杰的实力有目共睹,但要与陆炽阴他们几个领头人对抗,似乎还是有所不足。而凌小玉却敢在此夸下海口,未免有点不自量力。 想起当日在天下盟之时陈如风以一人之力力敌他们四人,四人联手居然还不是一个陈如风的对手,此事可谓他们生平头等奇耻大辱,凌小玉如此一说未免暗含践踏之意,更令他们火烧心头。 陆炽阴心念急转,此时对面人强马壮,硬拼起来取胜机会微乎其微。若按凌小玉所说,只要他们能击败天风三杰就能夺得天风帮,而且论实力说,他们四人的实力该是立于天风三杰这三个小辈之上的,明智的选择不言而喻。 “好!我便答应你!”陆炽阴当下应了下来。 刘宏和柴元朗都心急如焚地拉住了凌小玉,道:“小玉,你这下赌得未免太大了吧?” 凌小玉洒然一笑,“莫非你们对我们天风三杰没有信心?” 胡九未出言道:“由得他吧,我相信小玉。” 刘宏和柴元朗只好放手。凌小玉望向川逆流和丁雨二人,得到了充满信心的肯定目光。 “既然如此,我们便轮番上阵,胜者可以继续战下去。你们先派谁上?”凌小玉抱起双臂,像是在这里便是他主持一切。 众人都心中暗呼,不知道为何凌小玉会定下这样对对面有利的对决,陆炽阴那一方极有可能一个人就将他们三个人全部收拾了,就算让他们侥幸一对一胜出,也很有可能要面临连续的两个对手。 陆炽阴一整双袖,昂步迈前,显然是要先拨头筹。 凌小玉也笑了笑,正想上前,却被丁雨抢先一步。 “小玉,这一仗便由我来吧。”丁雨紧执长枪,眼睛黏住陆炽阴不放。 凌小玉先是一怔,随后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退到场下。 众人都识相地让出一个圈子来,让陆炽阴与丁雨好有余地发挥。 “哼,你这个不肖之徒,若是知道今日你会来反咬我一口,当日我真的不该将你收入门下!”陆炽阴说道。 丁雨不卑不亢地道:“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父了,你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不齿,这一战过后,你我便师徒缘尽。你对我的恩情,他日有机会再来偿还了!” 陆炽阴不屑道:“你赢得了我再说吧。”话声刚落,已是冲向了丁雨,不容他再出言小觑自己。毕竟曾是他的师尊,此战若然落败,自己必然颜面无存。 却说陈如风一路引走瑞云,本的就是和凌小玉一样的心态,避免在天风帮内引起更大的混乱。 陈如风双脚立定,凉风习习扑面而来,拂起一阵寒意。 二人来到了壁堡顶部,瑞云见陈如风不再走,便也停了下来,并无立刻就动手。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你的功力竟精进了如此之多,竟能挡下我的蓄势一击。”瑞云缓缓说道。 陈如风抓起怒风剑,凌空劈出一道剑气,在半空划过白亮。 “不进则退,想必你的影鹤真法也不会停留在以前的那个水平吧?”陈如风反问道。 “你来领教一下便清楚了!”瑞云呵呵一笑,双目却暴出精芒,双脚已然飘起。 天风帮顶上,骤然凉风转急。 天空如幕,堡顶如台。 陈如风凛然不畏,飞身迎上。(未完待续) 第六十八章:豪赌之战(上) 丁雨手中长枪红芒暴涨,脸上却是陡然苍白。 陆炽阴双掌漫起铺天红光,比之丁雨枪上红芒有过之而无不及。 枪挑入血红掌影之中,宛如两团血一般的火焰碰撞在一起。焰舌狂吐,红光闪耀,陆炽阴的掌连拍在丁雨的枪头上,似乎丝毫不畏其枪尖锋芒。丁雨催动全力稳持长枪,枪头旋转化影,陀螺一般地抖出缭乱枪影,一身血功挥至极致,奈何在陆炽阴的掌势笼罩之中,血枪似乎是身处穷山恶水之中,发挥余地极为有限。 二人都是使出血功,功力高下明眼人一下便能看出。陆炽阴无愧碧血轩轩主,一身血功冠绝江湖,丁雨毕竟是师出于他,血枪之中的缺点陆炽阴自然是心中清楚,只要限制住血枪的空间,便难以发挥其优势。 对决之中,陆炽阴也不禁嘴角一扬,自己一来就占尽上风,令丁雨难觅反击机会,也让在场之人看清楚自己的实力,好给对面天风帮一个下马威。 丁雨此刻心慌不已,长此下去陆炽阴可谓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自己击败。且不论胜败,若然任凭他如此轻易地胜出一局,下一个上场的凌小玉或者川逆流就要面临更为艰辛的局面。 急智一生,丁雨一声暴喝,长枪蓦地发力前刺,陆炽阴觉掌上压力倍增,连忙加大五成功力相抵挡,却不防丁雨又猝然收力,将长枪往后猛拉,一插一退之间成功地挣脱出陆炽阴的掌势。 陆炽阴双目沉下,尽管是战场对垒,也不禁要暗赞丁雨的急智,居然懂得利用如此巧妙的方法来摆脱他血掌的限制。他先是利用长枪突进,引诱陆炽阴发力抵挡,此举不在进攻而在退守,加上长枪的反震之力,他才得以脱离掌势。 丁雨双脚虚往前踢,终于得以吐气扬眉。双手紧握枪柄,浑身血光暴发,鲜艳如花,唯独面上愈发苍白。倏然间,身随枪飞,枪尖前突,如同一条火龙般冲往陆炽阴。 陆炽阴冷笑一声,他心知这是丁雨得以舒展后立意扳回局面的蓄尽气势一击,上佳的应对之法自然是要避其锋芒。但他曾经作为他的师父,若就此避开未免是让人错觉他是怕了丁雨,便干脆正面与他硬撼,意在立威。 只见他双掌往前一推,一团红芒浮现掌前,犹如红日在手,散发着逼人的血芒,映照着他跟丁雨一般苍白的脸庞,显得分外狰狞。 “血红艳阳!”丁雨看在眼里,心中大叫不好,但枪势已出,唯剩硬撼一途。 双方血功均出自碧血轩,对对方的底细都心知肚明。这一招“血红艳阳”乃陆炽阴的得意招式,攻守兼并,以守为主,专门应对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血枪仿佛破天锋尖,急剧狂颤地刺入到陆炽阴掌前的那抹“血红艳阳”之中。 犹如山崩石裂,无数石碎四处飞溅,“血红艳阳”受血枪猛烈一击破成块块血色气劲反扑往丁雨,猝不及防之下丁雨只得勉力转攻为防,一边急退双手不断旋转长枪,仿佛一个转盘掌控手中,苦苦抵挡着破碎后的血红艳阳。 陆炽阴乘胜而上,一拳挟上红芒,血影疾闪,“轰”地撞在了丁雨的长枪上。 “啊!”丁雨一口闷血喷出,双脚跌在地上踉跄几下,就要往后跌倒。 凌小玉见势不妙,一把上前将他扶住。 陆炽阴哈哈一笑,也不继续进攻,故意给丁雨好整以暇的机会。 “毕竟是我的徒弟,我还没有听过徒弟能战胜师父的!” 丁雨愤愤地盯着他,无奈有力使不出。 凌小玉眯着眼睛看了陆炽阴一眼,低声在丁雨耳边嘀咕了几句,丁雨诧异地望着他,凌小玉只是笑笑点头。 “怎么样?你还能不能再战?不能再战就下一场吧!”元凡盛气凌人地说道,见陆炽阴如此轻而易举就将对手打成这个残样,不免心中得意。 凌小玉退开,丁雨单膝跪地,用血枪一支身子,重新站了起来,双目射出不屈不挠之色,以震撼人心之声道:“能!” “既然你如此倔强,那就别怪我这个师父无情了。”陆炽阴见丁雨不肯投降,誓要一挫天风帮锐气,身子飘飞半空,就要出全力将丁雨击倒。 风弥漫。 似乎有水气笼罩着天风帮的堡顶,或者可说成云霭下沉。 不见人影,唯独剑光斩划。 瑞云以袖为武器,拂破一道剑气,冷哼一声转过身来,仿佛就只有他一人置身在此处一般。 陈如风重新现形于他眼前,剑尖垂地,峻色满脸。 刚刚他试探性的进攻根本对瑞云构不成任何威胁,果然不见数日瑞云的强横更胜从前。 然而瑞云也难掩惊骇,陈如风的每一次进攻,每一道斩劈而来的剑气,若换在以前,只是如蚊叮虫咬一般,今日他却感到像一次又一次的重锤挥击而来一般,无论在力度上还是速度上都跟从前判若两者。 二人都握紧了拳头。 至死方休的激斗,此刻才真正开始。 陈如风原本所站立之处已然没了人影。 一道一道的剑痕凌空而出,瑞云将飞袖展开至鼎盛,万千袖影有如万鸟出巢一般,让人目不暇接。 剑光直冲,似高浪击空,在袖影之中破出一个缺口。 怒风剑乘势杀进,旋风般的气劲以剑为中心往外涌出,不断地割裂着瑞云的袖影。又有一道澎湃如潮的刚劲射向瑞云的身躯。 瑞云冷哼一声,陡然收袖,集中意念来应对陈如风这钻缝入隙的一击。却见他一掌伸出,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在幻变无穷,陈如风看着顿觉有数千只白鹤从他的手中飞出,拼了命一般地冲向怒风剑,最终化成一缕缕白气消失。 然而怒风剑上所承受之压力愈来愈大,陈如风的手腕也渐渐发麻,迅速地权衡一番后,陈如风终是选择放弃了进攻,收剑倏然飘走,凌于瑞云的上方。 二人衣袂狂涨,激斗至极点,仿佛两艘在怒潮凶涛之中殊死碰撞着的船一般。 “裂风剑——散雨式!”陈如风握持怒风剑虚空一斩,弧形剑光似是将半空斩裂,漫天剑气宛如雨点般击落,点点绿芒焕发碧光。