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乱臣贼子》 第1章 辛辛苦苦为生存 四月,原本是春暖花开、鸟兽尽相奔走的季节,然而,初平元年的东莱郡内却是一副荒凉的迹象。 六年前那场席卷整个天下的黄巾之乱彻底动摇了大汉王朝的根基,即便是偏安一隅的东莱亦不能幸免,一夜之间,打家劫舍的蟊贼如同野草一般忽然间冒了出来,在贼寇的威胁下,乡民不敢外出独行,若是出行,便一定得结伴壮胆。 此时,在一条荒草丛生的田间小道上,十多名衣衫褴褛的汉子正担着重重的货物,摇摇晃晃地往前行进着。 李贤年方十八,却生就了一副高大的身材,担着货物,行了十多里路,同伴们额头生汗,脚下都有些打晃了,惟有他脚步沉稳,浑不在意。 肩上担的货物是盐粒,这也是李贤自己辛辛苦苦了两个月方才煮出来的宝贝,介亭县内田地贫瘠,乡民多以煮盐为生。 李贤本想做个其他的营生,可碍于身份,却不敢太过显露出自己的与众不同。 没错,现在的李贤骨子里其实是一个穿越客,只是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突然出现在这个临海的小山村,他的灵魂也替代了之前的“李贤”,反客为主。 于是乎,为了掩饰身份,养家糊口,李贤也只得像同伴一般煮晒海盐为生。 穿越至今,李贤早已经认清了形势,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一旦展现出与自己实力不符的生财手段,怕是决然活不过年尾,况且,与其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闯,倒不如在这地方稳住跟脚,等到手头有一定的实力之后再谋发展。 这是东汉末年,群雄竞相登场的年代,同时,也是人命如草芥,杀人如屠狗的年代,而李贤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叫做介亭的所在。 至于介亭所在的方位究竟在哪里,李贤自己也不知晓,他只知道,介亭靠海,海水颇深,而且风浪甚小,看上去很有一个优良海港的潜质。 “李三郎,歇上一歇吧,路程已经行了一多半,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 李贤在家中排行老三,所以众人都唤他李三郎,只是他的两个哥哥全都早夭而亡,只剩下李贤一根独苗。 同伴们知道李贤身强力壮,若是不打招呼,便是一刻不歇,他也能完完整整地把盐担到盐场去,这份气力其他人只能艳羡的份儿。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李贤都为人和善,从不与人争斗,这样一来,他的人缘颇好,赵家庄的百姓也都愿意与他来往。 眼下,听到同伴招呼,李贤咧嘴笑了起来,他快行几步,向前头的几个人问道,“几位大兄,可要歇歇?” 走在李贤前头的几个壮丁连忙应下,之前他们只是抹不开面子,不想在李贤这个半大小子面前丢脸,要知道,他们多数都是二十岁开外的汉子,现在李贤开口,他们自然要借坡下驴。 “好,听三郎的,弟兄们,歇一歇吧” “好嘞!” 众人寻了个避风的所在,将担子放下,有肚子饿的便从怀里取出一把煮熟的野菜,干干地嚼着。 李贤也是如此,他嚼了几口野菜,涩涩地咽了下去,两个月来,从刚开始的不适用到如今的甘之如饴,他不禁颇为感慨。 在后世里,米要****的,面要吃细的,便连肉都要挑瘦的,那生活想想都够奢侈…… 现在呢,别说米饭了,就是米粥都是想都难想的稀罕物,李贤狠狠地嚼了几口野菜,心里念叨着,等咱发达了,天天吃白面馒头,喝精米粥。 刚刚意淫了一会儿,李贤情绪又有些低落了,这才穿越几个月的功夫,他的人生追求竟然只是为了吃白面馒头,这是何等的胸无大志? 若是换了旁人,说不定早已经在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了。 乱世三国,文臣武将,枭雄豪杰,想想都使人热血沸腾,然而,李贤清楚地明白,热血沸腾的前提是确保肚子不饿,倘若连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那又怎能考虑其他? 四月的日头照在身上暖暖的,让人忍不住生出一股困乏之意。 有惫赖些的汉子吃了几口饱食,竟是打起了瞌睡。 温暖的阳光下,时间过的飞快。 李贤瞅了瞅地上的影子,这时候差不多是未时三刻了,距离盐场还有不少的路程,倘若这会儿图个安逸耽误了时间,待会儿大家伙可就得摸黑回程了。 白日间赶路尚且不能确保平安无虞,若是夜间赶路,那岂不是凭白增加危险?要知道,东莱郡内的流寇可不是什么善茬。 想到这里,李贤干咳了一声,他向身旁的黑大个说道:“赵大哥,日头不早了,我们快些赶路吧。” 赵亮是这伙青壮的头目,他气力颇大,又会几手武艺,因而被大家伙推举为头领。 之前,赵家庄贩卖私盐的队伍遇到过一次流寇袭击,若不是赵亮挺身而出,流寇早就得手了。 自古以来,拳头大才是硬道理,赵家庄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渔村,自然没有什么权贵世家,因而,村里向来秉承勇者当先的传统。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赵亮在赵家庄内极有威望。 此番听到李贤提醒,赵亮一个鲤鱼打挺站立起来,他没好气地跨到几个打瞌睡的同乡跟前,没有任何招呼,上去就是大脚丫子踹了过去。 “砰”一脚踹去,所有的困意都一扫而空,乡民原本正要发怒,可瞥见凶神恶煞的赵亮之后却只得硬生生咽下了恶气,嘴里道“赵大哥,打我作甚?” 赵亮指了指日头,道:“也不看看日头,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这里作死?待会儿若是在盐场耽误了时间,难道要大家伙儿陪你走夜路不成?” 原本在世道太平的年月,走走夜路也不打紧,可是近几年,便是县里横行的衙役、帮闲都不敢在夜里出没了,更别说这些老实巴交的乡民了。 被赵亮踹了一脚的汉子一个激灵爬了起来,他抓起扁担便吆喝起来:“都起来赶路咯,赵大兄说了,要赶在日落之前回家!” 涉及到自身的生命安危,乡人们再不迟疑,他们几下就收拾妥当了,重新上路。 半道上,赵亮拍了拍李贤的肩膀,嘴里道:“要不是你提醒,哥哥我险些误了大事,弟兄们攒起这些盐粒可不容易,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我瞧着,这几个月你似乎长进了不少,不像以前那般愚钝了,这样吧,以后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一并指出来,哥哥我绝不怪你!” 李贤咧嘴大笑:“赵大哥哪里话,都是一个村里出来的兄弟,相互帮衬也是应该的。” “你小子,嘴皮子倒是利落的很”,赵亮不再多言,转而大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的功夫,赵家庄的乡民终于来到了盐场。 盐场是乡内朱游缴所设,这游缴等同于后世里的派出所长,负责一乡之地的捕贼、治安事宜,拥有巨大的实权。 穿越至今,这还是李贤第一次来到盐场贩卖私盐。 腥臭、破旧,这就是盐场留给李贤的第一印象。 如此脏乱的环境,偏偏收购盐粒的管事却还又趾高气扬,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这在某种程度上让李贤联想到了后世里的垄断企业,他们的窗口办事员不也是摆出这副臭屁的模样吗? 真是欠揍的很! 然而,这还不算最可恶的,钱货两讫,当赵亮拿到银钱过后,发觉份量比往日少了许多。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怎地这般少?老哥哥莫非是数错了不成?” 那管事黑着脸,道“哪里来的穷鬼好不晓事,我朱五是什么人物,还会贪墨你的银钱?适才不是说清楚了吗?盐价又跌了,若不是我家老爷慈悲心肠,亏本收盐,你们这些泥腿子连一文钱都拿不到!” 赵亮怒瞪着大眼,他额头青筋直露,身后赵家庄的乡民们也齐齐围了上来。 什么盐价跌了,都是借口,分明是这管事起了黑心肠,想吞下赵家庄的盐钱! 赵家庄没有良田,这盐粒就等于是乡民们赖以为生的本钱,眼下,对方的举措无异于挖肉放血一般。 乡民们怎能不怒? 盐场管事不但不惧,反而嘲笑道:“怎么着?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想动手不成?” 不需要招呼,四下里忽然出现了几十名手拿哨棒的大汉,无须多说,这些家伙定然是盐场的打手。 这可是朱游缴的盐场,打手、青皮又哪里会少? 李贤摸到腰间的短刃,目光微凝,眼看一场冲突在所难免,这时候,赵亮忽然俯身行礼,道:“是小弟无理取闹,这钱足数的很。” 同行的乡民还要多言,却被赵亮一眼瞪了回去。 管事摆出一副算你识相的样子,嘴里道:“那你们这盐到底是卖还是不卖?要是不卖赶紧闪开腾出地方,别耽误了游缴老爷的生意。” 赵亮讪笑着,道:“卖!怎么不卖!” 赵家庄的乡民感到十分屈辱,愤怒的火焰迸射而出。 盐场的管事只是嗤笑不已,嘴里道:“这是朱游缴的盐场,脑子都灵泛点!” 言语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李贤握紧了拳头,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可他知道知道,赵亮如此卑躬屈膝,为的都是大家伙的生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真要是与盐场闹翻了,难不成这盐粒还能不卖了? 穿越以来,赵亮对李贤有颇多照顾,眼下,目睹赵亮受辱,李贤感同身受,便是此刻抽刀为其厮杀一番,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是,自始至终,赵亮都没有发作的迹象。 交易达成,李贤额头青筋直露,这狗日的盐场,来日定要平了这地方,出掉今日的恶气! 第2章 压抑的怒气 即便赵亮忍气吞声,可盐场的管事还是铁了心肠,扣下赵家庄不少的盐钱。 回程的路上,几个青壮破口大骂,更有甚者叫嚣起来:“赵大哥,那老货如此可恶,你当时怎么不一拳砸碎他的脑袋?” 赵亮咬的牙齿咯咯作响,他怒道:“你以为我不想?可盐货买卖是干系到我们生计的大事,要是与盐场起了冲突,那游缴公报私仇,那又该如何是好?” 众人一阵无言,李贤印象中,游缴无恶不作,在地方上几乎是恶霸一级的人物,真要是把盐场管事得罪了,赵家庄的海盐无处发卖,那时候乡亲们又靠什么过活? 过了好半晌,李贤忽然低声说道:“为什么不把盐货卖到糜氏商栈?” 赵亮精神一振,可片刻之后又颓然道:“游缴所里的泼皮帮闲在四处布有眼线,一旦发现有人越过他们,直接与糜氏交易,他们便会下狠手,稍有不慎就是人财俱损。” 往日里就曾有不忿的乡民试图卖给糜氏商栈,可最终却落了个人财皆失的下场。 据说,是外号猪扒皮的朱游缴带着一伙青皮帮闲劫掠了运盐的队伍。 李贤叹了口气,道:“可眼下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那管事这一次能克扣我们三百钱,下一次就能克扣我们六百钱,这盐货都是我们辛辛苦苦熬出来的,凭什么都让他压榨了过去?再者,糜氏商栈价格公道,不过是多行几十里路罢了,只要小心些,所获利润岂不是数倍于今?” 刚刚被盐场的管事折辱了一番,赵家庄的乡民人人都带着火气,这时候,听到李贤的建议,几个人忍不住附和起来:“三郎说的没错,猪扒皮贪婪无度,明明是上好的盐粒,他们偏偏说我们掺杂了沙子,这他娘的还是人做出来的事情吗?” “就是,没有他猪扒皮,还有糜氏财主,我就不信,咱们凭着好盐,卖不出好价钱!” 李贤只是略一提点,赵家庄乡民胸中的怒火便在瞬间被点燃了。 长久以来,朱游缴仗着自己的身份,一直强买强卖,低价买进,高价卖出,牟取了暴利。 赵家庄的百姓深受其害,只是不敢发作起来,暗自忍受着。 如今,经年累月的怨气积攒到了一定程度,终于爆发出来。 目光在群情激愤的同伴之间转了一圈儿,赵亮只是重重颌首,道:“先回家把盐熬出来再说吧。” 几个青壮还想聒噪几句,却都被赵亮喝斥住了。 将盐货发卖了,乡民们轻装回程,终于堪堪在日落之前回到了家中。 李贤独居一院,院内除了一只黑色的小犬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活物存在。 将卖盐得来的三百钱藏到了床榻之下,李贤草草煮了点杂烩汤,吃了之后,便径自来到院落之中。 月朗星稀,不远处,赵大柱家已经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嚎叫声,那是大柱在与他的媳妇儿亲热。 在这缺乏娱乐活动的年代,床上运动成了庄户人家打发时间的唯一选择。 深吁了几口大气,将脑中浮现的火热场景驱逐一空,李贤手握木棍,忽地疾刺而出。 没有武功秘籍,没有仙家法术,李贤只能勤加苦练,用以增加自己的保命手段。 木棍的前头拴着一块青砖,一棍刺出之后腰腹需要很大的力量才能止住前倾的姿势。 这一招是李贤自己琢磨出来的,为的就是锻炼自己的力量。 来来回回刺了一百个回合,李贤额头已经微微出汗了,肚子里的食物在这程度的运动下很快就消耗一空。 李贤知道,激烈的刺杀训练不能再进行了,不然待会儿肯定要饿的肚皮朝天。 赵大柱家的肉搏战渐渐接近了尾声,李贤吁了口气,开始了下一步的训练。 将木棍上青砖的数目增加到了四块,李贤左腿迈出一小步,双手端着木棍,保持一副刺杀的动作。 这样的姿势可以确保刺出的力量以及下盘的稳定性,有些类似于后世里站军姿的样子,只不过,李贤给自己定下的要求更是苛刻罢了。 没有雄浑的世家实力作依仗,李贤只能靠自己,靠自己的双手去努力博出一份生存的希望。 两个月前,刚开始的时候,保持这种姿势纹丝不动,李贤只能坚持一盏茶的时间。 等到后来,在持续不间断的训练之下,李贤终于把时间提高到了半个时辰。 眼下,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手中的木棍有一种越来越重的感觉,就连双腿都在微微颤抖。 坚持,咬牙坚持! 终于,半个时辰熬了过来,李贤知道自己的极限快到了,他缓缓地收回木棍,舒展了一番筋骨之后又趴在地上做起了俯卧撑。 足足一百个,此时,李贤汗湿衣襟,肚子更是饿的咕咕直叫。 好在屋里头还有些干粮,李贤才不至于饿肚子,超负荷的运动量带来的是惊人的食物消耗,为了填饱肚子,李贤早已经把积攒的银钱消耗大半。 若不是这一次又从游缴家的盐场兑换了些银钱,说不定接下来的日子里,李贤就只能靠捡拾海蚌为生了。 压箱底的保命钱还有一些,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李贤不打算动用那两贯银钱。 就这么日复一日,白日间,李贤与同伴一道砍柴、煮盐,慢慢积攒着成型的盐货,夜里,李贤依旧重复着自己的体能训练。 眼瞅着到了六月,每户积攒的盐货差不多又有了一两百斤,这时候,又到了贩卖盐货的时候了。 某日一早,李贤刚打开房门,就见到门口站着一排汉子。 高大健壮的赵亮正在其中。 李贤似有所悟:“大家伙儿怎么都在?” 赵亮笑道:“就差你了。” “作甚?” “自然是去做买卖了!” 李贤大笑:“好!” 不待多言,李贤便收拾妥当了,他担着盐货,手里拿着一根粗实黝黑的木棍,棍的另一端削的尖尖的,看上去就非等闲。 再看赵亮等人,也是个个持械,有的将砍柴的斧刃藏到了盐货当中,而有的人堂而皇之地拎了根哨棒,如同李贤的那根一般,只是顶端没有削尖罢了。 天还没亮,一行人便出发了。 第3章 入城打造防身武器 出了赵家庄,一行人并没有走在以往的老路上,而是踏上了一条弯曲的小路。 李贤心头一跳,这是要去哪里? 看得出,四下里与李贤有同样想法的乡民并不在少数,他们面面相觑,又往前行了几十步之后,方才有人试探的问道:“赵大哥,莫非是记错了路?这条道儿不是去朱家盐场的呀?” 与赵亮相好的乡民冷哼一声,道:“叫唤个屁,想去舔猪扒皮的腚沟,你尽管去,老子绝不阻拦,可倘若你想让老婆孩子多吃些精米细面,过上好日子,那就闭嘴!” 赵亮虽然没有多言,可还是往人群之中扫了一眼。 但凡被看到的乡民,全都噤声,做出一副附耳听命的模样。 唯有李贤若有所悟,本以为小小的赵家庄内尽是些凡夫俗子,没想到,只是一个赵亮就能使出这种瞒天过海的手段。 无需多说,此行的目的地一定是糜氏商栈了,看来,自打上一次被朱老五折辱之后,赵亮就已经有了决断,只是没想到他竟然隐忍至今。 事发突然,除了赵亮之外,只有寥寥几个人知晓。 贩卖盐货原本就是官府严令禁止的,赵家庄的百姓虽然操持旧业多年,可也知道要掩人耳目,所以,在出货之前,不得盘问日子、地点,这已经成了默认的规矩。 本以为,这一次又是去朱家盐场,可没曾想,赵亮竟领着大家换了路! 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又惊又喜,反倒是李贤若有所思。 这么做,可以在最大程度上确保此次交易的隐密性,减少安全隐患。 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乡民提前泄漏消息,让朱游缴做好伏击的准备。 此番,只要成功将盐货在糜氏商栈发卖了,想来那些见钱眼开的乡民同伴们得到好处之后应该会自觉地守护这个秘密,那样的话,赵亮在赵家庄的地位又将攀升一筹。 有这样一个人物在,李贤并没有丝毫的危机感,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穿越至今,赵家庄是李贤赖以为生的家园,而赵亮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赵家庄的守护者,在李贤拥有足以自保的实力之前,赵亮的帮衬显得尤为重要。 这时节,赵亮的目光也投向了李贤。 四目相对,俱是相视一笑。 借着夜色的掩护,,赵家庄的这伙乡民提心吊胆的行了六十里路,终于成功抵达即墨城,找到糜氏商栈之后,他们手里的盐货卖出了一个高价。 之前,一担盐货在朱氏盐场只能卖到二百文,而在即墨城糜氏商栈,李贤足足卖到了一担三百文的价格。 一百文的差价让赵家庄乡民喜上眉梢,他们大声称赞着赵亮的英明决定,与此同时,又在诅咒朱游缴的黑心肠。 发泄完毕过后,乡民们在城中大肆采购货物,辛苦了两个多月,手头上难得宽裕了一会,谁不想好好享受一番? 唯有李贤很是冷静,他并没有去食肆购买肉食,而是问清楚铁匠铺的所在,径自寻了过去。 汉朝严禁民间私自打造兵器,便是铁匠铺都有官方的背景。 到了东汉末年,豪强并起,地方上的铁匠铺多数沦落到了豪强手中,成为他们牟利的工具。 即墨城中只有一个铁匠铺,李贤赶到的时候,一个裸露着上身的精壮汉子正在打造铁器。 熊熊的炉火燃烧着,通红的铁器在锤头的夯击下渐渐改变着形状。 匠人采用的是最传统的百炼钢技术,就是把铁器来回反复锻造,从而去掉其中的杂质。 来回锻造一百个回合,是为百炼,真正可以传承百世的宝剑利器多数有着百炼利器的名头。 除“百炼”外,还有“五十炼”、“三十炼”、“七十二炼”、“九炼”之说,当然了,除非最精良的兵器,不然的话远远不需要反复锻造一百次。 李贤站在边上一直不曾言语。 匠人又锻造了一炷香的功夫,方才长吁一口气,把成型的农具投掷到水中。 “嗤嗤”,白雾腾空而起。 匠人也在这个时候开口了,“看了这么久,怎么?也想打造点什么?” 李贤颌首低语:“我想打造一根铁棍。” 原本匠人正在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汗迹,听到这里,不由得停下了动作,嘴里道:“兵器是朝廷禁品,我这里可不敢打造。” 李贤笑道:“只是根棍子而已,算不上刀枪禁品。” 匠人目光微微凝起,刚硬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打造的东西价格从来不会便宜。” 李贤把钱袋放到石案上,道:“这么多,可够了?” 钱袋里几乎是李贤所有的积蓄,足足有三贯银钱。 三贯钱差不多有十多斤重,放在岸上,显得很有份量。 然而,匠人并没有去掂量银钱,而是好整以暇地问道:“你想打造多长的铁棍?”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是越长越好,不过,以李贤对东汉时期锻铁技术的了解,他明白,过长的兵器对锻造技术的要求极高,绝不是等闲铁匠可以打造出来的。 于是乎,李贤双手比划了六尺左右的长度,嘴里道:“这么长足矣。” 匠人微微颌首,道“下个月的这个时候来取货吧。” “有劳了”,李贤客气一番之后便转身离去。 匠人盯着李贤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即墨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人物?” 离开铁匠铺,李贤用剩下的钱买了些米粟,然后便在汇合地点与赵家庄的同伴碰了头。 与李贤不同的是,赵家庄的青壮几乎采购了满满当当两筐的货物。 李贤孑然一身,了无牵挂,那些赵家庄的青壮却有家有口。 难得赚了笔大钱,谁不想好生贴补一下家用? 与临来时候的心事重重相比,回程的路上多了些欢声笑语。 一日之后,众人回返家中,路途上倒是没有横生事端。 然而,李贤却明白,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朱家能够独霸介亭盐场,揽去了方圆几十里之内的私盐生意,这便说明他有足够的实力。 即便赵家庄铁桶一般,没有人走漏消息,可谁也不能够担保,手眼通天的朱游缴会不会从即墨城得到什么消息。 那时候,等待赵家庄的可能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当天夜里,多数乡民都早早地睡下了,唯有李贤依旧在打磨气力。 不过,当一成不变的训练计划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简陋的木门外传来一声呼喝:“三郎可睡下了?” 听声音,倒像是赵亮的。 李贤去掉木棍一端的青砖,右手拎着棍子,快速打开了院门,“是赵亮大哥吗?” “哈哈,三郎好灵的耳朵!” 甫一开门,一双有力的手掌便拍打在了李贤的身上。 避过赵亮的身影,李贤并没有看到其他人,他不禁有些疑惑了,对方这是想做什么? “哥哥屋里请” 接着明亮的月光,赵亮看到李贤的身上正挂着一层汗珠,他不禁心生明悟,当下显得更是兴奋,“好兄弟,都说你成日打磨气力,便是夜间都不曾懈怠,哥哥我原本还有些不信,不过现在嘛,却是信了。” 谈话间,二人来到屋内。 一盏昏黄的油灯把宾主二人分隔开来。 赵亮从背上解下一个包裹,放在岸上打开之后,香味扑鼻。 李贤下意识咽了口唾液,好香的肉味儿。 “三郎,来,城内上好的熟鸡!” 说罢,赵亮撕开一块肥硕的大腿,递交给了李贤。 李贤没有谦让,接过来就啃了一口,嘴里道:“大哥有什么吩咐,直说便是,三郎我别的没有,一把子力气却还是有的是!” 赵亮也啃着鸡腿,酣快地笑道:“瞒不过三郎!没错,哥哥我是有些事情要麻烦你。” 第4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有道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眼下李贤吃了人家的鸡腿,自然要为赵亮出力。 不过,话说回来,凭借赵亮在庄内的身份,就算李贤不吃这肉,也得为其卖命,除非李贤不想在赵家庄生存了。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李贤对送上门来的鸡肉才会显得来者不拒。 反正横竖都要出力,还不如过足了嘴瘾再说! 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所以李贤表现的十分仗义:“赵大哥有事尽管吩咐,只要是我李三郎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赵亮“哈哈”大笑,赞道:“还是三郎够意思,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想提前知会你一声,过一阵子咱们再攒些私盐卖到朱游缴的盐场去。” 李贤愣了片刻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这次发卖,短期来看,乡民们是吃了不少亏,可长远来看,却为赵家庄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众所周知,介亭赵家庄煮卖私盐早已经远近闻名,如果朱家盐场突然间少了这么一个客源,想必朱游缴定会生出疑心,那时候,赵家庄前往即墨卖盐的消息就肯定兜不住了。 以赵家庄目前的实力,跟朱游缴硬碰硬几乎是死路一条。 若是在朱游缴发现之前,再卖几次盐货,无疑将会最大程度上的麻痹对方。 然而,谁也不能够保证,赵家庄前往即墨城卖盐的消息会不会走漏出去。 赵亮这么做,无非是尽人事而已。 “大哥怎么说,我便怎么做就是了” 赵亮没想到李贤竟然答应的这么干脆,看来,这个三郎真的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原本没打算宣诸于口的想法,赵亮斟酌一番也说了出来::“三郎还是早做准备吧,我总感觉朱游缴会带人前来报复。” 李贤没有多言,只是回道:“哥哥放心,如若真有那一天,我必不会让他好过!” 赵亮只当李贤说了个笑话,根本没往心里去。毕竟,在他看来,李贤只不过是个力气大些的穷汉,而朱游缴却是腰缠千贯的土豪,麾下又有青皮打手无数。 即便李贤浑身是铁,又能打出几根钉? 李贤看懂了赵亮眼中的不以为然,他并没有生气,是不是胡吹大气,这要等到日后才能见分晓!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又到了贩卖盐货的时间了。 期间,朱游缴竟然一直没有上门滋事,这让赵亮等人很是松了一口气。 官字两个口,朱游缴在介亭这一亩三分地上等于是朝廷的代言人,与这样的人物作对,赵家庄的乡民自然有心理压力。 李贤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每日里只是煮盐晒盐、打磨力气,与他人相比,他显得自在多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李贤还是独自去了一趟即墨城,取回了交由铁匠打造的棍子。 铁棍长约六尺,通体浑圆,重量在三十斤开外。 长度虽然不甚满意,但在目前却也是最适合李贤的武器了。 村口的界碑前,卖盐的乡民聚集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说着闲话。 出发之前,赵亮早已经把此行的目的说了个明白,只不过,李贤看到,挑盐卖货的汉子比起上一回要少了一半。 不是所有人都像李贤这般晓事理的。 有了在即墨城高价卖盐的经验在先,同样的盐货谁还想白白便宜朱游缴? 因而,临到出行这一日,竟然有不少人临时称病,不是头痛发热,就是身体出恙。 赵亮不是傻子,哪里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 那些见利忘义的家伙是想留着盐货卖到即墨城。 反正朱家盐场那里有赵亮这么一帮子人招呼,他们只要安生等待下一次高价卖盐的机会就好了。 大家伙儿都不是傻子,定下的时辰早已经晚了一刻钟的功夫,可那些家伙还是没有赶来。 赵亮脸色阴沉,半晌之后方才喝到:“走吧。” 有脾气暴躁的家伙当场撸着袖子就要回村去找茬:“他奶奶的,赵家庄怎么出了这么几个白眼狼?赚钱的时候急的孙子似的,这时候就缩了卵子?” 李贤脸色冷然,他淡淡地说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他们选择了这条路,那以后就不是我们的同路人了,不是同伴,你又为他们生的什么气?” 这么一说,几人顿时恍然,有人更是叫道:“三郎说的对,下一次去即墨,咱可不会带上他们!” 赵亮喝斥道:“住嘴,以后不要再提即墨两个字,知道吗?” 一行人颌首应诺。 此去朱家盐场,沿途间倒是顺当的很。 只不过,到了目的地,验盐交割的手续完毕之后,那朱家管事又照例克扣了些银钱。 这一次,乡民们倒是镇定的很,好像被扣的那些银钱并不是自己的一样。 朱家管事还以为这伙泥腿子是怕了自己,当下心中舒爽无比。 回程的路上,赵家庄的青壮满腹怨言,即使赵亮早已经把其中的厉害关系解释清楚,可还是有人心痛于自己的损失。 同样的一担盐货,明明在即墨城可以卖到高价,可青壮们却不得不再次低价卖到朱游缴这里来,其中的愤懑可想而知。 赵亮知道,按照情形发展,赵家庄是早晚要与朱游缴敌对上的,那时候,一盘散沙的赵家庄又如何能够敌得过如狼似虎的衙役青壮? 李贤掂量着铁棍,一言不发。 与上一次从即墨城满载而归不同,这一次,赵家庄的乡民们全都阴沉着脸。 暴风雨仿佛要来了。 李贤也觉得格外愤懑,他的脑子里甚至生出这么一个想法:“若是出来几个不开眼的蟊贼,让老子厮杀一番,倒也能出出火气。” 想罢之后,李贤激灵灵打了个寒碜,这他娘的什么情况,自己在穿越之前可是大大的良民,怎么穿越过来几个月的功夫就沾染了一身的戾气? 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烦躁,这样不好,不好。 李贤找了诸般理由,不停地劝慰自己,可火气却始终没有压下。 半个时辰之中,众人平安归返,路上并没有蟊贼滋事。 无奈之下,李贤只得把怒气转化为动力,更加卖命地训练起来。 第5章 临危不惧显手段 时光如梭,转眼又到了下一次卖盐的时节。【】 这一次,赵家庄的盐客们在凌晨丑时便一同出发了。 目的地自然是即墨城! 夜深人静的时候,稍稍有一点动静便会引得一阵犬吠声,原本赵亮等人试图静悄悄地走,可还是瞒不过有心人的等候。 等到盐客们出了庄子之后,他们便发现,几户未曾得到邀请的盐客厚着脸皮,试图缀在队伍之后。 赵亮哪里会给他们好脸色,几句冷言冷语便把他们打发走了。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出力气的时候全都躲得远远的,现在,赚便宜发大财的机会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却又像闻风而来的苍蝇一般,着实令人厌烦。 打发走了恼人的墙头草,李贤只觉得眼皮急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一般。 直觉告诉李贤,赵亮把事情做茬了,可奈何他人微权轻,只能加倍小心起来。 秋高气爽,月朗星稀,在圆月的指引下,盐客们不需要引燃火把也可以辨的清方向,不过,担着盐货行了几十里的路程,盐客们都有些乏了。 为了确保大家有充足的体力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赵亮拒绝了李贤行夜路的建议。 大家伙儿燃起篝火,吃了些干粮,便昏昏睡去了。 李贤自告奋勇,愿意担当子时的哨岗,为大家警戒。 子时,也就是凌晨刚过的时候,这个时间段,是人们最困乏的时候,李贤自愿承担这个苦差事,自然又引来了一片赞誉之声。 对此,李贤不以为意,穿越刚刚开始的时候,无论从身体还是心理上他都还有些不适应,然而,经过这几个月的磨砺,他早已经习惯了这帮“古人”的陪伴。 是的,这些盐客们没有太多的见识,他们只关心自己的温饱,可谁也不能否认,他们是一群淳朴、热情的人。 与一群心思简单的人生活在一起,李贤渐渐觉得东汉末年的生活,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改变,往往就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就连李贤都没有察觉到,他已经慢慢地融入到了赵家庄的生活圈子当中。 迷迷糊糊地睡了两个时辰,子时一到,李贤便醒了过来,他接替哨探的盐客,爬到了一枝离地颇高的树梢上。 秋风凉爽,吹的树叶哗哗作响,李贤深深吸了口冷气,让自己彻底清醒了过来。 不知不觉间,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大半年了,除了背上的铁棍之外,李贤发现自己似乎一无所获。 一股难言的孤寂感让李贤心烦意乱,他下定决心,必须在这个世上做些什么,这样一来,才不枉自己东汉末年走一遭! 忽然,李贤耳边好像传来了一阵短促的呼喝声,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没错,好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荒郊野外,夜深人静,绝非良善之人。 顾不得多想,李贤以舌为哨,打了个清脆的口哨。 尖利的口哨声一下子惊醒了赵家庄的盐客,同样的,也惊动了外围的那些人。 “三郎,怎么了?” 迷糊间,盐客们惊出一头冷汗,唯有赵亮强忍着惧意,向李贤发问。 “有贼人!” 李贤跳下树梢,这时候,贼人们聒噪而来,他们竖起火把,高声叫道:“莫跑了一个刁民,快,冲上去!游缴老爷有重赏!” “铛铛铛”,铜锣声不绝于耳。 十多只火把从四面围来,给盐客带来了巨大的心里压力。 原本听说是贼人,赵家庄的盐客们还能鼓起勇气与之一战,现在,听说来的是官差,盐客们当即就有些腿软了。 有胆子小的,当时就想撒腿溜走。 “快,跑啊,被官差抓住了,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恐慌的情绪很快蔓延开来,便是赵亮都有些犹豫了。 夜路坎坷,疾冲而来的官差们踉踉跄跄的,他们放肆地叫骂起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啊哈哈,合该老子发财,兄弟们,杀了这帮刁民,拿了他们的盐货,去领赏钱!” 对上穷凶极恶的匪徒,官差们肯定没有这般勇猛,然而,听说今晚对付的只不过是七八个泥腿子盐客之后,向来横行霸道惯了的帮闲们都是喜出望外。 这帮泥腿子,往日里见了官差腿都软,现在还不得撒腿就跑? 跑吧,人跑了,盐货留下就好了…… 官差帮闲们辛苦了大半夜,为的还不是盐客们积攒下来的盐货? 李贤手持铁棍,侯在树下,纹丝不动,这时候,赵亮已经在同伴的拉扯下越行越远了。 李三郎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吓呆了不成? 官差毕竟不同与贼寇,即便勇猛如赵亮,慌乱之间还是生出了退避三舍的念头。 “三郎,快跑吧”,赵亮不敢喊出李贤的名姓,却又不忍心看他落入官差之手,只好一步三回首,高声提醒起来。 李贤并不多言,这时候,冲的最快的帮闲距离他不过两丈远。 “嘿,这儿有个吓傻了的呆子!” 那帮闲龇牙一笑,他挥着手中的铁尺,凶狠地往李贤的脖颈处招呼着。 熊熊的火把下,帮闲的嘴脸显得格外狰狞,几名赵家庄的乡民已经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在他们想来,李家三郎虽然有把子力气,可却从来没有与人殴斗的经验,更何况,对手又是穷凶极恶的青皮帮闲,按理来说,李三郎绝无幸免的道理。 可谁曾想,就在铁尺加身之际,呆头呆脑一般的李贤竟然左跨一步,瞬间躲过了帮闲势在必得的一尺,而紧接着,更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李贤身形如电,他左臂一夹,精准地把落空的铁尺夹到了腋下,不等帮闲反应过来,一道黝黑的影子已经兜头砸下。 “嘭!” 帮闲只觉得眼前一暗,便昏沉沉地扑倒在地。 四下里的喧闹声为之一空,无论是夺命而逃的乡民盐客,还是咄咄逼人的衙役帮闲,他们都被李贤凶狠的出手惊呆了。 什么时候李三郎变得如此厉害了? 赵亮扪心自问,就算是他处在李贤的位置上,也不可能表现的更好了。 盐客们尚且震惊不已,那些盐丁帮闲就更不必多说了。 呆滞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暗嘶一口冷气,叫骂道:“这刁民敢杀官,宰了他!” “杀了这帮刁民!” 话虽是这么说,可真正冲到李贤跟前的帮闲只有两个人,其余人等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大有静观其变的迹象。 朱三响摸着腰刀,目光阴冷,他大呼小叫着:“都给老子上,回去重重有赏!” 砰砰砰,噗噗噗,兵戈的碰撞与铁棍击打在**上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显得很是沉闷。 一力降十会,数月的强化锻炼炼就了李贤的气力,加上帮闲青皮们的武器并不优良,甫一接战,竟是李贤的铁棍占到了便宜。 “想杀我?老子先宰了你!” 长久以来的憋屈、愤懑之情宣泄而出,李贤挥棍如风,他出手再不留情,棍棍凶狠,打的两名帮闲招架不住。 “哥哥们,来帮帮忙啊!” 其中一名帮闲顾不得面子,向身后的同伴求助。 “黑狗你再撑会儿,兄弟们这就给你出气” 话音刚落,一众青皮就已经把李贤围了个密不透风,大有瓮中捉鳖的意味。 黑狗分神求救的时候露了个空档,被李贤一棍撂倒,另外一名青皮也没撑住几个回合,很快晕倒在地。 身处重围,李贤却屹然不惧,只是冷笑起来:“谁来送死?” 第6章 局势逆转 连夜拷问 稀朗的月光下,李贤坚毅的面庞显得格外狰狞。【】 几名青皮帮闲畏惧李贤的身手,一时之间竟然畏缩不敢上前。 青皮的头目朱三响勃然大怒,他挥舞着腰刀,喝骂起来:“废物,老子平日里白养你们了,不过是一个泥腿子罢了,谁给老子杀了他,赏一贯银钱!” 一贯银钱足够四口之家逍遥快活好一阵子了,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青皮们嗷嗷叫着,再度打起精神,冲向了李贤。 这时节,赵亮只觉得羞愤欲死,枉他自诩勇武过人,可面对这帮突如其来的帮闲竟然还不如李家三郎! 今夜若是逃了,以后他赵亮还怎么在赵家庄立足? 更何况,万一有人走漏消息,怕是赵家庄也在劫难逃了,为今之计,唯有将眼前这伙青皮帮闲斩尽杀绝,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电光火石间,赵亮暴喝出声:“弟兄们,别逃了!咱们的命根子还在这里!你们跑了,家里的婆娘孩儿吃什么?喝什么?” 往日间赵亮在盐客内便颇有威信,此时他一吼出声,众人便下意识地止住了脚步,想听他说些什么。 “这伙喝人血的狗腿子有什么好怕的?你们就舍得把盐货白白交给他们?即便今日逃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我们家里去?” 一众盐客哑口无言,盐货就在原地,这要是溜掉了,一家老小不是白白辛苦了几个月? 更何况,一旦盐丁们顺藤摸瓜,逃得了初一难道还能躲得了十五? 涉及到自身利益,由不得盐客们再三小心。 “你们瞧瞧,三郎尚且如此,我们又有何惧?胯下有卵子的,随我杀他娘的!” 说罢,赵亮不再言语,他抡起随身的哨棒便冲向了李贤的所在。 朱三响又惊又怕,本以为今夜可以发笔大财,谁知道竟然遇上个不怕死的夯货,眼瞧着不远处又奔来一名人高马大的盐客,他哪里还敢嗦,当即扯起破锣嗓子叫了起来:“都他娘的废物!宰了这两个夯货,等我回禀了叔父,明日便把他赵家庄给灭了!” 初始,盐客们还有些犹豫,毕竟是杀官的大罪,若是被抓了,连族人都要被牵连,几百年来,大汉官府的权威早已经深深地印刻在他们心中。 然而,当朱三响抄家灭族的恐吓声音传出之后,所有人都沉下了心,连住址都晓得了,又能逃到哪里去? “杀他娘的,老子早就看这帮狗腿子不顺眼了” “杀了这帮杂碎” “杀杀杀!” 三三两两的呼喝声中,赵家庄的盐客们竟然转身杀了回来。 朱三响只觉得腿脚酥软,他连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帮刁民如此难缠,就应该回禀了叔父,让他点齐军马,先平了赵家庄! 哎呀,万万不该起了吃独食的念头呀。 现在骑虎难下,这可如何是好? 不等朱三响想出办法,赵亮已经与朱家的帮闲们厮杀了起来。 帮闲们横行惯了,哪里遇过这阵势?当下胆气尽丧,却被李贤、赵亮二人打的哭爹喊娘。 等到盐客们完全冲到近前的时候,朱三响见事不可为,拔腿便溜。 主心骨一逃,帮闲们再也没了厮杀顽抗的劲头,当真是一触即溃。 危急关头,赵亮来不及多言,只得赞道:“好兄弟,好汉子!” 李贤一棍敲断了帮闲的小腿,嘴里道:“快吩咐兄弟们,莫跑了一个狗贼,不然我赵家庄永无宁日!” 赵亮心头一跳,急忙吼了起来:“兄弟们,抄家伙,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贩卖私盐,持械与盐丁殴斗,无论哪一条捅出去,对盐客们来说都是在劫难逃的大罪。 关乎到自己的身家性命,盐客们顿时使出了浑身的气力,玩命狂奔起来。 朱三响紧急招呼来的这几名青皮帮闲原本就赶了一夜的路,好不容易才在这地方追上了盐客们,本以为轻轻松松就能收获一场富贵,谁知道,竟然啃上了硬茬子。 要是顺风顺水也就罢了,在银钱的刺激下,帮闲们还感觉不到什么。 可现在,一照面就折了两个同伴,四下里的刁民又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这让欺软怕硬的帮闲如何生出抵抗的心思? 与区区盐货比起来,自然还是身家性命来的要紧。 手里的火把早丢掉了,夜路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就跌倒在地。 惊惶失措之下,连夜奔袭的劳累让三五名帮闲摔了个狗啃泥,轻易就被盐客们抓住了。 剩下的几人夺路狂奔,可却有些气力不足,比不得养精蓄锐睡了两个时辰的盐客们。 最后,连头目朱三响一起九个帮闲都被抓了回来。 红彤彤的火把下,俘获的帮闲们犹在破口大骂,他们底气足的很,一帮泥腿子敢把他们怎么样? “老子是游缴麾下的帮闲,你们这帮刁民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抓我们?你们是想杀官造反吗?” 朱三响被揍的鼻青眼肿,他阴狠地啐了一口,骂道:“少他妈屁话,老子是游缴的族侄,还不快快放了我!” 朱游缴在盐客心中早已经是凶神恶煞一般的人物,听说今夜竟然把他的族侄抓了,他们都有些慌乱,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候,李贤一步跨到朱三响跟前,他抬起蒲扇般的巴掌,“啪”一声抽到了对方的脸上。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李贤这一下,莫说是盐客、帮闲,就连赵亮都吓呆了。 谁也没想到往日里不声不响的李家三郎竟然是这般胆大包天的人物。 不过话说回来,李三郎这一巴掌端的是大快人心。 朱三响“嗷”地一声吼了起来,他不容置信地嚎了起来“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啪啪啪”又是三巴掌,李贤打的爽快,出了一口恶气,大笑道:“不就是猪扒皮的侄儿吗?老子打的就是你!” “好大的狗胆,你就不怕我叔父把你千刀万剐?” 李贤“嘿嘿”冷笑,道:“我会让他知道是谁杀的你吗?” 说话间,李贤摸出牛耳尖刀,一刀削下了朱三响的耳朵,嘴里道“这一刀是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现在谁拿捏着你的小命。” “嗷”地一声,朱三响从小到大何曾吃过这个亏?他扑倒在地,痛哭流涕,嘴里无意识地咒骂起来。 血流了一地,众人只觉得身上冷飕飕的。 “别他娘的嚎了,告诉我,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李贤扯过朱三响的发髻,拿出沾血的刀子,有意无意地比划起来。 朱三响浑身颤抖,可目光中却有着彻骨的仇恨,他不相信李贤这个泥腿子真敢杀了他:“呸,有种你便杀了我,不然老子非把你们这帮刁民千刀万剐不可!” 听到朱三响口出狂言,赵家庄的盐客们再也按耐不住,他们抽出棍子,就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杀才。 哪知道李贤拿出刀子竟然一刀捅进了朱三响的小腹。 尖刀入腹,痛彻心扉。 朱三响死也没想到李贤竟然真敢杀他! 这要是再往里捅个几寸,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下了。 李贤的心跳的飞快,可他知道这时候绝不能手软,他抵着刀柄,威胁道:“想活就快说,想死也容易!” “我说,我说!” 死亡的威胁下,朱三响再也按捺不住,他将今夜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就在赵亮等人离庄之后,村里一名赖皮便跑到了朱三响家中告了密。 听闻有伙盐客竟想跳过自家的买卖,到即墨城卖盐,朱三响便大喜过望。 这可是天降横财,要是把握好了,少不得又能发上一笔。 因而,出于私心,朱三响并没有把消息告诉自家叔父,而是自己找了几个相熟的青皮帮闲,连夜追来。 在朱三响想来,不过是些泥腿子罢了,夜袭而出,他们肯定束手就擒! 哪知道,盐客们在李贤跟赵亮的带领下竟然如此难缠,早知道如此,他说什么也不会淌这趟浑水。 第7章 杀人灭口 退位让贤 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盐客们怒火交加,怪不得盐丁们追的这么快,原来是庄内有人告密。() 古人最重诚信,尤恨吃里扒外的家伙。 赵亮目露凶光,他逼问道:“究竟是谁告的密?” 朱三响不敢隐瞒,嘴里道:“我不晓得他的名姓,只知道他个头不高,长得贼眉鼠眼,一看便不是好人。” 赵亮若有所思,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里道:“好一个杀才!” 李贤知道问的差不多了,当下他把尖刀一捅到底,了结了朱三响的性命。 朱三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眼见李贤痛下杀手,赵亮眼皮急跳,而盐客与帮闲们都聒噪起来。 朱三响毕竟是朱游缴的族侄,杀了他,一旦消息泄漏,怕是赵家庄上下都要陪葬。 李贤早就有了决断,这朱三响非杀不可,如果赵家庄的村民因此对他生出隔阂的话,他宁愿选择离开…… “都给老子住嘴”,赵亮知道,杀人灭口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反正朱三响是避着朱游缴出来的,只要把今夜的知情人全杀了,那么赵家庄便高枕无忧。 想到这里,赵亮也抽刀在手,赶紧利落地杀了一名帮闲。 死到临头,有的帮闲破口大骂,有的却高呼求饶。 赵亮的目光在一众盐客身上转了一圈儿,他说道:“我们没有退路了,不杀了他们,朱游缴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短暂的寂静过后,回过神来的盐客们表情狰狞。 “杀了这帮杂碎!” 这些年来,盐客们早已经对朱游缴已经他麾下的盐丁帮闲们生出了满腔的怒火,只是一直畏惧官府的权威才不敢造次,眼下,李三郎连朱三响都杀了,谁还犹豫什么? 这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盐客们横下心来,人人出手,宰杀了所有的盐丁。 自始至终,李贤都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今夜他表现出来的一切已经足够使人刮目相看了,若是再多说什么,反而会让赵亮生出误会。 帮闲们死了个干净,大家都知道,这时候绝不能手软,更不能心软。 砍杀盐丁原本就是投名状,只有人人参与,才能确保大家团结一心,不生出异心。 风吹的树叶哗哗作响,盐客们终于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今夜总归是躲过了一劫。 眼下里最紧要的问题是该如何遮掩痕迹,不让人怀疑到赵家庄的头上来。 这里虽然是荒郊野外,可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有官府的人马过来。 毁尸灭迹是来不及的了,这么一场厮杀,血迹太多太乱。 无论是纵火焚尸还是挖土掩埋都躲不过有心人的查探。 与其浪费时间平添危险,倒不如尽早抽身! 想到这里,赵亮使人把帮闲身上的钱财全部搜刮了出来,接着吩咐起来:“出了这档子事请,即墨城我们是没法子去了,我们这就连夜回庄吧。” 说罢,赵亮又问道:“三郎,你怎么看?” 李贤咧嘴笑道:“都听哥哥的,不过我认为,还是要尽快把吃里扒外的家伙给揪出来的好。” 如今,经过这一夜厮杀,李贤在盐客们的地位攀升不止,他话音未落,便有人应喝道:“对,把那告密的杀才宰了!” 赵亮目光微凝,旋即狠狠点头,道:“好,大家伙儿听见没有?都仔细瞧瞧,不要把自家的东西拉下了。” 盐客们轰然应诺,经过这么一场厮杀,众人身上都多了股杀气。 杀人过后持续的亢奋使得盐客们健步如飞,几乎没耗费多少功夫便回到了庄口。 赵家庄坐北朝南,庄前有河,庄后有山,为防打草惊蛇,逃脱了告密者,赵亮分出几人守住了出庄的主要道路,而他与李贤领着三人径自来到了庄北的一处小院里。 安静了一夜的赵家庄再度响起了狗吠声,院内的赵狗剩彻夜未眠,他摸着怀里朱三响给的赏钱,得意地笑着。 按理说,朱家少爷出马,应该能把赵亮等人一锅端了,那时候,他赵狗剩就可以跟朱家搭上线,到时候谋个吏员帮闲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曾想,正在喜滋滋的当口儿,赵狗剩只听得门外传来一声轰响,像是门被踹塌了。 怎么回事? 赵狗剩心惊胆战地站起身来,“难道说是朱家少爷扑了个空,没抓到赵亮这家伙?” 有心逃出门外,可又怕被朱家的家仆抓回来,可就这么躺在床上装死停尸也不是个事儿呀。 赵狗剩做多了亏心事,早已经炼就了藏匿的绝佳本事。 眼下,屋内唯一藏人的地方就剩下床底了,赵狗剩咬咬牙,一骨碌钻了进去。 “吱嘎嘎”,门开了。 床下的赵狗剩屏住呼吸,来的究竟是谁? 忽闪忽闪的火光中,屋内空无一人。 “人呢?”赵亮忍不住出言发问。 随行的壮丁疑惑起来:“莫不是已经溜了?” 李贤持棍上前,他在床榻上摸了一把,略有暖意,当下笑道:“这家伙怕是躲起来了,榻上还暖的很,跑不远!” 赵狗剩咬紧牙关,心理恐惧非常,怎么会这样,赵亮他们不是应该死掉的吗? 就算朱三响扑了空,赵亮他们也不应该知道是自己告的密呀! 一时之间,赵狗剩只觉得天昏地暗。 赵亮在屋内踱了一圈儿,一无所获,“三郎,你觉得狗剩这杀才去了哪里?” 李贤也觉得有些奇怪,村里村外都被壮丁们封锁了起来,赵狗剩又能跑到哪里去? 忽而,李贤看到地上有一只破旧的鞋子,当下心中有数,道:“赵狗剩,出来吧,我们知道你在哪里。” 赵狗剩瑟瑟发抖,就是不敢出来,他依旧抱着侥幸心理。 赵亮不知道李贤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可却也并不点破,只是配合的叫嚷起来:“狗剩,真要老子一把火烧了这里你才出来吗?” 赵狗剩只以为他们是在诈自己,就是不肯出来。 李贤摇了摇头,他一棍砸塌了床板,揪出了两股战战的赵狗剩。 “赵大哥,李三郎,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死到临头,赵狗剩依旧嘴硬的很。 “你这杀才做的好事!” 赵亮怒目圆瞪,他揪住赵狗剩的脖颈,大有将其捏死的态势。 “赵大哥,有话好好说,我狗剩要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大人大量,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赵狗剩还要再说什么,赵亮已经按捺不住了,他一拳砸在了赵狗剩的面颊。 “噗哧”,血花四溅。 “你拿了朱三响多少赏钱?我赵亮可曾亏待过你?” 赵狗剩还待狡辩,李贤已经从榻上捡起了一摞银钱,道:“这钱就是那朱三响给的吧?” 赵狗剩知道隐瞒不住,他涕泪交加地哀求起来:“赵大哥,李三郎,我是财迷心窍,我被鬼迷了眼,你们饶了我这次吧,我这里有钱,我把钱全给你们!你们放了我,以后你们去即墨,我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可好?” 李贤拿起麻绳将赵狗剩的双手捆缚起来,赵亮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饶你,祖上的规矩你也知道,吃里扒外,乱棍打死,你想活,可你把兄弟们出卖的时候,可想过我们?” 说罢,赵亮吩咐道:“都出去吧”。 李贤退出屋外,这时候,一捆捆的干柴已经把赵狗剩的屋子堵得死死的。 赵狗剩有心求饶,可嘴巴已经被堵住了,他只能看着屋外的火光腾空而起。 院外,闻讯赶来的壮丁们把院子团团围住,他们都知道,出卖大家的赵狗剩就在院里。 有不晓得情况的妇孺试图救火,却都被旁人拉住了。 大火冲天而起,赵亮犹豫再三,忽而咬牙说道:“三郎,以后我们赵家庄就看你的了。” 李贤连连摆手:“赵大哥这是什么话?我李贤往日里最敬佩的人可就是赵大哥你了。” 赵亮双手按着李贤,语重心长地说道:“三郎,莫要推辞,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们赵家庄的乡亲们要想过上好日子,绝对离不开你,你若是放心哥哥,大家伙儿那里由我去说。” 李贤还待多言,却又被赵亮劝阻:“哥哥知道三郎绝非池中之物,你是有大志气的人,可眼下,赵家庄绝离不开你。” 这就是退位让贤了? 若是能够掌握赵家庄这么一股力量,对于李贤来说自然利大于弊,只是没想到,一切竟然来得这么容易。 夺权的戏码不是充满了腥风血雨吗?怎么到了这里却如此的令人感动呢? 不过,穿越而来的李贤可不是一根筋的家伙,眼下不管赵亮是否真心,李贤都不能随便应了下来。 不然落到众人眼里,还以为李贤品行不佳,总想着篡夺权位呢。 抱着既感动又疑虑的态度,李贤拒绝道:“哥哥不要再说了,我决不离开赵家庄就是了,以后还是你说了算,我李三郎绝无二话。” 赵亮摇了摇头,道:“唉,三郎你又何必如此呢?” 李贤只是不从,赵亮方才作罢。 其实,李贤自己也明白,任何一个成功的领导者,身边都缺不了帮手,而眼下他在庄内根本没有什么得力助手,即便成了主事人,也顶多是个傀儡,倒不如像现在这般,虽然没有名义上的头衔,可谁也不敢小觑! 第8章 武器从哪里来 漫长的一夜过去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场不期而遇的大雨倾盆而下。() 李贤在屋内听着雨声,忽而露出了笑脸。 真是及时雨呀,这么一场大雨落下,所有的气味、痕迹都将一扫而空,除非朱游缴有通天之能,不然绝不会把凶手联想到赵家庄这帮乡民身上。 初平元年,听村里人说,十八路诸侯正在讨伐奸贼董卓,而北海太守孔融孔北海也在郡内筹集粮秣,磨刀霍霍。 目前,对李贤来说,那些史书上的历史名人离自己还比较远,他在意的,却是如何积攒实力。 夜里的厮杀依旧历历在目,若不是数月间勤加锻炼,李贤说什么也不会这么威风的,功夫不负有心人。 大雨噼里啪啦的下了一整天,雨后多了几分冷意。 昨夜里赵狗剩家的那场大火前因后果都已经在庄内传了个遍儿,像赵家庄这种以私盐为生的村落,团结互助是起码的生存之道,赵狗剩吃里扒外,这就是触犯了大忌,没有人会同情他。 