这招乃是陈如风登“极情”之境后改进裂风剑所得,由两式组成。 可瑞云也并非省油的灯,他单手一引,另一只手不断地往外拨出,一团团鹤形白光随手掷出,与绿色雨芒相撞破碎,一时间气劲充盈四方,仿佛无数只白鹤在暴然的骤雨之中追逐飞翔。 陈如风见状,又是持着怒风剑往下一斩,蓬勃的剑气划空急坠,下落之际又产生了玄妙的变化。 “裂风剑——万刃式!”那道剑气蓦地碎裂成一片一片的绿色气劲,如同顶上屋瓦被狂风吹破一般,尽数往瑞云压落。 看着数量惊人如利刃一般的气劲,每一片都足以令岩石开半,瑞云脚尖一点,不闪反迎,双袖之中隐约蕴藏着什么一般,鼓胀撑起。他双手往上一抬,似乎要以两只血肉之掌去抵挡席卷头顶的气刃。 “风声鹤唳!” 话声一出,便有两股阴风从他的袖中腾出,伴随着一阵令人耳根生疼的鹤鸣声,饶是陈如风功力了得,竟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忆起当初黄化也曾使出过这一招,只不过其威力与今日的瑞云真人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两股阴风像肆虐巢穴的蟒蛇般探进万刃之中,又鼓发出阵阵尖锐的鸣叫声,将气刃尽数震破。 但陈如风已经持剑如闪电般刺向他的头顶,所能看到的只有一条影子。 瑞云竟巧妙地上下倒转身子,以双手撑地,两只脚在电光火石间夹住了怒风剑。 一股酥麻之感往二人身上传去,陈如风将剑一收,往后挪回,冷冷地盯着瑞云。 瑞云手一撑地,整个人又倒转回来。 刚刚一番惊心动魄的交手,却没有人能占半点优势,皆以平手收场。 可对比起上一次二人的交锋,陈如风这一次能跟瑞云平分秋色,无疑已是极大的飞跃。 二人有心要打开局面,不想再在这个难分难解之中纠缠下去,均决定使出杀着。 “不绝千鹤!”瑞云念起昔日便是用这一招将陈如风狠狠地压制住,便想在这个僵局里故技重施。 未待鹤影杀出,瑞云的四周却像生起了一堵围墙一样,将他死死包围,而陈如风却消失不见了。(未完待续) 第六十九章:豪赌之战(中) 那并不是墙,而是一重重幻影交叠而成,绕着瑞云在不停旋转。 隐约只见绿光盘旋,让人目眩不已。 瑞云哼道:“小把戏!”随即双手怒张,身上仿佛披上一层雪般,泛起雪白的亮光,覆盖满全身。 “呀!”一声厉喝,无数鹤影从这些白光之中飞扑而出,往四面八方冲撞,源源不绝地击向如墙的旋影之中。 然而一个个陈如风却从这些幻影之中杀出,怒风剑宛如开山阔斧般,缭乱的剑光将密密麻麻的鹤影劈开,这些陈如风的幻象足有数十之多,似乎要和瑞云的“不绝千鹤”争个高下。 鹤影依旧不断,幻象的出剑也没有停歇过半刻,一只只白光凝成的鹤影化作光碎消散,又有无数鹤影以瑞云为中心前赴后继地涌杀奔出,此景象实在叫人眼睛花乱,有目力稍逊者直接就晕过去了。 但陈如风和瑞云都有心要跟对方比拼耐力,看看谁的真气率先枯竭,到底是幻象先撑不住,还是鹤影先止。 若非陈如风登至“极情”之境,这般消耗绝对要落于下风。 “喝!”所有幻象蓦地整齐划一一剑直刺,剑芒涨射,几道光流转如斩,一霎间便硬生生将鹤影消灭了大半。 瑞云也不是好易之辈,双手化拳聚拢胸前,余下的白光鹤影急速地化成一道光环护在他身上,所有的剑刺到了光环之上,就如刺进坚韧的蒲苇之上,不得寸进。 他的双手又再扩开,光环陡然向外推进,所有幻影如受移山撞击,包围圈由聚变散,所有幻象硬生生地往后跌退。 冷不防,又有一道坚硬的剑芒突进,竟然刺穿了光环,往瑞云的胸口疾取。 瑞云一袖抬起,这一剑显然是陈如风的真身催动真劲所发,才能突破阻碍,直取他要害。 剑袖相轰,两股劲气互相腾射而出,瑞云不禁心惊,自己袖中的影鹤真劲竟是生出泥牛入河之感,完全不着力,似乎一击是击到了柔绵的水里去了。 善水流,柔剑术,令瑞云的气劲石沉大海。 陡然间,怒风剑上的气劲再生变化,由柔若清水变成了沛然刚烈。 犹如旋风咆哮的气劲绕着怒风剑暴冲闪上,怒风剑已化成一团转得模糊不清的剑影。瑞云闷哼一声,神念急转之间果断做了决定,将袖子一收避免与陈如风硬刚。 风劲朝四面八方狂涌溅射,瑞云虽然已及时收袖,仍避免不了被气劲旋斩割破几片袖子,又被蓦然激增的风劲吹得飞起,勉强急提一口真气在半空稳住身形,缓缓下地。 陈如风剑影分化万千,欲乘此势对瑞云展开追击,一举把握胜机。 瑞云双脚方才触地,就见陈如风挟势攻来,不让他有一丝喘息,眼中敛着的精芒一下子悉数暴出。 天风帮堡顶的云倏地游动了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着一般。 怒风剑也被一股无形的气势挡住,陈如风受反震之力不得不撤去攻势,往后倒飞。 一层淡淡的气雾萦绕着瑞云,却见他双目已然闭上,专心致志地默念真法。 诡异的白气像一道道飞烟般在堡顶游窜着,依照着某一种指使或聚或散,慢慢地形成了一只鹤形。 从远处看,便像一只硕大无比的白鹤在天风帮的顶上展翅,横盖整个堡顶,宏伟至极。 “神鹤真怒!”瑞云陡然睁目。 血箭连连,丁雨已然不知第几次以血枪将血箭击破。 但漫天的血箭毫无消停之意,枪影笼罩着丁雨,若枪势敢慢下一拍,便会沦为血箭的靶子。 陆炽阴腾起身子,发了狂般地施展血箭攻势,脸色愈发苍白。 明眼人均能看出,丁雨此刻已是身陷绝境,陆炽阴占据了绝对的主动。偏偏丁雨不肯言败,明知不可为也要苦苦抵挡。 然而,战局愈是持久,陆炽阴心中的波澜起伏便更大。 堂堂碧血轩轩主与自己的徒弟交手竟还要费上那么大的劲,都未能取胜,实在是丢尽颜面。 他越想越急,甚至能感到身后自己那一方阵营的人已在窃窃私语,似是对自己的实力有所怀疑。 而天风帮那一边的人都在暗自为丁雨担忧,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唯独凌小玉依然露笑,仍是对丁雨满怀信心。 终于,陆炽阴实在忍无可忍。 “血花掌!”一声喝出,他的掌也已击向丁雨,只见五团血红光华如同五片花瓣般绕着他的掌大放异彩,这一掌的气势更令原本射出的血箭去势更猛,丁雨所受的压力无疑是大增。 凌小玉看到陆炽阴突然使出杀着,心中暗念道:“机会来了!” 丁雨双手抓紧,凝神准备迎上陆炽阴最为强猛的这一下掌击。 枪尖往前横扫,宛如墨水般的血色气劲顺着枪尖荡漾倾出,与五团血色光华硬撼。无奈血花掌加上血箭助阵,丁雨这一点抵抗显得有点杯水车薪。 砰! 丁雨毫无悬念地被震开,一口鲜血喷出,脸上煞白如纸,尚幸还能站住,长枪仍在手中,只是站着的双腿已狂颤不止。 陆炽阴接着反震之力往上再跃,想接着一轮回气后稍稍加一招半式将丁雨了结。 电光火石间,所有人眼中只见到一团红影飞出,直射向陆炽阴。 丁雨手中的长枪却不见了。 陆炽阴抵出双掌抵挡,可惜尚在回气之间,堪堪能弹开这道红影,可被这道红影一冲,身体如受雷触,全身气血翻腾,在半空喷出一口红血,直接往地面栽下去。 陆炽阴那一方的阵营发出阵阵惊呼,却没有人去将他接住,任由他直摔到地上。听他惨嚎一声,也不知道摔断了多少根肋骨。 那道红影徐徐回到丁雨手中,重新褪去红芒,变回了那根厚实的长枪。 丁雨欣慰地呼出一口气,双膝终于不支,跪在了地上。 凌小玉、川逆流等人都争先去将他扶起来。 陆炽阴的手指动了动,抬起头来望着丁雨,嘴里已是吐不出声音来,只能做口型道:“不……可……能……” 丁雨在众人的搀扶之下不禁露出了笑容,“我总算……没有辜负了大家……”说话间,他又望着凌小玉深深一笑,凌小玉只是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原来在刚刚丁雨落下风之际,凌小玉便教他用以逸待劳之法,先固守己方,随着战局持久,陆炽阴必定耐不住性子,待他急于求胜之时便是丁雨的可乘之机。 元凡见首战陆炽阴落败,轻蔑地瞪了地上的陆炽阴一眼,迈步上前,自以为是扛起了众人的希望一般,大声对着天风帮那方道:“第一场便算你们胜了,接下来第二场你们还打算继续派丁雨上吗?” “他这种情况是没办法继续再战下去了。”胡九未摇了摇头。 “那么这一战便算我不战而胜了?”元凡得意地笑道。 没有人多加理会他,凌小玉对着川逆流道:“下一战便交给你了,你可有信心?” 川逆流诧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我最后才上。” 大家都知道最后上的那一个面对的风险定是最大,所有的重责几乎都是落在最后上场的人身上。 凌小玉捏住了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使劲一推将他推了上前,笑道:“你连胜三个我就不用上,指望你了。” 川逆流既无奈又哀然地垂着头,执起碧绿竹笛,不急不忙地走到阵前。 “斗日派,元凡!” “天风帮,川逆流!” 元凡擎出当日在天下盟曾露过一手的锯刃,毫不将川逆流放在眼内,尽管对手曾在天下盟中战胜了自己的得意弟子。 川逆流气度优雅,泫然闭目,似是忆起伤心往事。 “惺惺作态!”元凡也不作长辈风范,见机便要动手,双腿一弹伸出锯刃点向川逆流。 锯刃之上寒芒毕露,川逆流似乎还浑然不觉,只顾自己在那里伤春悲秋。直到锯刃的气势杀临,他才陡然醒来,笛影在手中一转,挥向那锯刃。 锵! 川逆流借势横挪身子,闪开其锋芒,同时将竹笛迅速地抛起换到另一只手中,往前虚点数下。元凡收住势,侧身横斩向川逆流,待斩到刚刚川逆流虚点之处时却感到一道沛然的气劲死死地衔住了刃锋,将方才蓄好的气势消磨得一干二净。 此招乃川逆流新创“伏笔点睛”,以后发制人来抵御敌人的蓄势一击。 元凡勃然大怒,举起锯刃就载满全力往川逆流劈去。川逆流也聪明得很,不跟他正面交锋,通过不断的周旋去消耗对方的体力和真气,如同一道魅影般绕着元凡闪烁,令元凡无数的攻势落空。 忽然,元凡觉得右腿一软,气劲像蛇一般顺着脚爬上来,原来是川逆流突施袭手,用竹笛挥往他的脚。元凡连忙急催真劲,将那些偷袭的气劲撞清。 “简直是岂有此理!”元凡气恼不已,竟然被一个后辈玩弄在股掌之中,想起当日在天下盟也曾在陈如风手下有过相同经历,不禁火气满腔,一声暴喝,浑身气势往外猛颤散开,川逆流的身影也为之一滞。(未完待续) 第七十章:豪赌之战(下) “落日归山!”四个字从元凡口中破出,锯刃上罩上三人合抱大小的黄光,极为耀目,上面喷吐着的气劲更是锋利不已,炫比烈日。 川逆流已能感到那团黄光上气势的灼热,身子稍稍后仰,不敢怠慢这一击。 锯刃随着元凡的腕力斩下,川逆流如飞雁般飘开,黄光陡然炸裂成无数锐芒,如同张开的巨掌要将川逆流抓入手心之中一般。 川逆流双目含悲,身子摆出一种哀然的姿势,似是在暴风雨之中曼舞,手中竹笛碧光大作,以难以言喻的轨迹流转。 浩荡的黄光里,川逆流用一人一笛、以无声之法奏起一曲悲怆,直入每个人的心间。 绿光倏地排开,堪比一剑震破之势,所有黄色的锐芒都在顷刻间尽数被绿光扫除。 元凡心中一阵骇然,持着锯刃奋身扑出,迎上那一道绿光。 “斗牛冲日!”锯刃直冲往绿光,硬生生地将绿光破成两截,气劲四荡,犹如在场中掀起惊涛骇浪,周围围观之人都不得不退开一步。却见川逆流身舞如旧,似乎毫不受震荡之影响,手中竹笛光华不减,似偏还迎地接上元凡的锯刃。 笛刃交击,绿黄两光砰砰地碰上数下,元凡手中的锯刃像被人连扇数下耳光般弹开,已然吃了暗亏。 元凡实在不愿相信,自己苦苦练就的功力居然连一个天风帮的小辈都敌不过,当下恼羞成怒,锯刃像雨点般击落往川逆流,黄光迸裂,释出庞然气劲。川逆流运尽全身力气,绿光大盛,持笛点入,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点破气劲最凌厉之所。 所谓极盛而衰,就在元凡大开攻势之时,也就有气衰后继不济之时。川逆流哀目瞄得一丝破绽,手中竹笛倏然旋动,宛如青竹生花,哐当几下甩在了锯刃长锋上,顺势击上,竟能“啪”地打到元凡的手上。 气劲袭来,犹如长针深刺,元凡手上一吃疼,本能地松开手,锯刃从高空坠到地面。川逆流双目中的怆然也在同一时间达到极盛,优美地一脚抬起,抓住元凡反应的间隙一腿踢到了他的胸膛之上。 元凡痛哼一声往后倒栽,唯一比陆炽阴要好的便是他是屁股着地,不过这种痛楚也丝毫不逊于陆炽阴,他的脸涨得通红,断断续续地在呻吟着。 川逆流缓缓下地,身后天风帮一众人报以雷动掌声。 然而对面的人见己方已被连挫两人,又见川逆流毫发无损,心中都一阵慌然,没料到天风帮的后期之辈也强横至此,连陆炽阴、元凡两个一派之主都不敌。 如此看来,陈如风如今的实力岂不是已到达了可怕之境? 川逆流合目哀叹,双手握着竹笛背在身后,似乎方才的胜利并不能减去他心中的凄然。 柳飞龙哼出一口气,搓了搓拳头出列,“我便来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 川逆流张开眼,仿佛泪欲滴出一般,然而在柳飞龙看来这更像是充满轻蔑不屑之意,顿时火冒三丈,招呼不打就挥掌拍向他。 凌小玉见柳飞龙出手突然,且掌势凶猛疾迅,不禁开口提醒道:“小心!” 柳飞龙已使出一招“残影千化掌”,掌影如连绵山峰,层层叠叠地增大,朝着川逆流压下去。 川逆流猛然出笛,身子翩翩撞入掌影之中,承受着移山填海之力,笛中绿光再度由黯转盛,引开掌势,如同划舟一般,将力劲往两侧卸去。 柳飞龙双掌再压,掌影又变成万层高塔般落下。川逆流举笛过头,只凭着手中一道绿光,就要去冲破这力压万钧的“残影千化掌”! 仿若捅穿层层薄纸,竹笛上的绿光一往无前地将重重叠叠的掌影刺开,一直冲到上柳飞龙的双掌前。 柳飞龙双目圆瞪,双掌已在颤抖难止。 竹笛上跃跃的绿光几乎就要碰到自己的掌心,没想到川逆流一气呵成,大破他的“残影千化掌”不单止,还几乎要将他的手掌洞穿! 他运足气劲,与竹笛上的绿光开始争持起来。 川逆流目中既有悲凉,也有决然,全心力都放在了手中的竹笛上。 既然选择了,就要不留退路! 两人身影倏地一上一下震开。 绿芒炸裂,变成一圈圈的气劲荡漾在半空。 柳飞龙双腿凌空踩点,勉强在半空稳住身体。 然而川逆流自下而上攻上,所受反震之力要比柳飞龙大得多。 却见他双脚陡然立地,微微弯膝,面上并无异样。 众人见川逆流方才并未落于下风,稍稍心定。 “哇!”一口鲜血从川逆流口中吐出的瞬间,凌小玉已经如箭一般冲到他身旁,抓住他的手臂。 “小玉……对不起……我未能减轻你的负担……”川逆流哀笑着道,凌小玉报以笑容,毫无怪责之意。 他将川逆流扶下场,交由胡九未等人照顾。 他转过身去,看见柳飞龙也已落地,眼中尽是冷嘲热讽之意。 “你觉得单凭你一个人就能胜过我们两个人?”柳飞龙话中尽带奚落之意。 凌小玉只是笑了笑,上前一大步,道:“我并不是一个人。”话罢瞥了一眼身后的天风帮众人,仿佛有一道最坚硬、最稳固的墙在撑着他。 “不过,恐怕你这个想法要落空了。”柳飞龙冷笑道,“因为……你不可能赢得了我!” 残影千化掌再度御影罩来。 两只拳头,带着浑厚的劲气卷去。 一团劲气化成龙形,另一团劲气化成虎形,两只猛兽发出震天咆哮,丝毫不受柳飞龙的掌势牵引,腾步冲向柳飞龙。 掌影不断破碎,柳飞龙眼见一龙一虎威势正盛,连忙收掌后退。 凌小玉在气劲所化的龙虎护持之下,已然转守为攻,冲向柳飞龙。 柳飞龙迫于无奈,只得双掌拍出,与凌小玉的龙虎双形拳硬撼一把。 掌影成劲排山倒海般地涌向凌小玉,凌小玉却不为所动,御着龙虎双形拳击向掌影。 两股气劲相撞,激荡出猛烈的余震,二人首当其冲,柳飞龙侍着自己功力深厚不肯撤掌,面目被气劲刮得狰狞不已。凌小玉嘴角轻扬,两只拳头抵出,就没打算要收回来。 “啊!”柳飞龙被气劲震起,在半空抛了一个圈后才重重落地。 凌小玉双拳大刀阔斧地锤动,将迎面反震而来的气劲碎清。 原来柳飞龙虽然方才击败了川逆流,可也吃了不少的暗亏,这下可就承了跟川逆流一样的结果,撑不过两个人。 “喝!”凌小玉双拳往后一摆,龙虎双形往外摇首,将还想趁隙袭来的气劲破得一干二净。 一龙一虎之形缓缓变淡,最后消为无。 原本还得意洋洋的柳飞龙,此刻欲发话便会引得喉咙一阵剧痛。 那边的人慌慌张张地将柳飞龙抬走,见凌小玉大气都不喘一口,更令他们猜不透凌小玉到底会不会站到最后。 此时只剩下最后一人,鲲鹏门贺承飘。 贺承飘信心满溢地一笑,他不相信凌小玉经过刚刚与柳飞龙交手后还能胜得了他。 他也不紧张着先出招,对凌小玉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小玉自然也清楚贺承飘心中所想,他洒然一笑,却之不恭地一拳冲过去。 拳气吐着锐芒,渐渐又成龙形,翻腾着龙身向贺承飘右臂袭去。 贺承飘见凌小玉只使出龙虎双形拳中的一形,便也展动右臂,只用一手使出“大鹏陨翼”。 火流般的金色气劲从他手中拍出,喷向凌小玉的龙形拳。 拳气破入,龙首发出一声低吟,似乎为这金色气劲的阻拦感到懊恼不已。 与此同时,凌小玉的另一只拳头也后发而至,一头猛虎从拳锋之中溢出,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贺承飘。 贺承飘另一只手也连忙相应拍动,金火气劲同样将猛虎气劲拦住。 刚刚与柳飞龙那一战对凌小玉此时的发挥也是有相当影响,龙虎双形拳已大失方才的威厉,才被贺承飘如此轻而易举地衔制住。 