李贤也曾考虑过是否应该给赵狗剩换一个隐秘的死法,可后来一想,若是无声无息的让他死了,反而起不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现在,一把大火,起码将赵家庄的人心凝聚到了一处。 至于凌晨树林里的那场厮杀,李贤与赵亮再三叮嘱盐客们,切不可泄漏出去,这种砍杀官差的大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盐客们当中虽然有不少夯货,可却也知道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不明真相的妇人们叨唠着,这次的盐货没有发卖,可官府催要的粮饷却马上就要到期了。 要是到时候交不出银钱,怕又是一场祸端。 从朱三响、盐丁身上搜刮出来的银钱都已经平分了下去,只是相对于官府的要求,这些钱依旧是杯水车薪。 天还没黑的时候,赵亮来到了李贤家中。 二人落座之后,赵亮叹了口气:“若不是三郎,我赵家庄阖庄上下怕是难有一个活口。” 李贤没有吭声,他没想到朱游缴在赵亮心中竟然如此恐怖。 赵亮自顾自地解释起来:“那猪扒皮心狠手辣,真要是被他抓到把柄,怕是不死也难啊。” 李贤拧起眉头,道:“只要兄弟们多加小心,谁来了也讨不到好处!” 赵亮摇摇头,道:“三郎,猪扒皮的手下与昨天晚上的那伙青皮们不同,他们当中不乏武艺高强之辈,而且装备精良,真要是交起手来,怕是难讨好处呀。” 李贤知道,自古以来,兵器都是禁品,等闲百姓一辈子可能也摸不到一回,但是,没有趁手的武器,就算再勇猛的军士,杀伤力也会大打折扣。 铁器、兵刃不可能凭空出现,危险却随时可能到来,李贤苦思冥想,思索着破解之道。 这时候要是有个储物戒指啥的那可就好了,可惜,幻想永远不能解决问题。 忽而,院内小小的狗吠声吸引了李贤,他踱步望去,竹林下的犬屋塌了一角,黑狗淋湿了身子,楚楚可怜地叫唤了起来。 黑狗、犬屋、竹林,等等,竹子,竹枪! 如果李贤记得没错,历史上,以竹枪做武器的战例极多,别的不说,就连明朝兵法大家戚继光都用过它们来对付倭寇。 李贤大喜过望,他笑着问道:“大兄,我们这儿可有大片的竹林?” 赵亮不明所以,只是下意识地说道:“有,就在四里外的山上有成片的竹林。” “大兄,我们防身的家伙有着落了!” 赵亮还没有反应过来:“在哪里?” “就是那片竹林呀” 赵亮很是不解:“除了用来做扁担,竹竿能有什么用处?” 李贤胸有成竹:“哥哥明日招呼几个兄弟,带上趁手的家伙随我去竹林一趟就知道了。” 赵亮虽然不知道李贤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可还是应诺了下来。 经过昨夜的那场厮杀,如今李贤在赵亮心中已经有了极高的份量,要不然他也不会特意来登门拜访。 翌日一早,李贤便与赵亮等人结伴入山。 竹林的面积足足有五亩开外,秋风拂过,吹的竹叶哗哗作响。 铁斧对于赵家庄的村民来说是了不得的奢饰品,赵亮转悠了一夜,才找出三柄。 那些青壮入山之前根本不知道需要做些什么,若不是李贤一刀捅死朱三响给人带来的威慑力太大,这会儿早有人嚷嚷起来。 然而,现在,只有赵亮敢出言发问:“人手找齐了,斧子也有了,三郎,你给大家伙儿说说该怎么动手。” 李贤微微颌首,道:“在座的诸位都不是外人,干我们这一行的,没有趁手的家伙可不行,我李三郎没有撒豆成兵的本领,不过,我却知道这竹竿也可以成为杀人的利器!” “啥?这竹子能有啥用?” “三郎说笑了吧,俺咋从未听说过竹子也能杀人?” 李贤笑着解释道:“不知道大家伙儿有没有听说过淮阴侯韩信是怎么死的?” 淮阴侯韩信,那可是大汉朝家喻户晓的人物,便是赵家庄这等穷乡僻壤的乡民都有所耳闻,只是对于韩信的具体死法,一直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 有的说是被吕后枭首示众,有的说是被鸠杀了,究竟怎么死的,还真没有人知道。 “莫非三郎知道?” “三郎给我们说说,淮阴侯是怎么死的” 提到韩信,青壮们果然兴趣盎然。 李贤手指竹林,一字一句地说道:“淮阴侯是被竹枪杀死的!” “什么?” 在众人的印象当中,韩信怎么说也是手提数十万兵马的大将,怎么可能死在这么简陋的竹子之下呢? 眼见众人不信,李贤便解释道:“当日吕后当政,使心腹侍女数十人持竹枪刺韩信于布帐之中,这可是史书当中写的。” “啊,三郎懂的真够多的” “原来淮阴侯是这么死的” 众人一阵惊叹,唯有赵亮疑惑地看了李贤一眼,什么时候李三郎也懂史书了? 好在李贤及时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他说道:“连赫赫有名的淮阴侯都躲不过竹枪一刺,何况盐狗乎?” 盐狗子是赵家庄村民四下里对游缴所盐丁、青皮的蔑称。 听得李贤说的豪气十足,青壮们又是大笑。 笑罢之后,李贤吩咐起来:“好了,这竹枪太粗了太细可都不行,只要儿臂粗细就好,长度嘛,就在一丈左右即可”。 青壮三人一组,分工协作,有的负责砍伐,有的负责除去杂叶,不到一个时辰,就砍出了三十多根竹子。 李贤亲自动手,把每一根竹子的顶端都削的尖尖的,这时候,众人才看出了竹枪的大概模样。 只是,这竹枪真的能够杀敌制胜吗? 第9章 暴躁的朱游缴 东莱郡介亭县 高门大院的游缴所里,统管一乡治安的游缴朱富贵正在咆哮不已:“什么?三响他死了?连同九个帮闲都死了?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朱富贵长得圆滚滚的,像个肉球,偏偏眼睛小,嘴巴大,他发起怒来,浑身的肥肉都晃动个不停。 头缠青巾的汉子抱拳作揖,小心翼翼地回报:“回游缴话,尸首是回乡探亲的刘十三发现的,具体情况,小的也无从知晓” 朱富贵的三角眼快速地眨个不停,他厚厚的嘴唇唾沫横飞:“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的人?查,就是刮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我找出来,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在介亭的一亩三分地上,朱富贵有他嚣张的资本。 按照汉朝官职,十里设一亭,十亭设一乡,再往上才是郡县,而朱富贵担任的游缴一职,原本只能掌管一乡之地,可后来,经过他的再三运作,朱富贵将县内另外的两个游缴全部排挤走了,从而顺利地独霸大权,成为介亭县内响当当的人物。 这些年来,只有朱富贵欺负别人的份儿,从来没有被人欺负的时候,便是朱家的奴仆出门在外都是傲气十足、无人敢招惹的存在,可现在倒好,朱三响这个朱家的族侄竟然死掉了,而且还是暴尸野外,这要是不搞出点动静,找出真凶,以后朱富贵还怎么在介亭立足? 打脸,**裸的打脸呀。 咚咚咚,在屋内焦躁地踱了一圈儿之后,朱富贵咬牙切齿地叫嚣道:“把全部人马都派出去,只要有蛛丝马迹,只要能抓到真凶,一人赏钱半贯。” 说罢,朱富贵又狠了狠心,道:“不,一贯,尽管放心大胆地去搜,出了事,有我担着!” 有朱游缴这句话,游缴所的青皮无赖肯定会干劲十足,这可是打秋风刮地皮的最佳时机呀。 想到这里,盐丁头目心中大喜,朱三响死就死了,空下来的位置肯定要找人补上,真正重要的是游缴的承诺,游缴所里的兄弟们风里来雨里去,盼的是什么?还不是发大财? 眼下有了假公济私的机会,头目自然乐开了怀,不过表面上还是要表现的极为愤慨,不然被朱游缴发现了可就不妥了,当下,只听他嘴里道:“游缴息怒,小的们这就去打探消息。” 朱富贵挥了挥手:“快去吧,一有消息,即刻来报!” “喏!” 打发掉了报信的头目,朱富贵快步来到书房,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个装饰华贵的檀木盒。 盒内烛光闪烁,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有红莹莹的海珊瑚,还有一块硕大的青玉。 目光在几件宝物上巡弋了好一会儿,朱富贵才拿起青玉,依依不舍地盖上木盒。 出了院门,朱富贵便呼喝起来:“来人呐,备马,去县衙。” 话分两头,得了朱游缴的吩咐,嚣张跋扈的青皮无赖们挨家挨户地搜刮钱财。 如果是知道好歹的,破费些银钱,这些煞神们就利索地走了,若是遇上不识相的,少不得要调戏一下美妇,打碎几件物事…… 当李贤与赵亮回转赵家庄的时候,半道上就遇到报信的少年,说盐狗子进村了,抓走了守寡的李家嫂嫂 赵家庄内赵姓是大户,李姓只有寥寥几户人家,对于那个寡居的嫂嫂,李贤印象最深的是对方极为和善,而且曾经给自己纳了一双布鞋…… 现在人被抓走了,还不知道村里被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赵亮是村里的主事人,出了这事,他觉得很是难堪:“盐狗子呢?” “盐狗子抓了李家阿嫂就走了,还把我家的老母鸡掳走了”,说着说着,少年的眼泪都要流了下来。 李贤皱起眉头,道:“盐狗子来了多少人?他们有没有说些什么?” 少年连连摇头,只是说道:“阿妈让我来报信,盐狗子刚走。” “怎么办?李家妹子为人不错,可不能让她给盐狗子糟蹋了” “赵亮兄弟,三郎,你们说句话,这事儿该怎么办!” 青壮们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群情激奋,赵亮也有些犹豫不定,嘴里道:“三郎,你说说看。” 李贤深吸了口气,道:“先回村子吧,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现如今李贤说的话也颇有分量,青壮们几乎没有异议,便一同结伴回村。 清晨出门的时候,赵家庄炊烟阵阵,妇孺在晾晒被服,顽童们在开心的玩耍,可只不过离庄不过两个时辰,一起都变了。 到处都是丢弃的家具物事,间或有三两只侥幸逃脱的鸡鸭在惊恐地大喊大叫,让人平添烦闷。 路上没有一个人,家家户户都闭门上锁,不过有的人家连院门都被砸坏了,硕大的缺口滋牙咧嘴地吹着秋风。 出事的李寡妇家住在村子最西端,一个鬓角斑白的老妪正在门口嚎啕大哭:“苍天呀,谁来救救我苦命的儿呀。” 有相熟的女人正在苦口相劝,可老妪怎么也听不进去。 眼瞧着赵亮领着一帮人马赶了过来,女人们一下子有了主心骨:“赵家兄弟,快来劝劝李家婶子吧,李家妹子被杀千刀的盐狗子捉走了。” 赵亮板着脸,闷闷地点了点头,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妪只是哭,并不作答。 倒是相邻的女街坊应道:“唉,还不是盐狗子索要钱财无果,不知道怎么搜出了李家晾晒的私盐,散尽天良的混帐东西要把私盐带走,李家妹子又怎么肯?可怜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敌得过如狼似虎的盐狗子?最后还套上个私藏海盐的罪名。” 李贤只觉得荒谬至极,这些青皮无赖有一点点权力就能把人欺凌到如此地步,这样的朝廷,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赵亮叹了口气,道:“你们先把李家婶子搀回屋里去,李家妹子的事情,我会尽快使人疏通一番的。” 青皮无赖上门讹钱的时候,乡民们自顾不暇,哪里有功夫顾虑他人,现在,李寡妇被抓走了,无论是出于道义还是出于愧疚之心,乡民们都觉得应该帮衬一番。 是人,总归有私心,沿途间鸡飞狗跳的场景早已经让众人归心似箭,他们也想回家看看,家里有没有伤到什么人,损失了多少财货。 赵亮放眼一望便知道了众人的想法,他挥了挥手,道:“都回家瞧瞧去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离去。 赵亮见李贤不发一言,嘴里便宽慰道:“三郎,这等事情每隔几年就要发生一次,我这就使人去县衙打探一番,看看能否花些银钱把人保出来。” 李寡妇怎么说也是李贤的本家,赵亮表现出了帮衬的意思,李贤只有道谢:“有劳哥哥费心,若是缺少银钱,三郎还略有些积蓄。” “三郎这是哪里话,你我兄弟最敬重的难道还不是一个义字吗?” “哥哥说的是!” 说罢,两人各自返家,银钱的事情再也不提。 第10章 只为取你狗命 整个村子就像是龙卷风过境,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李贤家里的院门敞开着,瘦小的黑犬呜呜地蜷缩在墙角,看模样应该是被踹了一顿。 快步进了屋子,搬开床底下的砖石,藏匿的银钱还在,屋里乱七八糟的,像是被贼光顾过,李贤松了口气,又来到柴房,看到柴禾里面的私盐完好无损,这便说明青皮无赖没有发现家中私藏海盐。 只要杀死朱三响的消息没有泄漏出去,李贤目前就是安全的。 随手将一块巴掌大小的菜饼丢给了饥饿的小犬,李贤摸出绑腿上的牛耳尖刀,一下一下地打磨起来。 李家的嫂嫂必须要救! 要知道,李贤的家人过世之后,年幼的他一直靠着乡民的救济帮助才活了下来,而那守寡的李家嫂嫂虽然年岁不大,可过门的却早,而李贤呢,在成年之前曾经多次受过她的好处。 于情于理,李贤都觉得自己应该把人救出来。 只是,人究竟在哪里呢? 对于县城的情况,李贤两眼一抹黑,就连游缴所在哪里他都不知道。 这该如何是好呢? 日头西落,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就在李贤一筹莫展的时候,赵亮来了。 原来那朱游缴也是个色中饿鬼,偏偏李寡妇又长的颇有姿色,一心讨好上司的青皮无赖才强忍着没有下手,而是送到了游缴所。 知道人在哪里就好办了! 赵亮知道李贤与李氏向来交好,他叹了口气,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见李贤意兴阑珊,他也就很快离开了。 赵亮一走,李贤立即把身上收拾了一番,他脸上抹了点锅灰,怀里揣了一把银钱,背了个竹篓就出了村。 介亭县城在二十里开外,要想在关城门之前入城,只能一溜小跑。 好在这几个月李贤把身体打磨的很是硬朗,这一路上倒也没耽误什么功夫。 等到两丈高的城墙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李贤方才长吁了口气,这还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来到县城。 一时间,忍不住开始打量起来。 两丈高的石墙拔地而起,斗大的“汉”字大旗迎风飘扬,旗下“介亭”的石刻在阳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 介亭只是小城,所以青石垒成的城墙并不算高,若是与洛阳、长安这等大城比起来,肯定寒碜无比,然而,即便是这等简陋的城池,也不是等闲蟊贼可以侵犯的。 就拿李贤来说,若是他想不告而入,只怕也难的很。 城门口的位置,四名手持长枪的军士正意兴阑珊地打着哈欠,这个时候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入城了,因而,李贤东张西望的神情就显得分外扎眼。 “呔,兀那贼汉,在哪里张望什么?” 一声呼喝把李贤唤回了现实,他神情一紧,把腰稍稍弯了些,面带几分惶恐,结结巴巴地说道:“俺想入城采买些药材。” 军士没好气地接到:“买药作甚?是你爹病了,还是你婆娘生了?” 李贤强忍着怒气,道:“大老爷,是俺家的嫂嫂病了,您行行好,可否告知药材铺在哪里?” 军士大笑:“呀嗨,这傻小子问路竟然问到老子头上了,告诉你吧,药材铺就在东面的那条道上,离游缴所不过百步的距离。” 李贤大喜,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他抱拳作了个揖,就要入城去,哪知道那军士却把长枪一横,拦阻道:“哎哎哎,我说你这呆子好不晓事,大爷我给你指了条明路,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表示表示的?” 李贤茫然,片刻之后才恍然大悟一般,摸出三枚银钱出来。 那军士大怒,一把将李贤手里的几十枚大钱抢了过去,骂道:“打发要饭的呢?快滚,这钱是入城的人头税,真真是个呆子!” 李贤还要不依不饶,身上却挨了几棍,他顺势奔入城内,作出副抱头鼠窜的模样。 身后,几名军士在放肆地嘲笑着。 顺利混进了城,李贤肚子有些饿了,他花钱买了个汤饼,吃了半分饱,这才不急不躁地往游缴所走去。 夜色渐深,路上行人渐少,李贤围着游缴所转了一圈儿,方才找到一个隐蔽的所在。 这处院墙的位置外头有一株大槐树,李贤爬到树上,往院里丢了块石头,确认没有猎犬之后,他便纵身跃下。 四下里都是些花草树木,看样子应该是游缴所的后花园,李贤小心翼翼地往前行了一阵子,忽而,一阵压抑的呻吟传了过来。 抬头望去,一个白花花的身子在花树下起起伏伏,那压抑的的喘息声,**的撞击声分外的惑人心魄。 即便是李贤这种后世里经历了无数爱情动作片洗礼的人,也难免有些反应…… 好在煎熬很快过去,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一名女子便穿衣离开了,剩下的男子慢吞吞的,不急不躁,好似意犹未尽的模样。 机不可失,李贤悄无声息地冲到那人跟前,在对方有所察觉之前,寒光闪闪的尖刀已经抵在了对方的脖颈处。 那人刚要尖叫,却听得李贤威胁起来:“你要是敢叫,我这就杀了你,回头再把你那相好一并宰了,听明白了就点点头!” 那朱家管事急忙颌首。 “今日掳来的女子在哪里?” 那管事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为他而来的就好说,他倒是懂事,没敢看李贤,只是压低了嗓音说道:“一炷香的功夫之前还在柴房,这会儿怕是已经到了游缴的住处了。” “带我去!” 管事的不敢怠慢,他领着李贤七绕八拐的避开了护卫,顺利来到了朱游缴的卧室之外。 这时候,只听得屋内传来一阵猖狂的笑声:“贱人,你叫啊,你叫的越大声,老爷我就越快活。” 李氏咬紧牙关,她手中紧紧地攥着一根发簪,只要眼前这猪扒皮敢冲过来,她就敢捅过去! 不过是一条命罢了,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这畜生得逞! 朱富贵戏耍了一阵子,可眼前这妇人只是闷不啃声,着实无趣的很,他兴致大减,嘴里道:“臭娘们,听说你守寡好多年,胯下那良田怕是早已经荒芜多时了吧,今日且让老爷好生抚慰一下!” 说罢,朱富贵一声大吼,就要往前冲去。 “砰”时间紧迫,李贤裹挟着管事,一脚踹开了房门。 “是谁!”朱富贵勃然大怒。 有人来了?李氏绝望的眼睛陡然间迸出希望,是三郎,竟然是李三郎!他怎么在这里,他怎么会来? 难道说,三郎是来救自己的吗? 想到这里,李氏的心中竟然荡起丝丝涟漪。 李贤一刀划开的管事的脖颈,血溅出老远。 解决了后顾之忧,才听他冷笑道:“要你命的人!” 朱富贵见李贤心狠手辣,情知讨不到好处,他张开大嘴,就要大声求救。 可就在朱富贵刚要出声的时候,脑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不等他有所反应,“砰”,重物就击打在朱富贵的后脑勺上。 朱富贵强忍着回转过头,竟然是李氏,他不容置信地说了一句:“你这个贱人!” 也亏得朱富贵长得膘肥体壮,这才没有晕倒过去。 不过,有李氏那一打岔,已经足够李贤冲过来了。 犹在滴血的尖刀划破了朱富贵的脖颈,血流了下来。 养尊处优惯了的朱富贵早吓的腿都软了,他急忙求饶道:“好汉爷饶命,好汉爷饶命,我这里有银钱,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对天发誓,绝不追究。” 李氏呆呆地看着李贤,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到门还没有关上,她跨过尸首,紧紧地关上房门。 由死到生的巨大转变让李氏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可望见李贤的身影,她又觉得心里满满的。 李贤冷笑着,道:“你有钱?你可知道,别人为了你这条命给了我多少好处?” 朱富贵迟疑起来:“多少?” “十贯” 朱富贵差点跳将起来,他堂堂一个游缴难道就值十贯钱吗? 想到对方只不过是个为财而来的杀手,朱富贵逐渐有了底气:“好汉,侠客,我给你五十贯,不,一百贯,只要你放了我,我给你一百贯钱!” 李贤故意作出爱财的模样,道:“钱在哪里?” 朱富贵犹豫再三才咬牙说道:“在西侧屏风后面的砖墙里。” 李贤朝李氏打了个眼色,道:“麻烦这位嫂嫂帮个忙,去屏风那里瞧瞧。” 李氏也不揭破二人之间的关系,依言来到屏风之后。 挪开屏风,果然有一块色泽不同的砖石。 李氏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把砖石里面的铁盒捧了出来。 李贤看了一眼,排放整齐的银钱足足有几十贯,这可是足够四口之家数年生活所用的钱财了。 李氏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银钱。 可李贤依旧不为所动:“只有这么多吗?要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信义是立身之本!” 狗屁的信义,还不是想讨要好处!朱富贵心中不屑,可脖颈处寒冷的刀刃让他打了个哆嗦,奶奶的,这次不下血本是不成的了,他咬牙说道:“我所有的积蓄都在床榻里,好汉可尽取之!” 话虽这么说,朱富贵已经打定注意,只要逃出生天,他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身后这该死的杀手找出来,敲竹杠竟然敲到了自己头上,实在是该死! 李贤又让李氏代劳,这一次,李氏竟然惊叹出声:“啊,里面好像是金饼”。 朱富贵心在滴血,面色却带着谄笑:“好汉,怎么样,这些金饼可否换我一条性命?” 李贤冷漠地摇头:“不够!” 朱富贵心中咯噔一下,急问:“为何?” 李贤坏笑着贴在朱富贵耳边,低声说道:“其实忘了告诉你,朱三响也是我杀的!” 朱富贵怒目圆睁,刚要叫嚷,冷不丁的脖子一痛,斗大的头颅滚出了老远。 第11章 叫我绣娘就好了 朱富贵死了,李氏显得很是平静,既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吓得瑟瑟发抖。 在李贤把金银捆缚在背上的时候,李氏还羞涩地给李贤扎紧了布袋。 朱富贵的卧室装饰的十分奢华,到处都是华美的布帛,这却方便了李贤纵火。 一把火点燃了床幔,李贤笑道:“嫂嫂,我们回家吧”。 李氏低低地应了一声。 二人循着来时的路,很快就来到了老槐树前。 这时候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朱富贵的住处腾起了冲天的火光,四下里都是忙着救火的家仆,再耽误时间,很可能连逃都逃不出去。 于是,李贤托起李氏挺翘的臀,将她举到了院墙上。 李氏知道情况危急,倒也没有扭捏。 就在朱府上下忙着救火的时候,李贤与李氏借着夜色的掩护躲到了一处民宅之中。 这民宅白日间李贤就打量好了,房屋久远,门口长满了青苔,看样子早已经荒废多时了。 进入屋内,李氏款款行了一礼,道:“三郎,嫂嫂此番多亏了你,真不知该如何答谢你。” 莹莹的月光洒落在李氏身上,把她婀娜的身姿完全映射了出来。 李贤急忙把人搀扶起来,嘴里道:“嫂嫂哪里话,三郎少不更事的时候还多亏了嫂嫂救助,如今嫂嫂有难,三郎自然义不容辞。” 兴许是忙中出错,李氏等了好一会儿,李贤还没有松手,她只觉得自己的双手被两只有力的掌心紧紧地握住了,温暖而又富有安全感。 这种感觉多久未曾有过了? 甚至有一刹那,李氏竟然希望时间就这么停滞住,可片刻间,她就在心中暗骂自己,三郎是何等俊杰,又哪里是她这个不祥之人配的上的? 想到这里,李氏抽出了手,嘴里道:“三郎,我这么逃了,盐狗子会不会找上门来?” 这倒是个问题,李贤虽然纵火烧房,可谁也不确定屋内会烧成什么样子,万一火熄了,差人发现少了一具女尸,那李氏就有了最大的嫌疑。 “十天半个月的,嫂嫂怕是不能回家了” 李氏倒是很镇定,她相信李三郎:“嗯,躲避一番风头也好。” “嫂嫂可有什么稳妥的去处?” 李氏摇着头,道:“娘家只有个年及弱冠的弟弟,若是回家,怕也是不妥,除此之外,绣娘再无去处了。” 李贤心头一跳,原来李家嫂嫂闺名竟然叫绣娘,听到李氏并无去处,他也就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明日出城之后,嫂嫂暂且入山躲避一番,等到天黑之后,若是嫂嫂不嫌,就到我家去。” 李氏张大了嘴,半晌没合上,这三郎连这等话也说的出口,真要是被庄邻发现了,怕是少不了流言蜚语,而她李氏肯定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不过,想到今日里李贤为她连杀两人,单身入朱府的事迹,李氏觉得就算自己名节受损也没有什么了。 只是,万万不可耽搁了三郎才是正理。 李氏守寡这些年,一直守身如玉,可今日不知怎的,一颗芳心全部系在了李贤身上,便是这时候让她为李贤去死,怕也是会毫不犹豫。 李贤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有些莽撞了,若是自己还有家人也就罢了,乡邻们知道之后也不会说些什么,可现在,他一个大老爷们在家,真要是被人发现了李氏,那岂不是十张嘴也说不清? 正要开口挽回,李贤忽而听到李氏略微颤抖的声音:“都依三郎。” 李贤竖起耳朵,他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么?” 月光下,李氏羞红了脸,她只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没有像今日这般没羞没臊。 又过了好一会儿,李氏才低声说道:“你让我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李贤本以为自己莽撞了,也有了被苛责的心理准备,可哪知道李氏竟然应留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 一时间,昏然的室内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氛围。 秋天的夜晚依旧有些寒冷,出于隐密性的考虑,李贤没有点火,而今天来的匆忙,没有带上御寒的衣物,这时候,夜风一吹,两人都有些瑟瑟发抖。 李贤还好一些,毕竟是血气方刚的青壮,火力十足,李氏渐渐却有些支撑不住了。 被盐丁们掳到朱府,又被朱游缴又惊又吓,李氏早已经身心疲惫,寒风一吹,她顿时觉得冷入骨髓。 如果是21世纪,李贤早就张开怀抱,嘴里道:“来,我抱抱就暖和了”,可现在偏偏是汉朝,虽然程朱儒学还没有出世,寡妇改嫁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可谁知道李家嫂嫂的底线在哪里,万一作出什么过火的举动触怒了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一夜格外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氏终于疲惫的睡了过去。 鸡鸣三刻,李氏慌不丁地醒来,睁眼却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衣物,而李三郎正在屋内做着奇怪的动作:双脚双手撑地,一起一伏的,像个蛤蟆…… 大滴大滴的汗水从棱角分明的肌肉上流下,李氏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完成了每日的训练量,李贤方才起身吁了口气,这时候他才发现李氏早已经醒了。 昨天晚上慌乱间未及细看,此时一眼瞧去,李贤竟然发现这李家嫂嫂确实是个美人…… 兴许是初晨刚醒,李氏明亮的眸子不经意地眨个不停,像不停闪烁的星星,散乱的发髻从腮边垂下,更为其平添了楚楚可怜之意。 李贤长吁了口气,才把不经意间冒出的蠢动压下。 二人出了院门,找了间衣铺,买了两身新衣服,穿戴一新之后,李贤松了口气,他把旧衣服装进竹篓,带着李氏买了些吃食。 出城的事情不能着急,一方面得打听清楚城门口的戒严情况,另一方面得多做些准备。 填饱了肚子,得知城门口正在严加盘查过往行人之后,李贤又去买了头骡马。 如果不是认识的人,单看二人这一身打扮,还以为是回娘家探亲的小两口呢。 做完这些之后,李贤嘴里道:“嫂嫂,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氏笑道:“三郎有话直说就是了”。 李贤咬咬牙,嘴里道:“待会儿可能要委屈嫂嫂了,为了不出纰漏,我会说你是我的夫人,如有冒犯之处,嫂嫂多加包涵。” 李氏横了李贤一眼,嘴里道:“我是不明事理的人吗?” 李贤尴尬地笑了笑。 骑在温顺的骡马上,李氏依稀间找到了昔日结婚时的情况,那时候,她不也是骑在青驴的背上进了李家的门吗? 懵懂间,李氏说了这么一句:“三郎可要改改口了,可不能再唤我嫂嫂。” 李贤有些没反应过来:“那叫什么?” “叫我绣娘便好”,说罢,李氏晕生双腮,低下了脑袋。 李贤干干地笑了下,嘴里道:“好,三郎晓得了。” 李氏低低地应了一声,再不多言。 第12章 成功脱身 二人来到城门口,见看守的兵丁果然多了一倍,而且对过往的单身行人都进行了严苛的盘问。() 李贤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拍了拍李氏的身体,哪知道拍到了对方的屁股上。 李氏发愣的功夫,李贤只好装作不知晓的模样,嘴里道:“绣娘,待会儿一切听我说就好了。” 李氏软软地应了一声,像极了低眉顺眼的小媳妇。 还未到跟前,兵丁嚣张跋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行了,你,你,你,快滚,快滚!” 虽说游缴所的朱富贵死了,县尊下令严加盘问,谨防贼人外逃,可谁知道贼人长的是什么模样? 在守城门的兵丁看来,多收些人头税才是要紧事! 这时候,李贤牵着毛驴慢吞吞地来到了城门口,兵丁还未张嘴,就见他利落地摸出一把银钱,嘴里道:“各位差爷辛苦了,小的与娘子回家探亲,叨扰几位哥哥了。” 那兵丁掂量了银钱,觉得份量还好,当下脸上多了点笑意,道:“算你小子识相,不过嘛,如今县尊有令,要好生盘查,小兄弟,我看你也不像歹人,嗯,让你家娘子过来吧。” 李贤从驴上摸出一个布袋,里面装了些肉食跟汤饼,他塞到对方手里,道:“这是小的一番心意,听说孔北海在郡内征召郡兵,小的正打算去尝试一番,如果真的应召,说不定以后还要几位哥哥多加提携。” 孔融孔北海征召郡兵的告示贴满了城门口,听闻这识相的小伙还有可能成为郡兵,那守城门的兵丁就更没有了使坏的理由,这一次,他笑得格外灿烂,道:“好说好说,记住了,哥哥叫王有才,日后兄弟有事,找我便是!” 李贤牵着缰绳,嘴里道:“那我媳妇……” “哎呀,看你也不像歹人,带着弟妹走吧” “多谢哥哥了” 那几个兵丁嚼着面饼,嘴里道:“这小子看模样倒像个懂事的,下次来,弟兄们用心招呼着,说不定有大大的油水。” 几人相对一笑,根本没把李贤与杀害朱富贵的贼人联系到一起。 离城门好远的地方,李氏酝酿了半天,才鼓起勇气说道:“三郎好贫的嘴,三言两语就把那差人哄的团团转。” 这就是褒奖了,成功逃脱,李贤的心情也好的很,他笑道:“也多亏嫂嫂镇定自若,方才没有露出马脚。” 为了避开可能遇见的熟人,李贤特意绕了好远的路,等到日头正中的时候,他们才来到赵家庄相邻的山上。 李贤熟门熟路地找到一个山洞,嘴里道:“嫂嫂,这处洞穴是我往日里打猎藏匿的所在,干燥的很,你且在这里待上一日,晚上我再过来接你”。 李氏应了一声,道:“劳烦三郎去我家一趟,带些吃食给我婆婆。” 李贤颌首,应道:“你已经逃脱的消息,怕是不能让老人家知道。” “我懂的,盐狗子奸猾的很,还是不要让婆婆知道的好” 李氏这么懂事让李贤松了口气,他把尖刀交给李氏防身,又给她留下了足够的吃食,这才牵着驴子离开了。 李氏紧紧地握着刀柄,嘴里道:“三郎,你救了绣娘,这等大恩让我如何报答呢?” 李贤自然不知道李氏的想法,他牵着驴子回到村落,路上遇到不少庄邻,他们虽然嘴上不说,可李贤看得出,这些人都对他买驴的败家行为表示了不满。 要知道,一只驴的价格只比牛的价格略低,可起码也要两贯钱,这就是两千个大字儿。 想来李三郎为了买这驴,怕是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有好事者不禁有些臆测:到底是没个娘们管着的汉子,花钱没个轻重,这驴子光是草料就得耽误不少功夫,买它凭白多了张嘴! 李贤回到家中没多久,赵亮就找上门来,甫一进门,就听他高兴地叫道:“三郎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可知道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李贤故作不知:“喔?什么消息?” 赵亮兴奋的浑身颤抖,道:“苍天有眼呀,那杀千刀的猪扒皮被火烧死了。” “啊,那可真是个好消息,只是李家嫂嫂呢?” 赵亮愣了一下,道:“我也不知,今早上,我花钱买通了朱家的下人,才知道朱富贵死在了内室,怕是李家妹子也遭了不幸。” 李贤叹了口气,道:“天意弄人。” 这么一说,二人都有些意兴阑珊,赵亮本来还想问问李贤买驴子干什么,可看对方忙碌的样子,也只得收了口,告辞离去。 赵亮走了,李贤去隔壁借了个斧子,上山砍了些粗细适中的木材,自己动手,为毛驴在院中建了座栖身的畜棚。 这一忙就是几个时辰,虽说有庄邻相助,可等到畜棚大功告成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了。 李贤琢磨着也该上山了,要是再晚些过去的话,还不知道李氏会被吓成什么模样了。 李氏再懂事,毕竟还是个女人,孤身一人待在山上,怎么也不是件稳妥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贤健步如飞,这时候他可没牵毛驴,只是迈动双腿,一路狂奔。 只是,以后真要把这么一个大活人藏在家里? 李贤脑子忽然出现一个成语,“金屋藏娇”,他不禁自嘲起来,人家汉武帝刘彻有那个藏娇的资本,他一个穿越客有什么资本? 虽说从朱富贵那里敲了不少银钱,可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花出去,当下,最近要的是,得赶紧动手给李氏找个藏身的地方,不然,万一李贤不在家的时候,他人闯进屋来,李氏连躲都没处躲。 一时之间,李贤真的有些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还是错了…… 来到山洞,洞里静悄悄的,李贤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李氏可别出了事! 忽而,洞里传出一阵声响,想到李氏手中的尖刀,为防误伤,李贤急忙叫道:“嫂嫂,我是三郎。” 李氏松了口气,道:“三郎,你可来了。” 这话说的十分惹人心疼,李贤不禁有些内疚,把这么一个女人丢到深山之中,貌似确实有些不人道呀。 “跟我回家吧” “嗯” 上山容易下山难,夜色深沉,李氏行了不过百步就扭伤了脚。 李贤见罢,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嫂嫂”。 “嗯?”李氏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人,只会给人增添麻烦。 “我背你可好?” 李贤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无耻,人家一个寡居的少妇,凭什么让你背啊。 哪知道,过了好一会儿,李氏竟然低低地应了声:“好”。 李贤又惊又喜,他小心翼翼地托起李氏的双臀,快步下山。 秋天穿的衣服并不算厚实,即便李氏竭力闪避,可李贤还是察觉到两个浑圆滚热的所在贴到了自己的脊梁上,很热,很热…… 第13章 地下室的用处 从狗儿山到赵家庄足足有四五里的路程,若是平时走起来,起码要一炷香的功夫,可今日李贤背着个人,却感觉时间过的飞快,尤其是双手托住的地方,温软挺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刚开始,李贤没好意思伸出手来,可这山道不平,万一李氏摔下背来,那就闹了笑话了。 至于李氏,她想的更是简单,她连整个人都是李三郎从猪扒皮手里救出来的,便是让他赚些便宜,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山路两侧的树木在眼前一晃而过,此起彼伏的山道在李贤脚下好似如履平地一般。 李氏双手扶在李贤的背上,渐渐的有些痴了,她今年不过二十二岁而已,她也曾有过梦想,希望自己的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现实格外残酷,自从她嫁入李家,还从未享受过这等体贴的待遇,她那丈夫身体不好,婚后一年就魂归天外,连个一男半女都没留下。 若不是李氏恪守妇道,惦记年老的婆婆,早就回了娘家改嫁她人了。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去了,谁知道,这李家三郎竟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往日里那个毛头小伙子,也有些爷们的模样了。 想到这里,李氏羞红了脸,而肌肤摩擦的地方,更是渐渐发软,她不禁暗骂自己,实在是没羞没臊…… 李贤好像偷情的贼汉子,在村口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才悄悄地入了村子。 李氏伏在李贤的背上,好悬没笑出生来。 好在天公作美,没有过多业余活动的赵家庄村民早早地睡下了,沿途间除了惊动几只猎犬之外,并没有 回家,关门,上锁,李贤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点起油灯,李贤将李氏放了下来。 昏暗的灯光下,李氏直幽幽地盯着李贤看。 “嫂嫂,怎么了?” 李氏低下了头,刚要说话,隔壁赵大柱家又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叫声。 不用多说,又是那赵大柱在进行某样成人活动了。 这下子,屋里的气氛更是尴尬。 李贤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嫂嫂,你上床歇着吧。” “啊?”李氏芳心乱跳,她不禁有些嗔怒,这臭小子就这么猴急吗?不过,想到李贤为自己连杀二人的勇猛事迹,她又有些心软,同时自怜自叹,自己不过是一个寡妇,让三郎低看了,也不能怪他,怪只怪自己命不好…… 李贤哪知道李氏想入非非,他接着补充道:“嫂嫂到榻上睡,我去外头柴房里凑合一宿。” 李氏恍然,原来三郎并没有过分的要求,是自己想多了,她急忙劝阻道:“还是三郎你到榻上,我到柴房去睡吧。” 李贤笑了,道:“嫂嫂,我是个爷们,皮糙肉厚的,耐寒,你就不要再谦让了,惊吓了一宿,你肯定也没睡好,今天晚上好生休息一番才是正理儿。” 李氏抿着嘴唇,犹豫了好久才说道:“要不然三郎也在屋里睡好了。” 李贤吓了一跳,他可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本来一路上肌肤相亲,下方的小兄弟就有些蠢蠢欲动了,这要是再同居一屋,那晚上还怎么睡觉? “不,不,不,嫂嫂你且在榻上讲究一晚上,明日我再砍些木材,织个新床,这样可好?” 李氏心理乱糟糟的,不知道什么滋味,明明应该松一口气,可她偏偏又有些怅然若失,“都依你。” 李贤这才逃命一般离去。 看着李贤落荒而逃的背影,李氏噗哧一声笑了,看不出这三郎竟然还是个体贴的汉子。 想到这里,李氏打开竹篓,从里面翻出几件衣物,这都是李贤在县城为她买的新衣服,就连贴身的衣物都有,也不知道这混小子怎么懂得这么多。 摸着崭新的衣物,李氏心里美极了,她不禁想到,要是自家的汉子也像三郎这般就好了…… 长夜漫漫,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贤叔嫂二人才各自睡下。 翌日,天还没亮,李贤便睡醒了,昨晚上他琢磨了一夜,终于想出一个藏匿李氏的办法。 之前,李贤的父亲就干着贩卖私盐的活,而为了躲避盐丁、青皮的搜查,李父曾在房内挖了个不小的坑。 平时,只要有私盐,多半就藏匿到坑里去。 李贤穿越过后,那坑便渐渐荒弃了,上头盖了层木板,板上面便是床榻。 现在想来,只要再把土坑挖大,应该就足够李氏藏身所用了。 入了屋子,李氏正在整理竹篓里的吃食,她见了李贤,打了个招呼,道:“三郎起的这么早,嫂嫂给你做些饭食?” 生火做饭,这可是婆娘做的事情,李贤倒是愿意享受一下,可谁知道待会儿会不会有人过来,万一李氏正在做饭的时候被人瞧见了,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有了顾虑,李贤自然只好拒绝:“嫂嫂莫急,我先给你找个稳妥的藏身之处可好?” 李氏左右瞧了一眼,屋里空荡荡的,能往哪里藏? 心里犹疑,李氏嘴上还是笑道:“那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不知三郎要把嫂嫂藏到哪里去?” 李贤掀开床下的木板,道:“就在下面,这几日我再把底下挖大一点,弄成一个地室,这样的话,就算我出远门,嫂嫂也有地方可去了。” 李氏又惊又喜,她急问道:“三郎要出远门?你要去哪里?” “我打算去即墨一趟” 即墨城,那可是比介亭县城大上好几倍的大城,李氏这辈子都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她不禁有些担心起来:“三郎在即墨有相熟的人?” 李贤摇头,解释道:“朱富贵死了,这介亭县的盐货可就没人管了,我想与糜氏商栈商议一番,定下个章程,日后长期为他们供货。” 李氏瞪大了眼睛,嘴里道:“三郎好大的志向,你说的事情一旦成了,那你就是我们赵家庄的大功臣,嫂嫂我什么也做不了,在家里为你祈福就是了。” 李贤不置可否,他笑着钻下了地室,一铲一铲地挖起土来。 扩大地室的工作整整进行了三日,这三日里,县里果然有官差入村核查,不过他们确定李氏并未归家之后倒也没有多做停留,只是留下信儿,说李氏在大牢内遭了火,毙命了。 李氏的婆婆自然伤心欲绝,她哭嚎着要给儿媳妇立个衣冠冢,李贤虽然明知李氏未亡,可也不好多加阻挠。 乡民们哀其不幸,送了不少吃食过去,李贤自然也不例外。 借着由头,李贤又去县内大肆采购了一番,这样的话,就算他离家多日,李氏也不至于饿了肚子。 第四日,李贤用圆木对地室进行了加固处理,小小的地室长有一丈三尺,宽约一丈,足够放置床榻、桌椅了。 不知怎的,当李氏进入地室之后,李贤脑子忽然涌出一个邪恶无比的念头:地室淫。辱。 相处了这些时日,血气方刚的李贤早就被李氏的一举一动吸引了,只是一直强行忍耐着,才没有作出荒唐的事情。 现在,李氏卧在榻上,不经意间作出的动作,着实魅惑无比,让李贤想到了后世里那些风流事迹。 生理年龄不过十七岁,可李贤早已经懂的足够多了。 好吃不过饺子,易推不过嫂子…… 李氏似乎察觉出了李贤的不妥,她低声唤道:“三郎怎么了?” 李贤喘了口气,道:“没怎么,嫂嫂瞧瞧,这里还有没有需要购置的。” 李氏笑道:“三郎看着办便是,嫂嫂都依你。” 李贤再也按耐不住,他落荒而逃。 期间,赵亮与庄邻来了几次,都没有发现李氏的所在。 第14章 入即墨 钱财开路 成功解决了李氏的麻烦,李贤牵着骡马,带着铁棍,径自去了即墨城。【】 来到糜氏客栈之后,李贤唤过一个小厮,嘴里道:“劳驾兄台,我有一桩生意要与你家管事商议,还请与我通禀一番。” 那小厮接过银钱,又打量了李贤的穿着打扮,方才应道:“看你仪表堂堂,也不像个赖皮,我便担了干系,为你走上一遭吧,只是管事见与不见,那就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李贤拱手,道:“让兄台费心了,若是事成,日后另有厚报。” 小厮这才喜笑颜开,报信去了。 没过多久,一个头戴青帽,双眼微微眯起,颌下有一缕长须的中年男子踱步而来,“是你要找我?” 男子语气很是不耐,如果不是李贤穿着还算得体,他早已经掉头而返了。 对方的高傲李贤看在眼里,他知道必须充分吊起此人的胃口,不然此番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想到这里,李贤不卑不亢,道:“我有一场天大的好处要送与兄台。” 男子不屑,冷笑道:“喔?愿闻其详。” “糜氏做的是精盐生意,如果我能够提供上好的海盐,不知可否算作一份好处?” 男子依旧表情冷淡,他说道:“我糜氏财力浑厚,可不是几百斤盐货就能够打发的。” 李贤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月供盐货一万,不知可否?” 男子眉角一跳,他环首四顾,换了副神色,道:“是我小瞧你了,来,随我入屋详谈。” 李贤自然应下。 毕竟是久经商场的人物,中年管事前倨后恭,道:“小兄弟是何方人士,月供一万盐货,这可不是小数目呀。” 李贤知道最关键的时候来了,他从袖中摸出一块金饼,递给了眼前一亮的管事,嘴里道:“在下家居介亭,祖上便以晒盐为生,盐货一万斤,虽说不是小数目,可只要耗费一番气力,也还是可以筹出的。” 这小子到底多大的来头?出手如此大方! 汉承秦制,施行黄金与铜钱并行的货币制度,根据《汉书》中的记载,一斤黄金约莫等于一万枚铜钱。 只是拳头大小的金饼,就可以抵得上十贯铜钱了,若是换成人民币,这就是一万块。 等闲的四口之家,辛辛苦苦一年也不过四五贯铜钱的样子。 管事隐秘地往金饼上扫了一眼儿,没有任何的印记,这说明金饼很有可能来路不正,不过,这又算什么?只要最终受惠的是自己,管它是不是赃物! 得了好处,男子笑的更是灿烂,他自我介绍道:“为兄屈长你几岁,在家中排行老九,你若是不嫌,唤我九哥便成。” 李贤顺杆子爬,喊了声九哥。 两人重新报过姓名之后,算是真正认识过了。 糜老九老奸巨滑,他情知天上没有白掉馅饼的事情,便隐晦地问了起来:“贤弟气量非常,绝非凡人,不知究竟作何打算?” 李贤也没有隐瞒,他说道:“我想让九哥帮我个忙,日后只要是我领人过来卖盐,希望价格能够贵上几分。” 这么一说,糜老九就明白了,眼前这小子是想独占糜氏的进货渠道,打压其他的盐贩。 这个事情可不是等闲,一旦被糜氏主家知道了,糜老九吃不了就要兜着走。 眼瞧着糜老九皱起眉头,就要出言拒绝,李贤又笑道:“九哥先不要急着做决定,且听我将话说完。” “你且说说看” “有道是一分钱一分货,价钱高,自然有价钱高的道理,如果我提供的盐货不掺砂土,俱是上好的精盐,可否让哥哥交差?” 如果是这样的话,糜老九自然有办法交差了,他颌首笑道:“你卖了高价,与我何干?” 这就是讨要好处了,显然,糜老九的胃口绝不是一块金饼能够满足的。 李贤拍着胸脯,道:“只要九哥助我,小弟愿与哥哥五五分润!” 糜老九眼中精光一闪,他眉开眼笑,道:“哈哈,贤弟果然爽快,就这么着吧,日后只要是贤弟的盐货,每斤贵上三个大字儿。” 李贤算了一下,一万斤就可以多卖三十贯钱,虽说还要与这老货分润一半,可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了。 再者,眼下李贤袭杀了朱富贵,藏匿了不少银钱,如今,他不缺钱,缺的是人心。 如果能够通过贩卖私盐,将人心凝聚到一处,那李贤就算成功了。 又寒暄了一番,敲定了具体章程,李贤方才告辞离去。 出了糜氏商栈,李贤并没有着急回家,他寻了两家当铺,分别当了两块金饼,折出银钱一百贯。 如今李贤家中还有从朱富贵处得来的银钱二十贯,算上这一百贯,也足够收购不少盐货了。 回村之后,李贤到了赵亮家中,径自说明了来意。 赵亮大喜过望,他搂着李贤的臂膀笑道:“还是三郎有本事,竟然说服了糜氏,每斤贵上三钱,百斤就是三百钱,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一定得让乡亲们知道。” 李贤不置可否,嘴里又道:“赵大哥,不知道我们村里有多少盐货?” 赵亮常年贩卖私盐,对各家各户的产量、存货都颇有了解,他只是略一沉吟,便说出一个数字:“至多不过四千斤”。 赵家庄毕竟只是个丁口数百人的小村落,能够积攒数千斤盐货,这已经出乎李贤意料了。 相对于应诺糜氏的一万斤盐货,李贤还缺上六千斤的差额,这就需要他想办法了。 “还要麻烦赵大哥跑一趟,告诉大家伙儿,就说糜氏已经把定钱交给了我,大家明日便可到村头处卖盐” “啥?就在村头?还有定钱?”赵亮眼睛险些没瞪出眶来,什么时候三郎有如此本事了,他到底有何能耐让糜氏相信与他? 不过,真真假假,明日里就能见分晓了。 赵亮心中打算,倘若李三郎真与糜氏有什么勾连,日后以他为头目,倒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李贤缓缓颌首,道:“这定钱是我耗费好大的气力才得来的,还请赵大哥转告乡亲们,莫要往盐货里掺砂了。” 赵亮大笑:“那是自然,三郎为大家担了干系,我们又怎么会让你为难?” “还是赵大哥明事理” 二人又商议了一番,敲定了几项细节,李贤便回到了家中。 第15章 一呼百应 秋风略带着几分凉意,吹的落叶纷纷飘下。 “吱嘎”,李贤推开院门,又仔细地将门闩上了,这才大步往里屋行去。 院里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人似的。 不知怎的,李贤竟然有点惶恐,若是李家嫂嫂不告而别,那又该如何是好? “嫂嫂?”肩上抗着钱袋,李贤急不可待地冲进了屋子,嘴里低声呼唤了起来。 李氏闻言掀开了地室上面的木板,她见了李贤,喜道:“三郎回来了。” 李贤不在家中的日子,为了安全起见,李氏多数时间都是藏在地室的。 虽说有床榻,有吃的喝的,可一个人待的时间久了,难免会胡思乱想。 这一天,李氏想的最多的就是李贤。 嫂嫂还在!李贤松了口气,他随手将钱袋抛到了地上,大步来到床前,一把搀起李氏,一时忘情,嘴里竟然调笑道:“嫂嫂莫非是想我了?” 话一出口,李贤便尴尬无比,这要是换了旁人,怕是一个大嘴巴就抽了过来了。 哪知道,等了半晌,李氏竟然只是涨红了脸,吱吱唔唔地不肯说话。 李贤看出了不妥,心中窃喜,他陡然腾出一个念头来:难道嫂嫂也喜欢我李三郎?不过他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于是乎,他急忙从袋中摸出熟食,嘴里道:“来,嫂嫂尝尝这即墨城的肉饼。” 李氏白了李贤一眼,道:“三郎可要好生过日子,你还没娶媳妇,虽说有了些银钱,可也不能到处乱花。” 话虽然这么说,可李氏还是尝了口肉饼,别说,味道真的不错。 李贤笑道:“都是些不义之财,还是托嫂嫂的福才得来的,我不孝敬嫂嫂,我孝敬谁去?” 李氏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被人看作克夫的扫把星,现在李贤夸她有福气,自然触动了她:“嫂嫂是个不祥之人,哪里有什么福气。” 李贤盯着李氏的双眼,嘴里道:“别人怎样我不管,我只知道,嫂嫂确实是我的福星!” “你这嘴就跟抹了蜜一般,油嘴滑舌的很!” 李贤笑了笑,并不反驳。 夜里,李氏依旧在地室睡下,李贤没有过去叨扰。 当天晚上,李贤做了个香艳无比的春梦,梦中的女主角竟然是李家嫂嫂…… 翌日一早,李贤随口吃了些东西,便带着钱袋出了门。 还没到村口,白花花的盐货跟黑黝黝的人头就映入眼帘。 看样子赵家庄的村民都得知了李贤要代购盐货的消息。 东海糜氏那可是声名显赫的世家!把盐货卖给他们,乡民们自然是放心的。 再者,众人虽然搞不清楚李三郎到底与糜氏有什么关系,可十多年来,李三郎留给人的印象都是老成稳重的人,而绝非携款潜逃的无赖青皮。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把盐货卖给糜氏的代理人李贤,都是利大于弊的好事情。 于是乎,李贤刚一出门就见到了这番热闹的场景。 寻到赵亮的所在,李贤笑道:“赵大哥,这么多盐货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你帮我找几个稳重的兄弟,这称量、押运的事情还要麻烦他们,至于报酬,一人一百文不知可否?” “好说,别说给钱,就是不给钱,弟兄们也绝无二话!” 赵亮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只要赵家庄的乡亲们过上好日子,就算给李三郎打打下手也没有什么。 再者,如果那天晚上不是李贤大发神威,杀了夜袭的盐狗子,说不定整个赵家庄的村民都要遭了秧。 古人最重恩情,赵亮早已经暗暗决定,日后要好生帮衬李三郎。 眼下,李贤与糜氏有了联系,这是于公于私都大有裨益的好事,赵亮自然打起了精神。 不多久,村里的五十名好手就被集结到一处。 李贤笑着说道:“几位哥哥,有劳了,这过秤、检查、押运的差事就拜托了,事成之后,每人一百文大钱,绝不拖欠!” 乡民聒噪起来:“三郎哪里话!这盐货比往日里贵了三钱,谁不知道是你的本事?” “是呀,咱们兄弟没什么长处,这一把子气力还是有的,日后只要三郎用的着,一句话就是!” 众人纷纷应合,其实这些人当中的绝大多数都是见过李贤手段的人。 那夜,李贤以一敌三,手刃朱三响,生生从盐狗子手里夺回了一千多斤的盐货! 如果不是李三郎,大家伙岂不是白忙活了几个月?说不定还会被顺藤摸瓜的盐狗子搅的家破人亡。 因而,此番李贤登高一呼,众人俱是群起响应。 排队、检查、称量、付钱,几百人的场面被李贤安排的秩序井然,而接到银钱之后,乡民们更是齐齐发出了欢呼声。 最后李贤亲自核算,共收取盐货四千三百斤,与赵亮估摸的数字大致相符,付出银钱一万两千三百钱,也就是十二贯三百钱。 钱货两讫之后,已经是午后了,李贤与众人一道美美地吃了一顿乡民送来的饭食,然后便押着盐货出发了。 手中储存的盐货换成了实打实的银钱,乡民们都很是高兴,在他们看来,李贤就是赵家庄的福星! 若没有李三郎,谁家的盐货能够卖出这样的高价? 乡民们有着最朴素的是非观,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谁就是大大的恩人! 可以说,这一次李贤代购盐货的行为虽然没有赚取什么利润,甚至还倒贴了一点,然而,人心方面的收获却是金钱无法衡量的。 白花花的盐粒堆在一起,看上去宛若一座小山。 盐货四千多斤,单靠这五十多人无论如何也是无法一次运走的,这时候又没有平板车,连独轮车都没有,只能靠着最费力的担挑的方式。 李贤却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把诸葛亮的木牛流马提前搞出来,有时候太过锋芒毕露也不是好事…… 于是,李贤打算把盐货分五次运完,每次八百多斤,平摊到五十人的身上也不过一百多斤的样子。 好在如今查缉私盐的游缴所没了头目,又折损了不少盐丁,元气大伤之下不敢随意出动,所以赵家庄这番大张旗鼓的清点海盐竟是没有引来一个官差。 沿途间依旧是平安无虞,第一次把盐货运到即墨城之后,糜老九亲自出门迎接,可当他看到李贤担着盐货与他人并无不同之后,竟有片刻的呆滞。 一开始,糜老九还以为李贤是某家的公子,毕竟他出手阔绰,绝不像个平头老百姓,可今日里,李贤却像个豪杰。 连金饼都能随手赠出的人物,又岂是等闲之辈? “来来来,三郎,快屋里请”,想到这里,糜老九急忙换了副脸色,热情地招呼起来。 李贤虽然对糜老九的热情有些诧异,可毕竟还算淡定,可赵亮等一干乡民就有些惊呆了。 看样子李三郎果然与糜氏有莫大的关联,若不然堂堂糜家管事绝不会如此笑脸相迎。 