凌小玉力注双拳,希望能突破贺承飘的大鹏陨翼,否则就连对方的一根毛都碰不到。 “小子,比武不是只斗蛮力的。”贺承飘笑道,双手生起变幻,“鹏嘴拙!”两只手仿佛变成了兵刃锋尖般点出,将凌小玉的龙虎双形戳破。 凌小玉闷哼了一声,看似贺承飘漫不经心的一点,却是被他手上锐利的气劲破掉了龙虎双形拳,匆忙间只得被迫改拳为招架,交叉身前,避免让贺承飘乘胜追击。 贺承飘腾空跃起,双腿接连踢出,乃是使出鲲鹏门极为霸道的腿法“巨鲲撞”,踢到了凌小玉交叉着的双臂上,每一下都如万钧力击,若非凌小玉催动真气护着,两只手早就断骨不保了。 眼见凌小玉落得被动挨打的局面,天风帮众人的心都高悬起来。 可贺承飘双足依然不停,运足气劲,将“巨鲲撞”的霸道发挥得淋漓尽致,让凌小玉难有反击之机。 “鲲鹏斗!”贺承飘蓦地转动身子,旋风般地产生出力愈万山的气劲,犹如一鲲一鹏同时发力。贺承飘旋身撞往凌小玉,凌小玉终是守不住,伴随着天风帮等人的惊叫声被一下撞飞,重重倒地。(未完待续) 第七十一章:鹿死谁手 天风帮堡顶,云气笼绕,鹤影盘踞。 “神鹤真怒!”瑞云犹如脚下生云般,身子缓缓升起,整个人也像融进了朦胧的白鹤之影的腹部中。 他目中暴发的精芒,正是这只鹤影所散发最强烈的杀意! 陈如风仰首,注视着这只横亘半空的硕大鹤影,心中并无畏惧,只是从回忆之中拉出一点波澜。 那一夜,便是嵩焯远用鬼翼来为他挡下这一下必杀的“神鹤真怒”,而献出了性命。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从前。 天空是黑的,而他正置身于鬼王身后,嵩焯远回眸一笑,仿佛一点都没有察觉自己正处身于与瑞云杀着比斗的凶险之中。 光影掠动,此刻在自己面前已无任何人为他遮挡,只有他一个人去面对。 连嵩焯远都挡不下的“神鹤真怒”,他又能有几分把握? 加之近日瑞云功力更胜从前,自己要应付起来,必然比嵩焯远艰难得多。 他知晓瑞云已经全身力气均凝聚在这“神鹤真怒”上,这一击不成功便成仁。 也就是说,这将会是二人最后一次交手。 陈如风也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 怒风剑轻动,乍然风起。风如有灵性,聚集在陈如风身周。 怒风剑上亮起了半绿半白的剑光,陈如风双手握住剑柄,持剑架于面前,剑尖朝天。 那只巨鹤似乎微微扇动了一下巨翅,产生了一阵无形的涟漪。 陈如风感到浑身都受到巨压,借助怒风剑上产生的剑劲抵御着鹤影的气势。 剑光倏然涨大,仿佛一条巨柱一样将陈如风笼罩着,还伴随着暴烈旋转的劲风在侧旁。很快,这些急旋的风劲也被吸入了剑柱之中。 瑞云双目怒瞠,双手化爪,御动神鹤之影抓向陈如风。 与此同时,剑柱也开始倾斜,如同拉弓之箭般对准着瑞云。 烈风狂起,犹如天地间一只大袖拂过,剑柱已然冲射往瑞云。 “聚风剑——惊澜式!” 瑞云双手抓入剑柱之中,白光急泛,一股一股的狂风真劲从剑柱之中奔涌而来,不断地冲击着这只硕大的鹤影,巨大的波动在天风帮堡顶四周震荡着,气劲爆裂,犹如烟花绽放,极为宏伟。 剑柱化为碧绿色,剑光笼罩里头霍然闪出陈如风模糊的身影,他抵剑刺出,剑风咆哮着削往瑞云,瑞云顿觉一股吸拉旋绞之力舐舔着自己的双手,却也并不收手,加重真劲,爪化双拳硬击向怒风剑。 怒风剑旋出一圈剑影,聚风剑柱加深轰向影鹤,若一支箭般刺入了影鹤的腹部。 瑞云双拳舞动,震碎怒风剑上的一道道剑劲。影鹤之首也昂抬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绝耳的鹤鸣,陈如风的双耳立刻产生鼓涨疼痛的感觉,剑柱往后稍稍退了一些。 心念急转之下,陈如风陡然将剑往后一拉,大喝道:“聚风剑——静水式!” 聚风剑柱也随之化作纯白之色,风骤止,剑柱之上似有缓缓柔水流淌,令人心中产生静谧之感。 瑞云拳势连出,已然收势不及。怒风剑尖上白光闪烁,瑞云的拳力仿佛都击在一层软软的棉花上,毫不着力。随着自己的拳劲加深,竟有一股不可思议的反震之力倒推而来,令他连击数拳反倒被震退五尺。而陈如风只是轻拨剑尖,随着瑞云的拳而动。 聚风剑柱似是凝止不动,只有定睛细看,才能发现它已一改先前的后退之势,变作逐寸探进影鹤的腹部之中。 瑞云心叫不好,此刻唯有一退,挣脱出柔水之力所限再重新组织攻势方能扭转。 陈如风也心晓若让瑞云就此退走,自己很难再有机会占优。念起当日嵩焯远为自己舍命一挡,当下不顾连施两式聚风剑引致的真气损耗,一剑再刺出,运起浑身真气,驱动剑柱,人剑如一地刺向瑞云。 “聚风剑——相生式!” 暴风再起。 水流依然。 风云翻涌的躁动,并不影响流水之静。 烈风与静水,仿佛在陈如风出剑那一瞬,达到了相谐相生的至高之境。 聚风剑柱也在闪目之间又全白变为半绿半白,一柔一刚之力相互补足,一同穿向凌空而据的影鹤。 瑞云大骇,他没料到陈如风竟然不惜穷尽真气,也要将他留住。无计可施之下,他也只得御动全身真力,一掌迎向陈如风。 影鹤暴怒一震,鹤唳动天,瑞云的掌光和陈如风的剑光相碰在一起,产生出一团极之刺目的光劲,将两人裹在里头。 聚风剑柱轰然碎裂,气劲往四周激射乱溅,在影鹤之中炸出一团亮光。 影鹤疯狂地摇着首,凝结而成的真气开始迅速地淡褪,被破碎的剑气不断地荡除着。 堡顶弥漫着一股厚厚的尘烟,没有人能够看得清里面的状况。 “小玉!”川逆流等人心急如焚,看着贺承飘含笑着地,天风帮这边所有的压力都落在了凌小玉的肩上。 “怎么样?还能起来不?”贺承飘戏谑地问道。 凌小玉用衣袖抹了抹嘴唇上的血,笑着站起来,却像醉了酒一般左摇右晃一下才勉强站稳。 在贺承飘看来,他只需要一根手指头,就能轻松地将凌小玉摁倒。但他并不心急,要极尽侮辱之能事,好为先前陆炽阴、元凡和柳飞龙出一口恶气。 可他却没想到局势至此凌小玉还能站住,不禁皱了皱眉。 一阵沉稳而又缓慢的脚步声吸引住了众人的注意力。 台阶上,一个人影投下,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屏着大气,一颗心提到喉咙上。 到底下来的人,是陈如风,还是瑞云? 紧接着,天风帮的人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胡九未、郭通武等人都几乎是冲过去,将陈如风簇拥起来。 陈如风的脸色略显苍白,刚刚的一场恶战已然令他心力交瘁,面对着众人的热情,他就连回应一笑的力气都近乎没有。 他的目光转向霹家庄的人,迅速地寻索一番,眼中难掩一丝失望之色。 至于四帮所率的那一群乌合之众见到陈如风安然无恙地回来,个个都面色大变,无不凛然。 贺承飘脸上更是如乌云蔽月一般,原先的得意之色已失掉大半。 “陈帮主,适才你的属下与我们订下赌约,说只要我们能够胜出就会将天风帮拱手相让,虽然不是出自阁下口中,但你们天风帮无人反对。既然赌约已立下,相信陈帮主也不会是反口复舌之人吧?”贺承飘见胜利就在眼前,可不能因为陈如风的出现而改写这一切。 原本他就盘算着待他打败凌小玉后便可以当之无愧地接下天风帮,比起陆炽阴元凡柳飞龙这三个落败之人,他可是更有说服力成为他们这一方的领头人物,到时候要如何瓜分天风帮,理所当然也是由他来决定。 陈如风望着与自己相差无异、同样是力衰气竭的凌小玉,心中也约莫猜到个事情的大概。 凌小玉迎上他的目光,充满自信地咧嘴一笑。 “既然如此,你们便继续吧。”陈如风淡淡一笑,在天风帮的人的搀扶下退到阵中,霹守阳等人接连上来关切地嘘寒问暖,他表示自己并无大碍,连声谢过诸位。 贺承飘见陈如风并无出手阻挠,心中稍安,瞪向凌小玉,抱拳道:“那么,就请阁下继续出招吧。” “你当真要让我出招?”凌小玉笑着问道。 贺承飘心料凌小玉此刻已玩不出什么花样,故作大度道:“大丈夫一诺千金,来吧。” 凌小玉嘴角诡异一笑,蓦地一挥袖,三道指甲大小的白光闪电般地射向贺承飘的眼睛。 贺承飘始料未及,不过始终是一门之主,他将脑袋一偏,面门一阵生疼,像是被猫爪划过一般留下了三道血痕。 那三道白光得逞后便回闪,凌小玉伸出手一把抓住。 “臭小子,你玩阴的?”贺承飘气急败坏地骂道。 凌小玉懒洋洋地张开手,只见三颗骰子正躺在他的手中。 “这是我的武器,方才元掌门不是也用上他自己的武器么?我只不过是迟一点亮出我自己的武器来而已,难道这都不合规矩?” 贺承飘对着凌小玉的强词夺理毫无办法,一怒之下双掌作刀当头劈下。 “鹏翅斩!” 凌小玉一动不动,接连将手中骰子弹射出去,三道白光直取贺承飘要害,逼得贺承飘不得不转攻为守,应付那些小而快的骰子。 这一手骰子功夫乃是凌小玉赌了上千盘有感而发所创,骰子经过特别打造,凝上气劲也不会轻易破裂。 三颗骰子像跳蚤一般,让贺承飘应付不暇,他也是头一次碰上这种怪异的“武器”,一时实在想不出应对之法。 凌小玉故意将这手绝活留待最后,好将对方杀个措手不及。 忽然,凌小玉的另一只手袖中也闪出一道白光,只是一晃而过,就撞到贺承飘的肚子上。 贺承飘陡然“啊”了一声,张大嘴巴,发不出声来,手脚已停了下来。 “我忘了告诉你,我一共是有四颗骰子的。”凌小玉歉意一笑。 贺承飘摔在地上,四颗骰子已被凌小玉收回。他捂着肚子,怨恨毒辣地瞪着凌小玉,喉咙却被肚子上的痛楚填满。(未完待续) 第七十二章:渔翁得利(上) 连贺承飘也败下阵来,四帮那一方一时显得群龙无首,人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陆炽阴四人被自家弟子架着,或面青鼻肿,或重声咳嗽,一个个都是重伤不支,吹胡子瞪眼地向着天风帮那一方。 尽管知道对面陈如风以及天风三杰也已筋疲力尽,奈何还有胡九未等人以及霹家庄坐镇,他们已动不出任何意图了。 陈如风调息片刻便站起来,道:“今日之事,我知道是诸位受他人蒙蔽教唆,才妄动贪念,欲乘我天风帮之危,在此我便不作追究。” 陆炽阴等为首人面色一黑,陈如风此话一出可就顿时令他们的士气分崩离析,再无共同进退之可能。 立竿见影,那些随四帮而来的人怏怏抱拳道:“感谢盟主恩德,今日之事我等感到十分惭愧抱歉,我们这就退去,来日再来向贵帮赔罪!” “你们都不准走!”陆炽阴大声吼道,声音却显得中气不足,吼完后还要连咳数声。 “陆炽阴!”陈如风双目骤变凌厉,“你与元凡、贺承飘、柳飞龙等人领头来我天风帮滋事,此事我必将追究到底,还要呈到天下盟上,让一众帮派看清楚你们的龌龊!” 陆炽阴心中已打定主意今天跟陈如风拼个鱼死网破,挣脱了门下弟子的搀扶,站起来,冷笑道:“你这个犯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义正言辞?” 还没等陈如风开口反击,身后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帮主!帮主!这下子糟糕了!赤魔圣坛的人硬要进来,我们拦都拦不住!”一个天风帮帮众急急忙忙地禀报道。 在场所有人均大吃一惊,陈如风心中暗凛,望向大厅门外。 一股飘香的胭脂味率先涌来,立刻将一些功力低浅的人迷得个昏头转向,尤其以郭通武、傅元荆等不通内家武功的人最为严重,目光惺忪迷糊,向着香味的来源充满期待地望过去。 玉容皎白,身如玲珑,一身艳光四射的媚尊蓝玉儿带着吟吟浅笑,当先踏进大厅之中,将所有男人的目光狠狠地吸摄着。她身后跟着四使君莫笑、文子成、顾昊顾泉兄弟,一个个都是神清气足,嘴角含笑。 这五人的到来令原本已经拥挤的大厅更加显得狭窄,有人甚至要挨在墙上,好不辛苦。 “赤魔圣坛两尊四使来了五个人……”已经有人心中生出不寒而栗的感觉。 陈如风双眉一沉,迎上前去。 “媚尊大驾到访,我本应无任欢迎,但奈何今日帮中突发事情较多,实在不便接待诸位。”陈如风客客气气地说道。 蓝玉儿甜甜一笑,心力稍低者一下子就已经被勾了三魂七魄去,唯独陈如风等高手方能谨守灵台,不被蓝玉儿的媚术所染指。尤其是陈如风登至“极情”境界,蓝玉儿的媚容在他眼中只是如一泓清泉一般,毫无影响。 “本尊听闻今日有人要倾覆天风帮,故前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蓝玉儿扫了一眼陆炽阴等人,立刻就知道他们吃尽了苦头,连忙改了此行的目的。 她原本听说天风帮岌岌可危,四帮意欲前来瓜分天风帮,她便打算待双方拼得个两败俱伤后才来分一杯羹,到时候即使四帮能够击败天风帮,也必定有所损伤,她的赤魔圣坛适时插手,便会成为最大的得益者。 没料到陈如风突然出现,还带上霹家庄这个强援,反挫四帮,虽然她挟上四使到来,但若然真的要硬拼他们也占不了多大的便宜,心念急转之下她不得不迅速地改变了计划。 她审视了一眼陈如风,眼中精芒一闪,以她之能又怎会看不出陈如风的功力已进展到与她相差无异的境界,又看出了陈如风经过一番恶战,体内的真气寥寥无几,不禁心中有了主意。 她蓦地指向陈如风,媚笑不改地叱道:“陈如风!没想到你这个朝廷重犯竟然还敢在这里出现!” 蓝玉儿心想若然今日不除去陈如风,他日若他再有突破必定会成为赤魔圣坛的心腹大患,尤其是先前金池客栈一役已令双方暗地里交恶,陈如风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胡九未站出来道:“今日皇上方才下旨证帮主的清白,媚尊不妨去探查清楚!” 蓝玉儿对胡九未之言置若罔闻,一股杀气涌向陈如风,一双销魂眼宛如射出无形的针刺。 陈如风凝视着蓝玉儿,隐约猜到她用意所在,知道再多说什么都是徒劳,眼下自己这一边无人是蓝玉儿的对手,为避免其他人受伤,既然对方是针对自己而来,便由他自己一人接下。 对面陆炽阴等人见媚尊冲着陈如风而来,不禁心中暗喜,一些原本有了退走之意的人都站住了脚步,似乎想看看接下来事态发展。 “媚尊言下之意是要将我抓拿归案?”陈如风淡淡问道。 文子成在媚尊身后笑道:“当然,若然能将你这个重犯拿下,朝廷必定会对我们赤魔圣坛有所嘉奖,提升我们赤魔圣坛的地位。” 听得文子成陈列出一系列的理由出来,陈如风只是冷笑一声。 顾昊顾泉两兄弟先前就与陈如风有过节,均露出敌视之色。 “媚尊若想将我拿下,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陈如风带着一丝不屑道,对文子成他们的轻蔑目光还以颜色。 “帮主,你方才跟瑞云交手,怎能……”柴元朗出言劝道。 陈如风又怎会不知这个道理?可一旦要全员跟赤魔圣坛正面冲突,他们或许能惨胜,但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陆炽阴等人,到最后天风帮还是落得个覆灭结局,甚至还要连累上霹家庄。因此,最好之法还是由他去独挑蓝玉儿。 “陈帮主功力突飞猛进,难怪敢如此大口气。”君莫笑也看出了陈如风的一点端倪,笑着说道。 “帮主,三思啊……”陈如风的身后接连传来劝说声。 陈如风尽管真气所剩无几,面容仍是镇定自若,不卑不亢地上前一步。 “媚尊,请出手。”陈如风出乎意料地将怒风剑卸下,放到边上,众人惊愕不已,以为他要赤手空拳跟媚尊过招。 “哎呦,陈帮主莫急!”蓝玉儿娇滴滴地喊道,一边纤手摆动,像是在呼召着什么一般。 诡秘的黑烟忽然绕着两人旋转而生,君莫笑四人往后退了一步,退出黑烟所圈的范围。这些黑烟愈发浓密,变成一个旋转的黑环,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将蓝玉儿和陈如风二人围住。 “天魔圈!”陈如风与蓝玉儿初交手的那一夜蓝玉儿也是用了这一手绝技。 蓝玉儿甜甜地说道:“我不希望其他人来打扰我们。” 天魔圈完全生成,就似将两边完全隔绝一般,外面的人只能看到黑色的厚墙,看不到,也听不到圈中的情况。 陈如风瞥了一眼四周暗暗旋转的黑烟,拉起袖子,从里面抽出一柄短剑来。 这会蓝玉儿也不禁大吃一惊:“袁思柔的流水剑!” 陈如风自知真气不济,只得全力施展善水流、柔水剑来对抗蓝玉儿,以最低的消耗来争取胜利。 二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完全独立的界域里,除了周围旋动的黑气,再也没有其它事物。 当初几个照面陈如风便不敌蓝玉儿,然而今日陈如风再非吴下阿蒙,若按真气体力足满计,一身功力足以跟蓝玉儿分庭抗礼。 蓝玉儿也正是惧怕这一点,才要趁陈如风方历恶战,将他逼入死境,痛下杀手,免除后患。 流水剑擎在胸前,陈如风便仿佛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 蓝玉儿手中开始凝聚魔劲,媚笑盯着陈如风,心知柔水剑讲求后发制人,便不逞多让地先发起进攻。 倩影掠起,蓝玉儿手中魔劲化作一团幽魅黑影,双掌按出,黑影气劲往陈如风破轰射去。(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渔翁得利(下) 劲风扑面,陈如风手中流水剑应势而发出阵阵柔和白光,仿佛清水映日,波澜轻弹,犹如一面水光凝成的盾牌一般。 蓝玉儿全身衣装紧贴,更显其浮凸身姿,可手中的腾腾杀气却教人不敢大意。 她两手同时左右开弓,一手打出“天魔封”,一手使出“天魔混元轰”,绝不留一丝情面,甫一出手便要将陈如风赶尽杀绝。 