李贤毕竟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他笑道:“九哥客气了,这盐货不知如何交付?” 糜老九拉着李贤,嘴里道:“三郎屋里坐便是,你九哥难道还能亏待了你?” 李贤大笑:“那便听哥哥的!” 糜老九十分满意,他唤来几个伙计,道:“你们头前领路,把盐货放到库房里,待会儿告诉我斤重就可以了。” 伙计应诺离去。 糜老九入了正厅,亲切十足地说道:“如何,这下该放心了吧?” 李贤只是笑着,说道“放心,自然放心的很”。 二人在屋内闲谈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有小厮贴在糜老九耳边嘀咕了几句。 旋即,糜老九眉角舒展,击掌笑道:“老弟果然是信人!他们检查过了,这盐都是上好的精盐,没说的,给钱!” 毕竟是第一次交易,小心些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对此,李贤没有在心中腹诽。 第16章 养珠秘术与糜氏三公子 忙碌了几个来回,清点了盐货,交割了银钱,李贤又到牙行买了头青骡,骡子的价格比驴马都要便宜些,每头均价一千五百钱,原本李贤想一次性多买几头的,可考虑到钱财招祸的由头,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要知道,骡马牛这都是大户人家用得起的牲畜,等闲百姓一辈子也不舍得买上一头。 如今,李贤已经买了一头驴一头骡,这在乡民眼里已经是骤然而富的典型了。 买了骡子,自然是为了驮运货物,成功达成了第一笔交易,李贤很是兴奋,他觉得,自己距离某个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必然可以在乱世来临之前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想到高兴之处,李贤买了大量的酒肉。 收买人心,无非是施之以恩,授之以利,李贤已经把事先允诺的银钱分发了下去,大家伙儿都是又惊又喜。 一百钱,这可是四十斤盐货的价钱了,四十斤盐货,起码需要劳累大半个月才能晒出来。 眼下,跟着李三郎走这一遭就挣了这么多银钱! 三郎是真的发达了呀! 赵家庄的乡民又惊又喜,他们不禁暗自憧憬起来,若是这样的差事再多上几次,家里怕是很快就可以吃上肉,穿上缎了。 乡人的兴奋赵亮看在眼里,果然,三郎早已经不是以前的李三郎了,他有能力让大家伙儿过上好日子了。 一路上,赵家庄的乡民们簇拥着李贤,说着俏皮的话,他们已经在心里把李贤当作了可以信赖的人。 路上平安无事,自从游缴所折了头目之后,缺额的游缴一直没有补上,而所内的青皮盐丁也畏惧那来无影去无踪的杀手,不敢招摇过市。 介亭县内的乡民们难得过上了几天好日子。 回村之后,李贤让人把消息传了出去,就说赵家庄李贤为糜氏代购盐货,愿者可以前来贩卖,至于价格,只比行情贵上两文,比赵家庄的盐货贱了一文。 熟人跟外人之间,李贤自然分的轻重,他故意搞出差价,为的就是增强赵家庄乡民的归属感,进而提高凝聚力。 那些外乡的盐客原本还嗤之以鼻,他们不认为赵家庄的穷酸能与糜氏有什么联系。 然而,当入城打探的人的带来确切的消息之后,所有人都惊呆了:糜氏管事亲口认可了李三郎的行为,那乡民还探过口风,若是盐客私下去卖盐,又该是什么价格,谁知道,糜氏的伙计不无鄙视地说道:自然与市价一样。 也就是说,手里的盐货要想卖出高价,必须到赵家庄去找那李家三郎! 接连几日的功夫,前来赵家庄探亲、访友、问价的人多了几十倍。 好在乡民们都在事前得了吩咐,把村前的晒谷场好生平整了一番,又在那里竖了杆旗子,上书两个大字“收盐”。 这等堂而皇之跟朱家盐场作对的行为使人大为惊叹,要知道,朱游缴虽然死了,可朱家盐场依旧存在,赵家庄这么干,明摆着是要把朱家盐场逼上死路。 不过,就算朱家上门生事,找的也会是赵家庄,与他们卖盐的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手中存有盐货的外乡人便群涌而至,仅仅三日的功夫便卖出了五千多斤的盐货! 按照这速度,用不了几日,李贤就可以超额完成预定一万斤的数额。 盐货收了上来,长时间堆积着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为防朱家过来捣乱,李贤亲自带人把盐运到介亭。 没曾想,原本态度亲密的糜老九竟然神情萎靡,看上去焦躁不安。 李贤情知事情有变,还没等他开口,就听糜老九苦着脸,说道:“我家公子有请。” 糜家公子?是糜芳和糜竺的什么人?李贤心中一动,他知道这又是一个机会,一旦把握好了,区区朱家根本不足为虑! 大步来到厅内,只见主位上坐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他身披锦衣,腰系青玉,脚蹬墨靴,看上去便是个大富大贵的富家子弟。 仅从相貌上看,倒是个难得的俊俏公子,李贤进入厅内,拱手作揖,道:“介亭李贤,见过公子。” 糜公子声音清脆,他清喝道:“你这厮好大的胆子。” 李贤故作惊讶,道:“公子何出此言?” “哼,你做的好事,原本一担三百钱的盐货,硬生生被你抬高了几十文,这传出去,把我糜氏置于何地?” “公子此言差矣,糜氏在民间口碑极佳,百姓提起来全都大声称赞,不过是三文钱罢了,日后,糜氏收获的又岂是这几文钱能够买到的?” 糜公子转嗔为喜,道:“你这家伙好利的嘴,怪不得连糜九都被你说服了,你可知道我是谁?” 李贤连连摇头,不管是糜竺还是糜芳,他一概不识。 “我是糜家三公子” 李贤一愣,史书里可没说糜氏有三子啊?不是只有糜竺、糜芳跟糜夫人吗?怎么又冒出来个三公子? 不过,这时候可没功夫考虑这些,对方自报来历,李贤只好又道:“原来是三公子,不知道三公子有何吩咐?” 糜公子好整以暇地摩挲着下巴,努力作出一副成熟的样子,片刻,才听他说道:“听说你在赵家庄收的盐货每斤也只是贵上二三文,这与我们收购的价格一样,我倒是要问问你,你这么辛辛苦苦,为的到底是什么?” 李贤心中感叹,糜家的消息就是灵通,连这等事情都知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为的就是想与糜家结一个善缘” 这么说,倒也是合情合理。 糜公子却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他连连摆手,道:“好吧,我不管你究竟想做什么,只要对我糜氏有利,我便护着你。” 李贤不卑不亢,“多谢三公子”。 “你先别忙着谢,我还有句丑话说在前头,我糜氏最为公平,有功有赏,有过便罚!”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李贤颌首应下,道:“糜氏乐善好施,风评极佳,我李三郎虽然不堪,却也不会做出鸡鸣狗盗的事情,这一点,还请三公子放心。” 糜贞笑了起来,道:“听说你与糜九订下的规矩是月供盐货一万斤,这样吧,只要你能保证质量,我可以做主,每斤多给你二文钱的辛苦钱。” 这就是难得的恩典了,李贤虽然并不把这点银钱放在眼中,可对方示好拉拢的态度他却不能视而不见,当下只好祭出杀手锏,道:“三公子,我有一秘术,可值万贯,愿献于三公子。” 糜贞眉头跳了跳,什么样的秘术能值万贯? 秘密,知道的越少越好,糜贞眼神只是一扫,糜九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此时,糜贞并不急着揭晓答案,反而好整以暇地说道:“喔,我给你的恩惠可不值万贯,说吧,你想要什么”。 李贤很不习惯对方这种高高在上的口气,可没法子,谁让他身份低微呢? 史书上记载着,糜氏势力庞大,光是家中的奴仆就有上万名,而刘备刘玄德之所以能够连败**,转战千里,跟糜氏举家来投有很大的干系。 这样看来,糜氏三公子确实有不小的本事。 李贤抬起头来,目视前方,道:“不知道三公子可否为我谋个游檄的职位。”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李贤要想在这乱世闯出一番名堂就必须掌握一支武装力量,而他的身份又无法名正言顺的统领乡民,当然,若是李贤身上多了个官职那一切就不同了。 糜贞楞了好半响,忽而笑道:“我在想,莫非那朱富贵也是你杀的不成?” 李贤心头一跳,这糜氏三公子竟然一语中的!好生厉害。 “公子说笑了” “嗯,放心吧,朱富贵与我糜氏没有干系,至于他空下的游檄一职,虽然盯上的人很多,却也不是没有办法”,说到这里,糜贞似笑非笑,并不再言。 李贤知道,对方是想看看他所谓的秘术到底价值几何。 “三公子听说过河蚌生珠的典故吧” “不错,难道你还能养珠不成?” 李贤差点吓了一跳,对方怎么猜的这么准,“没错,我有秘术可使河蚌个个产珠。” “什么?真能养珠?”糜贞一惊而起。 “千真万确,我将秘术写下来,三公子一试便知” 糜贞双眼眯起,嘴里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就不怕我夺了秘术之后食言而肥?” 李贤挺立如松,毫不畏惧,“我想三公子绝不是鼠目寸光之辈,这养珠秘术只是其一,日后若是时机妥当,自然另有秘术献上。” 竟然还有秘术! 糜贞再不敢小觑,他快步来到李贤跟前,疑惑道:“你这厮倒是好大的口气,也罢,你将秘术写下,不管成与不成,那游檄的职位都是你的了!” 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底气,无数人垂涎万分的肥差就这样被一个弱冠少年一言而决。 大丈夫当如是!李贤深吸一口气,道:“多谢三公子”。 第17章 生意兴隆惹人妒 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冲突,即墨城是方圆数百里内的大城,城内自然充满了尔虞我诈,普通人一不小心就可能会吃上大亏,然而李贤每一次都能从这里牟取到不小的好处。 第一次入城高价卖出盐货,第二次入城结识了糜老九,达上了糜家的线,这第三次,说不定还能谋个一官半职! 难道说这即墨城还是自己的福地不成?李贤很有些兴奋,等级压迫在汉末尤其明显,一个身无官职的平头白姓要想混出个模样,难于上青天。 就拿如今天下割据一方的豪杰来说,袁绍一门四世三公,是根正苗红的大地主、大世家;孔融乃孔子二十世孙,是天下有数的名门望族;刘表更是鲁恭王刘馀的子孙,正儿八经的天子近亲…… 在这种名望重于泰山的氛围之下,一个平民出身的家伙要想登上权贵的行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刘备刘玄德何等的人才,不也是靠着中山靖王之后的名头才哄来众人来投的吗? 反观吕布,公认的三国勇力第一人,麾下谋士名将无数,可受累于三姓家奴的名头,日后不得不惨死于阵前。 这说明,一个合适的官家身份至关重要! 如今,李贤就把游檄看成了一块敲门砖,他要出人头地,要与众豪杰平起平做,就迫切的需要一个借力点。 游缴官职虽小,但意义非常! 眼下,机会终于来了,李贤怎能不兴奋? 只要做了游檄,他就有把握训练出一支如臂使指的精兵出来。 当然,无论做不做游檄,收购盐货的生意都不能停,这是他扩大影响力的重要一步。 回到赵家庄,只见庄前的平地上又堆满了白花花的盐货,粗略看去,怕是不下三千斤。 短短几日的功夫,赵家庄李贤的名头已经打响了,由于赵家庄帮忙收购盐货的乡民都是盐客出身,他们生平最厌恶克扣斤重、克扣铜钱的事情,因而,无需李贤吩咐,这些乡民都把斤重称的仔仔细细,不曾克扣半分。这么一来二去,多数去赵家庄卖货的盐客们都满意而回,只有极少数妄图以次充好,鱼目混珠的家伙不欢而散。 对于投机取巧之辈,李贤的吩咐也很简单:一概不收,并且记下此人相貌,三月之内不再收货! 有了几个前车之鉴,南来北往的盐客们便停止了混杂砂石的行为,老老实实的卖盐换钱,反正盐价厚道的很,不枉众人白走一遭。 于是乎,从早到晚,每日都有盐客往赵家庄卖盐,,而李贤也不间断地把盐货送到即墨城去,源源不断的盐货供应让糜老九喜上眉梢,这可都是他的功劳呀,日后论功行赏,怎么也少不了这辉煌的一笔。 至于李贤,他再度购买了八头骡马,凑成一个运盐队,专门运送盐货,与此同时,为了防止歹人截货,李贤特意为八十人的护粮队配上了竹枪,每日里好酒好肉的吃食,加上月薪一贯的俸禄让护粮队的成员心甘情愿地为李贤卖命。 这时候,就算扯旗子造反,相信不少人都愿意闯一闯。 要知道,汉时一国丞相也不过轶比两千石,也就是二十二贯铜钱的样子,至于县令、县尉之类的小官儿,年俸不过四五贯,当然,那些灰色收入是不在其中的。 眼下,跟着三郎干,一年十二贯!用不了多久大家都会过上好日子。 消息传出,李贤的护盐队一下子成了香饽饽,无数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来。 按照惯例,李贤依旧优先考虑赵家庄的乡民,其他的人,除非特别优秀,不然的话一律不予采纳。 对于刚刚起步的护盐队来说,忠实、可靠最为重要,至于个人的武力反而是次要的。 就这么挑挑拣拣,护盐队的规模还是突破了一百人。 每日天还没亮,李贤就亲自带队训练。 训练的内容很枯燥,就是背着几十斤重的物事跑来跑去,然后再练习一个时辰的长枪刺杀。 刺杀的动作很简单,没有繁杂的招数,只有最简单的一招:往前刺出,李贤强调的是刺杀的整齐划一性。 无数的经验告诉李贤,长枪兵是古代最经济实惠,最容易形成战斗力的兵种,只要没有遇到大批量的弓箭手,几百人的长枪兵足以横扫数倍于己的流寇。 弓手是珍稀兵种,没有长年累月的训练,等闲人根本把握不住准头,目前,李贤麾下连一名射手都没有。 其实说实话,就是这一百名护盐乡兵,李贤都快养不起了。 都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便是这冷兵器时代,人吃马嚼的都是天文数字。 若不是李贤从朱富贵手里搜刮了十多斤的金饼,他连几个月都撑不下去。 只进不出不是长久之计,李贤盘算着,是时候该增加进项了。 赵家庄的盐货买卖越来越红火,食髓知味的乡民们纷纷卖出积攒多时的盐货,相对于这里,朱家盐场就冷清许多了。 诺大的盐场空空荡荡的,八天的时间过去了,盐场收购的盐货连五百斤都没有! 刚开始几日,还有几个不明真相的盐客前来,可等到后来,竟是门可罗雀,一整天都收不到一斤盐货。 朱富贵死了,朱家没了主心骨,不过,朱家盐场总归是需要经营下去的。 面对赵家庄这样一个横空出世的竞争对手,朱家少爷朱有德火冒三丈,他晓得,越是在这个时候越需要雷霆立威,他要让人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堂堂朱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欺凌的! 要不是顾及糜氏与赵家庄那帮穷酸之间的关系,朱有德早就点齐人马杀往赵家庄了。 朱有德可以不怕县尉、不怕县令,但是,他不能不怕巨无霸一般的糜氏。 民间有句谚语:糜家的钱,东海的盐,就是说糜家的钱财像东海的盐货一般,车载斗量,数之不尽。 其中,自然有夸大其词,可是,朱有德却不得不思量其中的深意。 为了一个盐场的生意真的有必要招惹到糜家吗? 派往糜家送礼的管事一去不回,没有带来任何消息,朱有德又惊又怒,眼看着赵家庄的生意一日红火一日,而朱家盐场彻底停摆了。 秋日的某一天,双眼青肿、彻夜未眠的朱有德再也不顾劝阻,他执意要到赵家庄去! “来呀,给我点齐庄内所有青壮,带上家伙,到赵家庄去!” “少主三思呀,那赵家庄……” “去他娘的赵家庄,糜氏断我财路,就是断我朱家生路,你,速去游缴所,告诉陈阿留跟刘七,就说我朱有德要去赵家庄查抄私盐了,让他们看着办!” “喏!” 朱有德不是莽夫,他知道糜氏势力庞大,真要这么莽撞地打到赵家庄,只怕反而会被反咬一口,可若是有游缴所的帮闲陪同着,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乡民私斗变成了配合官府行事。 第18章 枪阵显威 人的名,树的影,赵家庄李贤厚道收盐的行径早已经传出了老远,方圆几十里之内的盐客都晓得:李家三郎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盛名之下,百里开外的盐客们甚至都成群结队而来。 相对比克扣斤两、铜钱的朱家盐场,赵家庄简直就是人间乐土,所有盐客都心生向往的地方。 已经是晚秋时节,天气转寒,盐货的产量也逐渐低落下来。 这些时日,赵家庄上下全都喜气洋洋,李三郎毕竟是自己人,他虽然榜上了糜氏,可却没有忘本,每隔三日都会买来大量的酒肉吃食,供乡民享用。 在众人心中,李三郎早已经成了不可或缺的人物了。 当朱有德领着一百多个青皮无赖赶到赵家庄村口的时候,李贤布置下的哨探第一时间就拉响了村口的警钟。 闻钟则聚,这是李贤给护盐乡兵订下的规矩。 集合地点设在警钟之下,李贤抄起铁棍赶到的时候,一百名乡兵已经尽数抵达。 乡兵的武器多数是竹枪,少数是铁叉之类的农具。 两百步开外的地方,气势嚣张的朱家奴仆正蜂拥而至。 村口的平地上堆着几百斤的盐货,白花花的很是显眼。 原本朱有德还想等到游缴所的盐丁到来之后再大打出手的,可一瞥到那盐货,他只觉得气往上涌,怎么也抑制不住。 这盐原本都该是朱家的!这赵家庄实在是太过可恨! “小的们,给我上!” 朱有德一声令下,随行的家丁、帮闲当即一拥而上。 论起打家劫舍搞破坏,朱有德的麾下是相当擅长。 一阵“嘭嘭”的声音过后,赵家庄外的物事就折损了大半,连那杆“糜氏”的大旗都被人推倒了,也亏得赵家庄的村民在第一时间就躲了起来,不然肯定会有不少乡民受伤。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朱有德这番作为可谓把赵家庄人的脸面彻底踩在了脚底。 赵家庄的护盐队个个瞪红了眼睛,要不是李贤压制着,他们再已经抄家伙跟帮闲干了起来。 “三郎,干他娘的!” “三郎,这些盐货可都是糜家要的呀,没了他们,你怎么交差?” “三郎,你倒是给句话呀!” 面对群情激昂的护盐乡兵,李贤冷静的很,他大声呼喝:“兄弟们,稳住队形,不得肆意出列,不得无故脱阵,听我号令,目标,前方朱家狗腿,前进!” 终于有机会教训朱家的这帮杂碎了! 械斗一触即发,护盐队的乡民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报仇雪恨的快感。 这些年来朱家做出的那些欺行霸市,仗势欺人的事情早已经是天怒人怨。 百余人的队列在李贤的命令下迈着脚步,缓缓地往前推进。 大旗被推倒了还可以重新竖起来,好不容易炼就的护盐队要是败了,人心可就散了,孰轻孰重,李贤自然分的很是清楚。 护盐队有一百人,前面三排的乡民持的全是儿臂粗细的毛竹,顶端削的尖尖的,看上去便觉得锋利十足,后面的乡民还没有统一军械,他们举着手中刀枪棍棒,倒是显得杀气十足。 东莱民风彪悍,自古以来多有乡民械斗的事情发生,而朱有德麾下的奴仆帮闲更是打架斗殴的各种好手。 此番兴师问罪,朱有德根本没有把赵家庄的乡民放在眼里,在他的固定思维中,泥腿子总归是泥腿子,就算拿了刀枪棍棒也也摆脱不了这一事实。 因而,当李贤领着一百名护盐乡兵来到村口的时候,朱有德等人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对手早已经不是昔日的乡民了。 “哟,这帮刁民拿着毛竹做什么,莫非要来打我们不成?” “哈哈,看他们这傻样,老子站在这里让他们捅,怕是都捅不中吧!” “呆呆傻傻的一群棒槌!” 一众帮闲不屑一顾,有自以为勇武的家伙更是试图独闯兵阵,一旁的朱有德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可还是没有进行劝阻,他大手一挥,气定神闲地叫嚣道:“你们赵家庄私贩海盐,个个都是大罪,小的们,绑了他们去见官府!” 帮闲大哗,个个狞笑不已。 李贤不屑,道:“朱公子好大的口气,众所周知,我李三郎是为糜氏代购盐货,至于糜氏的买卖是否当得起一个私字,这就需要朱公子去问问糜家了,对了,反倒是你,朱公子,朱富贵已经死了,你以为你还是游缴所的少公子吗?” 一句话说的朱有德恼羞成怒,“好奸猾的小子,给老子擒了他!” 话音刚落,几十名帮闲仆役便扑向了护盐队。 李贤心跳加快,成败在此一举了,他大声鼓舞着麾下的乡民,嘴里道:“稳住,听我口令,等到三丈之内再出枪,目标,下盘!” “喏!” 乡兵在训练中只练了一招刺杀术,而考虑到平刺的杀伤力,李贤又搞出横扫下盘的招数,只要不是生死仇敌,便用这扫下盘的枪术。 最前排的护盐乡兵都是高大健壮的汉子,他们双臂都有几百斤的力气,只是一人就可把二丈长的毛竹挥舞的如臂指使。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手持毛竹在手,身旁又有李三郎压阵,眼下,帮闲、奴仆来犯,众人非但不惧,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心理。 来吧!让这帮狗杂碎瞧瞧我们赵家庄的厉害!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近了,更近了,最前方的乡兵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帮闲额头上那硕大的肉瘤。 相距不过三丈!乡兵都把心提了起来,有的人开始心躁发热,手中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两丈! 就在这一刹那,李贤一声令下:“扫下盘!” “着!” 前排的二十名乡兵当即挥舞着毛竹,凶狠地左右摇摆起来。 整齐划一的动作完全覆盖了前方六丈远的范围,朱有德的人马一招不慎,顿时吃了大亏。 运气好些的,不过跌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运气差些的便是腿步受创,他们倒在地上,惨呼不已。 只是一照面,朱有德的人马就交待了三分之一! 这他娘的什么情况,朱有德又惊又怒! 那些仗势欺人惯的了帮闲也没料到这种情景,什么时候赵家庄的乡民变得如此厉害了? 护盐乡兵一击得手,信心大涨。 毛竹能否堪用?这个疑问在近战之前谁也不曾知晓,要不是李贤威望日盛,乡兵说什么也不会用这简陋的玩意儿对敌,然而,此番只是一扫,竟然就撂倒了大片的帮闲无赖,这在往日里是谁也不敢想象的事情。 三郎果然厉害! 能够从史书中找到这种厉害的武器,三郎绝非等闲! 带着对李贤的无限敬佩,护盐乡兵士气高涨,若不是李贤一直在约束阵列,说不定这帮家伙就直接冲了上去。 不过是区区百余名无赖杂碎罢了,能挡得住竹枪几刺? 李贤可没有被初胜冲昏头脑,枪阵之所以所向披靡,靠的就是战阵的配合,如果脱离了战阵,单靠乡民的个人勇武,究竟鹿死谁手还难说的很。 第19章 究竟是谁的援兵 “杀杀杀!” 护盐乡兵的队列不停地往前推进着,自始至终,李贤都立在阵列最中央的位置,他手持短棍,棍出如风。【】 那些本以为李贤是软柿子,想捏上一捏的家伙,毫无疑问全都遭受了重创。 由于李贤兵器过短,能够侥幸冲到跟前的家伙少之又少,即便有三两个滑如泥鳅的家伙打着擒贼先擒王的主意想浑水摸鱼,可都败在了李贤的棍下。 怎么会这样!朱有德努力瞪大了眼睛,眼瞅着麾下的奴仆一触即溃,全无反手之力,他只觉得惊恐交加! 这绝不是赵家庄的乡民,如果一个破落村庄都能有这样的武力,那之前游缴所靠什么来搜刮钱财?对了,一定是糜氏的精锐护卫,一定是糜氏的人马,只有他们糜家才能训练出这样的精锐! 有了这样的想法,朱有德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惶恐。 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这一招! 如果糜氏真的插手了,朱家拿什么来抵挡? 危急关头,朱有德不由得萌生退意,四下里到处都是狼奔犬突的家仆,指望他们反击,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恰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锣响,接着便传来朱家奴仆帮闲惊喜交集的呼喊:游缴所的兵丁来了!助拳的来了! 朱有德精神为之一振,只要游缴所愿意助他,糜氏算什么!在这介亭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是他朱家说了算! “都给老子听好了,咱们是来帮助游缴所查缴私盐的,赵家庄的刁民目无王法,官差来拿他们了!” 朱有德这一嗓子吼出去,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不爽。 只要击溃了眼前的这伙糜氏精锐,查抄了庄内庄外的盐货,再拿出一半的家产贿赂县令,坐实赵家庄私贩盐货的罪名,想必就算以糜氏之能,也绝对奈何不了他朱家! 无论是官还是商,古往今来为的不就是一个利字吗? 朱有德虽然爱财,可却也知道壮士断腕的重要性,只要大手笔买通了官府,想必没有过不去的坎。 眼下朱家骑虎难下,唯有硬着头皮挺下去才有可能柳暗花明,若是中途退缩,反而会让其他人瞧出虚实。 李贤这边的乡民也听到了锣响,经历过午夜厮杀的那些壮丁还好些,他们觉得盐丁不过如此,新入伙的乡民就没有这种胆量了,呼喝声一起,他们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影响。 游缴所的官差再跋扈,那也代表着大汉朝庭的权威,等闲百姓根本生不出对抗的心思。 李贤敏锐地差距到了这一点,为防有变,他及时呼喝:“停止前进,就地防守!” “喏!” 众人或多或少松了口气,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还是不愿与官差对上。 朱有德见状更是底气十足,他顾不得收敛麾下的家仆,而是快步来到游缴所的头目之前,嘴里道:“这帮刁民目无王法,好生厉害,陈阿留,快些动手,拿下首恶,事成之后,我朱家另有谢意奉上。” 游缴所内有两班人马,一班以陈阿留为首,另一班以刘七为尊,往日朱富贵还在的时候,陈刘二人便面和心不合,如今朱富贵一死,哪里还有人镇的住他们? 朱有德求援的家仆带着礼物分别去了陈、刘两家,可到头来真正领着人马赶来的只有陈阿留。 陈阿留身上早就烙上了朱家的痕迹,由不得他不来,此番,还未临近现场,便听他呼喝道:“前面的刁民听着,我乃游缴所的陈阿留,爷爷今天心情好,不愿多造杀孽,识相的就快点放下武器求饶,说不定老爷网开一面,放你们一条生路!” 李贤身边的乡民有的在小声嘀咕,有的在破口大骂。 乡民的动摇李贤看在眼里,他几步踱出枪阵,嘴里道:“朱有德的家仆毁我盐货,打伤我村民,难道上差不愿追究吗?” 陈阿留眼皮上挑,不屑地骂道:“你这杀才算什么玩意儿,也敢来质问你家老爷!告诉你们这帮混账,交出家里所有的盐货,然后每户奉上罚金五百钱,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要不然,须得去大牢里走一遭!” 一众乡民勃然大怒,这贼厮鸟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要钱五百枚,真要是把钱给了,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况且,谁也不能保证陈阿留会不会得寸进尺,食言而肥。 忽然,李贤大笑出声。 敌我双方皆是不解,李家三郎笑什么? 笑罢过后,李贤指着盐丁头目威胁道:“陈阿留,我笑你死到临头还不知道,你可知道我麾下的盐货都是谁家的?” 陈阿留心中一颤,早就听说这赵家庄李小子与糜氏有干系,莫非所言不虚?如果真是这样,此番可就算栽了。 朱有德看出陈阿留的犹豫,急忙扯起他的袖子嘀咕了几句。 听到朱有德的许诺,陈阿留方才咬咬牙,恶狠狠地说道:“弟兄们,这帮刁民目无王法,持械殴斗,触犯了大汉律,擒了他们,我为你们到县尊那里请赏!” 听到有赏,游缴所的盐丁哪里还管其他,反正天塌了还有陈阿留顶着,他们只要有钱花,有肉吃,有酒喝就成了…… 赵家庄的乡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听那陈阿留话中的意思,无论如何,赵家庄都是逃脱不了这一劫的。 没了盐货的买卖,就等于断了赵家庄乡民的生路。 横竖是个死,那就杀他娘! 一时间,无需李贤多做鼓动,赵家庄的乡民便生起了死战的决心。 “嗷嗷嗷,杀呀”,近百名盐丁挥舞着长枪蜂拥而至,那些溃逃的朱家仆役也紧随其后。 眼看着两股人马就要厮杀作一处,这时候,远方又传来一阵锣响。 接着,一员骑士打马狂奔而来,他手里挥舞着一张布帛,上面红色的官府大印腥红无比,“县尊大人有谕,介亭赵家庄李贤忠勇敢为,可堪大用,酌其为游缴所主事,统管县内相应事宜。” 粗犷有力的语调在空中传出了老远,朱有德瘫倒在地,面色抽搐不已,“怎么会这样?一个泥腿子怎么做了游缴?” 陈阿留面带仇恨,他恶狠狠地盯着马上的骑士,没错,来的人正是游缴所内的另外一名统领刘七! 至于游缴所的盐丁们,原本兴致勃勃以为有利可图的他们当即呆掉了。 什么情况,怎么查缴的对象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他娘的日后还怎么混? 懊恼、恐惧笼罩着陈阿留麾下的人马。 时间仿佛停滞了,近在咫尺的双方人马如同中了定神术,久久的不敢动弹。 赵家庄的乡民们虽然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听闻李三郎成了管辖游缴所的大人物,这总归是天大的好事,因而,只是呆了片刻,压抑许久的呼喝声便从队列中传了出来。 “李游缴!” “游缴!” “李三郎!” 赵家庄成庄这么多年,还从未出过大人物,如今李家三郎破了例,赵家庄的百姓怎能不喜? 马背上的刘七打马如飞,他穿过人群,凭借娴熟的马术险而又险地来到李贤跟前,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倒头便拜:“麾下刘七见过游缴。” 李贤心中高兴,这定是糜氏三公子允诺成真的缘故,要不然,游缴这天大的肥差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自己头上的。 心中虽喜,可面前的这些混账都是混成精的老油条,可不能让他们瞧了笑话,想到这里,李贤强作镇定,他拉起刘七,嘴里道:“免礼吧,日后诸多事宜还要多多仰仗。” 刘七留着副络腮胡子,浓密的胡子几乎遮住了他的嘴唇,“李游缴哪里话,兄弟们都张罗着要给您接风洗尘呐。” 李贤淡然一笑:“先别忙着接风,等我解决了这些跳梁小丑再说!” 其实刘七在朱家门客上前厮杀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只是赵家庄的乡勇大占上风,没给他表现的机会,所以他才等了好一阵子。 献身救主,自然是要在最危急的时刻出现! 不过,在刘七看来,赵家庄乡民的枪阵已经颇具威力了,就算是游缴所内的盐丁也不是对手,真要是李贤大手一挥,乡民把陈阿留他们剿了,他刘七哪里很有表现的机会。 于是,趁着李贤没有把话说死,刘七急忙毛遂自荐:“杀鸡焉用牛刀,李游缴且待,看我让他们束手就擒!” 李贤借坡下驴,并没有不依不饶,反正他也想趁机看一下刘七的能耐,“好,你告诉他们,若是束手就擒,我可禀告县尊,一律从轻发落。” 刘七龇牙笑道:“您就瞧好吧。” 说罢,刘七打了个呼哨,只见四下里忽然多出二百多名盐丁,这些人马个个手持利刃,其中,竟然还有一小队长弓手! 百余名乡民在内,两百左右的刘七人马在外,三百多人的队伍完全将陈阿留以及朱有德的人马包围了起来。 这时候,朱有德铁青着脸,他挣扎着咆哮道:“陈阿留,我们杀出去,我朱家的钱财可尽数归你!只要你我并肩作战,谁也奈何不了我们!” 情知惹怒了新任游缴,未来怎么也讨不了好处的朱有德生出孤注一掷的心思。 有道是破家县令,灭门令尹,难缠小吏,而之前朱富贵在世的时候得罪了太多的人,一旦朱家势微,那定然是“落井下石”之辈报仇雪恨的机会了。 朱有德知道,他们朱氏一族坏事做尽,就算今日逃过一劫,日后也躲不过秋后算账,与此如此,倒不如占山为王,做那逍遥快活的山大王! 朱家是出了名的富裕,到底要不要冒险呢?陈阿留犹豫了。 刘七可不会给陈阿留铤而走险的机会,虽说他巴不得陈阿留立毙当场,可那样一来必然会影响到自己在李贤心中的地位。 稍稍琢磨一番,刘七便在两方人马中间站定,他气定神闲,嘴里道:“陈阿留,你还要执迷不悟吗?实话告诉你,县尊麾下的兵勇正在赶来的路上!” 什么?连县城的兵勇都过来了! 这消息传出之后,朱有德脸色再无半点血色,放眼望去,麾下的家仆哪里还有适才好勇斗狠的神色? 陈阿留知道自己栽定了,消息的真假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麾下的人心散了…… 第20章 真正的黑白颠倒 县城的兵勇即将到来的消息宛若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重重的包围,接二连三的巨大打击让朱家的奴仆与陈阿留麾下的盐丁纷纷丢掉了手中的武器,他们跪倒在地,拜服求饶。 查缴私盐竟然查到了新任的游缴头上,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找死吗? 谁都知道游缴是个肥差,李三郎能够坐到这个位置,必然有过人之处。 弱者只尊重强者! 无论是地位还是实力,李贤都彻底占在了上风。 为了增加威慑力,赵家庄的乡兵全都呼喝出声:“束手就擒,缴械不杀,宽大处理”。 等到后来,连刘七带来的人马都跟着呼喊起来。 声音汇成一股声浪,直冲云霄。 巨大的压力下,除了极少数顽固死忠之外,包围圈内再也没有其他负隅顽抗之辈。 李贤松了口气,能够不战而降的话自然是好事,他可不想麾下的乡民在这关头出了什么折损。 刘七暗自得意,他长的粗犷,可却颇有脑子,知道这时候一定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不然的话可就弄巧成拙了。 于是,刘七抽出腰刀,冷言道:“陈阿留,朱有德,你们二人还不束手就擒吗?” 陈阿留叹了口气,道:“罢了,我降了。” 刘七一挥手,立马有两人上前将陈阿留捆缚起来。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李贤新官上任,少不得需要立威,用眼前这帮人马来恩威并施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对陈阿留,刘七客客气气的,毕竟那也是自己的同僚,可对朱有德,他就没什么好脸色了,众人只见刘七健步如飞,抬手就是一巴掌抽过去,“啪”地一声脆响,朱有德被完全打懵了。 自小到大,只有朱有德欺负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挨过打? 左边的脸颊火辣辣的疼,朱有德依旧不容置信:“你敢打我?” 刘七不屑一顾,啐道:“打的就是你,无故纠集泼皮无赖,殴打朝廷命官,依大汉律当流徙三千里,罚没家中全部财物!” 对大汉律这种生僻的东西,李贤懂的不多,甚至可以说完全是个法盲,但是刘七这种小吏就不一样了,大汉律是他们诈唬寻常百姓,勒索财物的最佳工具,由不得他们不去用心。 流徙?还要抄家?朱有德听罢之后只觉得天昏地暗,没了钱财,没了人脉,举族上下岂不是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对于大汉律,朱有德也是略懂的一二的,他知道一旦坐实了持械围殴朝廷官员的罪名,只怕真的难逃一劫,为今之计唯有咬紧牙关,矢口否认:“刘七你血口喷人,今日我只是昏了脑子,想来买些盐货,没曾想冲撞了尚未接任的李游缴,对于折损的盐货财物,我愿加倍赔偿。” 好一招避实就虚,冲撞一个朝廷命官跟冲撞一个平民百姓,这性质完全不同! 虽说这也是实话,可李贤不禁心中琢磨着,此贼该杀!打蛇不死必为其害,不过,现在还没到他出手的时候。 果不其然,听到朱有德狡辩,刘七顿时勃然大怒,他咆哮道:“朱有德,死到临头你还不肯悔悟,你以为天下人的眼睛都被你一人蒙蔽了吗?” 朱有德已经把刘七恨到了骨子里,如果不是这个小人,说不定他早已经大获全胜! “刘七,你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我是什么意思,你问问陈阿留,再问问其他人就知道了!” 朱有德心生不妙,他知道自己错估了形势,在这种状况下,孰是孰非已经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是掌握权势的那个人。 果不其然,回首反顾,朱有德目视陈阿留,对方惭愧地低下了脑袋,他悲愤交加地说道:“好你一个陈阿留,我朱家待你不薄啊!” 不说这话还好,这话一出口,陈阿留当即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作证,李游缴接任在前,朱有德袭击在后。” 话音未落,有灵醒的家伙已经纷纷应合,“没错,是李游缴上任在先,朱家围殴在后”…… 等到后来,连朱家的奴仆都有人反戈一击,在朱家的伤口上狠狠地补了一刀。 事到如今,狡辩已经没有意义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朱有德绝望之下破口大骂,道:“你们这帮颠倒黑白,忘恩负义的杀才,我朱有德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刘七冷晒:“你们朱家仗势欺人,颠倒黑白的事情难道做的还少吗?” 朱有德哑然,赵家庄的百姓却是欢呼不已。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公子,你快逃,莫管我们”,绝望关头,十余名朱氏门客骤然暴起,他们裹挟着朱有德井然有序地分成两队,一队前冲,一队殿后。 朱有德哪里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眉目间闪过一丝决绝,拔腿狂奔。 事发突然,谁也想不到在陈阿留都降了的情况下,朱有德还会行这等亡命之举,要知道,如果他不逃,就算束手就擒,李贤也绝不敢杀他,可如今这种杀人夺路的做法就是在作死了,任何一人都有权利将无视大汉律法,拒捕抗命的朱有德斩杀当场! 刘七隐秘地与李贤对视一眼,旋即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朱有德,这可是你自己作死,怪不得我了。” 说罢,刘七弯弓搭箭,只是略微瞄了一眼便一箭射出。 嗖,箭矢带着索命的凄厉之声转瞬及至。 朱有德骑在抢来的马上,正要打马狂奔,忽而听到脑后生风,他吓的三魂出窍,刚想低下头来,可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拍。 “噗哧”,箭矢入肉,带血而出。 百步之内,刘七抛射的箭矢精准无比。 朱有德干咳了几声,吐出几口血抹,落马倒地而亡。 “公子!” 剩下来的朱氏门客嚎哭不已,他们有的自刎而亡,有的使出两败俱伤的招数,当然,更多的人都想逃出生天。 然而,刘七姗姗来迟,又怎么会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罗织罪名,箭杀朱有德,这两件投名状已经递交了出去,往后,李游缴于情于理都不该亏待了自己! 刘七这般想着,下手愈发狠辣。 “噗噗噗”,三箭射出,箭箭致命、 没多久,朱氏门客便死伤殆尽。 彻底消泯了祸端,刘七自觉脸上有光,他快步来到李贤跟前,嘴里道:“李游缴,人犯已经尽数擒拿,不知该如何发落?” 李贤往人群中扫了一眼,淡淡地说道:“陈阿留暂且去职待命,其余游缴兵丁一概无罪,朱氏一干党羽押往游缴所大牢。” “游缴英明!” 得到赦免的游缴所兵丁眉开眼笑,若不是刘七来的刚刚好,他们险些就要犯下大错,还好,新任的游缴大人大量,不计较他们的无礼行径…… 至于陈阿留,已经准定失势的可怜人,谁又去管他? 第21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朱有德一死,剩下的朱家奴仆再无反抗之意,盐丁收缴了他们身上的武器,又用麻绳将他们捆缚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李贤才笑道:“刘七,其实县里根本就不会有援军过来,对吧?” 刘七讶然失色,他没想打李贤这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游缴英明,县里出兵的事情根本就是个幌子,那是我怕朱有德狗急跳墙杜撰出来的……” 说罢,刘七与李贤相对而笑。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将人犯押到县城,又与介亭县令见上一面,陈述了事情经过。 隐秘地允诺了诸多好处之后,朱有德持械围杀新任游缴的罪名就这么定了下来,而作为交易,李贤放弃了瓜分朱家城内财产的机会,只要求吞下城外的盐场,至于朱家的那些奴仆,几乎就算是白送的,县令大手一挥,尽凭李贤处置。 背后有糜氏做靠山的人物,介亭令可不想得罪了。 出了县衙,李贤心中感叹,从今天开始,自己也是个有官职的人了,哪怕是个不入流的杂官,可这依旧是一个新的开始。 游缴所位置偏西,却占据了一块好大的地盘。 李贤走马观花地围着院落转了一圈儿,粗略看去,怕是不下二十亩地。 这要是在后世里寸土寸金的大城市,怕是值个几百万吧?李贤一阵腹诽,接着便来到游缴所正门。 门口,两个盐丁正鬼鬼祟祟地说着悄悄话,内容无非是新任游缴以数十乡民大破数百朱家奴仆的事迹。 朱家往日里在介亭可是首屈一指的大族,它麾下的家奴又岂会差到哪里去? 反观那些乡民,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些泥腿子罢了。 因而,在众人的想法中,乡民之所以能够获胜,靠的就是李游缴大发神威。 有这样一个厉害人物做头目,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临来之前,李贤已经从赵亮口中得知了游缴所内的大概情况。 朱富贵担任游缴职位之前,介亭县内有三个乡,每个乡内都有一个游缴所,后来在朱富贵的排挤打压之下,三个游缴所合并,统归一人管辖。 于是乎,谁掌握了游缴的职位,谁就等于掌握了县内三成的武力。 从某种意义上说,游缴等于是整个县内的四把手,响当当的人物,仅仅位居县令、县尉、县丞之下! 如果没有糜三公子的支持,这等差事说什么也不会落到李贤头上的。 迈步跨进游缴的院子,李贤不禁心中暗爽,老子如今也是个官儿了,在后世里为了考取铁饭碗,他整整做了四年的考公炮灰,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只好在某单位做个混吃等死的临时工,现如今,时光流转,他李贤在万恶的封建社会成了官老爷,那股得意劲儿甭提了。 要不是惦记家里藏着的嫂子,李贤甚至生出一股堕落的念头…… 按照惯例,游缴所内真正有俸禄可拿的盐丁只有二十三人,而其他二百多人马都是些白丁、帮闲,也就是些没有俸禄,只靠赏金存活的临时工。 当然,就算是临时工,也需要花费极大的代价才能进入其中,谁不知道游缴所是个肥差? 眼下,对于李贤来说,并不需要彻底得到每一个人的效忠,他只需要与众人照个面,稳定人心,再次确认一下游缴所内的规矩便可以了。 至于所内的规矩是什么,自然由李贤来定。 铛铛铛,锣声响起,一名嗓门奇大的盐丁吆喝起来:“李游缴有令,所有在册的帮闲、白丁、吏员尽数到校场集合。” 此次前来赴任,李贤只带着赵亮一人,而在刘七的介绍下,他也知道自己麾下还有一人叫李平,出任游缴金曹,负责稽查税钱,还有一名书佐名叫赵俊,掌管内务,至于游缴贼曹一职,原本是由陈阿留与刘七两人共同担任的,如今陈阿留去职待罪,这职位便由刘七一人担当。 说话间的功夫,整整三百人的队伍便集结到一起。 乱哄哄的队列,杂乱不一的服饰,还有不以为然的表情都令李贤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群乌合之众,甚至连赵家庄的乡勇都比不过。 赵亮眸子闪过一股轻蔑之色,刘七则涨红了脸,上午赵家庄乡勇整齐划一的动作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与之一比,自家的兵勇确实上不得台面。 暴怒之下,刘七没好气地吼了一声:“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看看你们这帮熊样,莫要丢了我们游缴的脸面” 这三百人马中的一多半都是刘七的直属人马,另外的一半在上午又受到过刘七的好处,因而刘七这一嗓子下来倒也是颇有成效。 李贤长的人高马大,他身穿锦袍,头裹帻巾,从低处仰望,显得气势十足。 十九岁的少年,在众人心中原本是乳臭未干的小子,可台下的这些盐丁却没有一个人敢生出小觑的心思。 不及弱冠之龄便担任这等肥差,这要是再长大些,介亭县内谁可匹敌? 站在高高的木台之上,李贤朗声说道:“游缴捕盗贼,管治安,责任重大,容不得尸位素餐之辈藏匿其中,今日我初来乍到,便立下个规矩:抗令不遵之辈,一律开革逐出。” 台下鸦雀无声,不管是帮闲还是白丁都是相顾失色,李游缴这是玩真的呀! 真要是被开革出去,那日后在乡里还如何做人?又要到哪里找这种油水足、权力大的职位? 在盐丁心中成功烙下了威慑的影子,李贤见好就收,又道:“有功就有赏,有过就有罚,大家伙儿放心,我李贤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只要遵我号令,日后少不了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好时候。” 这就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了,虽然明知这是李游缴玩的恩威并施的把戏,可众人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根据刘七的了解,李贤不过十九岁的年纪,换做他人,在这么多人面前训话,怕是吓的话都说不利落,可看看李贤,人家那股云淡风轻的神态,着实使人佩服。 小小年纪就有这等心计,这等人物宁可为友,绝不可为敌! 第22章 跟着你去县城 新官初来乍到,说的再多也没有用,唯有实打实的利益才能打动人心。【】 简单的训话过后,李贤便让盐丁各自散去,而他则在刘七等人的陪同下进入了正厅。 分主次落座之后,李贤从怀里摸出两块金饼,他抛给了刘七,嘴里道:“你去买些酒肉,晚上让大家好生乐和乐和。” 刘七原本盘膝坐下,这会儿立刻跳将起来,他捧着两块金饼却好像捧着烫手山芋一般,嘴里连道:“这可使不得,游缴,按照规矩应该是我们给你接风洗尘,哪有让你破费的道理。” 书佐赵俊与金曹李平也出声应合,哪知道李贤却是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不妨事,这是我给弟兄们的一点表示,当然,要是不够的话可得你们自己补上了。” 两块金饼差不多是十贯铜钱,买上几百斤肉食,再买些水酒是绝对足够的。 刘七见李贤打定了注意,便收起金饼,道:“游缴说笑了,这金饼足够大家伙吃上一夜了。” 金曹李平笑道:“所里的夯货虽然不堪大用,但却知道知恩图报,游缴待他们如此厚道,他们必定感恩戴德。” 书佐赵俊也是心中暗喜,新任上官如此大方,摆明了不是斤斤计较的铁公鸡,跟着这样的人物混才有奔头! 如果换做他人,只怕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搜刮地皮,哪里会管他人的死活? 都说赵家庄李贤是个豪杰,现在来看,传言非虚。 接下来,在金曹李平、贼曹刘七的见证下,书佐赵俊恭敬地将铜印移交给了新任游缴。 朱富贵死后,游缴铜印便一直锁了起来,一直等到新官上任才可交接,这是规矩。 接过铜印便意味着李贤正式成为大汉朝不入流的小官吏。 满足地吁了口气,李贤笑道:“接下来还有件事情需要你们去做。” 刘七、李平、赵俊急忙打起精神,道:“不知道游缴有什么吩咐?” “适才我与县尊商议过,城外朱家的盐场日后就是我们的了,待会儿你们挑些精干之人走一遭。” 这不就是抄家嘛!好事呀,虽说城内的朱家宅院油水更足,可能够到城外的盐场捞一把也不错。 于是,三名佐吏干劲十足,纷纷表态愿意亲身前往。 李贤可不想落下个厚此薄彼的印象,只好让三人都去。 至于朱家的产业,在李贤想来,被他洗劫过一次之后,朱富贵只怕也剩不下多少钱财了,且让那些自以为得计的家伙们得意吧…… 顺利接过了游缴的权力,李贤又快马加鞭回到了赵家庄,那里还有些事情需要他安排妥当。 首先,盐货的买卖是不能停的,即便是淡季,可也还有不少的货源,只不过以后收盐的主体变成了朱家盐场,嗯,应该说是李家盐场了;其次,便是家中藏匿的李氏了。 过去了这么久,也该让李氏重见天日了。 今时今日,李贤麾下也有了一定的实力,他有信心确保李氏的安全。 回到村中与赵亮商议一番过后,李贤打算从护盐队中挑选三十人作为自己的贴身护卫,然后再招收三十人补上缺额。 对此,赵亮毫无意见,明白人都知道,眼下的李贤榜上了糜家这棵大树,正是如日升天的时候,谁敢不开眼与他作对? 从赵亮家中出来,李贤几乎是一路狂奔,他迫切的想回到家中。 虽说只是几个时辰不见,可李贤却感觉过了几年一样。 开门、关门、上锁,李贤大步冲进里屋,低声唤道:“嫂嫂?” “三郎回来了”,塌下的木板掀开,露出张笑脸,正是李氏李绣娘。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李贤早已经把所谓的男女授受不亲抛之脑后,他牵着李氏的手把她从地室中拉了出来,然后笑道:“嫂嫂觉得今天的我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李绣娘围着李贤转悠了一圈,嘴里道:“哪里不一样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哈哈,嫂嫂,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喔?什么消息?” “如今我也是个官儿了?” “什么官儿?三郎好大的本事!” “我顶了死鬼朱富贵的差事,做了介亭游缴” “啊?三郎莫不是在开玩笑吧,听说那游缴位高权重,这差事怎么落到你头上了?莫不是有人诈你?” 果然是贴心的人儿,第一时间并不是为升官的李贤感到欣喜,而是为这不符合常理的晋升感到恐慌。 李贤笑道:“是我遇上了贵人,有他相助,我才谋到这位置的。” “我知道三郎本事大,可贵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助你吧?三郎还是要多加小心,莫要被人哄了” “嗯,嫂嫂说的是” 李绣娘白了李贤一眼,道:“三郎有没有吃饭?我给你做些吃食?” 李贤摇头,“晚上我还得回县城,就不在家里吃饭了。” 说到这里,李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说道:“嫂嫂,朱富贵死了,我又做了游缴,以后你应该没事了。” 李绣娘身子一震,她缓慢的点了点头。 李贤只得接着说道:“嫂嫂如果想回家,今晚我便把你送回去。” 李绣娘怔怔地看着李贤,嫣红的嘴唇颤抖不已:“三郎要赶我走?” 李贤连连摇头,解释道:“天地良心,我可没有半点这样的心思,我只是想告诉嫂嫂,如今在这介亭,我李三郎可以护得你周全了!” 李绣娘只觉得心中被满满的幸福包裹住了,半晌,她才低头说道:“我哪里也不去,你要是嫌弃我,我就待着这地室,永远不出来。” 李贤大急,这可不是长久之计,哪有人不需要晒太阳的?终日不见阳光,早晚会得病,“嫂嫂糊涂了,三郎怎么会嫌弃你?” “那我便跟你去县城!” 李贤大喜,道:“好,那我明日便派人去你家中报个平安!” 李绣娘摇头拒绝:“不了,曾经的李氏早已经死了,如今的我就是李绣娘。” 这么一说,李贤当即了然,李绣娘这是要与过去彻底告别,想要开展新的生活呀,“都依嫂嫂”。 李绣娘白了李贤一眼,道:“这些日子我早就想明白了,婆婆虽然待我不薄,可我也不曾亏待了她,只可惜我没能生出一男半女来,日后,三郎看在我的面子上多派人照拂一二就是了,我要是这么回去,还不晓得别人风言风语的说些什么了。” 李绣娘的顾虑很有道理,她原本就长得貌美如花,偏偏又失踪了这些时日,若是不出现也就罢了,乡邻只当她早已经葬身火海,可若是再回到家中,只怕少不了被人指指点点的…… 与其被人怀疑,倒不如跟着李贤,哪怕是做牛做马也乐意。 “以后三郎不要喊我嫂嫂了,喊我绣娘就好,今晚我就跟你走,遮脸的布巾我都准备好了” 李贤没想到李绣娘竟然准备的如此周全,哪里还肯拒绝,当然是连声应诺了:“好,都依你。” 第23章 意外的收获 夜色降临的时候,除了李贤安排夜巡的护盐队,多数乡民都关上院门,老婆孩子热床头了。【】 李贤牵着骡马,马背上驮着换上男装的李绣娘。 许久未曾出门的李绣娘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她的心情格外的愉悦,这是几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改头换面,重新做一个女人!只要三郎不嫌自己,李绣娘便觉得生活格外的美好。 到了村口,三十名挑选出来的精壮正侯在那里。 听说是陪着李三郎去县城,以后还有可能留在游缴所,大家伙儿的兴致都很高。 游缴所那是什么地方?介亭县实打实的权力单位。往日里,衙门里的白丁帮闲都敢对着他们大呼小叫,现在,风水轮流转,也到了赵家庄男儿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当然,谁也不会忘记,究竟是谁给赵家庄带来的这种改变。 是李贤,没有他,赵家庄还在苦哈哈的卖盐赚辛苦钱,哪里会有盈余的钱财? 还有去即墨卖盐反被盐狗子袭击的那天晚上,要不是李贤以一敌三,临危不惧,被盐狗子拿住盐货之后,赵家庄只怕早已经在劫难逃。 对于李贤,赵家庄的乡勇只有发自内心的感激。 护盐乡兵足有一百人,从一百人当中选出三十人,这就是三抽一的比例。 能够被选到这三十人的队伍当中,幸运者自然是得意非凡,而那些未被选中的家伙则是郁郁寡欢。 可得好好争口气,莫让他人比了下去!临来之前乡勇的头领赵亮可是说了,谁要是做不好差事,惹了祸端,不用回乡就把他开革出去,永不叙用! 方圆几百里的地头上,谁家能有这么好的待遇? 真要是被撵了出去,那就是丢脸丢到家的典型,一定要干好差事! 揣着这种念头,这三十名乡勇全都打起精神,生怕丢了赵家庄的脸面。 至于李贤,这时候反而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李绣娘毕竟是在赵家庄生活了几年,要是被人认出来,他李贤的名声就全毁了…… “人都到齐了吗?” “都齐了” 李贤微微颌首,“那好吧,出发。” 乡勇虽然疑惑,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架子,竟然能让堂堂游缴为他牵马,可谁也不敢问出声来,只好憋在心里,闷头赶路。 一路无话,到了县城却发现守城的兵丁早已经关上了城门,好在刘七早有防备,他买通了城门卒,特意为李贤等人开了一道门缝,这才成功进入,要不然的话,只能等到天亮入城了。 将李绣娘安排到了后院,又留下四名护卫,李贤便来到校场上加入了酒肉派对。 开吃之前,刘七把气氛渲染了起来,他吼道:“弟兄们,知道咱们喝的酒,吃的肉是谁买的吗?” 一众盐丁识趣地应和道:“李游缴,李游缴!” “李游缴如此情义,我们又该如何报答?” “谨遵号令,尽忠职守” 李贤“哈哈”大笑,不管这是不是刘七特意安排的,他都很是高兴,“好一个谨遵号令,尽忠职守,兄弟们,当浮一大白!” 说罢,李贤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刘七等人不敢怠慢,也是喝尽了碗中的酒水。 “今晚不分职务,大家伙儿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盐丁们兴奋不已,像这等大规模的聚会,几年也没有一回。 看来如今这李游缴虽然年纪不大,可颇会做事,这样的人,值得效忠。 吃酒的时候,书吏赵俊向李贤禀告道:“游缴,盐场内一共查缴出铜钱九十贯,盐货七千斤,另有朱家奴仆三十二名。” 竟然有九十贯,数额倒是不小,李贤沉吟一番,嘴里道:“拿出一半的铜钱赏下去,就说是我新官上任给的喜钱。” 赵俊低声说道:“游缴大可不必如此,大家伙儿虽然知道盐场有积蓄铜钱,可朱有德父子都已经死了,那管事又被我使人看管了起来,知道具体的数额只有我、刘七以及李平知道,其他人等一概不知。” 李贤笑了起来,道:“亏得你有心,不过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赵俊,你们三人劳苦功高,可以多拿一些,剩下的就那么分吧。” 刘七与李平也没想到李贤竟然这么大方,算上购买酒肉的金饼在内,上任的第一天,李贤就花了五六十贯的铜钱! 这哪里是做官啊,分明是来烧钱的! 原本李贤上任之前,几个人商议了一番,他们本打算上缴些月钱,这是官场的(潜)规则,可现在瞧着李贤出手的阔绰程度,之前准备的月钱数量怕是远远不够,也是该增加份量了。 刘七与赵俊对视一眼之后便有了决断,明日再去几个大户人家里转一圈儿,看看能否寻些捐赠,到时候一并交给李贤就是了。 四十五贯银钱,三名佐官分润一番,每人起码可以得到几百文的好处。 且不论钱的数额,单是这份心意就足以使人感动了。 于是,抱着上官赐不敢辞的态度,三人只得生受了,可嘴里还是免不得道谢,“我等谢过游缴”。 李贤笑着说道:“嗯,不必这么客套,来来来,喝酒,喝酒”。 赵俊犹豫一番之后又低声说道:“回禀游缴,小的们在盐场内还发现了酒窖。” 李贤颇为好奇:“什么酒窖?” “看模样应该是朱富贵私酿酒水的所在” 李贤大喜:“还有这等地方?” “不错,我已经派人守在了那里,明日游缴就可以去看一看” 李贤真的高兴了,他笑道:“好好好,这差事你们做的好,没想到还有这等收获。” 原来这些时日李贤一直在苦思如何生财,思来想去,比较适合他现在身份的生财术倒也不多,其中之一便是这酿酒术。 汉代时候酿酒用的原料都是百姓吃的精粮,造价极高,因而等闲百姓根本喝不起酒。 要想赚钱,自然是成本越低越好,苦思冥想之下,李贤终于记起来,在后世有一种高粱酒就是用高粱酿出来的。 相对比小麦之类的精粮主食,高粱只能算作粗粮杂食,用它酿酒绝对物美价廉。 问题是,对于酿酒,李贤并不精通,他只是去酿酒作坊里看过具体的流程,真正操作的经验却是一点都没有。 如果朱家盐场里有酿酒作坊,那便说明那里一定有酿酒师,这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第24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当天夜里,李贤喝的醉醺醺的,连怎么回的卧室都不晓得,朦胧中只感觉有人在自己身上摸摸索索的,翌日一早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身上已经脱的只剩下褥裤了。【】 不记得有侍女丫鬟进来伺候呀,究竟是谁? 没等李贤想出个所以然,一个温软好听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三郎醒啦。” 李贤一个机灵,这是李绣娘的声音,难道说昨晚上帮自己脱衣服的竟然是她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李贤应道:“昨晚上太过高兴,喝的有些多了……” “三郎是做大事的人,应酬一番是难免的,只是酒多伤身,以后莫要喝这么多了” 李贤本想再唤嫂嫂,可后来还是及时改口,道:“绣娘,绣娘说的是”。 果不其然,听到李贤称呼自己的芳名,李绣娘喜上眉梢,她笑道:“好了,喝碗醒酒汤,再洗洗脸,刘七他们已经在门口等了一阵子了。” 李贤傻笑一声便在李绣娘的服侍下换上了衣服。 汉时的酒水虽然度数颇低,可喝多了一样会醉,要知道昨晚上李贤可是把几十个在编的兵勇尽数灌醉了,直到最后一人倒下,他才感到酒劲上涌,再也坚持不住。 出了院门,只见刘七与赵俊都哈欠连天,看上去便是宿醉未醒的模样。 酒桌上的手下败将而已!李贤颇为自得,“走吧,去盐场瞧瞧。” “喏!” 一行人骑在青骡上直往城外而去。 朱富贵将三个游缴所合作一处之后,县内游缴分管的事情便多出几倍来,今日,金曹李平就是入乡收税去了。 骑在温顺的青骡上,李贤问道:“咱们介亭有蜀黍吗?” 蜀黍就是高粱的别称,根据《本草纲目》的记载,蜀黍在中国有四千多年的种植历史。 这些时日以来,李贤大概明白了自己的位置,介亭在后世里应该属于山东日照的管辖范围,往南就是后世的连云港了,西南则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的徐州! 介亭是否出产高粱,穿越而来的李贤可不知道,如果没有,还需要花些代价到外地采购,那样的话,成本无疑会提高许多。 李游缴怎么会关心起蜀黍了? 这样的念头只是出现了片刻便被刘七压了下去,他强打起精神,道:“好叫游缴知道,介亭土地贫瘠,有些乡民便种了这蜀黍,蜀黍耐旱高产,许多人家都把它当作主食。” “嗯,朱家酿酒用的是什么原料?” “当然是精米了,只有精米才能酿出香醇的美酒出来” 李贤“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嗯,昨晚上我们喝的酒就是朱家产的吗?” 掌管游缴内务的赵俊对这些勾当明白的很,他颌首应道:“不错,是朱家私酿的,自从高祖开国以来,朝廷便订下酒水官卖的规矩,可官家卖的酒水偏偏又贵的很,除非上差巡查,不然我们都喝私酿的酒水。” 这么一解释李贤就明白了,在西汉末年,豪族门阀在地方上盘根错节,几乎可以左右军政大权,大汉律对他们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需要的时候,拿过来用一下,若是不需要了,根本就懒的理会。 看来这一次私酿酒水还得借一借糜家这张虎皮! 朱家的盐场很快就到了,从赵家庄一早赶来的乡民正在清扫垃圾,李贤随口问了一下:“朱家的门客家丁去了哪里?” 赵亮笑着应道:“我看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就自作主张把他们当作苦力,如今在乡勇的看押下,他们正从赵家庄往这里搬运盐货。” 往日里朱家的门客家仆个个都从门缝里瞧人,如今地位倒转,赵家庄的乡民都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朱家的人又如何?还不是被李三郎收拾的服服帖帖? 一想到这里,乡民们便觉得格外舒爽。 昨天忙的事情太多了,李贤早已经把朱家的奴仆忘的干干净净,如今赵亮这般安排倒也是物尽其用。 李贤可不想白白养一伙吃白饭的,他赞许着说道:“还是赵大哥想的周全,等运完了盐货,再让他们上山砍些木材,我要把这盐场圈起来。” 赵亮如今对李贤已经颇为信服,虽然觉得此举很没必要,可他还是应诺下来:“木材没问题,不过要是用石砌的话岂不是更好?” 木栅栏跟石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李贤是打算把盐场建成自己的根据地的,自然要注重防护力,可是万一用了石墙,再被人告上一状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熟知律令的赵俊察言观色,适时谏言:“按照大汉律,百姓院墙高不得过丈,如今这盐场的地契已经到了游缴之手,这就是私产了,只要石墙高不过丈绝对没人能挑出毛病。” 身边有这么一个汉律活字典倒是省心的很,李贤笑道:“那感情好,赵大哥,那就用石墙吧,耗时久些没有关系,重要的是莫要累死人,当然,要是有偷奸耍滑,图谋不轨之辈,你可以先斩后奏。” 朱富贵父子死后,朱家被罗织了罪名,抄家除名,依附在他门下的奴仆就成了无主之物,谁拥有他们的卖身契,谁就是他们的主人。 如今,李贤便是这四百名朱氏奴仆的主人! 在汉朝,奴仆的生杀大权尽操家主之手,即便是失手打死几个,也不过是罚些金钱了事。 现在,李贤就这么随随便便把权力交到了赵亮手中。 有时候信任并不一定需要多少语言,一句话也许就可以表达的很明白。 如果说之前赵亮心中还有点不平衡的话,那么今日李贤的放权行为让他彻底服贴了。 这种胸襟,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值得他赵亮去投靠! “三郎放心,我会用好他们!” 同样的,对于李贤,赵亮也无须刻意的表忠心,有些事情,做到了比说出来更有效力。 朱家酒场的位置很是隐秘,为了防止他人告发,朱富贵把酒场放到了地室之中。 那天刘七等人抄家的时候,若不是碰巧听到地下里有什么动静,怕是险些被他们隐瞒过去。 循着入口进入地室,两侧都是加固通道的条石、圆木,看上去便坚固的很。 李贤不禁心中暗叹,如果不是朱有德中了刘七的奸计,昏了头脑乱了方寸,哪里容易轻易将他去掉? 朱有德不死,李贤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把这盐场收入囊中。 嗯,至于县令那里的态度就值得商榷了,明知朱家有酒场,却还是交给了李贤,这份人情不可谓不大。 不过李贤明白,县令卖的人情是给糜氏的,而不是给自己的。 那天事发突然,酒场的师傅、帮工一个都没来得及逃脱,被刘七带人尽数擒下。 如今主家换了,李贤又没有命令,这些匠工便闲置下来。 对于自己将要面临的命运,匠工们心中很是忐忑。 李贤在酒作坊里转悠了一圈儿,道:“你们先把心放到肚子里,只要好生做事,我李贤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那些匠工已经听说了,李贤就是如今的游缴,他们哪敢怠慢,当下都是跪伏在地:“游缴大恩大恩,草民们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 李贤挥了挥手,道:“我不要你们做牛做马,只要你们用心做事,明白吗?” 为首的一个匠工头目明白过来了,他急忙表态道:“游缴放心,我们这就开始酿酒,绝不耽搁出酒的时间。” “不急,我想出一个法子,兴许可以酿出好酒” 这话一出口,别说匠工了,就连刘七与赵俊都是满脸的不以为然。 酿酒不比其他,一旦原料差了,酒的味道就会欠缺很多,甚至饮之无味。 听说李游缴之前不过是个普通乡民,又不是什么酿酒世家,他哪里会知道什么好法子? 当然,众人心中的这些腹诽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 就算说出来,李贤也不以为意,他说道:“明日我派人运些高粱过来,你们用它们酿酒试试。” 什么?高粱酿酒? 那匠师生怕做砸了差事被李贤迁怒,还是硬着头皮问道:“游缴果真要如此吗?” “没错,就这么定了,不过到时候出酒的时候记得喊我过来” 泡粮、煮粮、蒸粮、下窖、蒸馏出酒,这一套完整的工艺下来保守估计也需要大半个月,对于这点,李贤还是略知一二的。 那匠师见李贤语气坚定,当下也只得应道:“小的们之前只用过精米酿酒,这高粱酿酒自古也未听说过……” 李贤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失败一次二次也无妨,我不会责罚你们,但是,如果怠工偷懒的话,可就不要怪我翻脸无情了。” 一众匠工急忙表态:“游缴放心,若有偷奸耍滑之辈,一定自行揪出,绝不让游缴费心。” 李贤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若是酿出美酒过来,每人赏三百个大钱。” 这就是诱之以利了。 匠工们顿时干劲十足,看这游缴的模样应该不是食言而肥的家伙…… 第25章 三日点卯裁兵勇 初平元年,也就是公元190年,董卓诛杀废帝弘农王,焚烧洛阳,铸小钱,五铢钱大幅贬值,物价飞涨。 朝中的动荡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地方的局势,北海相孔融依旧在征召壮丁,募兵备战。 根据李贤对历史的了解,偏安一隅的北海郡也没有多少太平日子了。 用不了多久,穷凶极恶,宛若蝗虫一般的黄巾军就会大军压境。 北海有粮无兵,在贼寇的眼中就好像一只硕大无比的肥羊,即便肥羊不停地吃草长膘试图强壮自己,可它却使用了错误的方式。 没有尖利的犀角,肥羊即使长得再大,在他人眼里也不过是只猎物罢了。 孔融孔北海以仁义之名治理麾下百姓,税赋并不算重,因而百姓感恩戴德,地方上积蓄的钱粮物资相较于别郡也显得格外富裕,可是,孔融长久以来对兵家的不屑一顾,使得郡内缺乏精兵。 历史上的孔融就是被黄巾贼逼的走投无路,险些落荒而逃,要不是太史慈请来了刘备的三千精兵,说不定孔融的一世英名就要毁掉了。 李贤知道,这就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距离拍马上任游缴一职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在过去的时间里,李贤彻底建立了自己的权威,其中,来自赵家庄的三十名精锐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一开始,游缴所内的兵勇并没有把赵家庄的乡勇放在眼里,甚至多有排挤、打压之举。 后来,李贤校场点兵,出了个列阵厮杀的主意。 也就是说,兵勇可以随意搭配一百人的阵列,而他们的敌人就是赵家庄的乡勇。 赌战,自然要有彩头。 李贤允诺,胜利的那一方将每人赏一百枚大钱。 有利可图,谁都想试上一试。 那日赵家庄乡民的厮杀,刘七早已经看在眼中,所以他并没有趟浑水,可金曹李平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他有心要让游缴瞧出自己的本领,因而特意把自己麾下最精锐的兵勇派了出去。 当然,为了顾及游缴的颜面,李平还善意地提醒过,一旦发现赵家庄乡勇溃败的情景,切不可追杀,要见好就收,点到即止。 谁知道,接下来发生的场景完全颠覆了李平的认知。 列阵对战,三十名赵家庄的汉子用竹枪敌住了三倍于己的乡勇。 战罢,校场上鸦雀无声。 李平更是涨红了脸,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精兵以多击少竟然还是败了,而且败的那么彻底。 要不是竹枪的枪头缠上了布巾,那己方的伤亡岂不是更多? 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李平与赵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些惊恐。 只是三十人就能胜过三倍于己的敌人,如果是一百人的话,那岂不是可以敌得过整个游缴的兵马? 谁都知道,李游缴上任之前在赵家庄训练出了一百名护盐乡兵。 看来,之前对游缴的评价还是有些低估了,那朱家更是败的不冤! 经此一役,李贤彻底树立了个人威信。 后台够硬,自身实力够强,这样的上司谁敢惹? 糜氏与李贤之间的关系早已经在有心人的传播下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趁着官威日盛,李贤又恩威并施,施行了两项举措,一项是增加了训练强度,另外一项便是改进了平日伙食。 原本游缴所的兵勇个把月也没训练一次,如今李贤规定,每日一练,惫赖惯的了兵油子哪里遭过这罪? 有的家伙三五成群的想到赵俊、刘七那里问计求策,最终都被严厉地喝止住了。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李贤初任游缴,要是没有任何举措,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如今只是增加了训练量,并没有大肆的排除异己,清减兵员,倒是让刘七等人松了口气。 毕竟,在这个时候,谁也不愿意做那个冒失的出头鸟。 陈阿留的前车之鉴还在那里,之前何等权势的一个人,说完蛋也就完蛋了。 若不是李游缴胸怀宽广,陈阿留连性命都保不住! 刘七等人眼光深远,可他们麾下总有些不识抬举,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这一日,李贤正在校场上清点人数。 三百三十六人的队伍,少了十五人。 刘七急的额头冒汗,李平若有所思,赵俊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李贤的神色。 哪知道本该勃然大怒的李贤竟然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于是,训练照旧,只是第二日点卯的时候,人数又少了六十五人。 这一次,李贤依旧没有发作。 刘七也曾试着去劝阻那些荒唐的兵勇,可人家压根不买账。 第三日点卯,三百三十六人只有一百八十人应卯,也就是说足足有一百五十六人没有过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卯时一刻,早已经过了训练的时辰,可李贤还是没有下达开拨的命令。 于是,一百多人的队伍静静地立在台下,谁也不敢言语。 明白人都知道,今日定然有大事发生! 校场前的高台上,李贤顶盔荷甲,全副武装。 台下,军卒凛然、 又过了一刻钟的功夫,李贤终于开了口:“大军点卯,三通鼓过,军卒不至,便定斩不饶,我李贤虽然不才,却也不是任尔欺凌的蠢货,接连三日点卯,人数每日剧减,真当我是泥捏的吗?” 最后一句话,李贤几乎是扯着喉咙嘶喊出来的。 游缴发威了! 这才是大家想象中的游缴,这才是那个大破朱家过百奴仆的李家三郎! 刘七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压抑多日之后,李贤竟然彻底爆发了,而且看样子还有狠辣至极的手段。 这时候,谁也没有颜面上去劝阻。 于情于理,李贤都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可谁让那些家伙不知死活呢。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呀。 李贤目光幽冷,大声喝道:“赵俊”。 赵俊一个激灵,急忙应道:“喏”。 “清点兵册,把三日不至的军卒尽数开革出去吧” 赵俊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了李贤一眼,这时候李贤脸上只有无边无际的杀意。 谁也不知道李贤小小的年纪为什么会有这等威严,赵俊完全被李贤镇住了,他连连颌首,道:“喏,属下定不辱使命。”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临了吗? 刘七与李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 谁也没想到李贤竟然有这样的手段,借着训练点卯的机会裁减兵员! 不知不觉间还是中了游缴的计谋呀。 稍稍等了一刻,确认刘七与李平没有疑问之后,李贤又道:“台下的兵勇,每月增加月钱两百,如果有表现突出之辈,本官另有重赏!” 有功有赏,有过就罚,好一招恩威并施! 刘七对李贤的惧意又增加了一分。 台下的兵勇可不管那些弯弯绕,他们只知道自己可以拿回家的钱粮又多了。 这一切还不是拜游缴所赐? 于是,兵勇们感恩戴德,拜服在地。 第26章 别开生面的募兵考核 能够在游缴所占据一职的兵勇,或多或少都有些后台。【】 被革除兵册之后,那些兵勇纠结在一起,试图到县衙里讨要一个说法,哪知道却被衙役乱棍打出。 之前担任游缴兵勇的时候,衙役们是何等的友好、巴结? 现如今,刚刚被扒了衣服,官差们就翻脸不认人了! 巨大的落差让一些人羞愤交加,他们通过各自的门路,想要报复李贤。 哪知道,所有人都吃了闭门羹。 一听到所求之事干系到游缴所的李贤身上,那些人便下令逐客了。 最终,还是县衙的县丞留了句话:“县令的意味再明白不过,游缴所的事情李贤说了算!” 这一下,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绝望了。 谁也没想到不过是偷懒了几日,竟然就把游缴所的铁饭碗给丢掉了,这可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县令都发话了,谁还敢言语? 没了出头之人,那些开革的兵勇只得作罢。 时间紧迫,李贤来不及“温水炖青蛙”了,后世的史书上记载着张饶的黄巾军很快就会流窜到介亭,如果不能在贼军压境之前掌握一支精兵,那李贤就等于白白浪费了穿越这个机会。 乱世当用重典,危急关头就需要快刀斩乱麻。 背后有糜氏做靠山,李贤可不想在一帮杂鱼身上浪费过多的时间,他还有很多的事情去做。 解决了温饱问题,生存问题,接下来要解决的自然是身份问题! 人家刘备刘玄德这时候已经跟关羽、张飞桃园三结义了,又在虎牢关前留下三英战吕布的名头,他李贤难道还比不得卖草鞋的大耳刘? 就算差些,那也得混出个模样吧,不然岂不是糟践了穿越的机会? 借着训练之名裁减兵员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张贴告示,招募兵勇。 游檄所不同于寻常官兵,在普通百姓心中地位颇高。 一方面离家不远,可以照顾家小,另一方面又可以免去兵役,这样一举两得,所获不菲的差事往日里打着灯笼也难找。 据说新任游檄还增加了兵勇的月俸,改善了伙食。 因而,听说游缴所征召兵勇之后,多数人的第一感觉都是不敢相信。 这样的差事在往年都是内定好的,哪会有寻常百姓的机会? 巨大的招募告示张贴到城门口的时候,没多久就被人群围拢了起来。 有识字的书生在前头摇头晃脑地念出声来:“董卓乱贼,焚我帝都,坏我朝纲,身为大汉子民,便有杀贼保国之责,如今,内有董贼,外有黄巾,我介亭之民如何能置身事外?游缴身负一县剿匪、治安事宜,所需兵员颇多,但凡有志之士皆可前来一试!” 不识字的贩夫走卒听罢之后都小声嘀咕起来,这告示倒是写的直白,只是究竟是不是官老爷遮掩门面的幌子,那就不可而知了。 大汉施行的是全民皆兵的兵制,也就是说,一个健康的壮丁到了二十三岁的时候必须服兵役。 当然,到了东汉末年,流寇四起的时候,官府早已经把兵员的岁数放宽了,有的时候即便不到二十三岁,依旧强行征召。 与其不明不白的被官府征召,倒不如去游檄所试试。 真要是被录用了,即免了兵役,又可缓解思乡之情。 汉朝这时候可没有网络语音视频通话什么的,更不会有手机电话,在这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的年代,能够在离家近一些的地方工作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 于是,到了游缴所募兵遴选的那一天,近千名男丁便把门口堵住了。 这场景唬得游缴所内如临大敌,他们还以为黄巾贼已经杀上门来了,哪知道却是乡民前来应募。 城门口郡守征召郡兵的告示张贴了个把月,应者寥寥,可李贤的告示只贴了三日,便应者如云。 为防意外,李贤早已经把赵家庄的乡兵全部抽调了过来。 在门口,有文吏登记应募者的名姓、身高、体材特征。 登记过后,应募者便可以领到一个号牌。 拿着号牌之后,只需要挺过一关便可以成为大汉朝介亭县游缴所兵丁了。 李贤设立的这一关既不考核力量,也不考核射术,与往常的募兵大不相同。 究竟考核什么呢? 众人只见在关卡门口立着一排兵勇,为首一人高声呼喝:“前来应募的家伙,你们都听好了,游缴立下的规矩很简单,只要听明白口令,做到令行禁止,就算你们通过了考核。” 听上去倒是简单的很,可世上真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吗? 有好事的家伙不禁聒噪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考核呀?兄弟们寅时就过来了,肚子早饿的紧了。” 兵勇没好气地呵斥一句,道:“闭上你的鸟嘴,要不是游缴大发善心,这差事哪里轮得到你们?领着号牌的家伙,到那边去列队,凑齐了三十人就可以考核了。” 应募者是弱势群体,哪里敢跟兵勇较劲,当下只得老老实实地列队去了。 三十人的队伍很快就凑齐了,虽说所排的队列很不齐整,可兵勇们却不以为意。 就在考核准备开始的时候,李贤出现了,他示意文吏一切照旧。 文吏躬身应诺过后便说道:“游缴定下的规矩很简单,只要你们能够分得清自己的左、右,那便算你们通过了。” “啥?分左右?” “还有这等简单的事情?” 应募者面面相觑,在他们想来,分清楚左手跟右手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怎么游缴会拿这种事情来考核,莫非是在故意放水? 许是察觉到了众人心中的疑惑,那文吏冷哼一声,道:“别高兴的太早,待会儿只怕有你们哭的时候!” 文吏可是知道这左右考核的厉害了,之前李贤让兵勇试验的时候,不少人闹出了笑话…… “左、右、右、左、左……” 二十个口令,只要成功对上一半,就算应募者通过了。 一开始,大家还没觉得有什么,可当口令更换频繁的时候,不少人忙中出错,更有脑子转的慢的家伙半晌也拐不过弯了。 考核完毕之后,三十人的队伍竟然只有六人通过了考核。 第27章 李贤等待的机会 辨得清左右是排兵列阵最重要的一环,无论是长枪阵还是以后的各种阵列都需要掌握这一技巧。 眼下,李贤这种别开生面的考核,可以最大程度上考验军卒的反应程度。 入伍之前,瘦一些没有关系,只要多吃几日军中的伙食渐渐的就能增强体质,可如果太过呆傻,那就太浪费时间了。 李贤的时间有限,他必须在黄巾军到来之前把麾下的兵马训练出个模样。 要是军卒中有太多迟钝之人,势必会拖慢整个训练计划。 因而,即便应募者怨声载道,李贤的坚持下,“左、右”的考核还是一直持续了下去。 最终,九百人的应募者,只过了一百三十人,这还是李贤放低要求的结果。 一百三十人加上游缴所内剩下的一百八十人,也不过是三百多人的样子,距离李贤订下的目标缺额太大。 无可奈何之下,李贤只得加试一项:只要提着两只九十斤重的石锁走上一百步,也算是通过。 这一下,那些心生愤懑的应募者顿时欢声雷动,不管怎么说,又多了一次机会。 看样子游缴所的李游缴果然言而有信。 经过加试,终于又多了两百三十人,这一次,李贤才算满意。 兵勇招募足了,接下来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训练。 有赵家庄乡勇作为榜样,新来的兵卒不敢造次。 前些日子,李游缴点卯裁兵勇的消息早已经在介亭县内传遍了,连那些有背景的老兵油子说开革也就开革了,他们这些好不容易挤进来的新兵哪里有放肆的资本。 因而,出乎李贤的想象,训练新卒的计划推进的很是顺利。 所有人都把进入游缴当差看作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几乎没有偷奸耍滑之辈出现。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盐场那边的围墙完工了一大半,看样子再需要十天半个月的就可以彻底竣工了。 黄巾即将到来,李贤通过糜氏把手中的金饼全部换成了米粟。 战事一起,米粟无价。 整个介亭县内,除了李贤之外,谁也没有意识到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根据史书记载,黄巾大贼管亥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杀入北海郡,包围都昌城的。 也就是说,李贤可以把消息透露给糜氏,让他们可以趋避厉害,至于信不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什么?告诉孔融? 这位当世大儒会相信一介小吏说的话? 李贤觉得自己没必要自取其辱,况且,如果北海不乱,都昌不危,怎么能够显现出他李三郎的手段? 冬日即将来临,盐场底下的酒场在试验了几次之后,终于酿出了高粱酒。 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酿出的酒一点儿也不甘醇。 李贤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典故,那就是,高粱酒需要倒掉第一锅的杂质,才能产出真正的美酒出来。 “什么?把这酒倒掉?”听到李贤的命令,酒师们面面相觑。 之前是李游缴让他们用高粱酿酒,现在好不容易酿出酒来,却又要倒掉,游缴到底想干啥? 疑问跟牢骚是难免的,只是畏于李贤的权势,没有人敢多嘴,只得老老实实的倒掉了第一锅酒。 “换上新的酒坛!” 酒师满腹怨气,对着帮工吼道:“没听见吗?拿新的酒坛过来!” “开锅,出酒吧!” “出酒咯……” 这一次,没了第一锅的杂质,一股香醇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惊喜交加,只是闻着味道就能想象的出,这一定是难得的美酒。 要不是顾及李贤在场,酒师帮工们当场就要欢呼一番。 辛苦了这些时日,终于成功了。 那些赏钱也该到手了…… 对了,这高粱酿酒的主意还是李游缴出的,要不是他现场指挥,谁也不知道第二锅高粱酒才是真正的美酒! 李贤拿起酒勺,舀了一勺敬过天地之后自己泯了一口,味道很是不错,比之前的水酒强了很多,他喜道:“都尝尝,都尝尝”。 酿酒之人哪有不好酒的? 闻着酒香,酒师们肚里的酒虫早就蹿个不停了。 李贤开恩,酒师们哪里还会谦让。 一坛酒水没多久就被喝光了。 “美酒,好酒,哈哈,没想到我毛五也能酿出这样的美酒,真是快哉,美哉!” “狗屁,没有游缴,哪有这美酒?对了,这酒还没有名字,还请游缴赐名” 哪里都少不了溜须拍马的人才,不过不得不说,这一番话让李贤很是舒服。 酒嘛,名字一定要响亮吉庆,琅琅上口。 李贤只是片刻就想了个名字,道:“就叫二锅头吧。” “二锅头,名副其实,游缴高才!” 又是一通马屁奉上。 李贤笑骂道:“好了,答应你们的赏钱待会儿就会送过来,既然已经酿出了好酒,以后你们每月的工钱加上五成!” “我等多谢游缴”,没有谁会嫌钱多的,李贤如此大方,自然又引得酒师们大声赞叹。 酿出了好酒,接下来需要考虑的事情就是销路了,不过,背靠糜氏这座大山,李贤哪里会担心销路? 整整六坛二锅头运往了即墨城,李贤带了个口信给糜老九,让他想办法把消息传递给糜三公子,日后定有厚报。 糜老九早已经被李贤养肥了,虽说糜三公子不容易见到,不过只是传个信的话,也费不了什么大事。 只是,尝过二锅头之后,糜老九也被香醇的美酒深深地打动了,要不是担心交不了差,他甚至生出偷梁换柱的念头…… 初平元年冬月,黄巾军渠帅管亥率贼军六万兵寇北海郡,围都昌。 都昌是北海郡城所在,北海相孔融在这里屯兵六千,本来还想参加讨伐董卓的大战,没想到却被黄巾军盯上了。 漫山遍野的贼寇铺天盖地而来,亏得都昌城高池深,贼寇才没有一击得手。 不过,以孔融的能力,都昌城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因为,就在两军交阵的第一回合,孔融麾下大将宗宝就被管亥斩了…… 一时间,草寇并起,潜伏在北海与东莱交界处的张饶部也从沂蒙山挥军杀出,兵锋直指夷安。 夷安是大城,地处要害,北可往都昌,东可去即墨,一旦失守,整个东莱郡便门户大开,再也没有可守之地。 相对比夷安,小小的介亭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黄巾军之所三番两次的死灰复燃,靠的就是他们裹挟流民的能力。 这一次,为了搅动局势,增加乱民规模,贼帅张饶依旧派出三百人前往介亭,他给贼兵头目定下的要求是,六日之后麾下必须有三千人马! 三百人就想拿下介亭? 李贤觉得这是个笑话,可其他人却不这么认为。 不过,不管怎么说,李贤一直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28章 初战黄巾 不按套路出招 萧瑟的寒风中,三百名头缠黄巾,手持利器的贼军正立在城下。() 为首一人骑在马上,对着城头叫嚣道:“城头的官贼你们听好了,渠帅张饶已经挥兵杀往夷安城,孔融孔北海也被我们渠帅管亥的大军团团围住,用不了多久,这东莱便全是我们黄巾军的天下了,只要你们打开城门,或可免一死,不然,鸡犬不留!” 介亭县令立在城头瑟瑟发抖,他身边的县尉、县丞都是一副吓破胆的模样,只有游缴所的李贤不为所动。 宛若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介亭县令瞪大了眼睛,不无期待地问道:“维中,你觉得城池守的住吗?” 维中是李贤的表字,既然到了古代,就须得入乡随俗。 李贤抬头看了县令一眼,心中腹诽,真是个贪生怕死的蠢材,只不过是三百人就把他们吓成这副模样,那如果来的是三千人,岂不是直接弃城逃亡了? 腹诽归腹诽,李贤嘴里还是笑道:“县尊放心,方圆三十里之内早已经坚壁清野,贼寇无法就食,坚持不了多久的。” 县令松了口气,坚壁清野的主意是李贤出的,当时他还不以为然,只是碍于糜氏的面子才应了下来,如今来看,幸好听从了李贤的建议,不然,若是黄巾贼裹挟了乡民,只怕来的就不止这三百人了。 李贤这么一分析,县令当即有了几分底气,他手指城下,道:“贼子猖狂,谁可为本官取他性命?” 马背上的贼寇一直在注意城头的动静,听到县令要取他性命,他不禁吓了一跳,急忙拍马后撤。 可等了半晌,城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贼寇大笑:“哈哈,官贼无能,某家大好头颅在此,谁来取之?” 身后的三百黄巾军卒都是百战精锐,他们见头领凶悍,当下也是高声呼喝:“谁敢一战?” 城头一片死寂,李贤没挽过硬弓,自然射不到百步开外的贼寇,他只好向刘七求助,哪知道刘七也没有把握。 谁都知道,在这兵临城下的当口儿,能否一击毙命格外重要。 刘七不想因为今日这事,冒险丢了神射的名头…… 堂堂的大汉官军竟然被一介流寇嘲笑了,介亭县令勃然大怒,他再度咆哮道:“贼子猖狂,欺我介亭无人否?谁肯为我取此獠项上头颅?” 李贤深吸一口气,抱拳应诺:“某愿领兵前往!” 县令看了李贤一眼,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关上城门,仰仗地利、人和,官军只胜不败,可要是出城迎战,那胜负就在两可之间了。 城中兵勇虽有一千八百人,可却都没经历过战事,倘若李贤败了,只怕人心惶惶之下,连城都守不住。 斟酌了一番说辞,县令正要回绝李贤,又听他解释道:“贼寇长途跋涉而来,气势早已经衰竭了,反观我军养精蓄锐多日,当可一战,而且,贼寇只有三百人,我大汉官军哪有怕了他们的道理?” 这么一说,县令当即明白了,要是再不出城,城内守军的士气就会出现大问题。 毕竟都是些没上过战场的新兵,高昂的士气对他们来说格外重要。 况且,谁也不知道黄巾军有没有援军,如果张饶再派一波人马过来,那时候,介亭又如何守得住? 考虑再三,县令只得开口:“也罢,维中,你且多加小心!” 李贤大笑:“县尊宽心,我去去就来。” 说罢,城门大开,李贤带着四百人马出了城门。 城外的黄巾军大喜,他们不怕野战,就怕官军龟缩不出。 原本还想到附近的村落里裹挟些流民吃食,哪知道村子全都人去屋空,唯一有人烟的地方又围着一圈高大的石墙,攻了几次也没有得手。 这样下去的话,一旦官军闭门不出,大家饿也得饿死了。 好在官军禁不住挑衅,出门迎战了。 只要杀败他们,趁着溃军入城之际就可以一击夺城! 张饶麾下的这伙黄巾军都是老兵,他们数量不多,但久经百战。 同等数量的官军在这些黄巾眼里完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李贤与他的四百人马出城之后,厚重的城门便吱嘎嘎关上了。 黄巾贼帅大为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几百名官军就敢出城。 再看这伙官军手中的武器,那绿油油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毛竹。 不是说东莱富庶吗?怎么连官军都用不起武器了,还要拿毛竹来充数? 这样也好,待会儿砍杀起来也省几分气力! 不可避免地,黄巾军上下有了轻敌的念头。 李贤骑术不精,没有骑马,只是手持长枪立在阵列的最中央。 四百名军卒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其中,尤以赵家庄出身的军卒们表现最佳。 此番对敌,李贤特意把最精锐的军卒放到了最前端。 长枪阵,要的就是一往无前的锐气! “咚咚咚咚咚”,城头的大鼓有节奏的响了起来。 游缴所的兵勇们几乎是踏着鼓点往前行进着,一开始,黄巾军还觉得不以为然,可百步开外之后,兵勇们整齐划一的动作便让他们相顾失色了。 贼众都在窃窃私语,他们跟着张饶将军走南闯北,杀敌无数,可却从未见过今日这般齐整的官军,一时间,难免有些惊疑。 贼将见状,急忙拍马上前,高声呼喝:“来将通名,某乃定莱将军麾下先锋高升。” 定莱将军是张饶自封的名号,他一直想占据东莱郡,独霸一方。 深重的喘息,凛冽的风声,真正的战场,真正的黄巾贼,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这与游戏中的场景是万万不同的。 李贤深吁一口气,定了定神,当即朗声呼喝:“我乃介亭游缴李贤。” 贼将高升本以为来的是官军的大官儿,可没想到竟然是个小小的游缴,他不禁冷晒道:“芝麻绿豆大的官儿也敢猖狂,可敢与我一战?” 斗将? 穿越至今,李贤手中的人命已经不下五条了,可真正的战场厮杀却是从未有过。 真的要去吗? 李贤有过刹那的犹豫,旋即,无边的豪情便涌上心头。 他要战,那便战! 如果长久以来的苦练连一个黄巾小将都对付不了,那以后还谈什么威震八方? 没有多余的废话,李贤独自持枪上前。 城头的县令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李贤竟然真敢与敌将单挑,对方可是有马的呀! 步将对马将,天生就处于劣势。 因为奔驰的烈马一旦疾冲而来,那股一往无前的冲劲儿绝非人力可以抵挡。 游缴真的可以吗? 兵勇们攥紧了手中的毛竹,心跳加快。 不管怎么说,李贤上前与敌斗将争取到的时间对于长枪兵来说显得格外重要,他们在各自伍长的呼喝下屏气凝神。 安静下来全心对敌的长枪兵才可以发挥最大的战力。 李贤单手持枪,一步一步地往前行进着。 高升打量了许久,还是没等到好的机会。 猛眼看去,李贤浑身上下好像都是漏洞,可再仔细一琢磨,那漏洞又好像是巨大的陷阱。 不可耽搁了! 高升拍马上前,呐喊道:“官贼李贤,我高升来也!” 骏马如飞,带起一阵褐色的旋风。 李贤记得书上说过,步将对马将,只要避开对方的第一击,进入贴身近战,那马将的优势就会消弭于无形。 说归说,真正做起来却是极难的。 无论是谁,看到一匹高头大马往自己狂奔而来的话都会有几分惧意。 李贤是人,他也会害怕,不过,他别无选择。 脚下的土地略现松软,忽而,李贤心生一计。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近了,更近了。 在马上的高升狰狞大笑,挥舞着大刀劈头砍来之际,原本动也不动的李贤忽而拧转腰身,他做了一个斜转身的动作。 转身,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马匹的冲击,出枪,精准无比地拦下了高升的兜头一刀。 “铿”,兵戈交接,高升竟然失手了。 对付一个小小的游缴竟然还不能一击奏效,高升觉得自己丢人丢大发了。 在两军阵前,高升本想一刀立威,所以才把胯下的骏马驱的飞快。 可一击失手之后,再把坐骑调转过头这就需要大量的时间了。 李贤刚才发现,此地的土质有些松软,只要略一用计,由不得马匹不中招。 与高升交手之后,李贤觉得自己的整条右臂好像都要酸掉了。 那一击,起码有几百斤的力量,也亏得李贤整日打磨气力,不然绝对抵挡不住。 这时候,高升正竭力控制着坐骑回转。 李贤喘了几口粗气,忽然迈步狂奔,他竟是奔着高升去的。 两者相距几十步,马上的高升露出几分不屑的表情,等到李贤冲到近前的时候,他胯下的坐骑早已经调整好了,那时候,就是官贼的死期。 哪知道,李贤只是往前冲了五六步便忽而掷枪而出。 还有这样的? 自古以来,两将交战,哪有把自家兵器投掷出去的? 这简直不按套路出牌呀? 高升咽了口吐沫,正要作出躲避的动作,忽而,他发现长枪袭来的目标貌似并不是他。 难道是掷歪了? 不,长枪的目标是高升胯下的马匹! 第29章 长枪兵 前进 比起正常的坚实地面,松软的土地上,疾驰的马匹要想作出调头的动作需要耗费更大的力气。【】 李贤就是瞧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想出了射人先射马的招数。 如果长枪投掷的目标是贼将,对方极有可能躲避开来,那时候,没有长枪的李贤等于失去爪牙的老虎,只能任人拿捏。 可如果目标是马匹呢? 马毕竟不是人,即便它再有灵性也很难在这种情况下作出躲避的动作。 “噗哧!” 锋利的枪尖深深地刺入了马腹。 李贤赌中了,他投掷的长枪击伤了高升的坐骑。 马匹受此一击,当即痛的长声嘶鸣,旋即亡命狂奔起来。 高升大骇,因为马匹奔驰的方向正是城门。 这岂不是自投罗网了? 眼看着就要到达官军方阵了,高升咬牙滚落下马。 “噗通”,接连滚落了无数个跟头,高升才把那冲劲儿完全卸了下来。 然而,不等高升站起身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他身前。 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不是李贤又是哪个? 高升还待反抗,却被李贤一脚踹到在地。 倒地之前,只听得李贤嚣张十足地吼道:“来人呐,把这厮给我绑了!” “喏!” 早有兵勇上前,利落地将高升捆缚起来。 高升依旧不服,他叫嚣道:“奸贼使得奸计,有本事堂堂正正地打一架!” 李贤不以为意,游缴所的兵勇却不乐意了,他们恶狠狠地勒住高升的绳索,嘴里道:“无耻贼人,亏你还好意思说出口,我家游缴以步对马,胜的干净利落,倒是你这家伙,好不爷们,败了就是败了,找什么借口……” 李贤竟然胜了,而且还生擒了敌将! 城头的县令大喜,他大声笑道:“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李贤一定能够旗开得胜,哈哈,我介亭无忧矣!” 一干人等俱是面带喜色,游缴所的兵勇士气大盛。 反观黄巾军,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家武艺高强的头领不出两个回合就被生擒了,连救援的机会都没有。 要不是其他头目及时出面弹压,这伙黄巾军说不定就要出乱子了。 趁着士气正旺,李贤当机立断,他高声呼喝,道:“游缴所兵勇听我号令,全军出击!” “得令,出击!” 长枪兵应诺往前,新兵有新兵的好处,一旦提升了士气,他们就像初生的牛犊一样无所畏惧,即便面前立着老虎,他们也敢闯上一闯。 适才,李贤孤身擒敌将的身影早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众人的脑海之中,跟着勇猛如斯的头领厮杀,想不胜都难! 黄巾军这边儿,没了大头目,究竟是战还是退,几个小头目商议了好一阵子才确定下来:必须杀上一阵,若是胜了,就一鼓作气夺了城池,即便是败了,依照他们逃命的本领,官军也奈何不了他们。 计议已定,流寇们开始准备作战了。 长途奔袭,黄巾军手中没有多余的辎重,而且为了攻打夷安城,张饶几乎把手中所有的弓手都抽调了出来。 此次高升出征介亭,三百人当中,只有十名弓手,连箭矢也不多,其余的流寇要么手持长枪长矛,要么便拿着大刀,提着盾牌。 官军列枪阵而来,对付他们最好的方式就是用箭雨攒射,然而,黄巾军中的十名弓手在这种距离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顶多射出三轮弓箭。 三轮箭羽也不过是三十支,真正落到长枪兵头上的只有六七支。 这种程度的伤害还在兵勇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即便是受伤的那几个兵勇也在咬牙坚持着。 游缴在开拨之前早已经说过了,战阵厮杀,论功行赏! 待会儿只要冲将过去,捅死几个流寇,那就等于发了一笔小财。 黄巾贼又不是真的刀枪不入,适才,李游缴连他们的头领都生擒活捉了,这些贼寇又算得了什么? 李贤没有意识到,个人勇武在冷兵器时代所起的效果甚至完全可以左右一场小型战斗的胜利。 冷兵器时代,短兵交接,敌我双方的信心显得尤为重要。 从一百步到十步,游缴所的兵勇已经把自己的状态调到了最佳水准。 黄巾军这边儿,稀稀疏疏的箭矢抛射完毕之后,他们只好也用长兵器对敌。 只是比起官军的阵列,黄巾军的排兵布阵很是随意,根本没有像样的阵势。 能够活到现在的贼寇,都是百战老兵了,他们在战场上的存活能力极强。 两军相距不过五六步的时候,贼寇突然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在正面抵挡,另外手持短兵器的家伙从两翼包抄,打的竟然是攻击侧翼的主意。 好在李平反应及时,两侧的长枪兵调转枪头,才没被流寇冲乱了阵脚。 李贤勃然大怒,要不是之前特意训练过这种突发状况下的处置情况,今天岂不是要栽了? 满腔的怒火迸发而出,李贤一枪突刺,嘴里道:“杀!” 一个杀字好像吹响了厮杀的号角,长枪兵们整齐划一地刺出了手中的毛竹。 与长枪相比,毛竹无疑占据了极大的长度优势。 往往流寇的长枪刚击出了一半,可官军的竹尖已经刺到了眼前。 躲吧,血肉之躯是无法抵挡的。 你躲我闪的,黄巾军的阵列再一次撕裂了。 敌推我进,长枪兵在李贤的统领下依旧保持着严密的阵形,他们不停地突刺,突刺,突刺,直到眼前再也没有敢于抵抗的贼人。 冲到两翼的贼寇也遇到了对手,左翼的刘七,右翼的李平都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他们知道只要顶住贼人的冲击,正面的贼人一旦败了,两翼的贼寇必定会溃逃。 一个多月的训练让游缴所的兵勇学会了如何杀敌,一个月管饱的伙食也极大地增强了兵勇的体质,对面穷凶极恶的流寇虽然招数狠辣,可他们却缺乏拼死一战的勇气。 对于这些积年老寇来说,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其实,战斗在一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当黄巾军察觉到眼前的这股官军战力太过凶悍之后,他们都萌生了退意。 定莱将军张饶是让他们来裹挟流民的,可不是让他们来送死的。 既然县城攻不破,那就换个地方,只要在期限到来之前凑足三千人马就不算违抗军令。 真要是把三百人都交待了,张饶将军那里岂不是连个口信都没有? 抱着且战且退的心思,几名黄巾军的小头目不约而同地下达了撤离的命令。 此起彼伏的呼哨声在这厮杀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凄厉。 兵勇们听罢之后不明所以,那些贼寇却明白的很,这是准许他们撤退了。 老寇们松了口气,眼前的这伙官军实在是太过诡异。 且不说那滴水不漏、铜墙铁壁一般的长枪阵,便是两翼那些刀手也绝非等闲。 黄巾军不知道,两翼的那些刀手都是李平与刘七豢养的精锐,是他们在介亭立足的根本。 要不是这一次为了谋取战功,两人说什么也不舍得把这些精锐拿出来。 好在此战胜了,刀手们也没有经受太大的损失。 第30章 伏兵四起 贼寇们逃了? 城头的大小官吏全都呆傻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张饶麾下俱是黄巾精锐,这是不争的事实。 一年前,北海相孔融讨伐张饶,可却被黄巾贼杀的一败涂地,怎么如今李贤凭借四百人就胜了? 黄巾贼起码也有三百人呀,按照往常的惯例,要对付这般数量的贼军精锐,起码需要一千多人才能击而胜之,要想尽数围歼,那就需要三千人马! 李贤练兵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到底是怎么让一帮泥腿子变成战场上的敢战之士的? 一个又一个疑问浮上心头,不过这时候可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官军胜了,贼寇逃了,县城的危急解除了,这就是大喜。 不知道什么时候,欢呼声从城头响起。 县令盘算着,待会儿李贤入城之后应该给他什么样的封赏。 在众人想来,官军既然击退了贼寇,那就应该回城休整。 然而,接下来李贤的所作所为再次让众人失策了。 将散乱的阵形稍稍归拢一番之后,李贤便领着人马再度出发了。 兵勇竟然没有回城! 临行之前,李贤派人给县令带来一个口信:贼人虽然败了,可实力尚存,如果不能趁他们毫无战心之际尽数剿灭,介亭便永无安宁之日。 李贤的顾虑很有道理,黄巾贼是流寇,他们不事生产,以裹挟钱财、粮秣为生,如果介亭真要是被他们盯上了,时不时的过来骚扰,那介亭的乡民还如何生活? 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适才短兵交接,四百名的兵勇只折损了不过几十人,尤其是正面的长枪兵,凭借毛竹的长度优势,他们几乎毫无折损,而对面贼寇起码付出了七八十人的代价。 以毛竹做武器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贼寇一着不慎就吃了大亏。 不过,倘若一旦贼人把消息泄漏出去,下一次,李贤的长枪阵就别想出其不意了。 流寇与其说是溃逃,倒不如说是撤退,经年累月的逃亡生活使得他们逃生经验丰富。 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介亭城外的那伙官军竟然追了过来。 几个头目商议一番,决定伺机反咬一口,可身后的官军很是狡猾,他们即没有分兵包抄的迹象,也没有玩命追赶的意图。 整个四百人的队伍就那么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缀在后头。 实在是太过可恶! 有心在道路两旁设下伏击,可附近又实在没有有利的地形。 琢磨半晌之后,流寇头目无奈,只好任凭官军追击,反正以他们的速度,官军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李贤这是要把流寇礼送出境吗? 自然没这么简单,比起流寇,李贤才是正儿八经的地头蛇。 既然是地头蛇,对于辖区的地貌特征自然需要充分掌握。 在李贤私人绘制的地图上,介亭西北十里之外有一条河流,冬日的河流水势并不猛烈,可却有着冷澈入骨的寒意。 泅渡是万万不可的,要想过河必须从一座木桥上通过。 根据李贤的了解,之前,高升麾下的这伙黄巾贼就是从那处木桥进入介亭的。 如今,贼寇撤退,自然不可能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循着来时的路返回,这是最安全的方案。 这种想法是最稳妥的,毕竟人类对陌生的地方都有一种天然的危机感。 高升虽然被李贤生擒活捉,可他麾下的这伙流寇却很不简单,无论是前方的哨探,还是后方的盯梢,都做得一丝不苟。 如果介亭县令看到了,绝对不会认为黄巾军是在溃逃,因为他们就是在撤退! 大汉朝廷举国之兵围剿黄巾,几年下来,鲁莽迟钝的那些黄巾贼都已经死掉了,剩下来的都是些有着丰富逃生经验的老寇。 当二百多人的黄巾军来到木桥跟前的时候,后方的官军距离他们不过两里路。 这个距离足够二百人通过木桥了。 只是为了确保安全,一个头目还是再三确认:“前面可曾哨探清楚了?我们这二百多兄弟的命可都在你的手里。” 哨探表情一滞,可还是笑道:“这寒冬腊月的,畜生都不会出来,我瞧的很仔细,不会有错,绝对没有人。” 那头目这才点了点头,道:“那好,你再辛苦一趟,给弟兄们头前开路。” 哨探连连应诺,他心中不禁腹诽起来,介亭的官军还在屁股后头呢,前面哪会有什么伏兵? 要是高将军在,绝对不会像这般胆小。 贼寇们扛着武器,游哉游哉地踏上木桥,他们根本没有把后方的威胁放在眼里。 官军的长枪兵再厉害又能怎样?难道还能飞到前头不成? 咚咚咚,第一波黄巾军踱过了木桥,他们在桥的那一端跺着脚,哈着热气。 天儿实在是太冷了,原本还想破了县城,好生地潇洒一番,谁知道竟然吃了败仗,待会儿说什么也得劫几个村子,睡几个婆娘乐和乐和! 劫掠,是流寇的本性,在他们眼中,天下的财物、女人都应该是他们的。 过了桥的流寇们散乱地站在一侧,他们大声诅咒着介亭的官兵,又埋怨了高升的鲁莽。 几个与高升亲近的贼寇不愿意了,他们与对方争吵起来,眼看着一场内斗就要爆发。 忽然,一大片黑的白的东西迎风飘来。 流寇处在下风口,飘来的粉末结结实实地吹进了他们的眼中。 火辣辣的痛苦让流寇大声尖叫起来:“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没被粉末迷眼的那些急忙背转过身,试图躲过这一波粉末袭击。 然而,刚刚转过身子,后头便传来一阵厮杀声。 “杀贼!” 声到,人至。 谁是贼? 当然是黄巾军了。 伏兵,有伏兵!贼寇惊恐地大声喊叫起来。 桥头的另一端,贼众大乱,谁也没想到官军竟然会在这里设伏。 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介亭的官军不是还在后头没有跟过来吗? 前方的人马是哪里冒出来的? “刘三狗,老子干泥老娘,你是怎么哨探的”,贼寇的头目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骂,然而,说什么都晚了。 近百名手持各式武器的乡民呐喊着冲了过来,在他们身后,还有数百名摇旗呐喊的男丁。 前后夹击! 即便是天公将军张角在世,面临这种危急关头只怕也徒呼奈何吧。 半渡而击,这是李贤早就谋划好的。 只要贼寇从这里撤退,李贤就打算把他们全部歼灭。 当然,一切的一起还是建立在兵勇必胜的基础上,倘若李贤败了,这些伏兵,这些布置都只是个笑话。 破了县城,裹挟了流民的黄巾军势力必定会进一步膨胀,那时候,就算埋伏一千人马只怕也无济于事。 第31章 尽数歼灭 李贤率领兵马赶到的时候,流寇在各自头目的约束下组成了一个圆阵,他们没有四散逃亡,而是打算与官军决一死战。 这并不是流寇不害怕死亡,而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在这种寒冬腊月的情况下,没有补给,孤身一人,横死野外的可能性极大。 如今天下大乱,乡民的村落对外来人极为抵制。 毕竟,谁也不知道来路不明的陌生人究竟是不是贼寇。 前有伏兵,后有追军,逃生无路,惟有死战。 一座五六丈长的木桥把黄巾军分成了两部分,顺利过桥的有三十多名贼寇,桥面上也有三十名开外的贼人,真正没有过桥,殿后等待的贼众只不过一百五十多人。 隔着一百多步,瞧见贼寇列阵以待,李贤很是高兴地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贼寇犯我介亭,罪恶多端,我介亭的儿郎们,为了家中的安宁,杀贼!” 谁没有家?谁没有亲人? 李贤这番说辞恰到好处地激起了兵勇心中的愤慨与豪情。 