一层一层如方墙般的黑色魔气疾射往陈如风右面,左面又有一团凝结成珠状的黑气拖着长长的黑尾飞轰向陈如风,两面夹击,气劲磅礴强厉,以穿云裂石之势压向陈如风。 蓝玉儿心知柔水剑讲求以柔克刚,但万物皆有限,只要其力度超过柔水剑的克制限度,便能将其打破,直捣黄龙。因而蓝玉儿也毫不藏私,一来就声势浩荡,更多是欺陈如风真气未足。 陈如风见两面同时受威胁,空出一掌来凝聚出烁烁水光,气机感应之下一掌迎向力劲较弱的天魔封,以流水剑挡向力劲显厉的天魔混元轰。手掌上顿时有一股接一股排山倒海的力劲倾泻而来,哪怕有柔水之力吞去大部分的劲力,手臂上依旧麻软。陈如风手掌再往前轻轻一推,将吸纳而来的魔劲反攻拍出,将余下的杀封击碎。 流水剑上光华转盛,那团珠状黑气仿佛正在死死啃咬着流水剑一般不肯松口,陈如风握着流水剑的手也狂抖不止,一波波柔水劲气吞吐消化着这股魔劲,却像吃饱了的人再也撑不下,黑气消去了一大半,依然剩下一小团死缠不休地想破进流水剑的剑光当中。 陈如风只得将流水剑往外一引,如同流水载舟般将剩余的魔劲黑气拨走,黑气凶戾地撞到了天魔圈上,便如泥牛入海般渗入到了天魔圈的黑气之中。 蓝玉儿的进攻连绵不断,不打算让陈如风有喘息之机,双掌往前推出,啸然的黑卷魔气庞然射出,犹如黑云压城般地疾涌向陈如风。 陈如风手持流水剑向前刺出,水光轻盈如罩扩大。魔气袭来,如同激流撞泉,水花乱溅,如山似岳的巨力压向流水剑,陈如风连吸带引地尽施善水流要旨,沛然的魔气如同狂怒不止地咆哮着,似乎为攻破不了陈如风的柔水防线而懊恼不已。 陈如风蓦地手腕一抖,一股白色剑光反推激上,顺着魔气漫上,仿佛驱散乌云的光束,轻柔无比,又似一只手探入水中轻拨,一直延向蓝玉儿。 幸好这股剑光去势缓慢,蓝玉儿知晓这柔水剑光乃是反挟着自己的魔劲,相当于要接下陈如风加上自己一般的气劲攻势,不敢硬碰,腾开身形同时飞袖挥绕,将这股剑光打偏。 陈如风并无乘势展开反攻,他清楚自己真气不济,若然要一举反攻不成便再难有机击败蓝玉儿。要不是柔水剑对真气的消耗少之又少,加之他又一直采取守势,早已力气枯竭趴倒下来了。 蓝玉儿见自己连施杀着均奈何不了陈如风的柔水剑,又急又怒,一声轻叱迅速将身子靠过去,就要贴身跟陈如风分个胜负。 陈如风眨眼便见蓝玉儿杀至身旁,尚幸他已登“极情”之境毫不受其媚术所惑,心神不乱,能够洞清其武功。只见魔气沸沸的掌影像扇子般展开,铺天盖地地朝自己拍来。他连忙御起流水剑连往外疾点,点点水珠般的剑光如柔丝将掌影轻轻抵着。蓝玉儿招式见不留间隙,一气呵成,掌影方至已一肘撞向陈如风小腹,陈如风连忙催动柔水之气护住腹部,将撞击之力反冲回去。蓝玉儿也并非易相与之辈,立刻就拉直手臂变为直拳猛冲,趁着陈如风那一股柔水真气卸去旧力无暇顾及新力之际直取腹中。 “啊!”陈如风吃了暗亏,脚步踉跄数下倒退。蓝玉儿乘势一脚蹬地腾到半空,暴风骤雨般地以一双光洁玉足踢向陈如风,漫天足影犹如魔爪连弹,正是赤魔圣坛首屈一指的腿法“魔幻腿”,以针对陈如风无力气跃到半空的弱点。 与此同时,围绕着二人周围的天魔圈有所异动,一道道黑气像跳跃的鱼般射出,指向陈如风的背部,意在趁陈如风只顾应对面前蓝玉儿的攻势而无暇掩着背后的空门。蓝玉儿早早就埋下此伏笔,显然是对陈如风的性命志在必得。 面对前后两方来袭,陈如风也一样从容淡定。流水剑似是背后生眼般涨起剑芒往后连挑,将那些意欲乘人之危的黑气倒撞回天魔圈之中。面对朝自己脑顶而来的魔幻腿,陈如风另一只手便以掌封架,柔水之气充斥手掌,先以正掌一推后以背掌一拨,硬是将魔幻腿变幻莫测、快如魔影的腿势挡了下来。 蓝玉儿心中冷笑:“我看你能挡得了多久!” 当下又再变招,身子在半空一下倒转变成双掌在前,暗蓄一股魔气猛地拍出,陈如风知道蓝玉儿想故技重施,欺柔水之气接应不暇而以蓄势一掌将自己了结。 这一招若然挡不下,陈如风便宣告完蛋。 万分危急之际,陈如风也调动最后剩余的真气,不顾背后天魔圈中连续不断的魔气偷袭,将流水剑收回上刺,白色剑光陡然暴涨成柱,将陈如风浑身裹住,也将蓝玉儿的身影淹没掉。 “聚风剑——静水式!” 那些不再有障碍的魔气也发了疯似地朝陈如风的背部冲钻过去,要予陈如风致命一击,却被涨起的剑光白芒顺势浸没。 陈如风的眼前,顷刻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不见了蓝玉儿,不见了天魔圈,不见了天风帮。 唯一还在的,就只有手中的流水剑。 “这里是什么地方?”陈如风喃喃自语道,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他的心忽然有一种酸酸的感觉。 走着走着,有一道红色的人影正背着他,似乎已等了他许久。 陈如风警惕地提起流水剑,以为是媚尊。定睛细看,才发现并非是她。 那女子也察觉到有人前来,却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微微侧面,眼角瞥过陈如风。 陈如风顿时心中涌起剧烈的痛楚,一只手伸出去,就要追赶上那一道倩影。 “晴儿!”他失声喊道。 红衣女子并没有理会他,收起侧面,缓缓地往前走。 尽管她步履轻缓,但陈如风发力催动自己的双腿,却仍旧是赶不上她。 他伸出的那只手想去将她抓住,却只能看着她渐行渐远。 终究,他也只得无力地跪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么狠心……一言不发地就舍我而去?”一股痛彻心扉的悲凉之感从心底发出,令他近乎窒息。 他仰首放声长啸,周围尽是自己的回音。 无尽的悲戚伴随在自己周围,他放下了流水剑,眼角多了一滴泪。 他的心已经悲怆至极点,伤痛将他的思绪尽数淹没。 似乎浸在了碧水之中,他再度睁开眼之时,发现周围的一切变得朦胧起来。 光景如旧,天魔圈仿佛在涟漪之中荡漾着,而他面前正运起双掌奋力击来的蓝玉儿也变得水影迷离,那一掌的来势变得极为缓慢。 “莫非这就是善水流之中的空明之境?”陈如风神智稍清,流水剑不知何时已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 原来陈如风方才历感大悲,竟无意中遁入了善水流之中最高一层的“空明之境”,与川逆流的悲情心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陈如风所营造出来的这一手“空明之境”要比川逆流内心的悲境高阶许多。 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化,但变化的速度极之缓慢,若非是细察根本就像停滞不动一般。 陈如风蓦地长舒一口气。 抬头,蓝玉儿的面容犹如凝固在水中。 流水剑上的剑气仿佛水中的潜龙般,合以阵阵水波,轻缓地吐向蓝玉儿。 水泡洋溢,白柱若箭,划破了蓝玉儿的肩头。 空明之境陡然破碎,蓝玉儿惨哼一声,往后倒落。 陈如风手负到背后,屈指连弹,几滴水珠般的光涨大,将身后暗袭而来的黑气尽数吞噬。 蓝玉儿倒地滑行出一段距离,原本白洁无瑕的手臂上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虽然并不伤及性命,可带来的痛楚却是难以言喻。 而天魔圈缺少了蓝玉儿的真气支撑,也开始渐渐化淡,慢慢消失。 众人这才看清楚圈内的情况,君莫笑等赤魔圣坛四使见蓝玉儿竟负伤倒地,个个均一脸难以置信,与蓝玉儿面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陈如风握着流水剑的手缓缓垂下,最后的一点力气也在方才施展出聚风剑那一刻宣告耗尽。 蓝玉儿花容失色地瞪着他,脑海之中一直在回忆刚刚那一幕。 明明双掌就要取陈如风的性命,可为何眼前白光一闪,自己的手臂上就莫名其妙地负了伤? 这一点蓝玉儿实在百思不得其解,自怨输得冤枉。 陈如风双目之中满载悲然,心头上的那一抹红色倩影还久久无法抹去。 他甚至想再进入一次空明之境,去追寻她,尽管他知道方才所见都只是自己心中所营造出来的幻象。 直到天风帮的人群情汹涌,狂喜地大呼小叫起来,陈如风的意识这才缓缓飘回来。 “盟主好剑法!”蓝玉儿甫一落败便改口称呼陈如风为“盟主”,她捂着肩上还在流血的伤口,愤愤地望向陈如风,身后君莫笑四人都跃跃欲试地怒视着他。 陈如风轻描淡写地道:“媚尊该无大碍?要不在此先行包扎?” 蓝玉儿一甩袖子,冷冷道:“不必了,我们这就打道回府!” 文子成、顾昊顾泉三人诧异地望向蓝玉儿。 蓝玉儿哼出一声,当先往厅门走去,没好气对着天风帮的人道:“麻烦请让道!” 此时,却有另一把声音厉声道:“这里谁都不准离开!”(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放与不放(上) 众人唰唰地将目光转向声音来源,以孟千啸为首的鬼府七刀如同神兵天降般地出现在厅门,一双虎目威凛不已,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打量着厅中的各路人马。 孟千啸一手搭在自己腰间鬼刀上,冷声道:“据闻此处有人纠众滋事,没料到果真是如此热闹啊!”他望了一眼肩上负伤的蓝玉儿、还有奄奄一息的陆炽阴、元凡、柳飞龙和贺承飘四人,以及正在调息恢复的天风三杰,还有一脸惨白显然是虚耗过度的陈如风,大概对事情有所了然。 胡九未走到孟千啸跟前,毕竟这里是天风帮,现在陈如风负伤在身,善后之事责无旁贷,他一拱手向孟千啸简略地禀明了经过。 “如此看来,为首滋事者便是你们碧血轩、斗日派、残影阁、鲲鹏门四帮?”孟千啸目露寒光,立刻叫四帮的那伙人心惊不已。 “鬼首切莫听信胡九未偏颇之言!”陆炽阴稍稍恢复了说话的力气,惊恐万分道,一时想不出话语来却争辩,只得说:“是丞相大人他教我们这样做的!” 他本想将李林甫摆出来,孟千啸就会知难而退,却不知孟千啸早已收到消息,陆炽阴等人得到李林甫的首肯意图来瓜分天风帮,原本鬼府就与李林甫不睦,孟千啸自然不会买李林甫的面子。 “我们鬼府乃皇上钦点专责管辖江湖,你们诸人居心叵测,又对天风帮图谋不轨,快去将他们拿下!”孟千啸话声一落,四鬼邓获、三鬼唐元俊、六鬼段天辅、五鬼彭和忠均走上前将陆炽阴四人擒住,他们的门下弟子却没有一人敢阻挠。 若有清楚鬼府与陈如风之间的恩恩怨怨的人就会好奇,为何鬼府的立场会倾向于天风帮这一边? 先得说陆炽阴等人立心不良,先犯天风帮在先,加上先前鬼王一事孟千啸也意识到了陈如风与嵩焯远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关系,双方之间的隔阂便减去了不少。 陆炽阴四人均被天风三杰重挫,挣扎不能,大呼不服,孟千啸却置若罔闻,当众宣布将如何处置四人:“将他们押回鬼府好好审问!” 他又将目光落到赤魔圣坛一众人身上,心知赤魔圣坛可不同于碧血轩斗日派这等帮派,便道:“今日皇上确已昭告天下,由于证据不足,疑点丛丛,难以证实陈如风是要谋害丞相之人,不再对其展开通缉。” 蓝玉儿心知这是孟千啸给自己一个下台阶,恭敬不如从命地颔首道:“既然如此,我也不需执意为难陈盟主了!”她又转过俏首对着陈如风,媚媚一笑,“陈盟主,先前有所得罪还望你见谅!” 陈如风心中暗笑,方才她连下杀手,咄咄逼人招招夺命,程度绝对不亚于“得罪”,也不点破,只是对着孟千啸道:“鬼首,瑞云已负重伤在堡顶上,我便将他交由鬼府发落了。” 孟千啸一听杀害鬼王的凶手已被陈如风击倒擒获,心中一阵起伏,抑压着内心的澎湃朝陈如风一拱手道:“多谢陈盟主出手,拿住真凶!鬼王在天之灵,也当安慰!” 陈如风仰首闭目,露出适然笑意,“是啊,他也应该感到相当宽慰的了。” 孟千啸自不知道陈如风此语可是将他大败叶之杭一事也包括在内,当下就托手告辞道:“那我便先行处置这一干人等,至于其他人,便交由天下盟了。” 那些随陆炽阴而来的人树倒猢狲散,惶恐地望向陈如风静待发落。 陈如风扫了他们一眼,终究没有为难他们,挥挥手道:“罢了,你们都散去吧。” 这一群乌合之众闻言,纷纷如同获皇恩大赦般谢过陈如风,然后退出大厅,一刻都不敢在天风帮里多逗留。 孟千啸似乎还不放心赤魔圣坛等人,毕竟四使还安然无恙,若他们要突然发难,非是天风帮所能抵挡,他便对蓝玉儿道:“媚尊又有何打算?” 蓝玉儿娇笑一声,完美地遮掩自己内心的不忿,道:“我们这就打道回府!”她另一只未受伤的手一挥,当先踏出厅门。文子成不甘地瞪了陈如风一眼,终还是与其他三人跟在了蓝玉儿身后。 “陈盟主,我们这就去找瑞云。”孟千啸朝陈如风一拱手,领着六人顺着台阶登上堡顶。 大厅之中一下子变得宽敞许多,只剩下霹家庄与天风帮两方的人在。 胡九未开始吩咐各人展开善后工作,整个大厅几乎被夷为平地,所有摆设桌椅尽化为一堆碎瓦,还好除此外其它地方几乎完好无损,不过要恢复也得花一番功夫。 阴霾已散,众人心头上都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陈如风对着众人一笑,道:“多谢大家了!” 凌小玉拖着疲软的声音笑道:“帮主你也太客气了,我们是天风帮的人,保卫天风帮是义不容辞的事!” 大家都对凌小玉所说齐声附和,陈如风见众人如此上下一心,团结一致,不禁也宽怀一笑。 他蓦地想起一事,稍敛笑容,走到霹守阳跟前抱拳拱手,由衷致谢道:“这次还得感激霹前辈率众前来为我们天风帮解围,否则说不定我们早就沦为虎狼之食了。” 霹守阳也一笑道:“客气客气!” “实不相瞒,我还有一事相问。不知你们可有庄主的消息?”陈如风眉间难掩一丝焦灼之意。 霹守阳自然清楚陈如风心系霹心晴,叹出一口气如实相告道:“当日我们从火神墓中重见天日,得知李林甫因无证据在手而停止了对我们霹家庄的搜捕,但我们返回霹家庄之时,只见火神令摆在桌上,还有一封简短书信说要老夫代为执掌霹家庄,晴儿她却不知所踪。” 陈如风失望地一合眼,喉咙一阵苦涩。霹守阳大概还不知道曲蛇转毒之事,继续道:“也不知道晴儿她到哪里去了,不过既然她还能留下书信,应该是没有遭遇到什么不测……” “如果有她的消息,还望霹前辈相告。”陈如风头晕目眩地说道,霹守阳不知道陈如风心神受震,还当他是刚刚与蓝玉儿大战一场过度劳累,当即颔首道: “盟主尽可放心,若晴儿回来,老夫必定第一时间告知。” 陈如风心中拂过唏嘘,只觉现在比起方才与瑞云和蓝玉儿的激战之时还要辛苦。 长安,相府。 李林甫一回府,便已引得全府上下噤若寒蝉。 毕竟在相府效力多年,对李林甫也懂得察言观色,一众下人战战兢兢地对李林甫行礼,看得到他眼中强压着的狂怒。 他一进书房,田一山也已尾随而至,将书房门掩上,双手颤抖不已。 “老爷,刚刚传来消息……” “说!”李林甫憋了一肚子火气,“还有什么坏消息尽管说出来!” 田一山立刻犯起哆嗦来,听李林甫这样一说他就更加不敢出声了。 他不知道李林甫今天一上朝得知皇上要撤去对陈如风的通缉令,当下力劝皇上收回成命,可皇上却吃硬他的立场,认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陈如风真的是意欲加害李林甫,对李林甫府中府客的几十双眼睛置若罔闻,任凭李林甫如何伶牙俐齿,皇上始终是皇上,纵使他是错的也没有人敢说个不是。李林甫就像活生生地被人打了一巴掌一般,有苦说不出,一口恶气憋到现在。 “说啊!”李林甫对着田一山吼道。 “是……是……”田一山将头垂得低一低,酝酿了许久才以蚊声道:“瑞云和陆炽阴、元凡、柳飞龙、贺承飘等人都败于天风帮,被鬼府所擒,瑞云更是被陈如风打得重伤……” 书桌已被一下子掀翻,李林甫犹如被拔了一身毛皮的凶虎般扑向田一山,将他的颈狠狠地掐着,暴跳如雷地道:“你再说多一次!!” 可田一山被他掐着脖子,连气都喘不过来又怎么能说出话呢,他看着李林甫失控疯狂的表情,面上已涨红发紫,拼了命地想扳开李林甫的手,但近乎窒息的感觉一漫而上,令他根本无力挣扎。 就在田一山暗叫吾命休矣之时,门外却传来了叩门声。 “老爷……外面有一个尼姑来了找你……”一把颤颤的声音隔着门说道,似乎察觉到了书房内发生了什么事,但又不敢阻止。 李林甫如同被人当头棒喝般,蓦地恢复了一点冷静,双瞳一张,缓缓地放下了田一山。(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放与不放(下) “让她进来。”李林甫有点失神地道,田一山连连地喘着粗气,低首退到一旁,方才从李林甫手中死里逃生,脸上已经重拾恭敬之色。 门外那下人应了声,匆匆地退下。 “你出去。”李林甫简短地指示道。 田一山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急步奔出书房。 李林甫独自像泄了气一样地跌坐在椅子上,胸膛起伏不已,眼神露出一点迷离困惑之色。 房门徐徐打开,一个身着朴素灰袍的尼姑双手合十、眉目紧闭地缓步走进,从她的面容犹可见其俏丽,显然遁入空门前她必然是一个绝色美人。 李林甫一见她,饶是他心中早有准备,也不禁一震,双手紧握,气恼地咬着牙关。 “贫尼念草庵清音,拜见丞相大人。”清音颔首道。 李林甫声线发颤道:“你可知‘孝’字为何?