黄巾贼又如何,还不是逃了又逃? 现如今又被李游缴用计堵在了这里,只要杀了他们,大把大把的犒赏就可以带回家,而亲人们也不必担忧贼寇来犯了。 “杀贼!杀贼!” 经过之前的激战,兵勇们迅速蜕变了。 初战告捷,等于给官军注射了一记强心针,他们开始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手中的长枪,更相信可以顺利地杀死贼寇。 黄巾之害,众所周知,他们所过之处宛如蝗虫一般,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带着无边的怒火,满腔的豪情,兵勇们杀了过来。 那整齐的队列,褐色的枪尖给黄巾军带来了极大的震慑力。 之前,就是这枪阵杀死了几十个好手,现在,枪阵又来了,该如何破敌? 望着缓缓逼近的官军,贼寇颇有些狗咬刺猬无从下手的感觉。 这时候,桥那一端的战事已经结束了。 过桥的三十多名贼寇先是不小心中了李贤研制的毒弹(石灰与锅灰混杂在一起),战斗力锐减,接着又被突然杀出来的乡民打了个措手不及。 被石灰迷住眼睛失去战斗力的贼人起码有一半,真正保持战力的不过十几人而已。 就算这十多名黄巾精兵个个好汉,却也双拳难敌四手。 赵亮统领的赵家庄乡民宛如猛虎下山一般,个个勇猛非常,其中尤以李贤训练的二十人表现最为优异。 短兵交接,乡民们痛打落水狗,半柱香的功夫就彻底解决了战斗。 这时候,桥上的贼人进退维谷,有的惊慌之下不小心跌入河中。 冰凉的河水很快浸透了身上的衣物,贼人在水中“扑腾”了几下,很快就沉入水底。 无法前进,只好后退,经过艰难的抉择之后,桥上的贼人还是退到了南岸。 好在北岸的乡民并没有跨桥攻击的念头,这样的话,一百七十多人的贼寇彻底聚拢到了一处。 杀贼就在今日! 李贤早已经盘算好了,他要把这些黄巾军作为晋身的垫脚石! 只有彻底剿灭贼人,李贤才能顺利完成自己的计划。 “杀!” “刺!” 三百六十多名兵勇迈着整齐的脚步,呐喊着突刺。 又他娘的是这一招! 贼寇们束手无策,对付枪阵,还是远射最有效果,可所有的箭矢都已经射光了。 怎么办? 列阵相对,只能是送死。 眼瞅着官军的枪阵势如破竹,四周的同伴们却毫无办法,一个黄巾头目忽然大吼起来:“别他娘的列阵了,抄他们的后路,杀他们的两翼!” 即便之前的战事已经证明了,官军的两翼不是软肋,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更好的选择吗? 侥幸存活了这么久,黄巾贼众早已经对生死之事麻木了。 有人高声呼喝:“老子睡过最美的女人,喝过最辣的酒,吃过最香的肉,这辈子值了”。 说罢,贼寇唱起了苍凉的歌:“苍天已死兮,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兮,天下大吉,我意杀官兮,天公来助!” 剩下来的一百多名贼寇在战歌的鼓舞下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防护,他们采取了以命搏命的方式。 不少人的眼角流下了泪水,那是他们想起了最初的美好。 李贤长枪或挑、或刺,他一个人就挡住了三名贼寇的袭扰。 要不是之前长期用青砖锻炼力量,李贤早已经支撑不住。 围攻的贼寇们久攻不下,顿时咬牙切齿地叫了起来:“这狗贼是个官儿,杀了他!” “杀,杀,杀!” 李贤强打起精神,勉力支撑。 然而,越来越多的贼寇围拢了过来。 临死之前都想拉个垫背的,毫无疑问,李贤的价值最高,真要是杀了他,死了也值! “铿铿” “噗噗噗” 竹尖入肉,深深地捅了进去,尚未死绝的贼寇狞笑着掷出了手中的大刀。 “噗”,兵勇躲闪不及,被砍伤了臂膀。 “杀!” 在杀死近百名贼寇之后,不少长枪兵已经气力衰竭,而贼寇们趁着兵勇轮换的当口,瞬间冲了进来。 这一次,兵勇们也有了伤亡。 萌生死志的黄巾军悍勇非常,陷入近身交战,长枪兵的优势丧失殆尽。 要不是兵勇们数量众多,险些就要被这伙黄巾军得手了。 李贤浑身浴血,他的腿上中了一刀,血洒了满地,适才要不是一名长枪兵及时出手,李贤的整条胳膊说不定都会没了。 夕阳残红如血。 木桥北岸的赵亮还是带领人马冲了过来。 按照之前的安排,赵亮等人只需要看守住木桥就好,不需要他们赶来援助。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伙黄巾军竟然精悍如斯。 三百人的黄巾贼,除了独自逃窜的十多人之外,尽数战死,没有一人投降。 狠辣的流寇,对百姓狠,对自己也狠! 这一番厮杀,李贤麾下的兵勇也折损了近百人,这一百人多数都是被流寇们以命搏命的狠辣伤到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官军还是胜了。 赵亮统领的赵家庄乡民几乎毫发无损,他们在李贤的指挥下开始救助伤员,清理战场。 战死的那些,李贤肯定要给予厚厚的抚恤,即便是受伤的,也少不了一笔银钱。 腿上的疼痛一阵一阵的,李贤茫然四顾,深深地叹了口气。 只是这一仗,兵勇们就折损了三成,往后若是遇到一千人,一万人,甚至十万人,那伤亡的兵马又得是多少? 激战过后,兵勇们全都瘫坐在地。 毕竟是训练不过一个月的新兵,能够在这种惨烈的战事中坚持下来,已经是李贤训练得当了。 不过,是人都有趋避厉害的想法。 最后的关头,三百多人的兵勇当中还是出现了逃兵。 不过没多久,三名逃跑的兵卒便被抓了回来,他们匍匐在地,嚎啕大哭:“游缴,饶命啊,饶命!” “我再也不敢了,游缴,饶过我这一次吧!” 此起彼伏的哭嚎声并没有换来丝毫的同情,李贤环首四顾,活着的那些兵勇全都怒视着三个胆小鬼。 战场上,最可恨的就是逃命的懦夫。 别人在誓死奋战的时候,他们为了一己之私抛开大部人马自己跑掉了。 如果人人这样,那仗还用打吗? 李贤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他大手一挥,森然道:“你们死了之后,我会对你们的家人说,你们是死在了杀贼的战场上!” 三名逃兵还想求饶,可夺命的刀已经匹练一般砍了下来。 “噗哧、噗哧、噗哧” 三颗头颅咕噜噜滚出了老远。 第32章 李贤回来了 河畔,厮杀过后的兵勇有的在怔怔的发呆,有的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什么,甚至还有些人在蹂躏流寇的尸首…… 毕竟不是久经战事的老卒,这些兵勇连搜刮财物这样的沙场惯例都不晓得。() 有时候,不知道,就意味着少了些矛盾冲突。 李贤松了口气,便让赵亮带着一伙人专门负责搜取财物。 虽说死者为大,可黄巾之害尤胜蝗灾,百姓恨之入骨,现在只是扒开衣服,看一下有无私藏的钱财,乡勇们倒也可以接受。 战后的气氛显得很是诡异,士卒初次杀人带来的各种状况让李贤察觉出不妥,因而他果断处决了逃兵,才让兵勇胸中的戾气与偏激消褪了几分。 不然的话,谁也不知道杀红了眼的军卒们会做出什么事情。 李贤曾听说过,大战过后,有很多人会受不了刺激,心理出现了毛病。 之前,李贤还不以为然,现在来看,正确的疏导很是重要。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常胜将军在大胜之后会准许军卒肆意取乐的缘故了。 斟酌了一番说辞,李贤开口说道:“今天大胜黄巾贼,兄弟们居功甚伟,我李贤说到做到,论功行赏是少不了的,好酒好肉也管个够!” 听到这里,兵勇眼中才重新浮现出神采,他们当中的多数人还是第一次杀人。 肾上腺激素消退过后,难免会浮想联翩。 有的人杀了一个人之后再也没有勇气提起刀枪,而有的人在战胜心魔之后,越战越勇,杀贼无数,这就是区别。 李贤可不想让自己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兵勇都成了提不起刀枪的懦夫,所以,战后的疏导、激励工作很是必要。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所有的尸首都已经搜捡完毕。 黄巾贼劫掠成性,几乎每个人身上都私藏了不少钱货。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上堆起了一座由金银、铜钱组成的小山。 白的、黄的映红了人的眼睛。 所有军卒的目光都被这些财货吸引了。 好机会! 李贤手指这些钱财,嘴里道:“这些财货上面都沾着血,他们是贼寇劫掠藏匿起来的,现在,我要把它们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分发给今日的有功之士作为犒赏,另外一部分作为抚恤,要送到伤亡折损的军卒家中,至于剩下的一部分嘛,充作公用,日后兄弟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就全看它们的了!” 这些财货人人有份! 兵勇们所有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当兵吃粮,不怕战死,怕的是死后家人无人照料。 眼下,游缴即考虑到了活人,又照顾了死人,端的是思虑周全。 “我等为游缴效死!”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伏在地,高呼出声。 接着,三百多人的兵勇尽数跪倒,“为游缴效死!” 李贤知道,自己麾下的这支兵勇终于成为一支可用之兵了,他趁着军心可用,再接再励:“日后有我李贤一口饭吃,就绝对不让兄弟们饿着!我吃干的,绝不让你们喝稀。” 这哪里是官人作风,倒像是贼寇入伙的誓言。 不过,接连大胜黄巾,正是兵勇们士气正旺的时候,而李贤之前单挑敌将的英勇行为早已经深深地触动了兵勇。 如此有胆色有勇武偏偏又豪气十足的头目,谁不想为之效力? 当兵不可怕,怕的是战死沙场,怕的是死后家人无人问津。 眼下来看,跟着李贤可以打胜仗,即便受了伤,家人也会得到一定的救济。 没了后顾之忧,兵勇们的战斗力自然飙升数倍。 适才的悲观情绪一扫而空,所有的军卒都在憧憬以后的美好生活。 又在原地休整了一会儿,李贤便下令全军回城。 流寇的尸体都堆到了一起,他们即便是死了,也还有利用价值。 用不了多久,介亭的县令就让人过来勘验尸首,黄巾贼的脑袋在朝廷那里可是明码标价的。 一旦确认功劳之后,少不得一番嘉奖犒赏。 赵亮的乡勇没有多少折损,看守贼尸的任务就交给他们了。 虽说要与死人为伍,可乡勇们却没有一人敢口出愤懑之言。 此番大胜,李贤在介亭的地位必定青云直上,乡勇们又拿着李家的月俸,自然要听令行事。 介亭县城,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县令面色严峻,表情犹豫。 距离李贤带兵追击贼寇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虽说早已经有报捷的兵丁赶了回来,可县令却说什么也不肯相信官军大获全胜的消息。 黄巾贼寇的厉害,众所周知,其中,张饶部更是个中精锐。 据说此番来袭介亭的三百贼寇便是张饶麾下,那李贤即便有几分勇力,只怕却也奈何不得一心逃窜的流寇。 尽数全歼? 听上去更像是贼人赚城的奸计,说不定去而复返的贼人正躲在什么地方伺机以待呢。 介亭令很是小心,城门依旧紧紧地关闭着,唯有几名精于藏匿的兵卒被缒下城去,他们需要探明“真相”,确定李贤的胜败。 倘若胜了,一切都还好说,若是败了,那身为一城之主,县令就必须考虑自己的退路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杆硕大的“汉”字大旗出现在视线中。 介亭令年纪有些大了,他看不清来者的面目,当下急切地问道:“快,快看看来的是谁?” 县尉眼力颇好,他稍一迟疑便认出了为首之人。 那顶盔荷甲,身材魁梧的军汉不是李贤还能是谁? “是李贤,是李游缴呀,县尊,是李游缴回来了!” 虽说游缴的地位在县尉之下,可县尉却明白的很,有糜氏做后台的李贤根本不是他能够招惹的起的。 因而,在与李贤的几次短短的接触中,县尉收敛了全部脾气,无论李贤想做什么,他都竭力配合。 如今来看,之前的委曲求全太有远见了。 介亭县令也是松了口气,还好,李贤还活着,他若是出了事,糜氏那里肯定是难以交代的。 县丞这时候揣摩着上司的意图,嘴里道:“县尊,看这李贤的模样,应该是得胜归来,要开门迎接吗?” 县令为人谨慎,当然说白了就是胆小如鼠,他再三疑问道:“真的是李贤?” “没错,就是李贤!” “兵勇可曾有溃逃的迹象?仪容如何?” 如果兵勇溃逃,那便说明身后可能有贼兵追击,城门是绝对不能开启的。 “气势如虹,阵势整齐,不像是贼人假扮的” 早上李贤麾下的兵勇列阵出战的时候,那整齐划一的阵势给人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听到这一点,县令才稍稍松了口气,不过,他还是不肯开启城门:“贼寇奸猾狡诈,我等不可心浮气躁,如果真是李贤胜了,想必也绝不会怪本官怠慢与他!” 这话一出口,众人便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只是那李贤真的胜了吗? 第33章 汉代的活雷锋 介亭城就在眼前,率领兵马奔袭厮杀了一个多时辰,却好像过去了几十年。() 李贤甚至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出城鏖战之前,一切的谋划都好像纸上谈兵,但是,从与敌将捉对厮杀的那一刻起,李贤便突然悟了些什么。 之前,李贤都是以一个穿越者的心理来生存的,即便他自己竭力伪装,试图把自己当作一个真正的古人,可事实上他从来就没有彻底的融入过这个时代。 然而,兵戈交接,敌我双方互通名姓的那一刻,李贤忽然明白,自己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他骨子里渴望着金戈铁马的生活。 曾经的李贤就让他过去吧,望着介亭的城墙,李贤在心里为过去的自己画上了句号。 距离城池不过一百步,这时候,城头众人的表情清晰可见。 只是,为何城门没有打开?难道城里出了乱子? 许了猜出了李贤的困惑,刘七快步上前,嘴里低声说道:“县尊稳重谨慎,应该是怕贼人趁机诈城,所以才不敢开门。” 李贤讶然:“我不是应该派来告捷的兵勇了吗?流寇已经被尽数剿灭,介亭哪里还会有什么贼人?” 刘七尴尬地笑了一下,道:“问题估计就是出在了尽数歼灭上,在县尊他们看来,这伙来犯的黄巾贼战力强悍,击溃已经是难得的大胜了,若说是歼灭,反倒有些过犹不及。”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李贤彻底明白了,感情这帮官老爷是被黄巾贼吓破了胆。 “传令,亮贼旗!” 李贤一声令下,缴获的贼旗便被几人捧了过来。 斩将夺旗,自古以来都是论功行赏的重要依据,李贤知道,只有打消城头诸人的疑虑,他们才能顺利入城。 想来真是好笑,打了胜仗都不给入城,那要是打败了,岂不是连援军都指望不上,真真正正的走投无路? 游缴所的兵勇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们却不像李贤那么看得开。 老子辛辛苦苦在外头浴血杀贼,城头的这些混蛋帮不上忙也就罢了,如今得胜归来,连城门都不开,这他娘的实在是可恨的紧。 李贤没有想到,县令过于谨慎的一个行为反而进一步拉近了他与麾下兵卒之间的关系。 与可恨的县令相比,李游缴豪气冲天的行为显得格外难得。 手里扯着黄色的旗帜,李贤嘴里朗声说道:“县尊,来犯的黄巾贼已经被我尽数围剿,这旗便是战利品,请县尊过目!” 介亭令看不仔细,急切地问道:“是今日见到的贼旗吗?” “没错,就是来犯贼寇的旗帜” “快,把今日李贤擒下的贼将捉来!” 介亭令灵机一动,想出一个绝佳的计策,城下兵勇是真是假,看那贼将的表情就明白了。 没多久,被李贤生擒的贼将高升来到了城头,他嘴里不屑,道:“要杀就杀,怎么这般嗦。” “贼子,休得猖狂,你麾下的贼众已经被官军尽数剿灭了” 高升不屑,“绝不可能,你这官儿诳我!” “贼旗就在城下,你睁大你的狗眼瞧瞧!” 高升还有些不信,不顾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他探头往城下望去。 这一瞧之下,顿时目眦欲裂! “啊呀呀,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高升想不明白,为什么麾下的将旗会出现在这里,要知道看守旗帜的兵卒都是他麾下最为精锐的人马,绝不会出现弃旗逃亡的行为。 也就是说,三百部众真的败了,连将旗都丢了。 官军是怎么做到的? 高升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介亭令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大喜,高声叫道:“开城门,本官要亲自迎接我介亭的大功臣。” 门外的李贤等了半晌,城头依旧毫无动静。 “怎么回事?”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开城门?” “县里的老爷们在怕什么?” 就在游缴所的兵勇有些失去耐心的时候,城门“吱嘎嘎”开了。 两排衣盔鲜明的兵勇鱼贯而出,在距离李贤不过三十步的地方,兵勇们让开一条道儿,一名身穿黑色官袍,笑脸盈盈的中年男子正大步行来,正是介亭令,他嘴里说着恭维的话:“维中又立一功,我东莱又得一猛将,可喜可贺,真是可喜可贺呀”。 李贤早已经炼就了不动声色的本领,当下脸上露出一抹“真挚、谦逊”的笑意,道:“都是县尊运筹帷幄之功,我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介亭令大喜,这李贤李三郎真是上路子,明明是他一人力挽狂澜,可他却愿意把功劳分润出来。 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 可惜这时候没有雷锋,不然介亭县令一定会把李贤当作活雷锋,妥妥的。 又在门口寒暄了一阵子,李贤便带着兵勇入城了。 为了防止兵卒无故滋事,李贤把所有人马都安置在游缴所,没有军令,任何人不得出营。 对此,介亭令很是赞许。 与此同时,李贤把城内所有的郎中、医师都强行征集了过来,要求他们为军卒治病。 反正游缴所内的空间大的很,李贤便使人建立了一个独立的伤兵营。 营门口烧着沸腾的热水,一坛坛香醇火辣的酒水也被运到了这里。 有些郎中很不理解,为什么李游缴要把简单的救治工作变得这么复杂。 明明几刀就可以解决的事情,非要加上酒水擦拭伤口、烈火焚烧刀刃、热水清洗布巾这几道程序,这不是凭白浪费时间吗? 医师在汉时的地位超然,而且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对自己的医术都很有信心,但凡自信超强之辈,都容不得一个外行人对自己指手划脚。 可李贤知道,在这没有抗生素、青霉素的年代,一旦伤口感染发炎,那伤者十有**都无法存活,而以上的几道措施,是后人总结出来能够最大程度上减少感染的办法,至于最终究竟能够多活几人,那就无法控制了。 对于医师的疑惑不解,李贤可以理解,但是他无法解释病毒细菌的存在,最终只得归结于一本古书上,只说是在某本书上看到,古人用这法子救人。 医师们半信半疑,倒也没有强烈反对。 毕竟,李贤刚刚带着兵勇歼灭了来犯的三百流寇。 黄巾流寇之害,众所周知,一旦破城,除了那些泼皮无赖,谁也讨不了好处。 从这方面来说,城内的百姓全都欠着李贤一个人情,这些医师当然也包括在内。 人生在世,求的不过是一个逍遥自在,念头通达。 若是心里有了疙瘩,总觉得欠人家什么,那活的还有什么意思? 第34章 拿战绩做交易 惨烈的厮杀过后,兵卒们紧张的情绪需要一种发泄的途径。【】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方式。 兵勇刚刚入城不久,城外李家盐场内私酿的酒水在李贤的示意下全部运到了游缴所,而县令又使人购买了大量的肉食,便是城内的富家大户都家家有孝敬,于是乎,兵勇们再度享受了一番醉生梦死的感觉。 这一次,李贤没有加入到放浪形骸的兵卒当中去,他与介亭令郑度秉烛夜谈。 出城勘验尸首的县尉与县丞早已经回来了。 来犯的三百名流寇,除了逃窜的十几人之外,尽数伏诛。 得知消息之后,郑度大喜,这可是一份厚厚的功劳,只要运作得当,说不定可以加官进爵! 谁都知道,现如今东莱与北海局势危急,黄巾势大,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介亭竟然打败了张饶麾下的三百精兵,传扬出去,定然是一番美谈! 郑度想要这一份功劳,李贤也不吝啬,他愿意与郑度共同分润这斩首三百的大功。 只是,要想李贤在战功文书上签字画押,还需要一个前提。 李贤打算两日后出兵救援夷安,他想带走城内所有的盔甲、盾牌。 比起长枪、铁刀等进攻性武器,盔甲、盾牌的造价无疑要高上数筹。 介亭府库内的盔甲有二十多幅、盾牌也有几十张,李贤早就打上了它们的注意,只是一直没有充分的借口。 这一次,机会来了。 郑度没想到李贤的要求如此直接,竟然打起了库房中那些军械的主意,他犹豫了,盔甲与盾牌起码价值一百贯,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银钱,就这么交付给李贤? 小气惯了的郑度难下决心。 李贤心中不屑,嘴上还是说道:“县尊放心,这一次算是暂借,等到救了夷安城,我再原数奉还!” 借出去,想再要回来只怕绝无可能!郑度知道肉包子打狗一去无回的道理,不过,眼下有了李贤这句话做台阶,他心理上也就接受了盔甲换战功的交易。 不过是些许盔甲罢了,放在府库内也没什么用处,倒不如换些实打实的功绩出来。 忽而,郑度脸色大变,他失态地叫了起来:“什么?维中你还要去夷安?” 李贤颌首,道:“没错,唇亡齿寒,眼下张饶兵寇夷安,正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时候,要是任由张饶破城,我介亭只怕绝难置身事外。” 郑度心中一抽,可不是嘛,李贤刚刚把人家张饶的三百部下杀了个精光,要是他腾出手来,怕是屠城的心都有! 只是,李贤走了,介亭谁来守? 一番大战,郑度已经把李贤当作了可以仰仗的主心骨,介亭没了他,几乎再无可战之兵。 李贤谦逊地笑道:“县尊宽心,我领军北上之后,短期之内应该不会有寇来犯。” 郑度不是蠢人,李贤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倘若这次成功解了夷安之围,那肯定皆大欢喜,灰头土脸的贼人绝不会到介亭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去,反言之,若是夷安城破,李贤败了,介亭也别想独善其身。 犹豫一番之后,郑度叹了口气,道:“也罢,贼寇势大,夷安非救不可,只是维中你要千万小心。” 李贤淡然应诺。 郑度又正义凛然地说道:“嗯,既然维中你要北上讨贼,那库房中的盔甲就拨付给你吧,另外,我再拨给你五十石粮食以作军粮”。 目标达成,李贤诚恳地道了声谢,接下来便在告捷文书上盖上了自己的官印。 成了!功劳到手! 郑度惬意地吸了口气,眉目间俱是喜色,他笑着对李贤说道:“这一次去夷安维中你一定要多加小心,那贼首张饶凶狠奸猾,连北海相都败在他手,你又杀了他三百部众,肯定会惹来血腥报复。” 李贤微微颌首,道:“县尊说的是,我会多加小心的。” 二人又是一番寒暄过后,李贤便告辞离去。 翌日一早,李贤领着人马去了府库,看守府库的小吏勘验过文书过后便把二十八副盔甲、三十四张盾牌交给了随行的兵勇。 本以为李贤拿了东西就会走人,可谁知道他竟然在库房内转了起来。 方圆几十丈的库房内堆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几张牛角弓松散地挂在墙上,弓弦上爬满了蛛丝,这样的短弓能否堪用还是个问题。 李贤摇了摇头,又把目光放到了几柄铁刀上,兴许是闲置过久的缘故,刀刃上都见不到锋芒。 罢了,原本李贤还想做一回恶人,把库房内的军械尽数搬空,可现在来看,除了自己讨要的衣盔、盾牌之外,库内竟然再也没有一点值得留意的东西了。 县城果然穷弊,穷到李贤都提不起兴趣。 又转了一圈儿,依旧一无所获,没多久,李贤带着人马离开了。 库房的小吏擦了擦满脸的汗水,大大地吸了一口气,他嘴里喃喃自语:“李游缴好大的煞气,怪不得连黄巾贼说杀也就杀了!” 另外一人也是连连颌首:“据说游缴不过十九岁,真不知道他是如何炼就这身本领的。” 离开府库之后,李贤刚刚来到游缴门口,就见一名赵家庄的乡民快步赶来,“游缴,三郎,糜氏来人了。” 终于来了!李贤难掩喜色,道:“在哪里?” “在城外的盐场里” 李贤略一沉吟,嘴里道:“李得福,你把盔甲、盾牌送到赵俊赵金曹那里,李得禄、李得寿、李得喜、李得财你们四人与我一道去盐场” “喏!” 福禄寿喜财五人是李贤收下的家仆,他们都是之前受到朱富贵欺压过的穷苦百姓。 几日前,李贤斩了前任游缴朱富贵的儿子,就等于为百姓报了大仇,为了报答恩情,不少人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李贤身边,说是愿意送子为奴。 介亭穷困,很多家庭养活不起过多的儿子,送子为奴,即可以报恩,又可以减少家庭负担,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对于古人这种报恩的方式,李贤一开始很不理解,可看到对方那言辞恳切的模样,他也只好接受了,反正他根本不在乎多几个吃饭的人。 成为家奴,可信赖的程度明显要高上数筹,而福禄寿喜财五人是十多名家奴中的佼佼者。 家奴,自然要以主家的姓氏为姓,为示恩宠,李贤给这五人取了新的名字。 赐名,对于家奴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肯定。 福禄寿喜财五人俱是大喜,连他们的父母也很是高兴。 昨日,李贤大破黄巾的消息传来,那些送子为奴的家人更是颇为自得,连带着一些普通人家都露出了艳羡的神情。 李贤的地位高了,他门下的家奴地位肯定水涨船高。 第35章 糜氏的礼物 行了约莫有小半柱香的功夫,盐场遥遥在望。 隔着老远,李贤便看到一长溜的车队正在往盐场内运送着什么。 糜氏送了些什么过来? 李贤知道,八成是自己提供的情报为糜氏牟取了不少的好处,所以糜三公子才派人过来示之以惠,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糜三公子有没有过来。 在车队两旁,几十名精骑来回游走着,他们应该是此行的护卫力量,毕竟,如今盗贼并起,谁也不知道杀红了眼的贼寇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多做一些防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许是察觉到了李贤的到来,其中一名身材瘦削的骑士一夹马腹,疾冲而来。 几十丈的距离转瞬及至,可那骑士却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李贤身后的家奴、兵勇抽出武器,如临大敌,却都被李贤劝阻住了。 系屡屡,骏马在距离李贤不过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它仰首长嘶,前蹄溅起一片尘土。 李贤始终不动分毫。 “好胆色!”马上的骑士大声称赞,原本他根本看不起李贤,觉得一个小小的游缴根本不值得自己去重视,可现在,单看对方这胆魄就值得糜小姐的投资。 虽说佩服对方的胆色,可骑士却依旧没有翻身下马的意思,他嘴里道“是李贤吧?” 李贤淡淡地应了一声,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我叫糜贵,负责这一次的押运差事” 糜贵?听都没听说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也敢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李贤心头冒火,可还是强忍了下来。 眼下,糜氏是一座大大的靠山,很多事情还离不开他们。 也罢,暂且忍着,权当是给糜三公子面子了。 想到这里,李贤没有斤斤计较,可却也没有故作笑脸,他冷淡地说了一句:“远来是客,到庄内歇歇脚,尝尝酒水吧。” 说罢,李贤自顾自地走开了。 骑士愣了一会儿,忽而喃喃自语地说道:“这家伙有点意思!” 从正门而入,可以清晰地看到两侧墙壁上烟熏火燎的痕迹,那是黄巾贼试图破院而入留下来的。 幸亏当时垒的是石墙,要是木栅栏,只怕早被流寇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了。 李贤暗自庆幸,如今这盐场已经成了自己的根据地,真要是毁掉了,那就损失惨重了。 “游檄来了” “少爷”…… 瞧见李贤的人全都向他施礼问好,便是那些朱家的奴仆也不例外。 这时候,一个圆圆胖胖的中年男子来到李贤身边,他笑道:“可是李游缴?我是糜志,这是三公子所列的清单,请过目。” 这才像话嘛,之前那个什么糜贵哪里像是来施恩的,倒像是来找茬的。 李贤接过清单,略扫了一眼,嘴里道:“请老哥转告三公子,这份恩情我李贤记下了。” 糜志笑的眯缝着眼,看不出喜怒。 “还得多谢几位哥哥沿途照料,来人呐,上好酒!” 糜志连连摆手,道:“不急,不急,还是先验过货物再说吧。” 当场验货?那就是摆明了不信任押运货物的这些人,这种不识抬举的事情李贤是绝对不会做的。 “老兄哪里话,世人谁不知道糜氏两个字价值千金?你是糜氏的人,我李贤信的过!” 糜志与糜贵对视一眼,全都笑道:“好一个信的过,既然这样,那就全部交卸了吧。” 李贤欣然应诺。 一车一车的货物在李家奴仆的帮衬下没多久就卸载完毕。 如今,李贤摇身一变,已经成了三百多名奴仆的主人,除了没有大片的良田地契之外,也算一个响当当的地主了。 地主要请客,自然不能太过寒碜。 好酒好肉是少不了的。 正巧,酒场里刚刚出炉了一批好酒,李贤便使人拿了过来。 一开始,糜贵满脸的不以为然,在他想来,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能有什么好酒? 然而,当浓郁的酒香从酒坛内飘出来的时候,嗜酒如命的糜贵忍不住狠狠地嗅了几口。 只是闻了酒味就有些如痴如醉,那若是饮上几碗,岂不是要飘飘欲仙? 好酒在前,糜贵也不在意什么礼节了,他一把夺过酒坛,给自己满上之后,也不等李贤发话,“咕噜噜”便一饮而尽。 这是个夯货!李贤虽然有些不满,可他是主人,在这种场合不适合开口训斥。 糜志就不同了,无论是资历还是年龄他都比糜贵要高出一筹,这一次出行,又以糜志为主。 为了照顾到李贤的情绪,糜志大声呵斥:“你这个杀才好不懂事,哪有主人没喝,你自己却先动手的道理?说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糜家没有规矩!” 美酒入口,那股甘醇的感觉简直无法言喻,糜贵只觉得前半辈子喝的根本不是酒,只能算是汤水。 只有今天,只有今天喝到的美酒才能称之为酒。 一碗酒水下肚,糜贵只觉得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在欢欣鼓舞。 极度愉悦的情况下,糜志所谓的训斥也显得并不刺耳了。 糜贵脑筋一转,嘴里道:“哈哈,李游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样吧,我自罚三碗可好?” 说罢,也不待李贤同意,糜贵便自顾自地给自己斟满了酒水。 在李贤略带讶异的目光中,“咕噜噜”“咕噜噜”糜贵接连干了三碗酒。 糜志圆脸通红,他怎么也没想到糜贵竟然这般失态。 不过是坛酒罢了,至于装疯卖傻吗? 还他娘的自罚三碗,这老小子就是想找借口喝酒! 太无耻了! “嗝嗝”,四碗酒水下肚,糜贵忍不住打了饱嗝。 尴尬地笑了起来,糜志端起酒碗,嘴里道:“让游缴见笑了,这碗酒水我敬你!” 李贤连连摆手,道:“我可当不起,这样吧,我们敬三公子!” 糜贵眼神闪烁,哈哈大笑,道:“好,就敬三公子!” 糜志没好气地瞪了糜贵一眼,嘴里道:“也好,敬三公子!” 三人一饮而尽。 李贤也就罢了,后世里饱受高浓度酒精摧残的他,区区二锅头根本不在话下。 可糜贵与糜志就不同了,那糜贵连续喝了五碗酒,起码有三斤的酒量。 初始,只觉得火辣辣的,浑身透着舒爽,可这会儿酒劲上来,那股眩晕的感觉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轰隆”,没过多久,糜贵便醉倒在酒桌上。 糜志松了口气,这夯货好歹算是醉了,只是这时候,他才知道为何糜贵死活要喝酒了。 只因为这盐场内的酒水实在是太过香醇了。 糜志自诩饮酒无数,可像今日这般的美酒却是闻所未闻。 这就好像从未吃过辣椒的人,有朝一日忽然尝到了辣味,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怪不得小姐再三嘱咐,无论李贤这里有多少自酿的酒水,都要尽数运回,至于价钱,可以任凭李贤开口。 之前,糜志还觉得小姐有些小题大做了,现在来看,这酒水值得动一番心思。 毕竟是自己主导酿出的酒水,李贤很是自得,他笑吟吟地问道:“这酒如何?” 糜志击掌叹道:“甘醇可口,味道绝佳,实乃当世珍品!” 评价这么高,李贤自然要配合一下,他故作沉吟,道:“酒窖内还有美酒九十坛,我想把它们送给三公子,不知道是否寒碜了。” 糜志原本正在斟酌说辞,准备向李贤讨要酒水,可谁知道人家竟然自己开口了,还是白送! 真是个妙人儿! 糜志大喜,他连连摆手,道:“不寒碜,不寒碜,实不相瞒,临来之前三公子再三嘱咐,让我一定要从你这里买些酒水回去,这样吧,维中你开个价,这酒就当是三公子买的。” “三公子待我恩重如山,不过是区区酒水罢了,又能值几个大钱?” 糜志见李贤神色不似作伪,他当即松了口气,跟聪明人交谈实在是省心省力,嘴里道:“维中真是爽快人,来,让我们满饮此碗!” “满饮!” 第二碗下肚,糜志觉得肚子火辣辣的,满嘴俱是酒香,他强忍着醉意,问道:“维中能酿出这样的酒水,日后飞黄腾达只在眼前,不过,这酒可有名字?” “二锅头,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二锅头” 糜志连连摇头,有道是酒后吐真言,这时候他直截了当地说道:“二锅头,太俗,难登大雅之堂,不如就叫仙人醉吧?仙人醉,醉仙人,美酒入口赛神仙!” 咦,好像确实比二锅头的名字要好听多了,李贤击掌赞道:“好,就叫仙人醉!” 糜志悠然自得,忽而说道:“维中,你可要好生做事,需知三公子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李贤正要问个详细,糜志却迷迷糊糊地醉倒了。 真是狡猾的家伙,李贤也不好把人家摇起来问问,你这厮到底是装醉还是真醉…… 吩咐两个家仆把人挪到客房,李贤便离开了。 第36章 大手笔 大惊喜 糜三公子究竟送了些什么过来? 之前的货物清单李贤扫了一眼,上面写的不过是些衣物、米粟之类的寻常物事,可倘若真的只是些衣物的话,值得糜家这么大费周章的派人护送过来吗? 直觉告诉李贤,这有可能是糜三公子掩人耳目的说法。 到底是什么东西,去库房看看就知道了。 库房在盐场的西北角,这里地势极高,方便存储货物。 李贤行了没多久便来到了库房之外。 这时候,李得财正与另外两个手持木枪的家仆谈笑风生。 说到酣快之处,连李贤走过来他们都没发现。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李得财暮然回首,发现竟然是李贤,他尴尬地笑道:“少主来了,这两个混球没见过世面,非要我把那日与黄巾贼厮杀的情景说给他们听。” 李贤恍然,原来是这个缘故,怪不得李得财眉飞色舞,脸上透着股得意劲儿,感情这家伙在卖弄呀。 之前的那场厮杀,李得财也宰了一个贼人,也许在其他兵勇面前他没有吹嘘的资本,可在盐场,在这两个少年面前,李得财有足够的理由骄傲。 李贤笑道:“怎么,你们也想上阵厮杀?” 这句话是对门口的两个少年说的。 这两个少年原本是朱家的家仆,朱富贵死了之后,李贤又成了他们的主人。 朱富贵待人刻薄,真正忠于他的家仆护卫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剩下来的这些只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百姓。 不管谁是主家,只要给口饭吃,不随意辱骂殴打,即便换个主人,那又有什么关系? 此时,听到李贤发问,两个少年急忙回道:“小人本领低微,怕是不能为少主效力。” 能被选作库房看守,这说明两名少年是可以信赖的。 李贤摇了摇头,道:“没有谁天生本领高强,只要肯努力,本领是可以一点一点增加的。” 说罢,李贤自顾自地地走进了库房。 门外,两个少年却发起了呆。 片刻之后,只听得李得财艳羡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杀才听见了吗?好好学本领,到时候好为少主效力!” 想到近日来家里明显改善的伙食,父母脸上额外多出的笑脸,两名少年俱是颌首应诺,他们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李游缴的缘故。 库房内,一坛坛的酒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边,糜氏运来的十多个木箱摆在另外一侧。 由于没有李贤的吩咐,这些木箱全都密封着,粗实的麻绳把箱子捆缚的很是结实。 好在李贤早有准备,才不至于无处下手。 “嗤嗤”拿刀划开一只木箱之后,李贤往箱内瞧去。 没有什么太过特别的东西,只不过是一件件厚实的衣物。 李贤有些失望,他随手抄起一件,红色的衣物触手沉重,捏了一把,竟然坚硬无比。 这是啥? 难道是皮甲? 李贤仔细翻看着,没错,就是皮甲,在前胸、后背的要害处,都有多层皮革保护,而在腰腹以及腋下等关节位置,所用的皮料却很是柔软,这样可以在最大程度上确保披甲者的灵敏性。 这是李贤第一次见到制式皮甲,之前剿灭高升麾下的三百黄巾贼时,游缴所的兵勇也收缴了近百副皮甲,可那些皮甲式样复杂,几乎没有相同的两幅,而且多数都有些受损,要想重新投入使用,必须进行修缮整理。 糜家这次给的皮甲就不一样了,李贤又开了几个箱子,无一例外,里面都是相同款式的甲胄。 皮甲虽然无法与铁甲相比,可对于普通的乡勇来说已经是难得的防御护具了。 甲胄造价昂贵,一件寻常甲衣的价格往往可以购买十多件攻击性武器,在这种人命贱如狗的年代,很少有人愿意花费那么大的代价来大规模装备甲胄。 这时候,就算是北海相孔融麾下的兵卒,多数人也是没有甲衣的。 只有真正的精锐才有资格装备甲胄。 李贤毕竟是个穿越客,他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所以在击败高升之后他便在琢磨,究竟该如何武装麾下的兵勇。 从介亭县令那里交换来的几十件甲衣根本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可李贤又不是神笔马良,无法点纸成甲。 眼看着出征的日子就要到了,李贤还有些一筹莫展。 没曾想,糜家三公子就送来了这些甲衣,这可不就是想睡觉来了枕头吗? 原本李贤还觉得自己欠下糜家的人情再还几次也就差不多了,可谁知道三公子又来了这么大的手笔! 粗略估算,甲衣起码在三百件开外! 按照一件皮甲二十贯来算,这就等于六百贯铜钱! 二锅头的酿造工艺看来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过阵子交给糜三公子吧,也算是还上一份人情。 虽说又欠了人情债,可李贤的心情却很好,对于此次出征夷安,他又多了几分成功的信心。 这次出征,李贤打算带上五百名正兵,三百名辅兵,有了这些皮甲,起码也能增加三成的保命本钱! 深深地吁了口气,将皮甲原样放回之后,李贤面带喜色出了库房。 “少主!”李得财与另外两个少年急忙行礼。 李贤笑道:“都起来吧,李得财,你再去找两个人过来,这库房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放任何人出入!“ “喏!少主放心,有我李得财在,绝对不会让人进去,便是耗子也不成!” 李贤笑骂道:“光耍嘴皮子可不行,好生做事才是要紧的。” 李得财腆着脸,道:“少主教训的是,我这就去喊人来”。 说罢,李得财一溜小跑,撒丫子跑走了。 之前不知道皮甲的存在也就罢了,现在库房里多了几百贯的货物,李贤可不敢大意了。 门口的少年虽然兢兢业业,可毕竟欠缺经验,李贤可不想被歹人所趁,万一库房被烧,他哭都来不及。 出于这种顾虑,李贤没有离开,他在门口与两个少年闲扯着,直到李得财带人过来。 第37章 论功行赏 糜志与糜贵在盐场内歇了一宿之后,第二天就带着近百坛酒水离开了。() 临行之前,糜贵拍着李贤的肩膀,不无赞叹地说道:“之前是我小瞧你了,能够剿灭张饶麾下的三百黄巾,无论如何也是一条好汉子!” 李贤谦虚地笑道:“兄长弓马娴熟,武艺精湛,才是真正的好汉子,要是上了战场,绝对让贼人闻风丧胆。” 糜贵隐秘地瞥了糜志一眼,道:“不瞒你说,我倒是想遇到不开眼的贼人来过过手瘾,可从徐州一路行来,宵小回避,可把我给憋坏了。” 李贤心道,这家伙倒是惟恐天下不乱,要是糜志晓得了,怕是鼻子都得气歪了,当下他只好劝道:“兄长无须担心,如今天下乱事渐起,早晚有你建功立业,纵马杀敌的时候!” 糜贵大喜,李贤这话挠到了他的痒处,他大笑道:“好,如果有那一天,希望我们兄弟并肩作战!” 李贤颌首,“兄长保重!” “保证!” 男人之间的感情就是那么简单,在没有利益纠结的情况下,一顿饭,几碗酒往往便可以化干戈为玉帛。 之前李贤觉得糜贵行事咄咄逼人,而糜贵又觉得李贤不堪大用,所以他们彼此都觉得对方不顺眼。 可仔细了解之后,糜贵的直爽敢为,李贤的智勇双全都让双方有了进一步的感悟。 此番,李贤白送给糜氏近百坛酒水,这股豪爽之气彻底让糜贵服了。 如此香醇的美酒,每坛起码可以卖到一贯的价格,虽说糜氏不在乎这百十贯的铜钱,可穷乡僻壤之地的李贤能够有这样的气魄也算是难得了。 一路上,糜志与糜贵对李贤的评价颇高。 目送糜氏车队离开之后,李贤松了口气,今天是校场点兵、论功行赏的日子,他可不能在这里耽搁太多时间。 温顺的坐骑已经牵了过来,李贤眼皮急跳,这骑马比开车还难,他已经练了有些时日了,可仅仅能够保持身体平衡,还不敢纵马扬鞭。 不过,李贤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彻底掌握马术。 每一个男儿心中都有一个跃马扬鞭,纵横沙场的梦。 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感觉让李贤心头暗爽,虽说马匹是在慢行,可比起双腿赶路还是快了很多。 沿途间遇到的行人百姓都会向李贤作揖问好,他们知道,若不是李游缴,介亭说不定早就被黄巾贼破了…… 半柱香的功夫过去,李贤就来到了游缴所。 校场上,黑压压的五百名兵勇正排着整齐的阵列。 之前,一杆硕大的“李”字大旗迎风飘扬。 利落地翻身下马,李贤来到点将台,他目视前方,对兵卒们的精气神很是满意。 还记得,几个月之前,初来乍到的时候,整个游缴所内暮气沉沉,可现在,兵卒的面貌焕然一新。 这就是我的兵马!这就是我李贤的资本! 台下静寂无声,谁都知道,军法严苛,而李游缴最讨厌麾下窃窃私语。 眼瞅着就要论功行赏了,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贤咧嘴笑道:“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兵卒们面面相觑,不敢作答。 李贤不以为意,他自顾自地说道:“今天是论功行赏的日子!” 肉戏来了,听到论功行赏的字眼,兵勇的阵列中传出了一阵噪杂声。 最后,所有的字眼汇成一句话:“游缴威武!” “哈哈,我李贤说到做到,来人呐,把准备的钱粮米粟拿来!” 为了这一天,李贤可是费了不少周折,他找木匠做木牌;订布料做布袋,一刻也没闲下来。 没多久,赵亮便领着李家的家仆担来了一堆一堆的布袋。 不用说,布袋里面的一定是铜钱了。 台下的兵勇全都瞪大了眼睛,都说李游缴豪爽过人,只是不知道他的犒赏究竟是多少。 至于之前剿灭黄巾所得的战利品,兵勇们全都下意识地忽略了,在他们想开,游缴只要不去克扣米俸,足额的发放赏钱,这就是难得的恩典了。 李贤捧起竹简,嘴里道:“你们的功绩都记在上头,既然要论功行赏,自然要有凭有据,如果有人有异议,可以在事后找我。” 说罢,李贤又道:“点到名字的兵卒走上台来!” “介亭三里屯赵业” 台下一名身材魁梧,膀大臂圆的汉子咧嘴应诺。 “赵业杀贼五名,夺贼旗,按例赏钱两贯,另有米粟精肉二十斤” 赵业眉开眼笑,他从李贤手里接过沉重的钱袋,笑道:“游缴处事公道,俺这条命以后就交给你了。” 李贤也很是满意,赵业的模样很令人放心,一看就是善于厮杀的猛将型选手,他从书吏手中拿过一个铜牌,亲自给赵业系上,嘴里解释道:“这是你的身份铭牌,上头写着你的职务、籍贯、姓名”。 赵业瞪大了眼睛,他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等好处,不过有个牌子在身上,貌似威武的很。 在赵业发呆的时候,李贤又拿出一套铁甲,道:“这甲胄是我赏给你的!日后好生杀敌,不要坠了我介亭李贤的名头!” 如果说铜牌的用意暂时还不清楚话,那这甲胄却是人人都知道的宝贝。 赵业丢下钱袋、米袋,捧起甲胄,重重地叩首,“俺赵业嘴拙,说不出什么巧话,不过俺娘告诉俺,谁对俺好,俺就要对谁好,游缴对俺没说的,俺这命就你的了。” 李贤扶起赵业,笑道:“我可不要你的命,只要勇猛杀敌,为你娘好好活着,这就成了!” 赵业捧着甲胄下台阶的时候,觉得浑身上下轻飘飘的,台下兄弟羡慕嫉妒的眼神他看在心里,之前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夯货,只有游缴,只有游缴对赵业这么好。 赵业是个一根筋的汉子,他打定主意要为李贤卖命。 接下来,又有一个汉子应声上台,李贤依旧把钱袋亲自交给对方的手中,只不过铜牌换成了木牌,甲胄也换成了皮甲。 即便是皮甲,那也是价值几十贯的宝贝,兵卒不敢心生怨言,谁让赵业杀了那么多人,又夺了贼人的旗帜呢? 五百人的赏钱,李贤足足忙活了一天才发放完毕。 效果显而易见,敢战敢杀的军汉都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犒赏,而李贤进一步确立自己说一不二的权威。 不过,在兵卒解散之前,李贤又说道:“上一次剿灭黄巾收缴的钱货我都记在账上,等到出征夷安回来,我便足额发放。” 甜枣已经给了,再给兵卒们留一个美好的念想,这样的话可以在最大程度上确保兵卒的战斗力。 得了犒赏,兵卒们已经很是满意了,没想到游缴竟然还没有忘记上次的许诺,一时间,众人都是大喜,便是对出征夷安的怨言都淡去了。 多数兵卒甚至觉得,不过是些黄巾贼罢了,多杀几个,也好赚些赏钱! 第38章 偶遇徐庶 翌日一早,李贤点齐兵马开赴夷安。() 军情如火,早一日到达,救援成功的可能性就大上一分。 历史上夷安究竟有没有失陷,李贤根本记不清楚,他只知道,用不了几日,太史慈就会搬来刘备的救兵,解掉都昌之围。 如果李贤想在这场黄巾之乱里牟取到足够的好处,那么他必须在刘备赶到之前抵达都昌。 谁都知道,锦上添花容易,可雪中送炭却难得很。 此次出征,李贤把麾下兵马编成两营,正兵营由他亲自统领,内有兵勇五百人,多数都是与贼寇厮杀过的,剩下来的那些也训练了有些时日,可堪一用,辅兵营三百人,由赵亮统领,他们负责押运粮草、维修军械、救助伤员。 从黄巾贼手中缴获的那些武器多数都落到了辅兵的手中,因为李贤的正兵营依旧以长枪兵为主,只有近百名厮杀经验丰富,武艺高超的军卒装备了铁刀等近战武器。 在盐场,李贤只留下了两百名家仆,不过,伤兵营中的百十名伤卒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李得财脑子活泛,在李贤离开之后负责盐场内的大小事宜。 毕竟是自家的根基所在,由不得李贤大意。 其实,只要李贤活着,不管他是胜还是败,拥有糜氏支持的他都不是等闲人可以窥视的,倘若李贤要是兵败身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腊月出征,寒风凛冽,等闲百姓在这种天气下根本不会出远门,可李贤别无选择,他在与时间赛跑,跑的晚了,很容易落个两头空。 行了约莫三个时辰,六百人马出了介亭,进入夷安。 刚开始李贤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可渐渐的,道路两侧出现的尸首、被焚毁的屋舍以及散落一地的杂物让人渐渐的生出一股愤慨之意。 这都是流寇做的好事! 介亭的兵勇们义愤填膺,他们想到,如果不是李游缴,介亭岂不是也会落到这般田地? 对比才容易生出激发斗志,在接下来的路程中,没有一人心生怨言,兵勇们始明白,这场战争并不仅仅是为了赏钱。 大军埋锅造饭的时候,前方哨探回禀了一个消息,说在前方的一处院落里,正有一人在焚纸祭奠。 李贤好奇,他带着几名护卫来到了院落之外。 “呜呼,言有穷而情不可终,汝其知也邪?其不知也邪?呜呼哀哉!尚飨!”院中的男子持剑而立,他大声念着祭文,神情悲戚。 李贤就在门口等着,没有打扰祭奠的男子。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回首叹道:“尊驾何人?意欲何为?” 男子气度不凡,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上刻满了坚毅,李贤不敢小觑,他自我介绍起来:“我是介亭游缴,听说贼首张饶兵寇夷安,所以领军前来救援,如有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介亭游缴?”男子喃喃自语,忽而他不确定地问道:“可是全歼三百流寇的李贤李维中?” 李贤没想到自己也是声名在外的人物了,当下谦虚地说道:“正是区区在下,不知先生有何指教?” 男子抱拳作揖,道:“颍川徐元直代亡故的好友谢过李游缴。” 颍川?徐元直?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李贤脑中嗡嗡作响,可想了好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元直先生客气了,保境安民,杀贼卫国,这是臣子的本分,我虽然位小职卑,却不想目睹宵小猖狂,凌辱百姓。” 徐元直击掌叹道:“好一个保境安民,杀贼卫国,不知游缴此番领了多少人马?” 不知为什么,面对徐元直,李贤不想有任何隐瞒:“能战之兵五百,另有辅兵三百”。 徐元直眉头舒展开来,他本以为一个小小的游缴能有三百人马就了不得了,可没想到对方竟然有八百人,这样的话,只要小心行事,未必不可一战! “我有一个冒昧之情,不知道可否当讲?” “先生请讲” “我想一睹介亭军威,不知可否?” “有何不可?” 说罢,李贤便把徐元直带回了营地。 到底是谁呢?为什么这么熟悉? 想了半晌,李贤猛然醒悟,那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徐庶可不就是徐元直吗? 难道说,这个与诸葛亮相交莫逆的能人就在眼前? 据说刘备火烧新野,大破曹军,靠的就是徐庶的主意, 真正的历史名人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眼前,而且还是自己心仪已久的名士,李贤忍不住有些激动,他开始旁敲侧击:“先生家居颍川,怎么到了东莱?” 徐元直叹了口气,道:“我本来在荆州求学,后来听说好友身染重疾,所以前来探望,没曾想晚来一步,只见到被贼人杀害的尸首。” “先生节哀,贼人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活不长久的” 徐元直瞥了李贤一眼,道:“贼帅管亥兵寇都昌,北海相孔融自顾不暇;贼将张饶寇夷安,东莱烽火四起,怎么看都是大乱将起的预兆,怎么游缴却有不同之见?” 李贤心想,徐庶这是在考校自己的本事呐,他搜肠刮肚,嘴里道:“大汉之害不在于流寇,而在于门阀之间,黄巾之祸不过是皮廨之痒罢了,要不是董卓乱洛阳,哪里有贼寇起事的机会?依我之见,用不了多久,官贼就会取代流寇成为大汉的蛀虫!” 比起之乎者也的孔孟之道,李贤这番言语可以说完全把门阀豪族放到了大汉朝廷的对立面,真要是被世家大族的人听到了,只怕会第一时间来找茬。 对于李贤,徐庶原本只是想考量一下,看看对方是不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可谁曾想李贤竟然有这么一番惊人之语,不过仔细一琢磨,还真有几分道理,如今皇权旁落,各地刺史官吏名为朝臣,实际上不就是诸侯吗?这与春秋末期的周天子何其相似? 谁是灭六国的秦始皇?谁又是辅佐大汉中兴的周公? 徐庶摇了摇头,正色道:“这话出的你口,入得我耳,日后游缴还是不要说给他人听了。” 李贤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之前只不过习惯性的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倒是忘了在这汉朝可没有言论自由,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冠上诽谤朝廷的罪名…… 第39章 设立流民营 李贤的八百人马驻扎在一处背风靠河的地方,这里地势颇高,又有水源,算得上是一处善守之地。【】 徐庶走进营地的时候,辅兵已经准备好了汤水,兵卒围拢在一处,正在吃饭。 整个营地的布置看不出什么阵势,不过,营中的兵卒们却秩序井然。 观察一支军队的军纪有四个最佳时期:打胜仗的时候、打败仗的时候、搜刮战利品的时候以及吃饭用餐的时候,在这四种情况下,军卒们很容易丧失理智,滋事生非。 眼下,李贤的兵勇给徐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支军马虽然人数不多,可却个个精悍,尤其难得的是军纪严明。 徐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官军,可像介亭兵勇这般恪守军纪的队伍却是少之又少,他发自内心地赞叹道:“夷安有救了,有这八百兵马在手,张饶又有何惧?” 这句话的评价很高,李贤没读过什么兵法,只是按照后世里总结的几个法子来练兵、统兵,没曾想竟然得到了徐庶的首肯。 徐庶是什么人呀,能够让曹操心生忌惮,让刘备诚心折服,这样的谋士又岂是等闲。 “被人认可的感觉真是惬意呀”,李贤心里都快美翻了,不过面上还是强作镇定,道:“据说张饶麾下有两千精锐,个个都是百战老兵,此番兵寇夷安,据说号称兵马一万人,不知道先生有什么好主意可以帮到我?” 李贤的谦虚好问很符合徐庶的口味,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诚实的人总比虚伪的人值得信赖,况且,徐庶还指望李贤能够多杀贼寇,这样也好为他的友人报仇,所以,沉吟一番之后,他便说道:“我有两策,游缴可任选其一。” 李贤大喜,“愿闻其详”。 “其一,我知道一条小道,可以直通夷安城十里之外,游缴可以偃旗息鼓,率兵潜入,只不过这样一来势必要与贼人正面厮杀;其二,游缴可使人多作旗帜,多建锅灶,对外号称兵马五千,诱使敌人分兵来攻,两策各有优劣,游缴可以自己定夺” 好的谋士就是这样,尽心尽力的出谋划策,最后却让主将自己选择,李贤思索了一番,还是选择了第二条计策,“不瞒先生,我麾下兵马成军不过数月,要是直接杀往夷安城,与贼兵硬撼,只怕力有不怠,而且一旦接近夷安,我麾下兵马就如同瓮中之鱼,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可若是领军在外的话,情况截然不同,是战还是退,全部由我自己掌握!” 徐庶颇为赞同,他虽然不明白游击战的战术,可却也知道李贤说的很在理。 八百兵马说少不少,可说多也绝对多不到哪里去,要是与城外的万余名贼寇鏖战起来,很难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由此可见,李贤还是颇知兵事的。 二人又闲谈了一番,便在军中用了些吃食。 李贤没有开小灶,他吃的东西与普通军汉吃的东西一样,都是肉汤、大饼。 孰不知这番与兵卒“食同味”的行为又使得徐庶对李贤的评价高出一筹,“颇有名将之风!” 打仗打的是什么?军心士气缺一不可,而充足的后勤保障又是其中的重中之重,徐庶虽然从未在军中吃过东西,可却也听说过,寻常的兵勇每日能够有几碗米粟果腹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李贤麾下的兵马竟然吃饼、喝肉汤,再看他们身上穿着的皮甲,这简直比大族里的私军还要装备齐全,这样的队伍,只要主将不算昏庸,想败都难! 饱食过后,大军再度开拨,这一次,李贤使人多造声势,打出了七八面旗帜,颇有数千兵马的样子。 越往北走,人烟越是稀少,除了极少数躲避入山的乡民之外,多数百姓要么是被裹挟入寇,要么就是被斩杀了。 遍地都是寻常百姓的尸首,徐庶脸色沉重,许久没有说话。 游缴所的兵勇虽然不知道徐庶是什么来历,可看到自家游缴对他颇为敬重,也就不敢造次,这样一来,徐庶在军中的地位很是超然。 游走在外的哨探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回禀一次,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李贤可不想一不小心撞上了贼寇的大股兵马,他想在外围多厮杀几场,这样既可以练兵,又可以分散围城贼寇的注意力。 渐渐的,哨探们抓来了不少散落在外的乡民。 经过一番问询,有的人确实是附近逃难的百姓,他们家业被毁,妻离子散,愿意从军报仇杀敌。 李贤沉吟一番,决定单独设立一个流民营,收敛的这些乡民全部归入其中,由胡七统领。 原本胡七还有些不乐意,可随着流民数量的增加,他渐渐有些醒悟了,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只要把麾下流民转化为战力,日后这流民营也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李贤这么做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是考校?还是真的无人可用? 胡七想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头绪,最终也就不再纠结。 流民营装备简陋,多数都是辎重营中淘汰的货色,不过谁也没指望他们上阵厮杀。 只要能够在战时为己方助威,就算他们超额完成任务了。 胡七麾下有精锐三十人,这些人个个披甲,手挎钢刀,是胡七掌握流民营的威慑性力量。 就这么走走停停行了三十里的路程,前方的哨探终于发现了一伙流寇。 流寇数量不多,约莫有三百人,他们正围着一个村堡大肆攻伐,浑然不知一支官军已经悄无声息地赶过来了。 救还是不救?毫无悬念的选择,自然是要救的,李贤跋涉而来,为的不就是救人吗? 再者,能够在外围多杀一些流寇,就等于削弱了黄巾贼的总体实力,这样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传我军令,正兵营全速前进,辅兵营、流民营殿后跟进,正兵营随我厮杀,辅兵营与流民营守住路口,不要跑了贼人” 赵亮与胡七接连应诺。 五百兵马加速前进,沿途间,李贤发现徐庶竟然还在身旁,他不禁愕然,道:“先生怎么也来了?” 徐庶抽出长剑,笑道:“怎么?游缴莫非以为我徐元直不能杀贼?” 李贤还待多言,却听徐庶义正严词地说道:“游缴不用再劝了,待会儿你只管统兵厮杀,我绝不给你添乱就是了。” 李贤心道,你可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谋士,要是折损在这里,那岂不是会悔恨一辈子? 当下心中决定,待会儿一定让护卫多加防备,绝不让贼人伤了徐元直…… 第40章 绝处逢生的胡家堡 北风在呼啸,堡墙下的贼人狞笑着再度冲了过来。() 胡家堡的百姓已经绝望了,从早上到现在,堡内的乡民足足抵挡了三个时辰,贼人的每一波冲击都会给乡民带来不小的伤亡,要不是堡墙结实,这乡堡早就破了。 堡内的成年壮丁折损过半,剩下的那些也是人人带伤。 堡外的贼人早已经发话了,破堡之后鸡犬不留。 也正是由于毫无退路,堡内的妇孺老幼才齐上阵,他们知道,就算战死,也好过被贼人虐杀。 刚开始,贼人过于张狂,根本没把乡民放在眼里,直到接连攻了几次,一无所获之后他们才有所准备。 这一次,贼人准备好了撞门木,而乡堡内的沸水、滚石早已经消耗殆尽,乡民们知道,村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一个贼将大声叫嚣着“兄弟们,加把劲儿,定莱将军在夷安城等着我们,破了这乡堡,杀光所有的男人,留下女人快活快活,之后我们须得在两日之内抵达夷安!” “杀!杀!杀!” 十名贼人呐喊着,扛着槌木直往堡门而来。 堡墙上的乡民目眦欲裂,可却毫无办法,只能看着贼人越冲越近。 “咚!” 第一下,整个乡堡都在颤抖,堡上的乡民脸色大变。 “快,下去,守住堡门!”这是胡家的族长在发号施令。 可是,没了堡墙,乡民们真的能够抵得住如狼似虎的贼军吗? “咚”第二下,坚实的门栓似乎裂开了一条缝隙,门后的乡民们瞪大了双眼,紧张的忘了呼吸。 “咚咚咚”接连三下的撞击终于撞开了堡门。 “杀!”早就蓄势以待的贼人呐喊着冲了过来。 “杀!”绝望的乡民也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呐喊,他们知道,不会有援军,夷安城早已经被贼军团团围住,不会有多余的兵马前来救援的。 只是,努力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伤亡,难道,胡家堡还是难逃一劫吗? 胡家族长不甘心,很不甘心。 胡家堡真的完了吗? 李贤可不这么想。 就在双方人马即将短兵交接之际,李贤麾下的兵勇冲了过来,他们平端着长枪,步伐稳健,“杀贼,杀贼!” 沿途间遇到的惨状早已经激起了兵勇心中的愤慨之情,不需要任何的鼓动,他们战意高昂。 身后突然传来的呐喊声吓了贼人一跳,眼瞅着就要大获全胜了,怎么屁股后面又来了一群人马,他们是谁? 是来黑吃黑的? 贼将认为,在这个时候,各地的官军自顾不暇,绝对不会有人来多管闲事,所以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是哪路不开眼的混账想来摘桃子? 然而,那杆硕大的“李”字大旗,还有前方骑马缓行的兵将,怎么看怎么像是官军。 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煮熟的鸭子可不能落到他人的口中,贼将急切地唤过一个头目,嘴里道:“快,拦住他们!” “将军瞧好吧,看我怎么收拾他们!”急切间来不及召唤多余的人马,那头目只带着三五十人就调头迎战了。 李贤不屑一顾,道:“好猖狂的贼人!” 徐庶早已经换了一柄钢刀,他大笑着:“贼人自大,正是游缴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李贤大笑,道:“男儿当杀人!杀!” 贼军头目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连喊话的过程都省略了。 这是哪里的毛头小子? 不是应该互通名姓,然后再互相骂将吗? 头目满肚子怨气,他还想指责一番,可对方的长枪已经捅了过来。 “噗噗噗” 甫一接触,李贤麾下的长枪兵就给贼军带来了极大的伤害。 介亭的兵勇们齐齐发出呐喊:“杀贼!” “是官军!”贼人发出惊恐地叫声,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自身难保的官军会到这里来,不是说夷安城被团团围住了吗? 没有人想到,李贤是从介亭而来。 犀利的枪阵势如破竹,贼人根本难以抵挡。 初战,六十名贼人只有七八人逃回了本阵,其余贼人全部被竹枪捅死了。 贼将铁青着脸,他又惊又怒,对着逃回的残兵怒骂道:“废物,饭桶,蠢货!” 那头目侥幸没死,颤抖着辩解起来:“大哥,不是兄弟不卖力,是官军的枪阵太过犀利,弟兄们连一个回合都抵不住呀。” 这时候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不把后方的官军收拾了,即便破了乡堡也没有任何意义,贼将大吼道:“鸣金收兵,快,收兵!” “叮叮叮”清脆的声音传出了老远,乡堡内,正准备大肆砍杀的贼人们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堡门不是已经破了吗?只要再冲一次,这帮泥腿子乡民就再也挡不住了,可为什么后头却要收兵了? 有桀骜不驯的贼人破口大骂着,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杀,也有胆小的贼人畏畏缩缩,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 是战还是退,贼人发生了不小的混乱。 李贤可不会浪费时间,他大手一挥,率领人马再度往前逼近。 贼将焦躁不已,有心就这么逃走,却又不甘心,可放手一搏,身边又没有多余的人马。 等了半晌,退出堡外的人马只有一百多人,这么多人,还不够官军塞牙缝的。 怎么办? “大哥,逃吧,我们打不过的”,被李贤击败的头目早已经吓跑了胆。 另外一人急忙劝阻:“将军万万不可,这乡堡我们已经攻了下来,弟兄们还指望快活快活呢,哪能被一帮官军坏了好事!” “你他娘的就知道快活,命都要没了,你拿什么快活!” “滚蛋,官军能有多厉害?老子去会会他们!” 不怕死的贼人头目不听指挥,执意要去阻拦官军。 贼将气的浑身颤抖,可却也拦不住,只好派人去催促前方的人马,让他们快些退出乡堡。 堡内,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乡民们精神大振,他们听到了外头“杀贼”的呐喊。 有救了,胡家堡有救了! 只要挡住贼人,挡住这波贼人,胡家堡就可以逃过这一劫。 第41章 瓮中捉鳖 堡内堡外喊杀声一片,战况空前激烈。【】 突入堡内的贼寇想早些结束战斗,大肆劫掠快活一番,与他们厮杀作一处的乡民们却不想家人受辱,也是玩命阻拦。 进入到巷战的时候,贼寇的单兵作战能力反而受到了限制,因为堡内的男女老幼几乎全部参加了殊死的搏杀。 一名贼寇一刀挥出正要了结对面乡民的性命,可不知道从哪里砸落的石块却把他砸的头晕目眩,濒临死亡的乡民反戈一击,竟然一击得手,斩了贼人。 这样的情景多有发生,一时之间,贼寇陷入到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听闻有官军救援,堡内的乡民好像打了鸡血一般,斗志高昂。 贼寇们本以为乡民一触即溃,可谁知道完全不是这回事,对面的乡民好像豁出了性命,全是以命换命的招数。 黄巾贼也没活够呀。 渐渐的,堡内的贼寇有些支撑不住了。 后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真是官军来了? 贼将派来催促退兵的部众歇斯底里地嚎叫着:“将军有令,官军来了,快退出去!退出乡堡!” 官军真的来了? 可他娘的这时候再退出去还来得及吗? 堡内的贼寇再度陷入了慌乱之中。 堡外,李贤的长枪兵再度击溃了来犯的贼人,他们距离堡墙不过一百步。 这个距离,贼人已经是插翅难逃了。 一百多号兄弟,两次有规模的冲杀,可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有摸到就被杀的大败,这他娘的是哪里的官军?为何如此厉害? 贼将已经悔的肠子都青了,他后悔自己太过大意了,要是早一些逃命,哪会落入现在这般进退维谷的窘境? 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堡内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就由他们去吧,在官军缓缓逼近之际,贼将下了决心:“弟兄们,官军太过厉害,逃吧,逃的越远越好,等老子见了定莱将军,一定让他老人家亲手宰了这伙官军!” 终于可以逃命了! 贼众大喜,只要不是跟官军厮杀,那就有活路,适才两帮人马溃败的情景实在是太过惨烈了。 官军那如林的枪阵好像刺猬一般,不知疲倦,没有弱点,与这样的敌人厮杀,贼寇们实在没有信心。 现在好了,大头目下令逃命,论起逃命的本领,谁能比得过黄巾军? 乡堡之外是一片开阔地,李贤的五百人马不可能把所有的道路完全堵死,这就给了贼人逃窜的“可乘之机”。 李贤率领五百兵马直往堡门而来,对于两翼逃窜的贼人,他完全不予理会,身后还有辅兵营与流民营六七百人,而逃窜的贼人数目还未过百,如果连这点贼人都拦不住,那赵亮和胡七丢人也就丢大发了。 徐庶对李贤的战术很是欣赏,兵家作战就得敢于取舍,逃窜的那些流寇危害不大,可窜入堡内的流寇却威胁到了乡民的性命。 两相比较,自然是救人要紧。 等到李贤的兵勇完全突入乡堡的时候,贼人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了退路。 “李得福,你领一百长枪兵驻守此地,不可放过一个贼人,若是跑了一人,提头来见!” 李得福身高臂长,力气惊人,一直是李贤身边护卫的角色,这次陡获重任,他大喜过望,嘴里道:“小人明白,少主宽心,有小人在此,贼人就休想逃脱。” 李贤微微颌首,又道:“李得禄你领一百人马从左侧出击,驱逐贼人,不可恋战。” “喏!” “李得寿,你的一百人马从右侧出击,依旧是驱逐为先,只要把贼人赶出乡民的家中就好” “小人明白” “其余人等,随我出击!” 说罢,李贤便带领剩下的二百人从中央突入,沿途间遇到的贼人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 突入到乡堡之后,贼人早已经没了阵势,他们更多时候是在各自为战。 李贤兵勇的到来,就好像收割韭菜的镰刀,轻松地收割着贼寇的性命。 没有头目指挥,有的贼寇依旧在放纵的快活,他们甚至连官军的到来都没有察觉。 “杀贼!” 李贤麾下的枪阵依旧勉强保持着阵势,可一百名刀手却按耐不住了,乡民们家破人亡的场景彻底激起了他们的同仇敌忾之情,一旦发现贼人,往往都会群起攻之,再也不管什么以多欺少的说法。 贼寇是禽兽,早已经不是人了。 从流寇破家灭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泯灭了人性。 从南杀到北,又从北杀到南,不知道过了多久,愤怒的“杀”声终于止歇了。 这时候,残阳西下,如血般嫣红的阳光下,堡内血流成河。 死状甚残的贼人尸横遍野,李贤麾下的兵勇们却折损甚微。 胜了? 连同李贤在内,介亭兵勇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 激战过后,留下的只有悲伤。 胡家堡内几乎家家戴孝,贼寇剿灭之后,幸存的亲人终于可以大哭一场。 整个乡堡似乎都在哭泣。 李贤生怕这种情绪影响到自己的兵勇,他便率领人马退出堡外。 这时候,胡七与赵亮也率领人马赶到了。 除了逃窜的四五个贼人之外,其余逃窜的六十八个贼人尽数被擒拿。 李贤没有急着处死贼人,他下来辅兵营进入堡内,帮助乡民收敛尸首。 赵亮自然没有异议,这本来就是辅兵营干的活。 正兵营经历过惨烈的厮杀,对血腥的场面还有些心理准备,可辅兵营就完全不同了,他们当中有很多人完全是第一次上战场,陡然见到如同修罗地狱一般的情景,很多人都是“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官军的秋毫无犯让乡民们心生感激,他们的族长踉跄着来到堡外,要略表谢意。 能够与贼寇厮杀至今,这族长也算是一个人物,李贤亲自接见了此人,不但没有收下礼物,反而赠予铜钱三十贯。 胡家族长见状更是感动,他命人取来一把弓箭,嘴里道:“我胡家祖上也出过大将,这弓是先祖随光武皇帝南征北战留下来的传家宝,游缴活族之恩,胡家堡理应报答,这宝弓权且算一分心意,日后,游缴只要有所吩咐,我胡家堡必定誓死追随!” 古人恩怨分明,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李贤再三推辞不下,只好收下了弓箭。 第42章 李贤 我誓杀汝 战后清点战果,李贤麾下以折损三十七人的代价剿杀贼寇二百一十人,俘虏六十八人,而胡家堡的百姓却付出了三百多人的伤亡,这个数字,几乎是堡内人口的四分之一。() 此战之后,胡家堡元气大伤。 逝去的已经无法挽回,活着的还得好好活着。 李贤把俘获的贼人全部交给了胡家堡,任由他们处置。 可以想象,穷凶极恶的贼人会受到怎样的一番“招待”,不过,那全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李贤不会有丝毫的同情。 经过一番拷问,李贤了解到,原来入侵胡家堡的这伙贼人只有六十人是跟随张饶南征北战的老贼,其余人马都是一路上裹挟的流民。 几天之前,流民不过是老实巴交的乡民百姓,可跟随贼人疯狂了几日,流民彻底疯狂了,他们享受肆无忌惮的破坏,享受凌儒他人妻女的块感。 从流民拿起屠刀砍向妇孺老幼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贼。 既然是贼,就该付出代价。 据说,胡家堡的乡民用这六十八名贼人的血生祭了战死的亡者。 李贤原本还想让麾下的新兵见见血,可显然,把俘虏交给胡家堡才能最大程度上发挥他们的剩余价值。 先有活命之恩,后有“赠俘”之情,胡家堡上下都觉得欠下李贤太多的人情。 给肉食米粟?李游缴又坚辞不受,最后反而得了不少铜钱。 这样施恩不图报的官儿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最后,在胡氏族长的强烈要求下,李贤决定把伤势颇重的十多人留在这里,等到他们好些了,可以选择回乡,或者是原地待命。 至于从贼人身上搜刮出来的战利品,李贤大方的一分为二,与胡家堡共同分润了。 胡家族长原本还不想收下战利品,可后来转念一想,反正已经欠下了李游缴那么多的人情,债多不愁,收下就收下了,大不了日后加倍奉还就是。 赵亮的辅兵营与胡七的流民营在清理完战场之后便退出了堡外,即便胡家族长诚心邀请,却也被李贤严词拒绝了。 在这讨伐贼寇的紧要关头,李贤可不想出什么岔子,不过,连番厮杀,介亭的兵勇们真的乏了。 不能在堡内过夜,在堡外扎营还是没有问题的。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李贤便点齐兵马开赴夷安。 胡家堡的乡民闻讯赶来,一直送了六七里路。 告别的时候,胡家族长把三个少年送到李贤身边,说这三人是堡内武艺最好的晚辈,以后就交给李游缴管教了。 后来根据李贤了解,其中一个少年就是胡家族长的嫡亲孙子…… 李贤的战略目标很是简单,就是救下夷安城。 根据俘虏交待,张饶要在三日之后发动总攻,也就是说,夷安城目前现在还在朝廷的手中。 只要城在,一切就还来得及。 据说张饶身边已经聚拢了近万人马,李贤这么点人过去,显然改变不了局面。 可若是李贤不断在外围游走,袭杀贼寇的外围人马呢? 张饶总归会忍不住出手的。 只要张饶出手,李贤就算达成了第一步目标。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贤故布疑阵,号称五千兵马,大张旗鼓地往夷安开进。 夷安城下,张饶赤身**,正在一名眼有泪痕的少妇身上凶狠地撞击着。 须臾,少妇惨叫一声,紧接着,叫声戛然而止,没多久便浑身抽搐着死去了。 张饶吐出嘴里的两颗红色的“樱桃”,他神经质般搂着女人的尸体,嘴里道:“果然,绝望之下的女人才最紧……” “报,将军,有紧急军情!” 张饶随意披了件衣服,道:“什么军情?莫非官军投降了?” “回禀将军,适才营外来了几个老兄弟,他们说有一股官军正在往夷安而来” “什么?哪里来的官军?有多少人马?”张饶接连问了几句,忽而说道:“罢了,让他们过来,我自己问吧。” “喏!” 没多久,从介亭侥幸逃脱的贼寇便入了营帐。 张饶凶名赫赫,那贼寇叩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只是嘴里说道:“将军,你可一定要为兄弟们报仇呀。” “报仇?报什么仇?你抬起头来!” 贼寇抬起涕泪交加的面庞。 张饶认出了这人,“你不是高升身边的高春吗?高升他人呢?“ “将军,高统领被官军生擒了,我们三百个老兄弟死伤殆尽呀“ “什么?你再说一遍!“张饶一把举起了高春,脸色狰狞无比。 高春被张饶掐的说不出话来,有心挣扎,又惧怕张饶的手段,当下只是憋红了脸,连动都不敢动。 “你他娘的说话!”张饶咆哮过后方才醒悟,是自己抓的太紧了,他冷哼一声,一把将高春抛出老远,道:“说,把事情的经过一字一句地告诉我!” 高春不敢隐瞒,从高升骂阵,到李贤出城单挑,一直说到长枪如林,刺杀了骁勇善战的老卒头目。 张饶好几次目眦欲裂,握紧了拳头,最终只是冷冷地笑道:“好,好一个介亭李贤,好一个李游缴,四百人马就剿杀了我张饶的三百老卒!” 高春再也不敢多言,只是匍匐在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饶才再度发问:“李贤麾下究竟有多少人马?” 高春张口结舌:“小人不知”。 张饶勃然大怒:“废物,高升都折了,你还跑回来干什么?” 高春还待解释,却又听得一声森然的怒喝:“留你何用!” “噗哧”一颗头颅滚落了老远,血溅了张饶一身,他宛若地狱修罗,阴狠地舔净了嘴角的血迹,嘴里咆哮道:“李贤,李贤,我誓杀汝! 高春死也没想到,自己躲过了李贤的追杀,逃离了敌视的乡民,最后却死在了自家头目手中。 如果知道真相,高春应该不会回来送死的。 杀了高春之后,张饶余怒未消,他叫道:“来人呐!” “小人在” “多派哨探,一旦发现官军的痕迹即刻来报!” “喏!” “滚!” 卫卒正要离开,又听得张饶叫道:“慢着,再给老子找三个女人,记得一定要嫁为人妇的!” 卫卒打了个寒碜,应诺离去。 第43章 且问过我麾下的这千余儿郎 介亭的兵勇在李贤的统领下忽而向左,忽而向右,好似完全没有目标。 不过,只要遇到贼寇,李贤就会挥军压上,有时候侥幸全歼,有的时候却难免有漏网之鱼。 时间紧迫,李贤无法面面俱到。 逃离的贼寇将官军来袭的消息大张旗鼓的散布了出去。 短短一日,李贤就救下了三个村落,杀了七百多贼人,没有一个俘虏。 原本是有百十个俘虏的,可审问一番之后,几乎所有贼人的手上都沾满了鲜血,李贤便把他们交给辅兵营,让新兵练胆……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剿匪,等到李贤距离夷安城不过八里的时候,张饶终于派来了两千人马。 前前后后,死在介亭兵勇手中的贼人已经超过了一千三百人,其中跟随张饶南征北战的老卒有五百人。 别的人马也就罢了,可是这五百人宛若张饶的心头血,谁要是动了一滴,他就会彻底发疯。 对李贤,张饶决定亲自出征。 如今黄巾贼中已经流传了一个说法,那李贤就是天上煞星下凡,专门来对付黄巾的,此人力大无穷,手下无一合之众,但凡落入他手中的流寇一律难逃活命。 欺善怕恶是人的本性,贼寇也是如此。 李贤杀了这么多人,自身却毫发无损,他的神勇之处被逃窜的流寇添油加醋地鼓吹了出来。 只有证明了敌人的强大,才能衬托出自己的失败不是那么的突兀。 张饶意识到,再不除掉李贤,外面的风言风语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宰了几个夸大其词的部众,可流言却依旧未曾止歇,这让阴狠的张饶对李贤更是恼怒。 双方的哨探在两里之外就遭遇了,李贤得知有两千兵马来袭,稍稍有些踟躇,是战还是退? 这几日,徐庶没有开口离开,李贤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有这样的良臣谋士,就得多言善问。 李贤知道自己不是无所不能的天才,难免有思虑不周的地方,此时,他开口问道:“前前后后宰了一千多贼人,张饶怕是恼羞成怒了,依先生之见,我军是否该迎战?” 徐庶深吁了口气,道:“打蛇打七寸,游缴早已经打草惊蛇,再想潜伏一侧,伺机以待已然是来不及了,况且,游缴是来救援夷安的,若是官军退回,张饶发兵攻打夷安,游缴不是白来了这一遭吗?” 徐庶这么一分析,李贤便明白了,这一仗不打不行。 既然要打,就一定得胜! 张饶现在摸不清李贤的虚实,不敢贸然来攻,这就给了李贤选择战场的时间。 在夷安城外七里的地方有一处山脉,只要守住山脚,张饶就无法登山。 李贤兵马不多,只能选择易守难攻的地方。 这山脚,就是李贤选择的战场。 三里之外,张饶胯下骑着一匹黑马,脸色阴沉无比:“官军蜷缩到了山下?人数只有一千,你他娘的是在说笑吗?几日里连杀我五百老卒,一千多人马的官军难道只有一千人?” 那哨探浑身颤抖,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滑落,可他还是强忍着惧意说道:“小人与几个兄弟看得明白,山脚下的官军不过一千人,小人敢拿脑袋来担保。” 张饶翻了翻眼皮,道:“你的意思是说,官军还有可能潜伏在别的地方?” “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嗯?不是说官军有五千人吗?那四千人在哪里?找不出来就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无论如何张饶也无法接受李贤麾下只有一千人的事实,五百名老卒呀,在以往的战场上即便是对抗两千官军也可不落下风。 真要是只被几百名官军大败了,那他张饶的脸面往哪里搁? 哨探说不出话来,又硬挨了张饶几鞭子,才得以离开。 身旁无人的时候,张饶怒目圆睁,道:“李贤,不管你有多少人马,只要你在狗儿山下,我就取你狗命!” 说罢,张饶下令:“大军开拨,杀了那狗官。” “大头领有令,大军开拨……” “大军开拨……” 传令兵将消息一层一层地传递下去。 没多久,张饶麾下的两千人便开动了。 两千人马当中,只有老卒两百人,其余人马都是新收的马匪、山贼。 张饶也曾想率领老卒,一举拿下李贤,可相对于夷安城,李贤的性命是次要的。 城下的八千人马必须有得力的人手弹压,不然那帮暴徒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张饶其实明白,今日之战,要是能够杀了李贤,自然是好事,即便杀不了,只要把他拖住,等到大军破了夷安城,再把他扒皮抽筋,点天灯! 定莱将军的大旗很快飘扬到了官军方阵的两百步之外。 张饶跨马出阵,看着李贤选就的这处战场,心中不屑,道:“李贤小儿,这就是你为自己选就的风水宝地吗?哈哈,有山有水,倒是一处好地方!” 李贤骑术不佳,可在这时候也只有拍马迎上:“兀那黑汉,可是不知死活的匪首张饶?” 张饶目露凶光,已经好久没有人敢喊他黑汉了,他咬得牙齿咯咯作响,道:“我张绕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可是李贤?” “不错,我就是杀你一千部众的介亭李贤!” 当面被人揭伤疤,张饶恼羞成怒:“且让你猖狂这几日,等我破了夷安城,必定血洗介亭,上上下下,鸡犬不宁!” 残忍的誓言让介亭兵勇心生冷意,不过,更多的却是怒意滔天。 贼人实在是狠辣,幸亏游缴派兵前来,不然若是贼人腾出手来,介亭是难逃一劫的…… 李贤不以为惧,只是冷晒:“你以为你能破的了夷安城吗?” 这一句话意境深远,唬的张饶一愣。 怎么,对面那小子难道还有什么杀手锏不成? 张饶生性残忍,可却不是傻子,一时间难免有些疑惧。 可只是片刻,张饶便定下心,不管怎样,先杀了这李贤。 当下,张饶拍马上前,叫阵道:“李贤小儿,可敢与我一战?” 李贤早就听说过张饶勇猛非常,这时候哪里肯以身试险,他伤了不要紧,可是身后的千余兵勇怎么办? 如狼似虎的黄巾贼不会放过他们的! 李贤大大咧咧地笑道:“要想与我一战,且问过我麾下的这千余儿郎!” 话音未落,似乎为了响应李贤的高呼,赵亮带着人马狂呼起来:“且先问过我们手中的刀枪!” 军卒们大声应喝:“且先问过我们手中的刀枪!” 整齐划一地呼喊直冲云霄,在山谷中传来阵阵回响。 偷鸡不成蚀把米,张饶铁青着脸,挥手示意前锋出击。 第44章 天上煞星下凡 “呜呜呜”低沉的号角声响了起来,张饶麾下的三百名弓手快速压前,打算抢占一个有利位置,然而,李贤选择的这处战场,守方居高临下,攻方很难占到地理优势。【】 进攻方存在的劣势,张饶早就一目了然,不过在他看来,只要能够确定李贤在这里就好了。 这个素未相识的官差实在给张饶带来了太多苦恼了,原本张饶还想趁着“斗将”的时候将其一举斩杀,可对方压根不中计。 更可恨的是,胆小如鼠的李贤避而不战,非但没有削弱官军的士气,反而大有增益几分的效果,这让张饶如何不怒? 第一轮的攻击不过是一次试探,能够一击得手自然是极好的,即便无法成功,也可以试出官军的“斤两”。 “哗哗哗”张饶麾下的一张张牛角弓蓄势待发。 李贤早已经退回了军阵,看到贼人弓手出击,他一声令下,“举盾!” 兵勇们便举起了从介亭县令手中置换来的盾牌,没有盾牌的那些军卒几人合力,举起了厚实的木板。 用木板做挡箭牌,这是李贤想出来的注意,反正大军出征,随行的还有三百名辅兵,不用担心木板无人运输。 在李贤的指点下,木板的用途得到了充分发挥,扎营的时候可以作支架,抬伤兵的时候可以作担架,现在呢,又可以做挡箭牌…… 张饶阴鹫般的目光在四下里游弋着,他总感觉李贤还在哪里潜伏着一股人马,不然的话,区区千余人马哪能够取得如此嚣张? “放箭!”张饶一声令下,早已蓄势以待的弓手们便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嗤嗤嗤”箭矢划破空气,呼啸而过。 战果如何? 张饶紧紧地盯着官军的战阵。 “咄咄咄”箭矢落到了前方,可却全都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怎么会这样? 官军扛着的是什么东西? “再放!” 又是一轮箭羽落下,然而,张饶却没有听到一声惨叫。 这他娘的真是见鬼了,难道所有的箭矢都落空了不成? 多数的箭矢虽然被木板、盾牌挡了下来,可两轮箭羽下来,还是有几十枝弓箭透过缝隙,伤到了官军。 只不过,由于糜氏三公子的馈赠,正兵营的人马人人披甲,除了几个伤到脚趾、小腿的军卒之外,没有一人中箭而亡。 两拨箭羽徒劳无功,张饶便知道,再射下去也是枉然。 大规模的攻城在即,张饶不想把有限的箭矢浪费到这个地方,他咬了咬牙,道:“张于,你领八百人马,给我冲上一阵!” 名唤张于的头领应诺离去。 贼人的兵马动了,弓手潮水般褪去,换上一波手持长枪的人马。 李贤松了口气,长枪阵最怕的箭雨就这样熬了过去,如果只是短兵交战,他可不会畏惧任何兵马。 “收盾!” 在各级军官的呼喝声中,大大小小的木板重新放到落到了地上。 手持毛竹的兵勇们昂首挺胸,面对狰狞咆哮的贼人,他们毫无惧意。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十步,近了,更近了…… 忽而,李贤一声令下:“出枪”。 原本不动如山的枪阵突然动了,最前排的兵勇们手持毛竹,凶狠地往前刺去。 奔袭而来的贼寇根本没想到官军的武器竟然有这么长,措不及防之下,几十人瞬间便成了肉葫芦,血流满地。 剩下的贼寇有的惊呆了,有的嚎叫着再度冲了上去,可是,介亭的兵勇们完全找到了节奏,找到了感觉。 “刺、收、刺、收”,简简单单的动作,简简单单的招数,谁都可以轻易看破,可是,贼人却怎么也躲不过去。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第一波的百余号贼寇就死伤殆尽,剩下的人马再无战意。 即便张于连杀数人,可还是止不住溃兵。 “天上煞星下凡!”贼人大呼小叫着,直奔后阵而来。 张饶气炸了肺,他纵马上前,亲自斩了一名逃兵,嘴里道:“拦住他们,敢冲阵者,杀无赦!” “敢冲阵者,杀无赦!”压阵的小校急忙弹压溃卒。 贼寇们自相践踏之下伤亡了二百多人,真正折损在李贤手中的人手刚刚过百。 张饶抽刀在手,想斩了进攻不力的张于,却被麾下劝阻住了。 “废物,都他娘的废物” “大头领息怒,张于虽然败了,可也算逼出了官军的利器” 张饶渐渐平静下来,他问道:“官军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像是毛竹” “几十杆毛竹就把你们杀的大败,你们手里拿的都是烧火棍吗?”张饶又怒了。 张于伤了左臂,他跪倒在地,道:“是我大意了,不防备之下吃了大亏,请大头领责罚。” “哼,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吗?” “张于的命都是头领救的,便是取走,我也无怨无悔” 张饶眯缝着眼,好像彻底平息了怒火,“说罢,如何破阵。” 一名头目出了个主意:“对付这等枪阵,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长弓抛射,对方手持毛竹,行进不便,等于是活靶子”。 “去你娘的,没看到吗?刚才我们的两拨箭雨根本没有伤到他们!适才你没长眼睛吗?”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长弓,张饶便觉得自己麾下都是一帮饭桶,要是长弓手就可以解决战斗的话,他还用得着寻策问计? 远攻不行,近战又完全不是对手,究竟该如何是好? 张饶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只是眼下根本不好说出口。 本以为麾下会有聪明人抛砖引玉,可谁知道都是一帮蠢货! 许是听到了张饶心中的愤怒,一个貌相奸猾的贼寇头目犹豫着说道:“大头领见谅,我倒是有一个计策,不费多少力气就可以将这股官军尽数剿杀。” 张饶来了兴趣:“喔?什么计策?” “说起来很简单,围而不攻,官军士气正旺,我军可避其锋芒,等到破了夷安之后,官军气势已衰,那时候便是他们丧命之时!” 张饶心中大喜,好家伙,终于有聪明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夷安城是干系到整个东莱北海局势的战略要地,拿下它就可以与兵围都昌的管亥遥相呼应,可若是耽误久了,一旦各地的官军反应过来,那时候可就悔之晚矣了。 相对于大局,便是让李贤多活一些日子也没有什么。 张饶虽然阴狠,却也知道大局为重。 “嗯?你们怎么看?” 张饶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如果反对的话,早已经一鞭子抽过去了,哪里会像现在这般和颜瑞色。 于是,众人一致同意,围而不攻,困住这帮官军! 第45章 你想围而不攻 我还不答应了 贼军来的快,逃的也快,山脚下的兵勇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贼人的第二波袭击。() 贼人是想干什么? 从介亭一路走来,兵勇们早已经不是见不得血的乡民了,一场场的血战下来,他们自信、勇猛、无所畏惧。 李贤用充足的物质保障完全杜绝了兵卒的后顾之忧,而沿途间见到的夷安乡民的惨状完全激起了兵卒心中的愤慨之情。 对于穷凶极恶的贼人,兵勇们只想杀之而后快。 不过,长久以来的军纪约束却让兵勇们知道,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等待游缴的命令,等待贼人可能的袭击。 适才短兵交接,长枪兵干净利落的战斗让徐庶眼前一亮,他不禁想到,要是大汉官军人人如此,何惧贼寇? 之前游缴所的兵勇虽然也剿杀了不少的贼寇,可那都是以多胜少,像今日这般,面对数量不逊于己方的贼人依旧大获全胜,长枪兵的表现足以得到褒奖。 这李贤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他到底是怎么炼出这样一支精兵的? 徐庶开始有些好奇了,这种好奇完全基于李贤自身,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竟然会在一名小小的游缴身边待了三天的功夫,而且一直都在出谋划策:“游缴,今日贼人怕是不会再攻了”。 李贤打量着贼人的阵脚,发现对方确实没有再度进攻的意思,他不禁疑惑起来:“张饶是在等援军吗?” 徐庶连连摇头:“张饶是贼帅,如果他打算多带些兵马,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哪里用得着分批抵达?我估摸着,贼将摸不清虚实,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兵马,也许他们以为我们还有几千人马藏在另一边伺机以动呢。” 李贤大笑:“这都是先生的妙计呀,一个疑兵计便唬的张饶心惊肉跳。” 徐庶却没有这么乐观,他正色道:“游缴可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 难不成是谁的纪念日不成?李贤琢磨了半晌也没琢磨出来,忽而,他灵光一闪,嘴里道:“明天是张饶总攻夷安的日子!” “没错,张饶此贼我也曾听说过,这人生性狠辣,但行军作战全都冲在最前,肯身先士卒,又舍得花钱犒赏,因而,麾下贼众战斗力颇强,这些年,官军多次围剿不胜。我琢磨过他的战斗,发觉此人敢于取舍,从不会以私废公,颇有大局意识” 能够得到徐庶这样的评价,张饶也算是了不得了,李贤虽然对张饶不太了解,可徐庶分析的鞭辟入里,很是符合逻辑,“也就是说,张饶明天还是会攻城?” 徐庶颌首,“不错,我估计他打的是围而不攻的主意。” 李贤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倘若兵勇出击,敌情不明之下反而容易落入敌军的圈套,可若是蜷缩不出,那张饶还是会攻打夷安城,介亭兵勇跋涉几百里,岂不是白跑一趟? “张饶好毒的计策,他这一招以静制动,完全把握了先机,不知道先生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可以助我破这一局!” 徐庶目光直视李贤,道:“世上从来没有十拿九稳的事情,这一次,我的建议只有一个字。” “什么字?” “赌!” “啊?”李贤大为惊讶,从徐庶这样一个大名士口中听到这个字,很有些违和。 徐庶对李贤的惊讶不以为意,依旧好整以暇地说道:“如果游缴真的想救援介亭,就必须赌一次。” “怎么个赌法?” “全军出击,奔袭夷安城” 李贤冷嘶一口气,他有信心杀破贼寇的包围,可是却没有信心奔袭夷安城。 毕竟,贼人的数量太多了,而李贤麾下可战之兵只有五百人。 徐庶这么说,几乎完全把李贤推到了悬崖边上,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粉身碎骨,不过,出于对千古名士的佩服,李贤诚恳地问道:“愿闻其详”。 “游缴真的要救夷安吗?” 这是毫无疑义的,李贤斩钉截铁地回答:“非救不可”。 徐庶松了口气,道:“那好,我这法子其实很简单,便是趁敌不备,杀出突围,然后斩敌之七寸。” “贼军的七寸在哪里?” “辎重营,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只要烧了贼军的辎重,贼军必败!” 是呀,后世里袁绍与曹操决战于官渡,原本袁军气势大盛,不就是因为被曹操偷袭了官渡,烧了粮草,大军才一败涂地的吗? 这时候可没有空降物资的说法,为了筹备一场大战,必须耗费几十日的功夫准备粮秣。 即便是劫掠为生的黄巾军也不例外,大军在围城的时候,也需要吃喝,多等一日,人吃马嚼的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徐庶出的这个主意,只要成功,夷安之危立刻就消弭于无形。 只是,李贤有必要冒这个险吗? 若是不冒险呢?按部就班的等在这里?张饶破城之后,会放过这支官军吗? 李贤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其实从他领军离开介亭的时候就已经作出了选择,夷安必须救,不然,介亭永无宁日。 那么,答案也很简单了,这个险非冒不可! “先生说的没错,男儿在世,必须敢闯,不过是贼人大营罢了,便是龙潭虎穴,我李贤也要闯上一遭!” 有胆魄,徐庶心中暗赞,嘴里道:“那游缴可以让兵勇们养精蓄锐了。” “好”,李贤颌首应诺。 没多久,介亭的兵勇们就得到了原地休整的命令。 说是休整,其实也是甲胄不离身,兵器不离手,只要贼人来犯,可以作出及时的反应。 对面,张饶已经打算离开了,冷不丁的得到官军休整的消息,不由得一愣。 这是玩的诱敌之计吗?张饶心中冷晒,暗道,老子不跟你们玩了,等破了夷安城再收拾你们。 只是,官军真的会老老实实的等在这里吗?张饶有些疑惑,不过只是片刻他就说服了自己。 哼,若是官军离开这处地势,岂不更妙?没了地利之便,区区长枪阵而已,破之如若等闲! 临走之前,张饶喝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若是跑了一个官军,我拿你们试问!” “喏!” 于是,在双方统领的约束下,官军与贼寇两军对峙,却相安无事。 第46章 夜战突围 官军与黄巾贼之间有五百步的缓冲区,张饶虽然退走了,可大部兵马却留了下来,除了折损的三百人之外,此处还有一千七百人。【】 一千七百名流寇围困一千名官军明显是不够的,不过,张饶有心诱导李贤出击,所以便设下这么个不太明显的圈套。 在距离此处往南三里开外的地方,还有一千名流寇,这些人马扼守要道,是张饶紧急征调过来的,只要李贤突围之后试图退往介亭,那么他必定会撞入埋伏圈。 张饶把算盘打的很响,他自认为已经把所有的方面都考虑周全了,所以回到夷安城外之后,便一门心思的谋划攻城事宜了。 夷安城内有守军三千多人,守将老成稳重,无论张饶如何挑衅、骂阵,对方就是坚守不出,这让张饶有一种狗咬刺猬无从下口的感觉。 明日攻城,势必又是一场恶战。 天色渐晚,酉时一刻,狗儿山下。 李贤军中辅兵营的三百名军卒开始埋锅造饭,水是现成的,只要煮沸了就可食用,米粟肉食也足够多。 没过多久,一阵浓郁的肉香就飘出了老远。 对面的贼寇闻着肉香,嚼着嘴里干涩的口粮,越嚼越觉得没有味道。 有的人不禁叫嚣起来:“他娘的,为什么官军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却连口热食都吃不上?” “因为咱们都是后娘养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为了攻城,大头领已经把最好的酒肉留了下来,咱们这些人,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官军吃什么东西,贼寇管不着,可为什么大家都是出来做贼,有好吃的东西自己吃不到,却要留给别人吃? 同样是贼,同样是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差别有这么大吗? 流寇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心中的恶念一旦涌出来之后便像雨后的竹笋一般,怎么也抑制不住。 等到戴罪立功的张于发现苗头不对,出面喝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贼寇心中都充满了怨念。 明面上,流言止住了,可实际上,不少贼寇已经打了另起锅灶的主意。 当天晚上,近百名贼寇便脱营而走,他们要自立山头,不愿再为张饶出力。 逃走的这些人马都是新近依附的山匪,往日里他们便飞扬跋扈,一言不和拔刀相向,可到了张饶军中,山大王做不成了,反而要收到军纪约束,这让无法无天的山匪们如何消受的住? 吃食不均引发的流言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 等到子时夜深人静的时候,山脚下的贼人早已经进入了梦乡,少数心怀叵测的家伙也开小差溜掉了,便是几个明哨暗哨都打起了瞌睡。 李贤麾下的兵勇吃过晚饭便睡下了,子时一刻,他们精神抖擞,在各自军官的统领下摸黑下山。 稀稀朗朗的星光让人勉强可以辨清方向,不至于迷了路。 正兵营在前,辅兵营在中,流民营在后,千余人马依次进发,有条不紊。 呼啸的夜风完全遮掩了大军开拨的动静,等到迷糊的哨探终于发现不妥的时候,官军已经冲到了五十步之内。 “官军杀来了!” 凄厉的叫喊在夜空中传出了老远,营内的贼人惊惶失措。 官军怎么在这时候杀过来了? 李贤目光幽冷,嘴里道:“杀出去!” “杀!” 这时候已经不需要遮掩痕迹了,长枪兵手中的毛竹都交给了辅兵营保管,他们都换上了趁手的短兵器。 夜战,短兵器杀伤力更强,而且不容易误伤友军。 流寇的营房很是简陋,在外围只有简单的几根木栅栏,兵勇们几人合力便轻易将其推倒。 近百名官军潮水一般涌入贼营。 贼军有的刚刚披上衣甲,有的失手打翻了火盆,到处都是狼突犬奔的情景。 慌乱中看不真切,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官军杀来了。 张于竭力约束,然而,这种情况下谁肯听他的? 保命要紧! 四面八方好像都有官军的身影,这他娘的如何是好? 逃!逃的越远越好。 贼军几乎是一触即溃,除了张于带着几百名人马在誓死抵抗之外,其他贼人都溜掉了。 稀疏的星光下,张于怒目圆睁,他咆哮道:“来呀,冲我来,你们这帮官贼!” 李贤正要上前收拾了这家伙,忽而,一直在他身旁侍候的胡家堡少主胡庸毛遂自荐道:“我愿为游缴斩了这厮!” 胡庸的身手李贤没有见过,那张于凶神恶煞的,可不是善茬,要是把胡家堡族长的嫡孙折在这里,那可就乐子大了。 李贤虽然不怕胡家堡,可也没有必要结怨呀,他有些踌躇。 这时候,与胡庸同行的另外两名少年颇为自豪地说道:“游缴放心,我家少主去年便能力毙猛虎,不过是个贼人罢了,宰之易如反掌!” 力毙猛虎的少年?那也是个猛人呀,李贤展颜笑道:“也罢,你去吧。” 胡庸应诺离去。 张于挥舞着大刀这时候正与两名兵勇厮杀,他刀法娴熟,进可攻退可守,即使以一敌二,也是游刃有余。 “两位哥哥稍稍歇上一会儿,这贼子交给我吧”,胡庸说话间便加入了战团。 那两名兵勇原本还有些恼怒,不知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口出狂言,待到他们看清胡庸的面目之后便有些了然了。 这小子是游缴的侍卫,且看他身手如何。 “铿铿铿”电光火石间,胡庸已经与张于交上了手。 张于在张饶麾下勇武也可以排入前五,这次夜战,麾下逃窜多半,唯有他率领人马誓死奋战。 这种情景之下,即便逃回夷安城外,喜怒无常的定莱将军张饶也绝对饶不了张于。 绝望加上愤怒使得张于战力飙升,几名兵勇竭力厮杀,却全都被他斩杀了。 张于已经下了决心,即便是死,也绝不让官军好过! “好小子,有一手!” 与胡庸交手几个回合下来,本以为可以轻易将其斩杀当场,哪知道却根本没有讨到好处。 胡庸年纪不大,经验却丰富的很,他笑道:“你也不错,要是肯弃暗投明,我可以在游缴跟前跟你求个情……” “求个屁情,老子受够朝廷的鸟气了,小子莫说废话,手底下见真章吧!” 胡庸再多不言,两人又厮杀做一处。 官军依旧势如破竹,可贼军这边战力最强的张于已经被胡庸拖住了,顽抗的几百人无人统领,渐渐的伤亡殆尽。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于环顾四周,他惨笑一声,说道:“大头领,我张于尽力了……” 说罢,张于自刎而亡。 第47章 明火执仗 摸上门来 从战斗开始,到厮杀结束,前前后后不过两柱香的功夫,一千七百多黄巾贼根本没能给李贤的兵马带来多大伤害。【】 除了张于率领亲卫抵挡了一阵子之外,其余的贼寇连抵抗的心思都没有,他们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到一个官军找不到的地方。 都说那官军的游缴是天上煞星下凡,专克黄巾,之前还有人不信,现在大家伙儿都信了,那杀人如屠狗的兵勇,宛若天兵天将,神勇无比,统领他们的煞星必然不凡,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谁敢跟煞星作对? 兵无战意,将无战心,张于身亡之后,围困李贤的一千多人马便彻底溃散了。 李贤麾下的兵勇抓了不少俘虏,从俘虏口中,李贤得知,张饶麾下的辎重营就在六里开外,看守的人马也有两千多人。 在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必那边已经有所防备了。 强攻的话,显然困难重重。 可若是智取呢? 李贤与徐庶商议一番之后便定下计策。 千余人马出了牢笼,已经不需要遮掩行迹了,一根根火把点了起来。 有了火把照明,前进的速度快了不止一筹。 夷安城下,张饶一惊而起,他做了个噩梦,梦中火光滔天,麾下的兵马伤亡殆尽。 怎么会做这种梦?张饶心中莫名的烦躁起来。 正打算找几个婆娘泄泄火,帐外冷不丁的传来一声呼喊:“大头领,山下的官军突然杀出,与张于将军战做一团,如何处置,请大头领示下。” 张饶一惊而起,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道:“传令下去,各营兵马谨守营房,不得出营,张于那里不去管他,即便官军突出重围,我也有收拾他们的法宝。” “喏!” 传令兵离开之后,张饶在帐内怎么也睡不着了。 黑夜之中,陡闻惊变,最容易发生营啸。 毕竟,夷安城下的这些兵马多是新附军,无论是忠诚还是战斗力都远远比不上老卒。 一旦听闻官军的消息,说不定有可能发生不可以控制的事情。 眼瞅着破城在即,张饶不想再节外生枝,一切以稳妥为先! 反正在通往介亭的路口上已经埋伏了一千人马,晾那李贤也飞不过去。 只是,为什么心中的不安越来越严重了呢? 张饶的辎重营设立在一处靠河的高地上,可供大军食用十日的粮草都摆在这里。 贼人习惯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日子,让他们积攒粮食,无疑是困难的。 即便是抢来的钱粮米粟,贼寇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其挥霍一空。 要不是张饶早有打算,在劫掠大族的时候留了一手,保存了不少粮秣,这城下的万余人马早就饿肚子了。 看护辎重营的贼将是张饶的族侄,此人作战勇猛,武艺绝佳,唯独好酒。 狗儿山下火光冲天的时候,张易已经醉醺醺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耳畔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嚷:“将军,将军,大事不妙,官人杀出来了。” 张易竭力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无比,他只好嘟哝着嘴,道:“叫唤个球,官军杀来了?” 小校擦着冷汗,道:“没有”。 “那你鬼叫什么,排兵布阵,运筹帷幄,有我叔父定莱将军,你我只要看好辎重营就是大功一件!” 小校心道,小爷唉,你说的可不是废话嘛,谁不知道辎重营的重要?我好心好意的提醒你,你却如此不耐,罢罢罢,由得他去吧,反正这辎重营又不是自家的财货。 想到这里,小校告辞离去。 张饶为人也算谨慎,辎重营的营防是他亲自督导设立的。 鹿角、拒马、栅栏,样样不缺,哨台、明哨、暗哨,件件俱全。 如此严谨的防务在贼营当中可以算是独一份了。 不过,自打辎重营设立起,这些营防便形同虚设。 城内的官军自顾不暇,连城门都不敢出,而张饶又是方圆近百里最大的贼寇头目,这样的情况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一开始,辎重营上下还谨小慎微,觉得职责重大,不容有失,可一来二去的,鸟事没有,谁再一惊一乍的就会被当作傻子来看! 张易在帐内呼呼大睡的时候,一伙流寇打着火把来到了辎重营外。 哨塔上的黄巾贼揉了揉眼睛,没错,确实是流寇,而不是官军,他没好气地喝斥道:“来的是哪里的人马?不知道这里是粮秣重地吗?” 这时候,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从军中踱出,他个子不大,声音却不小:“王老八,睁大你的狗眼瞧瞧,这是谁家的兵马!” 王老八认出了熟人,“呀,是刘二狗啊,难道是张将军来了?” “废话,不是张将军还能有谁!” 刘二狗是张于身边的长随,而张于在军中颇有威望,便是呼呼大睡的张易与张于都有不错的关系。 在这样的情况下,王老八想要阻拦对方入营显然是自讨苦吃,不过,想到大头领的鞭子,他还是咬牙问道:“小人该死,不知道张将军连夜过来,有什么要事吗?” “狗儿山下的官军来了帮手,张将军且战且退,半途间接到大头领的命令,让我们来协防辎重营,他妈的,王老八,难不成你还怀疑张将军?” 王老八踟躇起来。 “张于”冷哼一声,拔出腰间的钢刀。 王老八吓的一个激灵,这些将军可都不是善茬,即便杀了自己,也不过是挨上几板子罢了,可若是自己人头落地,以后还怎么找婆娘快活?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王老八还是打算开门放行。 夜色昏暗,谁也看不清楚到底来了多少人。 不过,王老八是今夜轮值的小校,有他的命令,可以放开外围一道栅栏。 刘二狗带着人马进了栅栏,前头又有一道木门,门上的小校早就跑去禀报张易了。 张易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小校没了命令不敢回去开门,只好僵持在那里。 木门外,刘二狗早已经破口大骂,其中不乏人身威胁之类的话语。 看守的贼兵听的心头冒火,可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人家张于将军来头响亮呢? 僵持了小半柱香的功夫,木门依旧没有打开,“张于”将军发话了,杀进去! 第48章 付之一炬 勃然大怒 “噗噗噗”事发突然,木墙后的贼人根本来不及防备就被一根根长长的毛竹捅死了。 等待小校开门的时间,李贤可没有闲着,他早就命人偷偷把竹枪等武器换了过来。 有心算无心,墙上的贼寇哪里会想到“张将军的自己人”会暴起杀人?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后头的王老八摸不清状况,以为双方出了口角,却哪里会想到,大摇大摆摸进营来的兵马根本不是什么“张将军”的麾下,而是介亭的官军! 李贤一声令下,流民营的胡七便带着扈从迎上了王老八。 王老八还待多言,却被胡七轻而易举地挟持住了。 “你们,你们不是张头领的麾下!”绝境下,王老八脑子反而活络了起来。 胡七狞笑着,道:“废话,老子是介亭官军!是李游缴的麾下!” 王老八瞪大了眼睛,忽而,他叫了起来:“我可以帮你们,不管你们想要干什么,我都可以帮你们!” 