连父母授之的名字都敢舍弃……” 清音微微张目,一丝淡淡的伤愁掠过眼中,脸上依旧静如清水,道:“贫尼早已斩断俗缘。浮生泡影,都只是沉沦之苦而已。” “你这个不肖女……”李林甫气不打一处来,瞪着她已是结舌难言。 清音又再度闭目,有隐约的一点愧疚之意,不再说下去。 “既然你已一心向佛,你又为何要今日重回故居,让我看着不清净?”李林甫自然不知道她是为了帮自己清洗罪过才削发为尼,终日过着千篇一律敲经念佛的日子,还怨恨她堂堂丞相之女跑去做尼姑,大丢自己的颜面。 “贫尼今日到来,是希望施主能够放下。”清音说道。 李林甫冷笑一声,问道:“放下什么?” “放下仇怨。”清音答道。 “哼,敢情你还是为陈如风那小子来求情的?”李林甫愤懑地说道。 清音一摇首,恳切地道:“唯有放下,才是施主最好的选择。” “你是怕我斗不过他?”李林甫误解了清音话中之意,双目圆瞪,顿时火气爆发道:“我堂堂丞相,岂会不够一个江湖混混斗?” 清音无奈地暗叹一口气,“施主如此执着放不下,又何尝不是在加重自己的负担?若能听贫尼一声劝说,放下仇怨,才能解开狭窄,得到更为宽广的体味。” “你休要跟我说什么佛偈!”李林甫勃然道,念起自己先是失去金易来,收来的女婿江晟天倒戈相向,女儿出家为尼,后又折了叶之杭,连收买回来的瑞云都不敌陈如风,碧血轩四帮更是功败垂成,反弄得四分五裂,自己与陈如风的连场比斗下来反倒弄得自己遍体鳞伤,这口气他咽得下的话他还是李林甫吗? “就算要我倾尽所有,我也要陈如风万劫不复!”李林甫陡然站起来,面目狰狞,怒吼一声将自己坐着的椅子抱起,一把摔倒一旁以此泄自己心头之愤。 清音见李林甫如此执迷不悔,知自己今天不能劝成他,他日将会酿成大祸,不得已扑通地跪在地上,苦言道:“念在贫尼往日俗家的一点情分上,还望施主能幡然醒悟!” “我现在清醒得很!”李林甫大声吼道,脑袋忽然一阵晕眩,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下,脚步左摇右摆,跌跌不稳,只得发了狂一般地将书架搁倒,书籍散落遍地,借此来缓解头晕之感。 清音长跪不起,似是不忍看着李林甫狂性大发,一直闭着眼睛。 到最后李林甫却像泄了气一般,僵凝地瞪着眼睛,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 直到听到“噗”的一声,清音才睁开眼来,却惊惶地看到李林甫已一头栽下,躺在地上不醒人事。 天宝十一年,李林甫怏怏抱病而终,享年七十。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静听浪花拍崖之声,曹孟德这一首诗油然生于胸臆。 极目望去,四周怪石嶙峋,不见有一处平地。远眺大海,无边无垠,只见海天一色,碧波倾尽,粼粼生光。 遥想当年,三位高手泽崆云、朝虢、冷非绝便是在此崖与声名响荡一时的魔君刑石一战,将他打下悬崖,藉此还江湖一片平静天日。 再联系此崖之名“断石崖”,确实颇具讽刺意味。 陈如风在这里也已停留了两天,他一身淡绿衣袍,腰间负着怒风剑,眉目间深锁不解,两日以来他都只是一直盯着不着边际的汪洋,仿佛在等待着这片汪洋会写出字来一般。 海风轻拂面庞,陈如风不禁惬意地闭上眼睛,展开双臂,好好地感受着自然轻松的感觉。 不知何时,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站着,与他一同远眺碧洋。 陈如风似浑然不觉,只顾在这享受海风的抚慰。 风力渐退,陈如风放下手,极不情愿地张开眼睛,目光一动不动,道:“泽门主,久违了。” 二人的衣袂扬起,尽管年纪上有一定差距,气质上却有几分相似之处,陈如风身上更透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沧桑。 “我得知你重新决定监察赤魔圣坛,限制其扩张,正想到天风帮拜会,却被告知你已离去帮中数日了。”泽崆云淡淡地说道。 “泽门主又如何得知我在此处?”陈如风微微一笑问道。 泽崆云将手负后,道:“我也是胡窜乱撞来到这里的,没想到碰巧就撞到盟主你了。” 陈如风也没有去追问他为什么偏偏要胡窜乱撞撞到来此处,只是笑了笑,继续道:“赤魔圣坛的野心路人皆知,若不对其施予手段,他们只会越发猖獗,不知收敛。” 泽崆云道:“据闻当日在天风帮你先败瑞云,伤媚尊,捍卫帮派,从此以后无人再敢怀疑你天下盟盟主的威严,难怪你敢重新对赤魔圣坛下禁制。” 陈如风苦笑道:“实不相瞒,当日我撤去对赤魔圣坛的监察,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泽崆云没再说话,思索片刻后才道:“我信你,你等到今日自己有能力与他们抗衡你才敢拨乱反正,想必当时是受到其威胁。” “泽门主果然是明白事理之人。”陈如风说道,泽崆云做梦都不会想到当日陈如风是为了保全千剑门下夜孤鸿、泽宇和沈馨雨才不得不妥协。 “今日碰巧在此见到泽门主,我有一事相求。” “盟主请说。” “我希望泽门主能替我接过盟主之位。”陈如风语气平平地说道,似乎这并非大不了之事。 泽崆云微微一惊,问道:“这是为何?” “天下盟盟主,实在不是我所能担当得起。”陈如风骤带唏嘘,抬首望向蔚蓝的天空。 泽崆云皱眉道:“陈盟主这番话未免太妄自菲薄了,当日泽某也是有份促成你坐上盟主之位,怎能如此儿戏又接过你的位置呢?” 陈如风像是被压抑着一般,涩涩一笑,道:“我实在太累了,我想放下一切。” “难道就连天风帮你也想不管?”泽崆云不敢相信陈如风连自己一手一脚创立下来的帮派都弃之不理,当初天风帮筑于他们翠华山千剑门脚下,看着天风帮发迹,变成如今江湖四大擎柱之一,于陈如风来说天风帮无疑就是他亲自养大的孩子。 “就是因为我放不下,所以我才失去了一个又一个重要的人。”陈如风出神地望着天空,仿佛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庞。 “自幼同甘共苦的兄弟、我心爱的人、于我有恩的师父……”陈如风心中愈发沉重,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泽崆云见陈如风面露伤情,一时不知该如何言慰。 “你不觉得你这样做是一种很不负责的行为?”泽崆云暗带着指责意味,陈如风转过头来,似有不解之惑地望着他。 “真正的放下,不是逃避。”泽崆云言简意赅地说道,有些事情需去亲身体悟才能明白,单凭口述是十天十夜也无法阐明的。 陈如风若有所思地紧凝着眉,望着浪花起伏的海水怔怔出神。 “我可以帮你暂代盟主之位,待你想清楚了,随时可以回来。”泽崆云说完这句话已经背过身去,无所察觉地离开了。 陈如风心中一股伤痛袭来,风波平息后他便离开了天风帮数天,他对自己说是想要去独自静一下,好为先前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作个平伏。 但当他静下来之时,便有不可避免的伤痛之感刺在心头上。 “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太过执着于建功立业,否则就不会连累江晟天丢了性命。如果我当初只是乖乖地在宁州城当一个浑浑噩噩的混混,就不会经历如此多的惨事。”陈如风心中一道懦弱的声音说道。 “就连自己所爱之人他都保护不了,还要因为他而让她受罪……”一种深深的自责、愧疚在他的心中疯狂地生长着。 于是乎,他便想要去放下一切,以求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真正的放下,不是逃避。 泽崆云的话语时刻响在耳边,仿似不绝钟声,时刻地提点着他。 他猛然想到了自己该要去做的事情。 “或许,她还无恙。” 望向天边,隐约有人影漂浮在海面上。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却只是抓得到虚无缥缈的空气。 他自嘲地苦笑:“人,谁又能够真正地放得下?” “人生在世,都只是像微尘一样,随风飘荡,身不由己。就像我自己欺骗自己说要放下,可最终都还是……” “纵然有超卓的身法轻功,又岂能逍遥自在?” 他需要去找一个人,无论是生是死,都要去找她。 入夜,断石崖中已无人。 日月更替,斗转星移,一抹淡绿身影出现在黎明的浅照之下,踏往不知何方。 (本卷完) (全书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