胡七好整以暇地看了王老八一眼,不屑道:“我们要烧这粮秣,你有什么好主意?” 胡七脑筋急转,忽而讪笑道:“我知道最大的粮仓在哪里,只要烧了它,张饶就得饿肚子!” “喔?你且前头带路!” 外围这两百多贼寇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喊杀声四起,他们才慌乱起来。 然而,战机稍纵即逝。 人数占据优势的流民营没耗费多少力气就把犹在梦中的百十号贼人砍杀干净。 剩下的那些人在王老八的喝斥下也“拨乱反正”,投降了。 王老八麾下的这些人不过是新近加入的流民,对穷凶极恶的黄巾大贼张饶他们并没有多少尊崇心理,这些人想要的很简单,那就是活下去。 不管是从贼,还是投降,只要能够活着,那一切根本算不了什么。 后路无忧,只要攻破前面的木墙,张饶囤积粮秣的地方便丧失了所有的防御力量。 时间紧迫,李贤与徐庶并肩而立。 李贤脸色看不出喜怒,不过握紧的双拳说明他早已经激动不已。 徐庶倒是镇定的很,乔装潜入的计策成功了大半,就剩下这最后一击了。 “杀杀杀!” 将墙上的贼军看守击杀大半之后,几十个手持毛竹的兵勇们便齐齐把竹枪刺到了木门上,“嘿”地一声木枪骤然发力,“哗啦啦”木门便倒下了。 没了木门的遮掩,后头的贼众一拥而散。 毕竟是“张头领”的人马,拼个你死我活也没有人抚恤,倒不如躲起来,让主事的头目来顶一下! 这些贼寇一边跑,一边在嘴里叫道:“张于头领的兵马杀过来了!” “快,快禀告张易头领!” “快来人呀!” 寂静的夜空中陡然传来凄厉的叫喊,须臾,木门之后的贼营完全炸了锅,梦中的贼寇惊惶失措,他们还以为官军杀过来了。 不过,听清楚叫喊的内容之后,贼寇们反而定下了心。 谁都知道二张将军往日里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今日里却是怎么了?怎么带着人马杀过来了? 贼寇很是不解。 轻易攻破了最后一道工事,李贤的命令很简单:“杀进去,烧光辎重!” 破坏总是比创造要容易一百倍,攻入营中的介亭兵勇见人就杀,见到营帐就点。 火光腾空而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好像永远没有止歇的迹象。 怎么回事?难道是张于叛变了? 这出手的狠辣程度完全不是自家人干出来的事儿! 等到惊醒的张易披挂出战的时候,整个辎重营已经完全乱套了。 李贤麾下的兵马都在左臂缠上了布巾,用以区分敌我,他们十人一伍,百人一队,从外向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破坏。 胡七带着流民营的青壮跟着王老八的后头,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最大的粮仓底下。 “嗤嗤”火光闪过,这座粮仓也燃了起来。 张易目眦欲裂,他连斩数十人才收敛了三百多人的部众,可是,火借风势,再去救火已经是来不及了。 天干物燥,火光一触既燃。 粮仓接连不断地燃烧起来,以张易身边这么点人,死守剩下的粮仓也无济于事。 “杀!” 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只有杀干净这帮纵火贼,大家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张易身先士卒,带头杀了过去。 紧随其后的贼众都是死忠于张易的人马,往日里他们吃香的喝辣的,受了张易极大的恩惠。 如今张易有难,这些贼众责无旁贷。 盗亦有道,寇亦有道! 这还是破营以来黄巾军第一次有组织的抵抗,胡庸见猎心喜,跃跃欲试,又是自告奋勇。 李贤嘱咐了一句,便由他去了。 介亭军中的辎重全都藏匿了起来,由两百名辅兵看守,其余人马与正兵营一道尽数入了贼军大营。 若说是捉对厮杀,辅兵营的兵马可能及不上正兵营的兵卒,然而,在纵火烧粮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上,正兵与辅兵功能相当。 只不过,之前李贤早有分工。 正兵营杀贼,辅兵营与流民营负责纵火。 分工妥当之后,兵卒只要各司其职,这次突袭就算了成功了。 至于张易的抵抗,那不过是无望的搏杀罢了。 李贤是来杀人放火的,又不是来歼灭贼寇的,只要成功达成目标,他便抽身告退,绝不给贼寇从后头包抄的机会。 辎重营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早就心绪不宁的张饶铁青着脸,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击鼓,点兵,老子要扒了张易的皮!” 咚咚咚,三通鼓响过,只有不过千余人马聚集起来,剩下的那些人还窝在营中。 见状,张饶更是怒火中烧,不过这时候发火无济于事,他只得下令:“去辎重营!” 不管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张饶都要去一看究竟,他要知道,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烧他的辎重! 张饶含怒离去,其余的兵将可不敢怠慢,他们急忙唤起各自兵马,跟在张饶前军之后,只是,八千多人的兵马一波又一波,完全谈不上什么战阵军纪了,所有人都是在睡梦中被叫醒,连去哪里都不晓得,只知道大头领今天很生气…… 辎重营被烧了,早些时日准备的攻城器械只怕也幸存无几。 没了攻城器械,明日里拿什么攻城? 攻不了城,恼羞成怒的大头领肯定要杀人。 若是不想被大头领迁怒,那么卖命赶路是最妥当的法子…… 第49章 时间紧迫 众人拾柴火焰高,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在几百名官军的纵火焚烧下,丑时,辎重营彻底变成一片火海。 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火焰燃烧的声音,有的贼寇趁机裹挟了财货溜之大吉,也有的贼寇葬身火海,真正死在官军手中的贼寇不过几百人而已。 夜袭得手,成功一方士气大振,受袭的一方难免惊惶失措,毕竟,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敌人杀入营来。 “铿铿铿”胡庸与张易棋逢对手,两人互拼数十个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不过,介亭兵勇势如破竹的冲劲儿却被张易的部众挡住了。 几百名贼寇在这种时候凝聚在一处,却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正兵营的兵卒竭力厮杀,然而,对方却寸步不让,一时半会儿,局面竟然僵持住了。 好在李贤志不在此。 熊熊的火焰冲天而起,张饶积攒多日的粮秣毁于一旦。 李贤见好就收,他可不想耽误过多时间。 谁都知道,张饶的主力就在不远,以李贤如今的实力,碰上数千人的兵马,要想全须全尾的逃出去难上加难。 “鸣金收兵!” “叮叮叮叮”清脆的金乐交鸣声响起,介亭的兵勇们闻声而动。 除了正在与贼人捉对厮杀,一时片刻无法后退的兵卒之外,其余人马尽数退到了李贤身后。 张易武艺非凡,在他的统领下,贼军紧追不舍,狗皮膏药一般无法摆脱。 “想跑?烧了老子的米粟,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张易状似疯狂,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 李贤见状皱起眉头,他吩咐道:“李得福、李得寿你们去帮胡庸一把,赵亮、胡七你们的人马也上,看来不把这伙贼人干掉,我们是别想离开了。” 几人齐声应诺,没有丝毫怨言。 今夜偷袭得手,众人信心大增。 张饶如何?万余兵马又如何?还不是被李游缴一把火烧了辎重! 明日别说攻城了,如何让兵马填饱肚子都是个问题。 照此来看,夷安之围已然是解了。 刚出介亭的时候,谁能够想到仅有五百名正兵的李游缴能够做到如今的程度? 贼挡杀贼,将挡杀将,今夜,连张饶重兵防守的辎重营都烧掉了,还有什么事情是李游缴做不到的? 李得福、李得寿很快加入战团,他们一左一右分头攻向张易。 有了帮手,胡庸压力大减,他不是不知死活的蠢材,这时候尽快的取胜才是要紧事,至于是否以多欺少,那根本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 宿醉乍醒,张易浑身上下早就酸痛不已,能够与胡庸鏖战至今他早已经是累的很了。 原本对付武艺娴熟的胡庸一人就隐隐有些吃力,这时候要同时对付三个人,难免捉襟见肘。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即便张易再过勇猛,可他也只是一个人。 左边中了一刀之后,张易很快便支撑不住。 体力透支,这一刀好像捅开了蓄水的大坝,身上强行抑制的痛楚加倍地呈现出来。 左肋、右腿接连受伤,张易惨笑一声,直愣愣地挥刀往胡庸身上扑去。 这一刀,再无任何防守,只有以命搏命。 胡庸脸色一变他略略侧身,手上招式不停,也是一刀挥出。 李得福、李得寿二人见状大急,要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折了胡庸,那以后还怎么在少主面前做人? “噗哧”张易的刀还是砍到了胡庸的身上,只不过,没有想像中血肉横飞的情景,只有刀入败絮的声音。 张易脸色大变,“这是皮甲?” 没错,胡庸身披双甲,这是李贤特意嘱咐过的,毕竟是胡家堡的少堡主,过早折损了总归是个遗憾。 当然,最要紧的是李贤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一个“打手”的存在。 干劲十足,任劳任怨毫无怨言,这样的麾下打着灯笼都难找! 不过是多给一套皮甲罢了,要是能够保住他的性命,便是再多付些代价又算得了什么事情? 张易一击失手,再想抽身而退已然是来不及了。 “噗噗噗”,几乎同时,三柄武器全都落到了张易身上。 张易身上也披着甲胄,利刃虽然没有击中他的要害,但是,武器上所携带的力气还是打的他嘴角流血,看模样已然是伤了内脏。 趁他病要他命,胡庸年纪虽小,可却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他一刀挥出,已然精准无比地砍到了张易的脖颈处。 “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 王老八一直躲在后头没有加入战阵,这时候,看到张易身亡,他当即跳将起来,嘴里道:“张易已死,张易已死!” 那些奋力厮杀的贼人闻言一滞,四周确实不见了张易的身影。 李得福脑筋一转,急忙挑起了张易的头颅,呼喝道:“张易头颅在此!” 李得寿取来了火把,烈烈的火光下,张易死不瞑目的嘴脸显得格外狰狞。 张易在贼军中威望极高,眼瞧着他被斩杀当场,贼众们彻底崩溃了…… 李贤再度鸣金收兵,这时候没必要对贼人紧追不舍了,赶快逃命才是要紧事。 几里的路程转瞬及至,再耽误一阵子被张饶包了“饺子”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叮叮叮” 介亭兵勇们军纪严明,听到鸣金收兵的命令之后,他们便快速后撤。 往哪里撤? 深更半夜,夷安城是绝对不会开城门的。 无法入城躲避,那么兵勇们只能在外头与张饶周旋。 李贤对此处地形不熟,无法作出决断,徐庶就不同了,他虽然不是北海郡人,但是他博学****,过目难忘,只要去过一次的地方,他便能记下地形。 这一次,在大军临行之前,徐庶便找好了退路。 未谋胜,先虑败,这才是真正的谋士! 这次火烧辎重营,虽说有“赌”的意味在里面,但是,徐庶又怎么可能不做一点准备? 在几名本地乡民的引导下,介亭兵勇以最快的速度撤离了现场,他们带走了伤者,却把战死者的尸首落下了。 时间紧急,再耽误一会儿,说不定这千余人马就要尽数交待了…… 介亭兵勇们前脚离开,后头的张饶就带着人马赶到了。 第50章 置之死地 到处都是大火,到处都是逃窜的部众。 看见自己亲手建立的营防被毁的彻底没了样子,那滔天的大火好像没完没了一般,张饶觉得整个胸腔都被一股郁气堵住。 “啪啪啪”火苗在跳跃,好像也在嘲笑着什么。 “噗哧”,张饶喷出一口血,他咬牙切齿地吼道:“是谁,是谁烧了我的粮秣!快,快去追!” 麾下兵马四散而出,试图找出肇事者的痕迹。 短时间内,肇事者没找到,不过却抓来了几个溃卒。 溃卒匍匐在地,连连叩首,“大头领,你可来了!” “说,是谁劫的营?”张饶语气冰冷,听不出喜怒,不过熟悉他的人都明白,张饶已经怒到了极处。 “小人在营中睡的迷糊,忽然听到有人叫喊,说是张于头领带着人马杀过来” “什么?张于带着兵马杀过来的?放屁!说,接着说下去!张易在干什么?”张饶意识到,来犯的敌人早有图谋,附近谁有能力这样做呢? 溃兵也意识到来的人可能根本不是张于的兵马,他不敢废话,急忙说道:“张易头领领着人马奋力搏杀,可敌人见人就砍,见粮就烧,慌乱间兄弟们根本来不及救火。” 张饶目光阴冷无比,他森然道:“不是来不及救火,是忙着逃命吧?” 溃兵不知道哪里露出了马脚,他惊恐地叩首求饶,可怀里的包袱这时候掉了出来。 亲卫打开包袱,露出了一包铜钱。 张饶大怒,“杀了他!” 怪不得这溃兵一直没有逃窜,原来他是在搜刮财物。 现在好了,钱倒是找到了,可命却丢了。 宰了几个溃卒,张饶的心情依旧烦闷无比。 辎重营这时候已经彻底葬身火海,粮秣是救不出来的,尸首横七竖八,分不清面目。 不过,张饶麾下的部众还是发现了一处蹊跷的地方,有几句尸首外面虽然套着破旧的衣裳,可里面的皮甲却是崭新的。 这种皮甲张饶只在一支兵马身上见过,“李贤,李贤小儿,又是你,啊呀呀,可恨,可恨!”张饶紧咬牙关,仰天咆哮。 忽而,有部众来报,说在西侧三里开外的地方发现一支千人规模的队伍,形迹可疑。 张饶大声咆哮:“是他,一定是李贤,追,追上去,我要把他扒皮抽筋!” 介亭的兵勇们厮杀了一夜,又接连奔波了一两个时辰,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接近了极限。 沿途间,不断有流民营的人马掉队,他们刚加入官军不久,还难以承受这种高强度的急行军。 这时候,辎重营中的木板派上了用场,原本侯在此处接应等待的两百多名体力充足的辅兵毫无怨言,他们轮流抬着伤员,抬着体力衰竭的同伴玩命狂奔。 谁都知道,这一次,火虽然烧的爽了,可却也真的捅下了马蜂窝。 恼羞成怒的张饶可不是什么善茬,他一定会想法设法的追过来。 掉队就意味着死亡,大战的亢奋情绪很快就消耗殆尽,没多久,无边的疲惫便席卷而来。 兵勇们也是活生生的人,虽然他们在子时之前睡了一觉,又吃了些果腹的东西,可在两次冲阵厮杀的过程中早已经把积攒的力气消耗殆尽了。 李贤知道麾下的军卒们坚持不了多久,要是再跑几十里路,不用张饶追杀,兵勇们也会力竭难行了,“先生,此处距离蒙山还有多少路程?” 这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徐庶问过向导之后,嘴里道:“五里开外就是蒙山山道,只是,游缴你真的做好入山的准备了吗?” 听到只有五里路程,李贤松了口气,他瞅着火光腾起的方向,嘴里道:“我意已决,除了蒙山,我们再无生路。” 徐庶深以为然,北海郡不同于其他郡县,这里四处烽火,北海相孔融尚且自顾不暇,指望官军来救是不现实的。 进入大城躲避?时间紧迫之下,没有城池敢开门放人,毕竟,谁也不知道进入城池的人究竟是不是黄巾贼的奸细。 官军赌不起,李贤也等不起。 思来想去,只有进山这一条路了。 兵马还在狗儿山下的时候,李贤就与徐庶商量妥当了,一旦成功烧了粮秣,兵马须得以最快的速度逃往蒙山。 只有进入山中躲避,才有可能逃过张饶兵马的追杀。 天亮了,张饶拍马疾行,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介亭的兵勇,极度的烦躁下他不停地催促着麾下的兵马:“快,跟上来,快!” 身后的贼寇可没有马匹,他们迈动着步伐,努力跟着张饶的脚步。 这个时候可没人敢抱怨,谁都知道张饶正在气头上 忽而,有前哨来报,说官军就在两里开外! 张饶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只有两里,他反而不着急了,嘴里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回大头领,前面四里开外就是蒙山” 张饶脸色一变,“蒙山?官军敢在这个季节入蒙山?” 腊月入山,大军的补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况且,蒙山海拔虽然不高,但山脉连绵起伏,没有熟悉的向导指引,很容易迷途。 怎么办?继续追下去? 眼下,攻陷夷安城已经成了天大的笑话。 辎重已经被焚毁了,若是一无所获灰头灰脸的回去,麾下的部众们会怎么看?各路的豪杰又会怎么看? 张饶这个定莱将军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而是在无数次腥风血雨中搏出来的。 如今已经栽到了介亭李贤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官儿手中,要是再找不出场子,那张饶岂不是沦为笑柄? 坐拥万余兵马,却被一个小小的游缴玩弄于鼓掌之间。 追!无论是天涯海角,张饶都要追下去,找不到李贤,他寝食难安。 蒙山的山道上,李贤正领着千余人马扶摇而上。 张饶大军就在身后,这消息早已经传的众人皆知,除了昨晚上新附的王老八的人马悄无声息地跑了几十个之外,介亭的人马没有一人掉队,他们知道,与张饶的仇结大了,一旦被其抓住,痛痛快快的死去兴许才是最好的解脱。 入山可活,留下必死! 虽说在这个季节上山,九死一生,可介亭兵勇们别无选择,他们相信李贤,相信算无遗珠的李游缴会带领他们闯出一条生路! 第51章 张饶小儿必亡于此处 朝阳初升,李贤与徐庶在几十名兵勇的护卫下登上了一座不高的小山,山上寒风呼啸,李贤虽然穿着皮甲,套着皮袄,可还是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不远处,几个黑色的人影在山道上出现了。 迎着凛冽的北风,李贤忽而问道:“李得财,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回少主,小人全部办妥了,时间紧迫,小人便让他们用鸡血在木牌上写了字,按照少主的吩咐,这些木牌全部插在山道的入口处,不怕他们看不见” 张饶对李贤恨之入骨,李贤又何尝不想收拾了这家伙? 与行事颇有古风的管亥相比,张饶完全就是个人渣。 此人阴险狠辣,视人命如草芥,偏偏又十分记仇,这一次,李贤烧了他的辎重,两人之间注定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李贤遁入蒙山,万一张饶知难而退,把怒火撒到介亭乡民的头上,仅靠县城的那几百兵勇可是完全不济事的。 张饶麾下主力未损,依旧有七千多人的兵马。 在北海、东莱,除了都昌、即墨、夷安三座大城之外,其余的城池根本挡不住七千人的兵锋。 贼兵兵寇介亭,滋事扰民,想想就够令人烦心的。 游缴所的兵勇们家人可都在介亭,真要是有那一天,由不得李贤不去救援。 然而,这一次北上夷安,李贤可是有一揽子计划的,哪能因为一个张饶就中断了大事? 都昌城内外,马上就要上演一出群英荟萃的大戏,李贤可不想错过了。 于是,将张饶的注意力继续牵引住,这就是李贤的打算。 蒙山脚下,张饶打马而立,负责哨探的部众拿过两个木牌,躲躲闪闪的,一副进退维谷的模样。 张饶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当下咆哮道:“滚过来,别他娘的鬼鬼祟祟的,前面有没有官军的痕迹?嗯?你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 前哨把木牌递给张饶,嘴里道“小的们看了仔细,山道两侧没有埋伏,官军就在前头,我还险些碰到他们的哨探,这木牌是在山口处发现的,言语很是恶毒。” 张饶不屑,他自己就是大奸大恶之辈,木牌再恶毒又能毒到什么程度? “念!” 张饶不识字,只能让麾下代劳。 “大头领,上面言语大为不敬,真要念吗?” 张饶不耐烦起来:“少他妈废话,让你念就念,再嗦抽你几鞭子。” 那识字的贼寇见状只得开口,“回头领,上面写着这样的几个字:张饶小儿必亡于此处!” “你他妈骂我!”张饶一鞭子抽了过去。 那贼寇连忙解释,“不是我,是官军在木牌上这样写的。” 张饶脸色急变,忽而笑道:“好一个李贤,好大的狗胆,他这是生怕我不去追他呀,好,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依仗!来人呐,传令下去,进山!” 此时,一名头目支支吾吾地上前劝阻,“大头领,兄弟们追了一早上,又累又饿,能不能用过早饭之后再入山追击,反正李贤就在山中,插翅难飞。” 张饶冷哼一声,不发一言。 另外一人也劝道:“自古以来逢林莫入,逢山慢行,大头领,就算你要急着收拾那李贤,可也得等待哨探彻底探清楚有没有埋伏再做决定吧。” 张饶环顾四周,发现几个头领都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也罢,这个时候没必要刚愎自用,况且,大军入山,也确实需要准备些粮食。 李贤的一把火把张饶积攒的所有粮秣都烧的干干净净,要想不饿肚子,无奈之下张饶只得下令道:“张容,你领本部一千军马为大军准备些吃食,日落之前归军,不得有误!” 张容大喜,这是发横财,扫荡村落的好机会呀,他高高兴兴地应诺离去。 “张让,一个时辰后你率前哨五百人入山,务比打探清楚官军位居何处,若是跟丢了李贤,我拿你是问!” 这差事很有些坑爹的味道,不过张让也不敢不从。 贼军准备吃食的功夫,李贤麾下的兵马也停了下来。 山上有一处不小的洞穴,避风、温暖,受伤的兵勇足足有一百多人,全部转移到了山洞中。 随行的军医是李贤软硬兼施高薪聘请来的,这一路行来也多亏了他照料,不然,兵勇们一旦受伤怕是绝难活下去。 之前兵马离开介亭的时候,李贤便给辅兵每人准备了一只酒壶,壶里盛放着浓烈的仙人醉。 这酒在危急关头既可以取暖,又可以消炎驱毒,算是保命利器。 这样的好东西,难免有人酒虫乱动,想尝上几口。 为了防止军卒偷嘴喝酒,李贤订下规矩,一旦发现有人偷嘴,第一次鞭笞十下,第二次直接开革兵籍…… 原本军卒还觉得游缴有些小题大做了,酒不就是用来喝的吗? 不过是偷饮几口罢了,哪犯得着开革的罪名? 可当军卒们受伤之后才陡然发现,原来这烈酒还是保命良药。 抹上烈酒,受伤的部位愈合的速度极快,而且可以极大地减缓痛楚。 自此以后,即便没有李贤的命令,也不会再有人偷喝烈酒了,因为他们知道,这酒在关键时刻可以续命,没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 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不会受伤。 辎重营埋锅造饭,流民营准备柴禾、捕食野味,正兵营全力休整。 三营人马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进入蒙山,过长的毛竹已经不适合作战了,李贤便让正兵营统一换了长枪,这些武器多数是在剿杀贼寇之后获得的。 确定贼寇短时间之内没有入山的可能之后,李贤松了口气,他向徐庶问道:“先生认为张饶会不会入山?” 徐庶笑道:“张饶好名,十日之前他便夸下海口,要攻下夷安,可现在他的辎重被你付之一炬,攻陷夷安已经成了笑话,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抓住你,这样才可以给天下人一个交待,也给他自己一个交待。” 李贤不以为惧,反而大笑:“他要是敢进山,我就敢把他交待了!” 第52章 到了山里吃什么 李贤究竟有什么依仗?徐庶不明白,张饶也不清楚。() 不过,根据徐庶这些时日对李贤的了解,他应该不是个夸海口的人。 也就是说,只要张饶进山,李贤就真的有办法对付他。 那可是七千多贼寇呀,就算是七千头猪杀起来也要耗费不少力气。 李贤到底有什么妙招呢?徐庶决定拭目以待。 夷安城外的一把大火将张饶的辎重烧的干干净净,夷安城是安然无忧了,可却苦了附近的百姓。 没了辎重,黄巾军可不会饿肚子,他们的惯例是就近“就食”,说是就食,其实就是任由部众劫掠。 劫掠的部分,贼寇只需要上缴一半,剩下来的部分归他们自己所有。 这样的举措激励下,贼寇们积极性极高。 穷凶极恶的贼寇来了,没有来得及逃入山中的乡民就倒了大霉。 财货、米粟、家畜一扫而空,最后连房舍都难逃火海。 蒙山山脚,张饶的黄巾军抓来了不少乡民。 贼军过境,尤胜蝗灾,蝗灾不食人,贼军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敢于抵抗的男人逃脱不了一个死字,而略有姿色的女人往往会被贼人多次凌辱。 有的时候,女人即使死了,贼人们也不会轻易放过她,要知道有的家伙就好这一口。 禽兽不如,说的就是黄巾贼。 几个熟悉山中情况的山民被张饶单独留了下来,大军入山,少不了向导在前开路。 莫名其妙的被人烧了粮秣,连辎重营都被人家连窝端了,黄巾军的士气低落的很。 原本大家伙还指望着早点破了夷安城,入城潇洒快活一番,现在倒好,别说夷安城了,连口吃的东西都没有。 难道说,那介亭李贤真的是天煞星下凡,专门对付黄巾军的吗? 要不然,一个无名小卒怎么就让定莱将军一次一次的吃瘪呢? 全军覆没的高升、尸首分离的张于、辎重营被焚烧的张易,接连三次,李贤给定莱将军造成的伤害一次痛过一次。 有迷信的家伙不禁心头踹踹,难道太平道真的日薄西山了吗? 山下,等了一个时辰,饿着肚子的贼寇终于等到了口粮。 这些粮食是乡民们来年的种子以及过冬的口粮,现在全部落到了贼寇手中。 张饶这些贼人可不会管粮食的来历,只要大军能够填饱肚子就好。 吃了些米粟,肚子里多了几分热量,贼军终于恢复了几分士气。 寒冬腊月的,要是连口热食都没有,谁还肯挪窝? 入山之前,张饶把麾下的头目召集了起来,嘴里道:“李贤小儿就在山中,据说兵马不过一千,我打算入山围剿,可蒙山这么大,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疏漏了,你们有什么好法子能让我抓住他?” 除了张饶的嫡系兵马,其余新近依附的贼寇头目根本不想入山围剿。 与其把力气耗费在荒山野岭当中,还不如多抢几个村子,攻占几个小城来的快活。 大家伙儿加入黄巾军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真要是太平道这杆大旗倒下了,马上就是树倒猢孙散的局面,这些贼寇可不是张角的虔诚信徒,他们信奉的是利己主义。 不过,眼下所有人都明白,张饶真的被李贤激怒了。 定莱将军想找回面子,蒙山不得不入。 多数头目不发一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张饶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这时候,张让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大头领,我认为我们可以兵分合围,齐头并进。” “分兵?会不会被李贤各个击破?” 张让事先已经得到了提点,这时候好整以暇地说道:“各路兵马之间加强联系,相隔六里即可,一旦李贤发兵来攻,其中一路固守待援,发出求救信号,我军便可以遥相呼应,李贤要是逃而不战,大军便衔尾追击!” 张饶击掌赞叹:“妙计,就这么着了,那李贤再厉害也不可能在一刻钟的时间能剿灭我一千兵马,我军在后头还有补给,他李贤又能吃什么?用不了多久,怕是饿都能饿死他!” 听上去很有道理,这就好像猎人打猎,先用猎狗把猎物驱逐出来,然后等到它们疲于奔命的时候,猎人弯弓搭箭一击必杀! 只是,在眼下的这种情形下,究竟谁是猎物还在模棱两可之间。 蜿蜒盘旋的蒙山之中,李贤跟着乡民不停地打量着地势。 偶尔遇到几株干秃秃的树木,李贤也会停下脚步,好生打量一番。 有树就可能有鸟,有鸟便可能有窝。 路上李贤已经掏了好几个鸟窝了,鸟蛋的味道很是可口。 反正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动物协会,只要遇到了活物,不管是豺狼虎豹还是飞禽走兽,李贤一概不准放过。 就算暂时不需要吃,也不能留给身后的黄巾军! 全部扫荡干净,另一种意义上的坚壁清野,这就是李贤的想法。 军中的米粟还够一千人吃上三五天的,须得造作谋划,不然这么坐吃山空下去,早晚会饿肚子。 用饭之前,流民营的兵马转悠了许久,也不过打到了几十只猎物而已,远远不够大军所需。 好在从介亭出发之前,李贤准备了不少“鱼干”。 这些鱼干既可以补充盐分,又可以给军卒填饱肚子,是难得的好东西。 之前一段时间,布袋中的鱼干一直没舍得食用,现在到了关键时刻,鱼干派上用场了。 吃了带盐的食物,喝了滚烫的热汤,介亭的兵勇们觉得浑身上下的寒冷一扫而空,久违的力量一点一滴的恢复着。 用不了多久,大家就可以重新恢复战力! 兵勇们歇了不过半个时辰,李贤便下令兵马开拨。 敌我数量悬殊,万万大意不得。 就这么走走停停,一个白天的功夫,张饶依旧没能抓到李贤,而李贤也没有反戈一击的意思,双方人马很是默契,各自行路。 只不过,沿途间,李贤遇到了不少逃难的百姓,他们多数都是为了躲避黄巾贼才背井离乡,逃入深山的。 带他们走! 留下乡民的话,他们绝对难逃贼手,张饶的贼军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第53章 意想不到的夜袭战 沂山、蒙山接连成片,在东莱郡内形成了一块极大的山地。【】 如果在初春时节踏青旅游,那么这里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然而,寒冬时节的蒙山却令闲人止步。这里山高路险,天寒地冻,虽说没有下雪,可行军布阵却依旧是个难熬的差事。 其实入山的黄巾军压根不想抓什么李贤,这寒冬腊月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才是爽快事,辎重钱货烧了也就烧了,再抢几个村落,抄几个大族也就回来了,至于遭这份罪吗? 在这样出工不出力心理下,奔波了一个白昼,黄巾军非但没能拉近双方的距离,反而越行越远,这让张饶大为光火,可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黄巾军的兵马已经分成六路,强行催促部众行军的话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夜色降临,六百名介亭兵勇静静地潜伏在山谷的外围。 谷内有张饶麾下的一千兵马,他们的营地扎在河边。 为首的贼将名叫毛基,五年前便跟着张饶东逃西窜,算得上是贼营中数得上的人物了。 被李贤击败的高升、张易、张于都与毛基相交莫逆,他们三人虽说都有或多或少的毛病,可手里都有一把刷子。 可就是这样的老兄弟,却也接二连三的败在了李贤的手中。 出于对李贤的畏惧心理,毛基不敢有丝毫大意,虽说日落前哨探回报,说官军的兵马依旧在十里开外,按理说对方逃命都来不及,不可能反戈一击,可出于谨慎起见,毛基还是督促麾下部众挖起了壕沟,竖起了鹿角。 只是住上一宿罢了,那些官军一整日都不见踪影,何必如此呢?等闲贼众觉得根本没必劳心劳力去挖壕沟,砍栅栏,可手持钢刀的毛基告诉他们,抗命不从者,斩。 怨言是在所难免的,不过毛基却也趁的住气,只要把活儿干了,发几句牢骚就当没听见。 紧赶慢赶,贼军好不容易在日落之前造出了防御工事,虽说时间仓促,建造出来的栅栏很是简陋,可或多或少都给毛基增添了几分安全感。 再简陋的壕沟、栅栏,那也是防御器械,只要哨探多加小心,绝不至于无声无息地让官军潜入营来。 夜已深沉,寒露渐重,毛基饮了口珍藏的酒水,火热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 去巡营! 带了四名亲兵,毛基大步来到帐外。 这时候,营内的部众多数都已经睡下了,只有轮值的哨位在说着闲话。 辕门口,一小队巡哨的岗哨打着火把向这边靠近,毛基四下里张望了一眼,除了自家兵马的说笑声之外似乎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一切显得那么安详,可不知为何,毛基总是觉得眼皮跳的厉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走,再去那边瞧瞧!” 毛基放心不下,决定到辕门外瞧个仔细。 正在行进的当口,忽而,毛基觉得寒毛倒竖,他蓦然转身,口中狂呼:“夜袭!” 话音未落,一支若隐若现的寒光转瞬及至。 “铿!”箭矢从毛基耳畔穿过,深深地钻到了几丈开外的圆木上。 箭簇深没及羽,尾翼颤抖个不停。 毛基脸色大变,敌人的力道之强超乎想像,适才若不是自己提前闪避了一番,岂不是要被射个正着? “快,吹号角!” 惊怒交加的毛基只是缓了片刻便高呼示警。 必须抢在敌人入营之前唤起大队兵马,不然若是等到敌人杀入营中,那可就无法挽回了。 “轰隆”一簇大火腾空而起,陡然的炸响唬的毛基心头一跳。 怎么回事,哪里着火了? 毛基定睛一望,这一瞧之下顿时额生冷汗,原来起火的位置竟然是辕门往东三十步的地方。 下午扎营的时候毛基记得清清楚楚,辕门十丈的范围之内没有多余的草木,怎么现如今突然烧起火来? 火是李贤放的,他让人事先准备了大量的干草柴禾,然后趁着巡哨的贼军不注意,一捆一捆地运到了前头。 夜巡的差事原本便打不起精神,谁还会在意哪里多了些根本不存在的草木? 什么栅栏、壕沟,在熊熊的大火下,一切无所遁形。 “杀!”黑压压的官军挥舞着夺命的武器狂奔而来。 “快,快去那里!挡住他们!”毛基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可是,起火的地方总共有三处。 夜巡值哨的贼众们数量有限,根本分身乏术,毛基这么叫喊,反而使得贼寇们顾此失彼,不知到底该以何处为重点。 今夜轮值的贼人不过百十人,可从火光中杀出来的人马却多出了数倍。 最前方的官军掷出长长的绳索,几人合力便拉翻了栅栏,后头的军卒抱着木板铺到了壕沟上。 天堑变坦途,毛基煞费苦心搞出的防御工事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撑过去。 李贤只用了三招就杀了进来。 “咚咚咚”,兵勇们踏着木板,径自冲入营内。 惊恐交加的贼寇们没有退路,因为毛基正在后头压阵,他们“嗷嗷”嚎叫着为自己壮胆。 一个蓄力已久,一个毫无防备,两方人马甫一接触,官军便大占上风。 凄厉的号角声在夜空中传出了老远,昏睡中的贼军慌乱地披着衣甲,找寻着武器。 几十名积年老寇睡不卸甲,他们听到号角第一时间便冲出帐外,试图拒栏死守,可一切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外围的贼军崩溃的太快,毛基吼破了嗓子也无济于事。 “杀杀杀!”官军如猛虎下山,势如破竹。 贼军一退再退,很快就退无可退,他们身后都是营帐。 从营帐内涌出来的贼军乱糟糟的加入了战团,毛基也抽刀厮杀。 “兄弟们,顶住,大头领很快就会过来的!” “援军就在不远处,杀!” 毛基大声呐喊,他身旁的亲军也纷纷应喝,贼军听罢,士气稍稍有所回复。 此战,李贤势在必得,哪能让到嘴的鸭子飞掉了? 一杆长枪挥舞着上下翻飞,李贤一马当先,深深地凿入了贼军的阵列当中。 李得福等人生怕李贤有失,急忙快步跟上。 其余两个方向,胡七与赵俊也领着兵马杀入了贼营。 一时间,贼营内四面楚歌,贼兵惶恐不安。 第54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五里开外,张饶正领着一千兵马一路狂奔。【】 毛基的求救号角已经吹响了半柱香的功夫,这时候想必另外四路人马也在奔赴救援的路上。 只要毛基多坚持一刻钟,到时候就是五路大军合围的情况。 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张饶故意兵分六路,表面上是为了扩大搜查范围,其实实际上却也是为了引蛇出洞,老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他想诱导李贤来攻,所以才故意示弱以敌。 现在,李贤果然中计,张饶怎能不喜? “快点,快点,灭了李贤,我作主,大家北上都昌,劫掠三日!”张饶大声呵斥着麾下的部众,让他们加快速度,同时不忘诱之以利。 果不其然,听闻日后可以大肆劫掠,贼寇们顿时来了兴致,他们早就不想在山中遭罪了,倘若今天晚上就能剿灭李贤,倒也是一件喜事。 喜事吗?毛基却不这么想,三面围攻之下,他的大营崩溃了。 贼寇们没有什么特别的信仰,他们只是单纯的为自己活着,一旦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他们便会趋避厉害,说穿了,打不过的时候,贼寇就会撒丫子跑。 毛基接连宰了三个逃兵,却也无济于事。 一千多人的兵马彻底炸了营,火光冲天而起,四处都是逃散的人群。没有人去管张饶的救兵会不会赶来,他们只知道,来犯的这伙官军太过厉害,再不逃,待会儿可就要丢了性命。 今夜,李贤挑选的这六百人当中有两百人是从流民营跟辅兵营中挑选出来的,算是三营人马中最精锐的部分。 之前,李贤还怕流民营与辅兵营出身的兵卒会拖了后退,可现在来看,这帮家伙杀起贼寇一点儿也不落下风。 正兵营的四百人马训练有素,他们多是以三人一组的战阵杀贼,而辅兵营的一百人也经历了不少战事,他们虽然摆不出像样的战阵,却也知道配合的重要性,只有流民营的一百人完全是凭着个人勇武在战斗。 不过,流民营中的这百十号人全都是从贼寇手中逃脱出来的乡民,无一例外,他们对贼寇都有着刻骨的仇恨。 能够从贼寇手中存活下来,没有一手保命的本领是决然不可能的。 夜袭敌营,拼的是突然性,只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贼军的防线,缺乏韧性的贼军便很容易败下阵来。 就算是大汉官军,陡然遭遇夜袭,十之**的可能也是吃个败仗。 其实,夜袭给敌军造成的真正伤害并没有多少,毕竟慌乱中根本不知道有多少贼寇藏在何处。 若是一个一心逃命,无论如何官军也是追逐不上的。 不过,夜袭引发的炸营却可以给敌军带来最严重的打击。 古代名将遭遇夜袭的时候,第一件事并不是下令反击,而是命令各营严防死守,不得出营混战。 毛基已经把能做的事情做到了最好,可最终却还是犯了一个大错,他应该亲自去营帐点齐兵马,恪守大营,而不是任由贼寇惊醒,各自为战。 将为兵之胆,混乱之中,一名合格的将领完全可以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事情没有挽回的余地。 即便毛基一心杀敌,可李贤的官军还是锐不可当,没过多久,毛基便被麾下的亲卫拉扯着逃走了。 这一战,大胜。 顾不得清点战果,李贤命人吹起号角,呜呜呜的号角声中,六百名官军循着来时的路再度离开了。 此番夜袭,官军折损几十人,除了死去的三五人,多数人都还可以行军赶路。 正兵营也就罢了,他们接连胜了许多场,早就炼就了杀贼不动本心的胆魄,可辅兵营与流民营还是第一次作为主力参战,受伤折损的那几十人也多数都是这两营的人马。 不过李贤相信,经此一役,存活下来的两营人马很快就可以编入正兵营,成为可以仰仗的战力。 在李贤的谋划中,流民营与辅兵营便是预备役,一旦正兵营有了缺额,经历过斩获考验的预备役就可以派上用场,顶上去,这样才可以确保战力不损。 张饶又一次来晚了,毛基匍匐在地,不发一言。 宁静的夜空中,噼里啪啦的火光时不时地炸响着,间或有受伤未死的贼寇在低声呻吟,给这夜晚平添了几分诡异。 张饶一直在喘着粗气,他的胸腔急剧起伏,摆明是怒到了极处。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声援毛基,毛基也知道自己犯下大错,只是不住地叩首,嘴里却没有求饶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饶冷冷地说道:“为什么不说话。” “败兵丢营,罪无可恕,愧对大头领,所以无言以对” “你也知道你罪无可恕!分兵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一定要谨小慎微,不可大意,嗯?你是怎么做的?怎么就让李贤摸进了大营,你的一千兵马呢?” 毛基虽说已经萌生死志,可这时候还是辩驳了一句,道:“日落之前我便挖了壕沟,插了栅栏,可谁想到官军早有预谋,他们用茅草照亮了壕沟,然后踩着木板冲了过来,麾下们竭力抵抗,却还是陷了大营”。 “嗯?”之前张饶还以为是毛基过于大意轻敌的缘故所以才让李贤破了营地,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了。 迈步走到营地外侧,张饶果然看到了半人深的壕沟,以及儿臂粗细的栅栏,虽说确实简陋了些,可这也说明毛基并没有偷懒。 那李贤如此了得,这样的营地说破也就破了,而且还有遁走的时间! 张饶第一次觉得李贤有些难对付了。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张饶找到了一块厚实的木板,上面隐约可见几支箭孔。 张饶想起来了,在狗儿山下的时候,介亭官军不就是举着这种木板抗住箭羽袭击的吗? 没想到,这板竟然还有这么多的用处。 张饶本来就不想杀死毛基,这样的老兄弟没有几个了,他说服了自己,踢了毛基一脚,喝骂道:“滚起来,即便你有诸多理由,可也无法抹杀你丢营地、错失良机的大错,倘若你能多坚持一炷香,那李贤便插翅难逃,按照惯例,我本该斩了你,可你毕竟随我多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把你编入死士营,每战必前,你可有怨言?” 死士营就是类似于炮灰营的存在,只有犯下极大过错的人才会被发配其中。 听闻张饶赦免了自己的死罪,毛基哪里还敢挑剔,他不禁涕泪交加,口道:“为大头领效死,卑下没有怨言。” 张饶冷哼一声,迈步离开。 第55章 张饶的战后总结 夜风呼啸,暴怒过后的张饶冷静下来之后并没有放任大军追击,麾下兵马接连败给李贤,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偶然,可三次以上就绝不是侥幸了。【】 毛基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能够有那种程度的防御工事,已经算是不错了。 张饶扪心自问,就算他处在毛基的位置,也不可能做的更好了。 这李贤到底是何方妖孽? 毛基的大败让张饶开始反思,仓促入山追击的行动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如果之前不把名声看的那么重,转而挥军南下,攻陷介亭,逼迫李贤回师救援,那样会不会更好些? 可是,大军已经入山四十里,毛基又刚刚新败,这时候若是退兵出山,那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张饶又做了蠢事吗?而且还是怕了一个小小的介亭游缴。 不,张饶绝不能容忍这样的传言发生。 哪怕已经势同骑虎,张饶也要狂奔下去,要么力毙猛虎,成为打虎英雄,要么便与猛虎同归于尽。 这就是张饶,几十年来他就恪守着这样的人生信条。 世上无所谓对错,只要取得最后的成功,那么错的也是对的!对此,张饶深以为然。 不过,分兵搜山的招数要不要继续进行呢?张饶思虑了一番,决定把其余五路人马合并成三路,这样以来,每路人马起码都有两千人马,从人数上,三路人马都对李贤形成了压倒性优势。 如果两千人马都无法抵挡李贤的攻击,坚持不到援军的抵达,那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尽早抽身,回避李贤这个杀神才是要紧事。 不过,张饶并不认为李贤有这个能耐。 这几次夜袭作战,黄巾军折损严重,减员在四千开外,而留在厮杀现场的官军尸首虽然不多,只有寥寥几十具,可张饶相信,官军也不是铁打的,那李贤的兵马肯定会有人折损。 山中没有郎中,没有药材,受了伤就等于在阎王殿里录了名册,早晚要去报到。 根据张饶估算,这几次搏杀,官军起码伤了两百人,对于总共一千兵马的李贤来说,这个数目显然有些过于庞大了。 无论在何时何地,伤卒都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贼营中的伤兵多数就在无穷无尽的惨号中死去了,有伤势重些的,往往会央求同伴给他们一个痛快。 张饶由此及彼,想当然地认为官军的营地也是这副场景。 再追些日子,让李贤的兵马缓不过气来,只要他丢弃伤卒,那便说明他的人马距离崩溃不远了。 即便这几日李贤还撑的住,可再过些时日,官军们断了米粮,士气必将低落,那时候才是大军聚而歼之的最佳时机。 想到官军的凄惨之处,张饶忍不住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别看你如今笑得欢,老子日后拉你清单! 山里头,一击得手,击溃了张饶麾下的一千兵马,李贤并没有志得意满,他依旧小心谨慎,后头的哨探已经守在了要害之地,一旦发现贼军的身影,立刻就会放出示警的信号。 不过,贼军新败,想必那张饶绝不会在夜里冒险追击。 夜间行军,极有可能遭受埋伏,张饶是宿将,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大军凯旋,沿途间士气很是高昂。 短短几日的功夫,李游缴便带着大家打了一个又一个的胜仗。 那所向披靡的滋味只是想想就令人的兴奋。 成功回到大军扎营的所在,等候了一夜了流民营、辅兵营人马立刻围拢上来,他们熟练地把伤卒抬入营帐,然后取来一坛坛的热水。 伤势轻些,没有暗伤的兵卒在同伴的协助下清洗了伤口,抹上了火辣辣的烧酒,他们向同伴讲述着今夜厮杀的情景。 看守营地,没去厮杀的辎重营军士听得心摇神曳,入神的时候甚至会击掌称赞。 得到他人的褒扬,伤卒们顿时觉得身上的这点伤根本算不上什么,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早日养好伤,争取参加下一次厮杀。 稍微严重些,流血不止的兵卒由军医亲自出手救援,这时候可没有止痛药,包扎过后的痛楚痛入骨髓,之前有很多军卒便是因为忍受不了痛楚死掉了。 可在李贤军中,这样的情况几乎从未发生过,因为,军卒们可以喝酒止痛。 高浓度的酒水下肚,具有麻醉性质的酒精很快在血液中流窜起来,它们降低了伤卒的敏感度。 在这样的条件下,如果谁还惨呼出声,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官军的营地驻扎在一处背风的谷底里,这里靠着一股山泉,方便取水,而为了迷惑可能存在的贼寇哨探,李贤故意令人在附近的山头上燃起了几堆篝火。 就算贼军想反夜袭,等到他们摸清楚官军的营地究竟在什么地方的时候,天也差不多该亮了。 略施一计,摆下了简易的**阵,李贤到伤兵营内转了一圈儿。 受伤的人还可以救回来,可那些死去的人却只能把他们的身份铭牌带回去了。 几次夜袭,李贤为了保证部队的机动性,并没有把军卒的尸首带回来,可是,无一例外,尸首身上的木牌却都由他们的同伴扯了下来。 这是李贤特意嘱咐过的,他必须给麾下的军卒们一个交待,让他们知道,即便战事紧急,军卒的尸首无法归乡,可他们还有一件东西可以让人寄托。 不过身份名牌这种待遇只有介亭的兵勇才有,后来设立的流民营就没有这种木牌了。 胡七在李贤跟前提了几次,说流民营也上阵杀贼,也有折损,游缴不能厚此薄彼,须得给个交待。 李贤拍了拍脑袋,便让流民营中的木匠自己动手,篆刻木牌。 人员名册,胡七那里有一份,木匠们只要照着葫芦画瓢就可以。 李贤给木匠出身的流民定下的规矩很简单,不需要刻出籍贯,只要有个名字就可以了。 头一次接这种活儿,木匠倒是兴致勃勃,只要空闲下来,他的身边总是不乏人群,这些人生怕他刻错了名字,总是会指指点点。 虽说有些聒噪,可这种让人重视的感觉还是让木匠很是欣慰。 李贤说的很清楚,日后他会设立祠堂供人凭吊,而且,会为阵亡者树碑立传。 古人好名,战死之后能有这种待遇的话,倒也不枉在人世上走一遭。 之前在介亭的时候大家便知道李贤出手大方,对麾下军卒颇为优待,即便是战死者,其遗属也会得到悉心的照料。 这一点,让流民营的后来者听的很是惊讶,世上竟有如此体贴的官儿? 刚开始,大家还将信将疑,可经过这些时日的接触,作战勇猛当先,战后与军卒同寝共食的李贤很快用自己魅力征服了这些新来者。 热热闹闹的忙碌了小半个时辰,疲惫不堪的军卒们才沉沉睡下。 李贤也睡了会儿,养精蓄锐才能应付第二天的挑战。 第56章 谁先扛不住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李贤便领着麾下的兵马再度出发了。【】 能够行路的伤卒轻装上阵,他们的武器盔甲全部交由辎重营保管,一旦伤愈复出便可重新取回。 十多名腿上无法行路的兵勇们在流民营青壮的帮助下躺在了木板上。 只要人活着,无论是伤是残,绝不抛弃一个,这是李贤一直强调的原则。 不抛弃不放弃是凝聚军心的最佳手段,当然,为了这一句话,有时候势必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狗儿山下投降李贤的王老八原本只想混些日子,等到时机妥当之后便趁机开溜,可谁能够想到,李贤对他们这些贼寇也一视同仁,并没有歧视排挤的意思。 王老八这伙人加入黄巾军之前便是蒙山一带的山匪,他们往日里做着些劫富济贫的勾当,手中虽说有几条人命,可却从未做过欺压良善百姓的事情。 就因为这样,王老八在贼军中颇受排挤。 在军寨中迫降于李贤,那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之下的选择,王老八觉得,入了蒙山,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带着麾下的部众离开。 为了掩饰逃窜的意图,王老八对蒙山一直没有表露出过于熟稔的样子。 要不要告诉李贤真相? 在山中奔袭了这么久,王老八一直在犹豫,他不想做一辈子的山贼,他也想有一个标志身份的铭牌。 一切,在昨夜里改变了,李贤率领兵马袭击贼营的时候,王老八在心理告诉自己,倘若李贤全身而退,那么他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官军,若是李贤败了,也不用犹豫了,快点收拾家伙跑路才是正经事。 煎熬了一个多时辰,王老八终于等到了大胜而归的李贤,那时候他重重地松了口气。 兴许,这才是王老八真正想要的结果。 大军开拨之后,做出抉择的王老八找到了李贤。 在李得福等人警惕的目光中,王老八抱拳作揖,嘴里说道:“这些日子承蒙游缴抬爱,没有短缺我们一口吃食,也没有拿我们这些贼人当外人,我王老八无以为报,愿意为游缴奉上的一分绵薄之力。” 李贤正色说道:“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只要日后好生杀敌,征恶扬善,就是自家人,我李贤对自己人如何,你应该都看到了。” 王老八重重颌首,道:“其实我还有件事情瞒着游缴。” 李贤与徐庶相视一笑,道:“喔?什么事?” 王老八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犹自低下头颅,嘴里道:“其实我加入黄巾之前就在这蒙山厮混,对此地的地形很是熟悉。” “嗯?还有这种事情?也好,日后有你指引,大军行军布阵可以节省很多力气” 本以为李贤会对自己知情不报的行为大加苛责,可没想到他却一字不提,这让王老八更是羞愧:“好叫游缴知道,下山加入黄巾之前,为了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我把这些年积攒的粮秣、财货全都藏匿了起来,如果游缴信我,可以派出百十个兄弟跟我去搬运粮秣。” 王老八的出身,李贤早已经摸的差不多了,倘若这家伙真的杀人如麻,心黑如碳,李贤说什么也不会留下他。 正是确认王老八良心未泯,而且还在蒙山生活过一段时间,李贤才没有对他厚此薄彼。 王老八的投靠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不少的私货,而且还愿意奉献出来。 在这深山老林当中,还有什么比食物来得更珍贵吗? 单是这一条,李贤就觉得没有白浪费感情。 没多久,粮食运来了,数量不多不少,足够一千人马食用五日。 这可完全是意外之喜,要知道,李贤在蒙山孤立无援,即便有鱼干可以食用,可没有其他的进项,早晚就会坐食山空。 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 王老八的报效可谓恰到好处。 根据徐庶的推断,有了王老八的粮食,这一千人可以在山中坚持七日。 不要小看这七天,按照大军每日行军四十里判断,这七天足够介亭兵勇走出蒙山了。 入山的黄巾军呢? 即便张饶身后有专门收集粮秣的兵马,可却也挡不住几千人马的沿途消耗。 蒙山脚下方圆十里之内的村落早已经扫荡一空,乡民积攒的粮食只够贼军一日所用。 也就是说,张饶手中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一旦后头的粮道断绝,他这六千人马也就等于完全交待了。 食物的匮乏使得张饶兵马的数量优势渐渐地变成了劣势。 随着兵马进一步深入蒙山,补给线也进一步拉长了。 张饶肚子里早已经破口大骂,他知道自己又上了李贤的大当。 一千名官军在头前开路,即便有些猎物也全部落到了他们手中,等到黄巾军跟上来的时候,往往连鸟毛都见不到一只。 除了啃食干净的骨头之外,连皮毛都不见一根! 官军的手段实在是很赖,那李贤真他娘的可恨! 黄巾军这边形势严峻,而李贤那边的局势大大好转了。 偶然的机会,李贤认出了一株可以食用的冬菇,这种香菇生长在蒙山的枯木中,极易辨认。 寒冬腊月,能够有一味入锅的野味可以算是极其难得的事情。 王老八吃了冬菇之后也大为赞叹,他连连叫道:“白在蒙山活了几十年,连这等美味都错过了……” 接下来三天,李贤一直在埋头赶路,并没有发动夜袭,这让草木皆兵的贼寇们提心吊胆,他们不知道官军会不会摸上营来。 毛基的前车之鉴让贼将们明白,世上从来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 一百名轮哨的部众还是有些少了,万一官军夜袭,怕是抵挡不住。 一百不够,那就三百! 几个头目商议一番便决定了下来,三百名贼寇一夜三岗,轮流值哨,防范官军可能的袭击。 可是,全神戒备的三天过去了,连官军的影子都没看到。 早已经疲惫交加的贼寇们忍不住松下了心弦,他们乐观地认为,官军已经没有力气发动袭击了。 果真如此吗? 第57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李贤之所以敢引诱张饶入山,就是料定了黄巾军粮粟匮乏,难以持久。 介亭官军入山之后是没有补给、后援,可他们手中多多少少有些余粮可以食用,而张饶呢? 即便有专门的扈从在外头搜刮地皮,可相对于六千多兵马的消耗来说,运来的粮食杯水车薪。 长此以往,最先扛不住的肯定是黄巾贼。 在山中奔袭了四天,李贤相信张饶早已经进退维谷,六千兵马跟一千人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五石粮食可以让一千名官军有滋有味地吃上六天,可若是放到张饶军中,只够大军一天所用。 乡民毕竟穷弊,指望从他们手中劫掠足够的钱粮米粟来供应大军所需,这无疑是痴人说梦。 山外头的张容已经多次派人回禀,说山下的乡民全都逃窜了,仅剩下的几个村堡防御严密,部众们攻了几次都没能讨得好处。 张饶真的骑虎难下了,没有粮食,无论前行还是后退,麾下兵马都会丧失战力,一旦李贤回马一枪,怕又是一场大败。 事到如今,张饶胸中的戾气已经消磨殆尽,他开始意识到,这蒙山便是李贤故意设下的圈套,只要黄巾大军深入其中,就等于中了奸计。 张饶本以为自己可以一力降十会,围剿了那狡诈的小子,可没想到,到头来却是自己一步一步地踱入陷阱,身陷绝境。 没错,就是绝境。 熟知道途的山民告诉张饶,往前还需要六七日才能走出蒙山,往后,起码也需要三四日。 后退吧,再坚持下去,把几千兵马消耗殆尽了,即便能够抓到李贤又能如何? 这乱世将起的日子,手下有兵马才可以挺起腰杆。 败给李贤,退避三舍,虽说传扬去有些丢脸,可也总好过全军覆没。 艰难的抉择之下,张饶吹响了聚集兵马的号角。 半个时辰之后,三路人马齐聚山麓。 张饶向众人宣布了退兵出山的消息,几名头目都是大喜,他们早就受够了山里的日子,只是碍于张饶的权威才不敢出言反对,现在,大头领自己作出了决定,自然是皆大欢喜。 今日的寒风格外的萧瑟,张饶心沉如水,他没想到麾下的兵马竟然有如此严重的厌战情绪,亏得他还以为上下万众一心,都想剿灭了那李贤出气,万万没想到呀,真是万万没想到。 痛心、恼怒的同时,张饶又有些庆幸,得亏他现在做了决定,如若不然,等到几日后大军彻底断了粮食,那岂不是树倒猢孙散? 心情灰暗之下,张饶脾气暴烈的很:“都他娘的听明白了,李贤小儿阴狠狡诈,沿途间你们要多加小心,广布哨探,切不可再让官军偷袭得手,谁要是再损兵折将,提头来见!” 几个头目忍不住打了个寒碜,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惧意。 没错,要想活着离开蒙山,还得过了李贤这一关! “大头领放心,我等必会多加小心!” “那就好,你们好自为之!”退兵对于张饶来说毕竟不是一件光彩事,他颇有些意兴阑珊。 “喏!” 几个头目见张饶再无吩咐,便按照之前商议好的顺序,依次撤退。 山中路途险恶,有的地方宽不过六尺,偏偏又蜿蜒盘旋。 六千人的兵马足足排出了七八里的长度。 进山之前,六路人马齐头并进,那时候张饶还不觉得有些什么,可这时候大军撤退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一旦中军受敌,立刻就是首尾不能兼顾的局面。 只希望那李贤自顾不暇,千万不要再来生事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屡败屡战的勇气的,第一次,李贤生擒高升得手,可以说是己方人马过于大意了,小觑了对手;第二次,张于两千对一千,还是被李贤杀的大败,这也可以解释为官军善夜战,新依附的贼寇全无战心;可第三次第四次,李贤攻破辎重营以及夜袭毛基大营的战例让所有人意识到,介亭的兵勇绝非等闲。 曾经嗤笑高升、张于、张易的头目开始明白,就算是他们自己站在那个角度上,只怕也难逃大败的局面。 当然了,心中对李贤的畏惧没有人愿意表露出来,大家在嘴上依旧对官军不屑一顾,只是,暗地里却加倍小心谨慎起来。 张饶退兵没多久,李贤便得到了消息,他找到徐庶,嘴里道:“先生认为,张饶还有几成战力?” 徐庶笑道:“怕是不到六成,怎么,游缴意欲何为?” 李贤笑道:“不如你我二人都把心里的想法写到地上,然后看看是否想到了一处,可好?” “善!” 说罢,李贤与徐庶各自用树枝在地上划了起来。 须臾,二人都是击掌大笑,原来,李贤与徐庶写的都是一个“追”字。 “先生何以教我?” “游缴何必自谦,张饶已入瓮中,我们只要瓮中捉鳖就好!” “哈哈,先生这比喻妙的很,不过,张饶可是有六千人马呀” “山路崎岖,兵贵精而不在多,张饶人马虽多,可却像摊开的手掌,无法把手指的力量聚集到一起握成拳头,我们只要遣一支精兵由小道包抄追击,必可断其一指” 徐庶的论断像极了后世的毛委员的论断,李贤不由自主地说出声来:“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徐庶有一种伯牙遇钟子期的感觉,他笑道:“不错,就是这个道理,贼军归心似箭,绝不肯在山中多待一日,刚开始,他们也许还会防守严密,首尾相容,可用不了多久,贼众必生异心,那时候,就是精兵出击的最佳时机”。 在徐庶眼中,李贤训练出来的五百名正兵绝对当得起精兵的称呼。 也正是由于麾下有如此精兵在手,徐庶才会想到追杀贼寇。 以少袭多,自古以来都是险而又险的战事,一不小心甚至会把自己都赔进去! 李贤深以为然,嘴里道:“要是能够赶到贼军的前头去设下埋伏,那可就妙到极处了。” “游缴莫非忘了王老八?” 李贤大喜,“先生高见,我这就去寻那王老八,看他是否知道便捷小道!” “同去,同去!” 李贤心情大好,只有彻底收拾了张饶,他才能一门心思地北上救援都昌,若不然,打蛇不死必为其害,李贤虽然不怕张饶的报复,可介亭的乡民却容不得贼寇祸害。 于公于私,击溃张饶势在必行。 第58章 是谁设下了埋伏 腊月二十这一天,蒙山飘起了雪花。() 片片落下的雪花遮盖了光秃秃的山坡,装饰了荒芜的地面,整个世界一片银装素裹。 画面如雪,风景如花,然而,埋头赶路的张饶却没有半点赏雪的心情。 下雪,意味着山道难行,出山的时间势必会因此延迟,最要命的是,山外头的张容要想往山里头运粮食也要耗费更多的时间。 营中的粮秣越来越少了,士气一落千丈。 那些跟随张饶久些的老卒明白大头领的厉害,不敢胡言乱语,可新近依附的贼寇就没有这种顾虑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一种流言开始在军中弥漫:这一次要不是大头领意气用事,大家早就在吃香的喝辣的,哪里用得着在山中受罪?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一来二去的,渐渐传到了张饶耳中。 勃然大怒的张饶有心宰掉几个家伙出出恶气,又怕军心进一步垮掉,最终只得涨红了脸,狠狠地骂了几句脏话。 铺天盖地的大雪足足下了一天一夜,有的地方积雪崩塌,山道堵塞,完全不能行人。 贼军无奈,只得一点一点地清理积雪。 等到积雪清理妥当之后,前军和后军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大到了四里的路程。 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人愿意停下来等一等身后的人,所有人都想早一点离开这鬼地方。 没有酒肉没有吃食,连个女人都没有,谁想在山里受罪? 张饶原本想留下来断后,可随行的几名头目却怎么也不愿意,他们一致建议大头领头前开路。 张饶再怎么失策,他也是定莱将军,是这支贼军的中流砥柱,没有他,原本就松松垮垮的贼军立马就会作鸟兽散,对于这一点,所有人都很是明白。 前头开路,意味着可以最先接受补充的粮秣,也意味着最安全。 毕竟,谁也不知道身后的李贤会不会追上来。 虽说这冰天雪地的,官军追上来的可能性少之又少,可没有人敢忽视这种可能。 之前,无数的惨痛教训已经告诉贼军,敢于忽视李贤的,没有好下场。 最终,相对来说危险系数最大,补充粮秣最困难的殿后差事落到了毛基的头上。 谁让毛基夜战兵败,丢了大营,坏了大头领的好事呢? 要是那天夜里毛基顶住官军夜袭,多熬一阵子,说不定几路大军合围之下就把李贤干掉了。 若是干掉了李贤,哪里还用得着现在这般提心吊胆?大军也没有必要深入蒙山了! 当然,多数人都明白,那天晚上,毛基已经尽力了,不能说他太无能,只能说官军太犀利。 同情归同情,可殿后的差事还是没有人愿意抢过来。 大家熟归熟,可这种危险的差事还是交给死士营来的妥当。 毛基虽然万般无奈,可却也没有反驳的勇气,谁让他打了败仗呢? 大雪封路,所有人都耷拉着脑袋,死气沉沉,唯有毛基大喜过望。 下雪,意味着官军难以追上来。 只要再熬几天,大军出了蒙山,那时候就不怕李贤了! 过去的两个昼夜,毛基彻夜难免,他总是命人把营盘扎的严严实实的,壕沟、拒马更是亲自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死士营的贼寇觉得毛基有些小题大做了,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张饶离开之前把死士营全权交给了毛基,全营上下兵马任由毛基处置。 也就是说,倘若毛基要杀人,直接拔刀砍了就是。 在死亡的威胁下,谁敢多说废话? 至于轮哨的人马,毛基也增加了两倍,全营五百人马,每次两百人轮值,剩下的人两个时辰轮换一次,确保总有两百人严阵以待。 日子就在这么紧张、忙碌中过去。 眼瞅着距离出口不过两日的路程了,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这三天,官军一直没有过来滋扰,想必他们早已经知难而退,嗯说不定他们也自顾不暇。 大雪封山,只有疯子才会不要命地追过来。 不知不觉间,多数贼军都放松了警惕,就连毛基都有点松懈。 这一日,张饶的前军距离出口只有四十里,只要再坚持一日,他们就可以逃离这该死的蒙山。 前军只有一千人马,其后是长长的中军,以及断后的死士营。 相对于步步为营的后军,逢山开路的前军,中军无疑是最惬意的人马,他们只需要跟着前军的脚步便可以安安稳稳地走出雪地,不需要费心费力地扫除雪障,也不需要担心官军可能的滋扰。 然而,贼寇中军的好日子在日上三竿的时候结束了。 大军正在行进的时候,一块巨大的山石陡然从山坡滑落。 事发突然,底下的贼军避无可避,五百斤上下的石头在重力的作用下越滚越快,它碾过几十具**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停了下来。 “小心,这儿可能化了雪,弟兄们不要大声说话!” 这是懂行的老贼在提醒同伴,他知道,过大的噪音容易激发雪崩。 虽说在蒙山里发生雪崩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没有人愿意以身试险,能够避免的话,谁也不想没心没肺地挨上一下。 伤重未死的贼寇有一声没一声地惨呼着,其他完好无损的贼众确定再没有山石滑落之后方才小心翼翼地绕过满地的血肉,继续前行。 至于将死未死的伤员,没有人去管他们,反正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变成冰冷的尸首。 少了几十个人,可以分到的米粟说不定还可以多一些! 就在贼兵大着胆子,跨过尸首的时候,又一块巨石从天而降, “骨碌碌”,石头带起了一片血肉,血花四溅,惨呼阵阵。 “不好,敌袭!” 有老辣的贼寇尖叫出声。 一块山石可能是偶然,可同一地点滑落两块山石这就有些蹊跷了。 敌袭?这荒山野岭的,谁会在这里潜伏下来? 不等贼寇们反应过来,更多的山石从天而降,它们彻底堵死了大军前进的道路。 “快躲开,快躲开!”贼军惊惶失措。 话音未落,一阵稀疏的箭羽从天而降。 晃晃悠悠的箭矢很没有准头,可底下的贼军完全挤作了一处,成了最好不过的靶子,他们无处躲闪,只能被动挨射。 谁?是谁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第59章 山道伏击 居高临下的伏击者完全占据了优势,他们用山石、树木将黄巾军的行军阵列拦腰截断。() 被堵住退路的黄巾军惊惶失措,道路断绝,意味他们只能调头北上,可北边儿有穷凶极恶的李贤,去那里不是九死一生吗?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一旦道路堵塞,张饶的粮秣就再也无法运进来了。 没了粮秣补给,这天寒地冻的,黄巾军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只有张饶的麾下的一千人马不受干扰,可以继续行军,而后头的贼寇已经完全炸了锅。 谁也想不到会有人在这大雪封山的时候设下埋伏,而且出手是这般的狠辣,看他们这副阵势,就是要把贼军活生生地困死在山里。 究竟是谁?是谁有这般手笔? 这一日,张饶一直心神不宁,他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 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大军马上就要走出蒙山了。 一旦出山,马上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情景,张饶不相信在这方圆数百里还能够有谁与自己抗衡! 想到这里,张饶的心情好了很多。 李贤又如何?你不是介亭游缴吗?老子杀到介亭,去把那里屠戮一空,看你还得瑟什么? 张饶正在进行下一步战略构思,冷不丁的听到中军突然遇袭的消息,他张大了嘴巴,差点咬到舌头。 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张饶急忙问道:“敌军有多少人马?我方伤亡如何?有多少兄弟被困在后头?” 那传令小校倒是很专业,他嘴里道:“敌人都在两侧的山坡上,看不清旗帜,不知来历,不明数量,我方人马伤亡不过百人,不过,后头的五千多人马都被困住了。” 张饶铁青着脸,他意识到,对方早有预谋,为的就是想削弱他麾下的实力。 在这蒙山,还有谁有这样的实力? 张饶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李贤”。 这个时候李贤应该还在十里开外才对,他怎么可以掉头设下埋伏?怎么敢这么做?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张饶内心的苦闷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述了,太多的疑问浮上心头,他咬牙切齿道:“不管如何,一定要清除山石,打通道路!” 那小校犹豫一番,还是应诺下来。 张饶又道:“大家都上山,我相信这边的山坡与那边的山坡是相连的,只要我们双面夹击,伏击者猖狂不了多久。” “大头领,山道雪滑,弟兄们又不识山路,很容易摔伤” “别他娘的废话,你只管传令就是了!” 张饶大声咆哮,震得两侧的山雪“噗梭梭”往下滑落。 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这一茬,张饶知道,这个时候倘若他跑下后头的兵马,自顾自地离开,山顶的伏击者绝对奈何不了他。 可是,没有其余的五千人马帮衬,仅靠手里的一千人马,张饶岂不是成了没了犬牙的老虎? 再者,若是不战而逃,麾下的军心士气必将受到沉重的打击。 张饶已经无法再忍受非议了。 下令大军撤出蒙山,已经让张饶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若是再一次逃走,他自己都没法给自己一个交待。 所以,不管山路如何险峻,张饶都要战一次! 几个山民在贼寇的驱赶下头前带路,可雪后的山坡白茫茫一片,根本无法识别出危险。 间或有山民跌落山崖,那凄厉的叫喊骇的人心惊肉跳。 这狗日的蒙山,这狗日的敌军! 贼众对罪魁祸首破口大骂,他们嘴里喷出的雾气很快就消散一空。 冰冷的空气吸入腹腔,又是一阵持续不断的咳嗽。 太他妈遭罪了,大家加入黄巾为的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怎么这些时日竟遭罪了,以后还能不能好好的干黄巾这一职业了? 中军处传来的惨号吓的毛基面无人色,“敌袭,布阵,小心!” 缓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的后军没有遭受攻击之后毛基才擦去额头的冷汗,叫道:“真他妈的,谁给我去前头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鬼哭狼嚎的?” 毛基的后军距离中军足足有五里的路程,打探的贼寇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回转过来。 听闻山道被阻,中军遇袭,毛基的脸色变幻极快,看不出喜怒。 张让坐镇中军,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再轻松不过的差事,可谁知道竟然祸从天降,半路杀出一股伏军。 敌军数量不多,这一点从他们稀疏的箭雨中就可以分辨出来,可是,对方占据地利优势,己方人马根本威胁不到对方。 盼只盼前头的大头领能够及时回援,杀散敌军,这样的话,大家还有救。 不过,中军已经没有一粒粮食了,这一点贼众还蒙在骨子里。 必须加快速度,把山石清理干净,不然,大家伙就得活活饿死在山中。 “快,推开石头!” 几十名贼寇举着简陋的木盾,颤抖着来到山石前,他们齐声发力,试图挪动山石。 可沉重的山石卡的牢牢实实的,众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还是纹丝不动。 有贼寇忍不住绝望地叫了起来:“结冰了,山石冻住了!” 没错,山石碾碎的血肉这时候已经完全冻在了地上。 贼寇的尸首成了粘合剂,把山石牢固地粘在了山道中央。 这该如何是好? 山上风大,每一缕寒风都冷入骨髓。 在王老八的带领下,四百名介亭精兵抄小道饶到了张饶的前头,然后又用了一个时辰准备了“山石、圆木”,为贼军上了一道“大餐”。 现在来看,这次伏击无疑是成功的。 虽然死伤的贼人不多,可没了粮秣补给,后路断绝的贼寇早晚是个“死”字。 况且,山上的四百名官军可不是摆设,他们就像潜伏在一侧的虎豹,冷静地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然后一击必杀! 窝伏在雪中,身体很容易冻伤。 这时候可顾不得酒水的珍贵了,李贤下令,每人可以小饮一口酒水暖暖身子。 官军俱是大喜,他们很是小心地泯了一口。 别说,美酒下肚,那股**辣的感觉顿时让人生起了无穷的力量。 第60章 愤怒的张饶 蒙山,大雪过后,气温陡降。 介亭的官军还好些,他们身上都穿着厚实的皮甲,里头还罩着暖和的棉袄,真要是冷的扛不住了,还有一壶酒水可以取暖。 张饶的黄巾军就没有这种待遇了,大雪封山,粮路断绝,早上那一顿都是马马虎虎凑合过去的,这时候攀登在山坡上,又饿又冷,哪里还能有什么士气。 前头引路的五名山民已经只剩下一个了,其他四人全部失手滚落山崖,便是随行的贼寇都折损了三十多人。 为了鼓舞士气,张饶身先士卒,他跟在最后一名山民的后面,嘴里吼道:“我张饶在此立誓,杀一名官军者,赏钱十贯,杀官贼李贤者,赏钱百贯,日后破城劫掠,可以任挑一府一院,院内钱货女人尽归其所有!” 百十贯钱财对于贼寇来说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奖赏,他们真正在乎的是破城后可以任意劫掠,这才是最能激起内心戾气的许诺。 在山中憋屈了这么久,贼寇心中早就充满了一股郁气,若说对罪魁祸首李贤没有丝毫的怨恨,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不过,之前李贤风头太盛,把己方人马杀的一败再败,等闲人根本不愿与之为敌罢了。 杀一人为贼,杀百人为屠,杀万人者为雄,这道理自古皆然。 李贤连胜四阵,击败了六千兵马,这个数目等于是张饶麾下总人马的一半。 跟这样的“煞星”作对,贼寇们很有心理压力。 不过,凡事都有极限,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要不是因为李贤,贼寇们早已经破了夷安城,放纵狂欢了,又哪里需要在这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 长久的郁气淤积在一起,早晚会有喷薄而出的那一天。 这时候,张饶厚重的许诺终于激起了贼寇心中的贪婪之意。 官军又不是三头六臂,他们总归就那么几个人,只要杀过去,官军必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贼寇们“嗷嗷”叫着,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间或有贼寇失足滚落山崖,可他们发出的惨叫声已经无法干扰到其他人了。 贼寇凶性十足。 山石北侧的贼寇也豁出了性命,山道上的山石把道路堵得结结实实的,要想活下去,他们只能拼命! 在张让的指挥下,中军兵分两路,一路人马试图爬上山坡,消灭山腰处的官军,另一路人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尝试着挪开巨石。 可是,雪后山坡陡滑,不少贼寇磨的皮开肉绽,却还是无法前行一步。 山顶的李贤望着这一幕,非但没有笑出声来,反而正色道:“贼人开始拼命了!” 胡庸与王老八深以为然。 王老八碍于身份,不好多说什么,可胡庸就没有这种顾虑了,他摩挲着手掌,道:“看来贼人是真的没有粮食了,徐元直先生出的这一招真是厉害,放其前军,堵其大部,使其首尾不能兼顾!游缴,要不要我领着人马冲杀一阵?” “胡闹!”李贤喝斥一声,嘴里道:“敌众我寡,我们潜伏在这里,贼寇不明真相,必定会心生疑惧,可若是你领着几百人杀下去,肯定会让贼军瞧出虚实,那岂不是凭白助长了贼人士气?” 胡庸干笑了一阵,道:“游缴莫恼,我这不是觉得弟兄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活动活动筋骨嘛。” 李贤笑骂道:“待会儿有你活动筋骨的时候,现在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这里。” “喏!”胡庸抱拳作揖,板板整整地行了一礼,惹的李贤又是几句笑骂。 之前的几场厮杀,胡庸已经成了李贤手中最值得信赖的猛将,他虽然年岁不大,可武艺高超,偏偏又对李贤极为尊崇。 毕竟,若是没有李贤,胡家堡早就被黄巾贼攻破了。 胡庸离开胡家堡的时候早已经得到了嘱咐,这次出行一切要以李贤的命令为先。 胡家堡主眼光毒辣,他看出李贤绝非池中物,让嫡子伴随官军出征,一方面有报恩的意思,另一方面却也有“奇货可居”的意思。 李贤只比胡庸大了两岁,要说胡庸之前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谁也不服的小霸王,可自打掰手腕输给李贤之后,他便彻底服了。 胡庸可不敢跟李贤比较武艺,他看得出,李贤学的都是杀人艺,一旦交起手来,很容易失手误伤。 胡庸的信服让李贤很是欣慰,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自己魅力征服的第一名武将,而且忠诚度比胡七等人强多了。 李贤训斥胡庸的时候,张饶正奋力前行,他亲手折断了两杆长枪,每前行一步,必定要用枪杆试探一下雪层的深厚,别说,这招数管用的很。 张饶大喜,他急忙叫道:“快,用枪杆,像我这样!” 后头的贼寇有样学样,很快折断了木枪,用枪杆在支撑身体。 其实,雪路前行,危险系数最高的人就是开路者,紧随其后的人只要沿着雪痕行驶便不会有错。 不过,有了木枪做依仗,贼寇们上山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兴许是受到了张饶的启发,山石两端的贼寇也用上了木枪,他们尝试撬动木枪的一角。 扭断几根木枪之后,巨石依旧纹丝不动。 “挖!把底下的积雪挖掉!”有的贼寇出了主意。 张让琢磨一番之后觉得倒也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别他娘的愣着了,快点动手啊!” 很明显,山上官军的注意力已经被两翼爬山的黄巾军吸引,要是不趁着间歇推开巨石,打开通道,等到他们缓过劲来,这里又得尸横遍野…… 张饶手脚并用,如同猿猴一般灵敏地在山坡上前行着,他似乎找到了诀窍。 后头的贼寇已经被张饶甩开了一大截,“大头领,小心些,官军就在上头!” 官军?他娘的,老子找得就是官军。 张饶早已经憋了一肚子火,对他来说,李贤实在是欺人太甚。 大家各走各的的阳关道多好,非得搀和到一起,拼个你死我活才行吗? 官军要往北去,张饶已经调头往南了,他等于是认输了,可没曾想,李贤竟然又追了过来! 去他娘的,你李贤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舒心! 抱着同归于尽的心理,张饶燃起了满腔的战意。 第61章 张饶之威 山腰处的介亭官军正闲的有些无聊,冷不丁的看到一个黑脸大贼身手矫健地往高处窜来,他们忍不住弯弓搭箭,抬手欲射。【】 李贤定睛一瞧,这家伙不是张饶吗? 这个凶名显赫的大贼怎么敢独身前来?喔,也不对,应该说他怎么敢独自抛下部众,跑的这么快? 是谁给了他不怕死的勇气? 王老八浑身颤抖,在张易军中,他虽然与张饶接触不多,可对方那狠辣的手段早已经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之中,“游缴,快,快射死他,这贼子在战场上有万夫不当之勇!“ 胡庸连连挥手,他咧着嘴角,道:“游缴,可别射死了他。” 李贤瞪了胡庸一眼,嘴里道:“射箭,射死这张饶!” 这时候可是射杀张饶的最佳时机,一旦错过了可就悔之莫及了,要知道战场上虽说没有绝对的万夫不当之勇,可万一张饶真的勇猛难挡,那李贤岂不是凭白给自己找不自在? 以多胜少,胜之不武?狗屁! 对贼寇讲道义?除非脑袋被驴踢了。 李贤军中只有几十名弓手,这些弓手全都是猎手出身,之前对着山道抛射箭矢的时候,居高临下,远远的无法掌控目标,可如今张饶这个活靶子就在百步开外,一众弓手都觉得信心十足。 “射杀张饶者,赏钱十贯,官升一级!”李贤也知道诱之以利的道理,如果能够在这里一劳永逸地干掉张饶,为什么要把机会错过? 弓手精神为之一振,他们打起精神,弓拉满弦,略微瞄了瞄,“嗖”地一声,箭矢疾射而出。 埋头狂奔的张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原本斜立站行的他忽而匍匐在雪地上。 “嗖嗖嗖”,三支箭矢从张饶头顶射过,另有两支插在了离他头部不过三拳的地方。 突如其来的惊吓非但没有吓退张饶,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凶性,他“嗷”地发出一声嚎叫,竟然就这么爬着往前行进起来。 李贤看得目瞪口呆,这他娘的可是标准的“卧行”前进呀,后世里的解放军动作也不过如此,他张饶咋就无师自通了呢? 爬行跟站立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即便是在后世里,拥有机枪、步枪等速射武器的守军都无法将卧行的敌军尽数射杀,更何况这冷兵器时代的弓箭了。 十多名弓手瞄了好一阵子,直到手都麻了,才无奈地射出了箭矢。 毫无例外,箭矢全部落空,。 剩下的弓手试图把箭矢抛射到张饶前进的山道上,可每一次张饶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就好像他脑袋上有另外一只眼睛似的。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越来越近了,李贤似乎已经看到了张饶狰狞的嘴脸。 这狗日的! 李贤勃然大怒,他亲手抄起一杆木枪,略一掂量,嘴里道:“用石头砸!” 话音刚落,木枪便化作一道流星,直奔张饶而去。 许是听到了李贤的叫喊,匍匐前进的张饶忽然站立起来,他狞笑着,一把抓到了木枪! 这速度,这眼力,这力气! 瞧见张饶抓住了自己势在必得的一枪,李贤目光一缩,心中顿时肃然,大贼就是大贼,身手很是不凡。 自打穿越至今,张饶算是李贤见到的最厉害的人物了。 李贤只不过是力气大些,根本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更没有名师指导。 真要是正儿八经的与张饶对上了,只怕落败的一定是李贤。 此时,山坡最险峻的部分已经翻越了过来,张饶与李贤之间只有十多步平缓的坡道。 这样都杀不死他? 其余的官军气势不禁为之一夺,在他们眼中,衣衫褴褛的张饶好像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鬼,邪恶又强大。 士卒们竟然被张饶镇住了,这可不好。 李贤头皮发麻,他知道士气不可泄,不然的话,待会儿大股贼军涌上来,岂不是更麻烦了。 张饶身后的贼军看见自家统领如此勇猛,顿时放声欢呼,他们也加快了速度,要一鼓作气冲上山来。 一时间,好像占据上风的人是贼军,被动挨打的是官军。 兵为将之胆,不是亲身经历的话,李贤绝对不会想到,冷兵器时代,一个骁勇的战将竟然真的可以左右战场上的局势。 不用激将法已然是不行了,李贤勃然大怒,他破口大骂:“你们胯下还有卵子吗?一个张饶就把你吓成这样!” 胡庸对张饶只有刻骨的恨意,他不少族人就是死在了黄巾的手中,眼瞧着四下里的同伴露出畏畏缩缩的模样,他顿时啐了一口,道:“一群鼠辈!” 说罢,胡庸手擎长枪,独自跳下山坡。 看这副架势,竟然是要迎战张饶。 李贤眼皮急跳,他正要跟着胡庸一起跳下去,身子却被王老八等人紧紧扯住了。 “游缴不可,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呀” “放开我!” “游缴,胡庸的身手我们都见过,指望他擒下张饶是决不可能的,但是,张饶十个回合之内也别想杀了胡庸!” 这话说得倒是有道理,李贤冷静下来,他咬牙切齿地吼道:“都他娘的打起精神,弓手准备,随时待命!” “喏!” 捉对厮杀的时候,人多反而不一定是优势,尤其是高手对决,多出的人手很有可能成为累赘。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李贤才没有命人围攻张饶。 “噔噔噔”胡庸狂奔而下,溅起了大片雪花。 看见这个年轻的对手,张饶舔了舔嘴角,露出个血腥的微笑,“小子,毛都没长齐吧?” 胡庸并不恼怒,他冷晒一声,道:“张于、张易都是死在小爷的手里。” “小贼,找死!”怒的反而是张饶,他手中长枪一撩,枪尖闪烁着寒光,直奔胡庸的小腹而来。 胡庸立在高处,他知道张饶力大无穷,这时候并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用了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将来势汹汹的枪尖拨到了一处。 一击并未得手,张饶怒意去了几分,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小贼不简单。 第62章 小计灭敌酋 “铿铿铿”,阵阵兵戈撞击声响彻入耳,大片大片的雪花飞溅,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张饶已经与胡庸交手了七个回合。() 一开始,胡庸还能与张饶战个平分秋色,可等到张饶缓过劲儿来,摸清楚胡庸的套路之后,厮杀经验的差距就显露出来了。 张饶是谁?他可是纵横沙场十多年的大贼,而胡庸呢?虽说天赋惊人,可毕竟只不过是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 能够支撑七个回合,不伤分毫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事情了。 这么久都没拿下一个毛头小子,张饶面上很有些挂不住,他怒哼一声,手腕蓦然加劲,就要给予胡庸致命一击。 哪曾想胡庸好像提前有所感应一般,忽然斜跨一大步。 这一步跨出,顿时滑出了老远。 张饶没想到胡庸打着打着竟然开溜了,这算什么事儿? 好聪明的小子。 坡上的李贤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两人分开的机会,他大吼一声:“放箭!” 被胡庸鼓舞起士气的弓手们使出了浑身的气力,“嗡”地一声射出了箭矢。 张饶本来还想追过去了解了胡庸的性命,可山顶射来的箭矢却打断了他的计划。 张口怒骂一声,张饶迎着箭雨往山坡冲来! 二十多步的距离只够弓手射出一轮箭矢的,有的箭矢力道偏弱,被张饶轻松拨开。 不过,张饶毕竟不是铁打的,一枝刁钻的箭矢还是阴狠无比地钻到他的腋下。 鲜血透过皮甲渗了出来,张饶单手掰断了箭矢,狂笑着冲了上来。 十步、六步、五步,李贤甚至看到了张饶脸色的汗珠。 张饶也是人,他也会累,冲杀了这么久,说不定他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只可惜,附近的官军早已经被张饶先声夺人,只有寥寥几人挥着武器,试图上前拦阻。 “李贤小儿,我誓杀汝!”大敌就在眼前,张饶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贤也笑了,他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掷向张饶。 暗器!张饶哪会怕这个! 为了维护形象,张饶不闪不避,他长枪一挑,试图将暗器阻到一旁。 哪知道,枪尖入袋,“噗”地声,一大捧白色的粉末便扑面而来。 张饶原本就处在下风口,这粉末又来的突然,让他完全失去了躲避的机会。 “咳咳”,粉末入眼,火辣辣的疼,连喉咙都烧的咳嗽起来。 张饶努力睁眼,可眼睛却疼的流下了泪水,怎么也看不清楚了,“眼睛,我的眼睛!” 布袋里装的全是石灰,是李贤的杀手锏。 张饶一着不慎,顿时吃了大亏。 李贤早已经持枪在手,趁他病要他命! “噗!”一枪刺出,狠狠地刺中了张饶的前胸。 张饶抓住枪杆,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小贼狠毒,出此下三滥的奸计,啊呀呀,我要杀了你!” 身受重伤的张饶竟然夺下了长枪,李贤双手都没能把持的住。 暗嘶一口冷气,李贤没有盲目上前。 贼子已经是困兽,势如疯狂。 张饶“嗬嗬”笑着,嘴里不断喷出血沫,“咔嚓”他再度掰断了枪杆,吐着鲜血,踉跄着往前冲去。 李贤赤手空拳,不想与张饶贴身肉搏。 对方明显已经杀红了眼,又有伤在身,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李贤又何必以身犯险呢? 一命换一命?李贤可不觉得自己的命有这么贱! “看小爷一枪!”不知道什么时候胡庸突然出现,他枪刺如电,迅捷无比地往前刺去。 张饶目眦欲裂,可红肿的双眼根本无法视物。 石灰入眼,那钻心的疼痛绝非等闲。 胡庸的这一枪,张饶还是听到了风声,凭借以往的的经验,他却是避开了。 虽然闪开了,可没有眼睛视物的张饶还是被脚下的积雪滑了一跤。 枭雄末路! 李贤没有任何怜悯,他接过麾下丢来的钢刀,大步上前,一道砍在张饶的脖颈处。 “噗哧!” 血喷涌而去,张饶张大了嘴,试图说些什么,可却再也说不出声来。 李贤忍住心头的恶心,他大步上前,一刀枭下了张饶的头颅,然后高举在手,嘴里道:“张饶已死!” 游缴杀了张饶! 四下里官军士气大振,连穷凶极恶的张饶说杀也就杀了,还有什么不可以? “张饶已死!”所有官军都在放声高呼。 反观贼寇,张饶受袭身亡,扑倒在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威风凛凛,宛若战神再生的张饶怎么败了? 张饶死了?大头领亡了?定莱将军升天了? 这可如何是好? 没了主心骨,究竟是战还是退,贼人进退两难。 “杀贼!” 李贤趁着敌寇进退维谷的时候,大吼出声,率先冲下了山坡。 胡庸紧随其后,嘴里也是吼道:“杀贼!” 张饶死了! 一直笼罩在王老八心头的阴影终于散去,王老八神经质一般大笑着,道:“杀贼!” “杀贼!”应者云集。 整整四百名养精蓄锐的精兵宛若猛虎下山,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山坡上的贼寇一扫而空。 张饶的死对贼寇的打击太大,他们过了好久都没能缓过神来。 山坡上的官军就不同了,之前声势为张饶一人所夺的耻辱让他们恼羞成怒。 要不是李游缴智勇双全,用小计除掉了张饶,今日的战事岂不是要另生波折? 还好,张饶终于死了。 等到李贤领着兵马冲下山的时候,贼军头目张让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你他娘的说什么?大头领死了?” 溃兵连连颌首,“千真万确,大头领亡了!” “啊,快逃,快逃!”缓过神来的张饶也顾不得收敛溃兵了,他惊惶失措,掉头鼠窜。 为将者尚且如此,贼众又哪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一路上势如破竹,四百名官军杀的几千名贼寇狼奔猪突。 行了一天的山路,贼寇本就又累又饿,陡然遭遇袭击的时候已经遭受了一番惊吓,只是出于对张饶的盲目信任,贼寇才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慌乱,也没有溃逃。 可现在,张饶死了,贼寇们再无依仗。 长久压抑的劳累、饥饿加倍袭来,贼寇们再无战心。 逃吧! 煞星李贤来了,连定莱将军张饶都被李贤杀死了,谁能挡住他? 逃的越远越好。 贼寇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此处。 至于离开这里,以后要吃些什么,那都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 第63章 军中缺粮 蒙山一役,黄巾军大败。() 介亭官军阵斩大寇张饶,击杀流寇一千二百人,被山道堵住去路的三千多名贼寇逃入深山,不知所踪。 大雪封山,没有粮秣食用,贼寇的下场可想而至。 张饶的前军只剩下了三百多人,他们倒是在张荣的接应下活了下来。 不过,原本兵强马壮,人马过万的黄巾贼只剩下张荣这一股战力,人马不过一千人。 李贤一击得手,并没有纠缠不休,反正张饶已死,剩下的贼寇再也无法对介亭形成威胁了,他便放心地挥军北上。 张饶死后,张荣成了贼军中地位最高的头目。 大军入山的这些时日,方圆百里之内的村庄全都被张荣劫掠一空,不过还是有四个村堡庄园没有攻陷。 试了几次,除了损兵折将之外没有一星半点的收获。 强攻不得,张荣便收敛了心思。 张饶死了,莱州南部已经再无留恋之处,保存实力才是要紧事。 之前若不是张饶太过莽撞,闯入蒙山,又怎么会落到兵败身亡的境地? 前车之鉴,由不得张荣不去小心。 南边的即墨、夷安虽然富庶无比,可仅靠麾下的千余人马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得手的。 夷安城内还有三千兵勇,一旦他们缓过劲儿来,到时候张荣就是进退维谷的局面。 介亭是去不得的! 那里太过贫瘠,又属于东海糜氏的势力范围。 如今的黄巾贼日薄西山,可不想再招惹这等世家门阀了。 那去哪里呢? 据说贼帅管亥困住了都昌城,兵马不下三万,要是依附与他,日子肯定要好过些。 黄巾贼过惯了依附强者的日子,如果让他们这一千人扯旗子单干,只怕还没有人敢冒这个险。 反正那李贤往北而行,张饶便打着“为大头领复仇”的名号,这样一来,于公于私都让大家伙满意。 至于蒙山之中还有没有活着的同伴,张荣一点儿也不在乎。 那帮家伙一头钻进了深山,能有几个人活着出来还是未知数。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还不如快马加鞭地赶到都昌城,说不定还能分一杯羹。 其实,张荣心里还有另外一个说不出口的念头,据说张让没有死,他要是活着出来了,自己的头领位置岂不是要受到挑战? 去依附管亥也就罢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渠帅,可要是被张让抢了位置,那就是张荣无法容忍的事情了。 蒙山,李贤的官军行了三日,终于走了出了山区。 根据向导所言,此处隶属都昌,过了潍水再行百里就可以看到郡城。 站在山口,李贤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怪不得世人都佩服红军翻雪山、过草地的壮举,这年头走一次山路真的不容易。 之前的几场厮杀,李贤麾下总共折损了两百人,而在山里行了九日,就有几十人冻死。 冻死的人多数是流民营中的流民,他们没有多余的衣物御寒,又缺乏足够的营养储备,只能无奈地死去。 那些受伤的伤员,即使有烧酒果腹,也还是丢掉了半条命。 经过小校统计,李贤麾下正兵营有人马五百人,辅兵营六百人,流民营八百人。 看上去,人马比离开介亭的时候多出了一倍。 可是,多出的这些人马全都是没有什么作战经验的流民。 这些流民是李贤在蒙山中救出来的,他们是为了躲避兵灾才藏入蒙山的,要不是遇到官军,这些乡民早晚会饿死、冻死。 一些青壮也就罢了,把他们吸收入营,可以增加己方实力,可多出来的妇孺短时间内几乎毫无用处。 不过,救了就是救了,李贤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情。 刘备刘玄德靠的“仁义”引得众人来投,李贤虽然不想学什么伪君子,却也不想把自己名声搞臭。 李贤的活命之恩让乡民感恩戴德,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乡民也毫无去处。 于是,毫无例外,这些乡民全部被李贤编入了流民营中,交由刘七管辖。 流民多了,吃饭的嘴也增加了,前方的哨探接连发现了三个村落,可却全都是人去屋空的村落,没有一丝生气。 乡民一定是逃难去了。 望着渺无人烟的村落,徐庶来到李贤跟前,嘴里低声说道:“粮秣只够一日所用,游缴须得早做谋划。” 李贤颌首应道:“管亥兵围都昌,怕是早已经把方圆百里之内的粮秣搜刮一空,我们要想找些吃食,须得到村堡之中想办法。” 在东汉末年,为了防备匪患,村民多数结堡而居,而在地方上颇有威势的豪强往往把乡堡建的坚固无比。 流寇过境也是吃软怕硬,遇到简陋的村堡,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可若是墙高池深兵强马壮的堡垒,流寇说不定连试探一番的意思都欠奉。 管亥兵围都昌,麾下兵马早已经把附近的村堡搜刮了无数遍,能够残存下来的堡垒,多数是豪强耗费心血建立的。 兵荒马乱的年月,苦哈哈的乡民是指望不上的,唯有吃大户才是正儿八经的好主意。 “游缴言之有理,我记得流民营中有不少附近的乡民,不如让他们头前带路,告诉我们附近哪里有村堡庄院,此番,说不得要叨扰一番了”,说罢,徐庶笑了起来。 李贤也笑了,他说道:“希望他们深明大义,我们虽然是客军,可毕竟杀的是黄巾,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有所表示。” 徐庶可不是什么腐儒,年少时他便因为义气杀人,后来虽然苦心读书,修身养性,可骨子里却还是那种“磊落”脾性。 若是村堡识相也就罢了,乖乖地交出粮食,那便万事无虞,可若是村堡蛮横无理,拒不纳粮,徐庶便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雷霆之怒! 在山中的这些日子,徐庶早已经把自己当作了介亭官军的一份子,而不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来考虑事情。 “游缴不用担心,有流民营内的那些本地人,我们便可以知己知彼!” 李贤深以为然,只要知道堡内豪强的脾性,对症下药,不怕他们不给粮食! 第64章 进个乡堡不容易 官军行了二十里,终于见到一座占地规模极大的庄院。【】 阵阵炊烟腾空而起,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吵闹声,见到久违的人烟,官军忍不住发出一阵欢呼声。 在蒙山中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介亭的兵勇们都有些憋的很了。 荒山野岭的,除了野畜就是流寇,好不容易遇到几个正常的流民,却又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兵勇们也是人,他们需要正常的交流,绷紧的精神也需要舒缓一番,不然的话,长此以往,兵勇们便会身心疲惫。 李贤明白士卒的诉求,这一次他早已经打定主意,要在一个安稳的地方好生休息休息。 眼前的这座乡堡,就是李贤选定的目标。 据说堡内的主事者嫉恶如仇,对为非作歹的流寇恨之入骨,李贤杀了作恶一方的张饶,应该可以拉近双方的距离。 相距三百步远的时候,一直在墙头望的乡民似乎发现了李贤的这波人马。 由于距离较远,难分敌我,乡民们敲响了示警的铜铃。 “叮叮叮”一时之间,警钟大作。 堡内的青壮抄起武器齐齐涌上城墙。 对于乡民来说,这乡堡就是大家的命根子。 倘若没了乡堡,穷凶极恶的流寇早已经把大家吞的尸骨无存,因而,守护乡堡就是在守护他们自己的家园。 李贤没想到堡内的乡民警戒心竟然这么高,不过想想却也在情理之中。 要是乡民懈怠,这乡堡早就被流寇击破了,又哪能留存到现在? 为了确保己方人马没有恶意,李贤与胡庸等人离开军阵,大步行到堡墙之下。 距离一百步的时候,胡庸才扯起嗓子吼了起来:“周世叔安好否?晚辈胡林翼前来拜访。” 城头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男子皱起眉头望着城下,这伙人马军阵整齐,士气高昂,看上去绝非等闲。 不是流寇,却又不像官军? 周博府对附近的官军了如指掌,在这都昌被围的要紧关头,绝对不会有官军在此出没。 来的到底是谁? 正在思虑的当口,城下传来了胡庸的叫喊。 胡林翼?这名字很是熟悉呀。 忽然,周博府脑中灵光一闪,他从墙上探出头来,嘴里道:“可是蒙山南边的胡家堡胡贤侄?” 胡庸大喜,这次出马他可是在李贤面前拍下胸脯的,说堡内的周庄主与他家有过来往。 真要是周博府翻脸不认人,或者说压根不记得胡庸这么一号人物,那胡庸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啊哈哈,周师叔,多年不见,您老依旧如此硬朗呀” 周博府笑骂一声,道:“你小子不老实在胡家堡待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胡庸似乎这时候才想起李贤的存在,他后退一步,大笑着说道:“世叔,此事说来话长,且容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位,他是介亭游缴,我胡家堡落难的时候,是他救下了我们全堡上下八百口。” 一个小小的游缴原本不值得周博府重视,可胡家堡的实力他还是有所耳闻的,能够救下胡家堡,说明这游缴不简单。 不过,大家熟归熟,可是在没有搞清楚对方的来路之前,周博府可没有打开堡门,放人进入的意思。 胡庸与李贤不以为意,对方的小心谨慎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没曾想,周博府又开口了:“喔?不知游缴意欲何为呀?” 胡庸还待多言,李贤却伸手劝阻住了,他知道,这时候该自己开口了,“周老哥,我李贤路过此处,手中缺些粮秣,不知老哥可否借些食用?” 这游缴不按套路出牌呀,哪有张口就要粮食的,他就不怕自己一口回绝了? 胡家堡的堡主虽然与周博府也算是熟识,可这李游缴又是怎么回事? 他凭什么相信周家堡一定会给粮食? 周博府犹疑一番,还是不知该如何回绝。 毕竟其中牵扯到了胡家堡,如果只是寻常的客军,周博府绝不会给半分好脸色。 仁义无双的孔融孔北海在都昌郡城被贼寇围困了半个多月,求援的兵马到处告急,可又有哪一支官军前来救援了呢? 这李贤说是游缴,可是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 不等周博府疑问出口,李贤便自顾自地介绍起来:“好叫周老哥知道,我本是介亭游缴,保境安民是份内事,后来听闻孔北海有难,都昌危急,我便领军北上,途径此处的时候,军粮匮乏,希望周老哥能够仗义施援!”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而且把态度放的极低。 面对流寇的时候,李贤是何等的智株在握,霸气凌然? 可现在,为了粮食,李游缴却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胡庸的目光已经喷出了怒火,什么狗屁周博府,凭白糟践了一个“急公好义”的名头。 要不是李贤瞪了一眼,胡庸早就破口大骂了。 周博府没想到李贤竟然如此坦诚。 介亭到这里起码有五百里多里的距离,李贤不过是一个游缴,他是怎么闯到这里来的? 不是说大贼张饶正在夷安一带活动吗? 从介亭到都昌,夷安是必经之处。 也罢,对方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周博府如果再扭扭捏捏反而显得不够仗义了。 墙头的乡民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他们看到,李贤身后飘扬着一杆“汉”字大旗。 那旗帜的模样不似作伪,而且旗下的军卒军纪凛然,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出现半点骚动。 “李游缴,远来是客,还请入堡详谈” 不管怎么说,周博府终于发出了邀请。 李贤没有带护卫,向徐庶传递了一个眼神过后便在胡庸的陪同下进了乡堡。 堡门只开了一条不宽的缝隙,胡庸“哼”了一声率先跨了进去。 李贤摇了摇头,他知道胡庸是怕其中有诈,所以才在前头探路。 不过,按理说周博府与李贤无冤无仇,不至于甫一见面就痛下杀手吧? 真要是有诈,那也只能说李贤运气太差了。 为了不露怯,李贤并没有踌躇多久,他与胡庸几乎是前后脚同时进了乡堡。 堡内,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第65章 周堡主的惊叹 十步之内,两排青壮手持长枪,目光警惕,百步开外,隐隐可听见孩童的哭闹声,放眼望去,房舍之间构造紧密,院墙高大。【】 好一处防护严密的村堡! 李贤暗赞一声,脚步不停,依旧大步往前。 胡庸板着脸,手放在腰间,亦步亦趋地跟在李贤身后,大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意味。 周博府这时候踱下了堡墙,他淡淡地施了一礼,嘴里道:“孔北海有难,李游缴不顾寒冬辛苦,跋涉来援,我代都昌的百姓先行谢过了。” 李贤轻笑道:“官军灭寇拿匪本是分内事,我不过是依命行事罢了。” “游缴说笑了,管亥兵围都昌,贼军齐聚一处,可贵属却是我见到的第一支来援的官军!” 李贤没想到自己竟然撞到了这么个彩头,他心中颇为自得,不过面上还是说道:“孔北海仁义之名传天下,若是让宵小得逞,岂不是让天下人小觑各路英雄?我不过是恰逢其会,来得早些,我想,后面肯定还有会官军来援的。” 周博府只是摇头,道:“如果不是挂念我这堡内的千余老小,我早就点齐人马救援都昌了。对了,李游缴,我记得大寇张饶正在夷安一带活动,不知道你有没有遇见他的兵马?” 李贤悠然自得地笑了下,并不多言,一直闷不吭声的胡庸这时候扬起脖子,大声说道:“张饶的头颅就在外头,至于他的人马,只怕早已经葬身在蒙山之中了!” “什么?竟有此事?”周博府大惊失色。 与兵寇都昌的管亥不同,贼将张饶可是一直在莱州肆虐的匪徒,之前孔融孔北海试图将其剿灭,可却连败数阵,最终不得不留下一个剿匪不力的污点。 这样一个纵横捭阖的大贼竟然死了?还是死在对面这个游缴之手? 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周博府觉得自己的人生观要彻底颠覆掉了。 如果一个县内的游缴都能够剿灭拥有万余兵马的张饶,那坐拥郡城六千兵马的孔北海按理说应该吧管亥杀的大败才是,又哪里会落到今日这般险境? 这么比较,岂不是说这李游缴比孔北海还要厉害? 起码在武事上面是这样! 看到周博府瞪大了眼睛,露出满脸的震惊,胡庸很是出了一口恶气,让你这老小子看不起人!让你态度傲慢! 怎么样,惊呆了吧! 想到这里,胡庸略带几分讥讽,道:“世叔若是不信可以到堡外看看,只是不知世叔是否见过张饶,能否认出他来?” 周博府略带尴尬地笑了起来:“贤侄多虑了,官府画影图形的大盗流寇,我这里都留有拓本,来人呐,取张饶的画像来!” 周博府已经下定决心,倘若面前这伙官军真的杀了为祸一方的张饶,那他便豁出去了,取出堡内的存粮,交给他们。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周博府对敌意满满的胡庸视而不见,摆出一副一探究竟的模样。 没多久,堡内的庄丁便取来了张饶的画像。 周博府拿着图像,嘴里道:“李游缴,恕我冒昧,不知道可否看一下张饶的首级?” 胡庸勃然大怒,这是**裸的怀疑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跟着李贤一路行来,胡庸早已经把李贤视为人生偶像,哪里容得他人诋毁? 李贤倒是没有恼怒,他有求于人,自然不好拒绝:“除了张饶的头颅之外,还有贼寇的旗帜,周堡主可以一并瞧瞧。” “固所愿也,不敢请也!” 厚起脸皮的周博府让胡庸颇为无语,碍于李贤的拦阻,他又不好翻脸,只得不停地怒视对方。 偏偏周博府似乎看穿了胡庸的心思,对其视而不见。 胡庸眼珠一转,嘴里道:“喔,险些忘了,我家游缴敢与我一道独闯你这周家堡,不知道周世叔是否有胆去我们的大营走一遭!” 这一次李贤没有喝斥胡庸,而周博府略作讶然之色之后却再度笑了起来:“哈哈,贤侄说笑了,你周世叔虽然胆子小,可却也不是没闯过江湖,你们介亭的兵勇又不是差狼虎豹,我为什么要怕?” 胡庸冷哼一声以示不屑,看得出,他对周博府的再三提防很是不满。 对此,周博府心知肚明,可却也不好多说,说多了反而显得他不够磊落。 让胡庸出了口恶气,李贤打起了圆场:“胡庸,你头前引路,带着周堡主去一探究竟。” 胡庸哑然失色:“游缴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博府也有些疑惑。 李贤笑了起来:“周家堡构造严密,防范井然,我想留在堡内观摩一番。” “不可!”胡庸一口回绝,话一出口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口气过于莽撞了,不过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这些了,又说道:“游缴你留在这里干什么?把你拉在这乡堡,我自己回去?兄弟们还不戳我脊梁骨吗?” 周博府明白李贤的意思,对方是怕自己不放心,所以要留下来做人质。 单是这份气魄就让人汗颜 “李游缴,你还是与我一道出堡吧,我这乡堡就在这里,跑不掉,等我们看完了张饶的头颅,我亲自带你四处走走!” 这话说的还算是人话!胡庸暗自腹诽。 李贤借坡下驴,笑道:“那好吧,待会儿周堡主不要嫌我叨扰就好了。” 两人说笑着便出了乡堡。 此时,介亭的官军依旧排着严整的队列,没有丝毫懈怠的意思。 为首的徐庶看到李贤这么快就出而复返,心里头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只要人是平安的就好。 周博府也曾在战场上厮杀过,自然晓得什么是真正的精兵。 原本隔着老远,只能有一个大概的印象,可此番走到近处,周博府开始察觉到,一股浓重的煞气从这支官军身上冒了出来。 这是真正的百战精兵! 由此来看,张饶还真有可能死在他们手中! 这李游缴看上去年岁不大,他是怎么练出这样一支精兵出来的? 疑问浮上心头,周博府对李贤很是好奇。 第66章 军械换粮秣 在李贤的引导下,周博府还是见到了张饶的头颅,与海捕文书上面的画像虽然略有些不同,可是相似度还是超过了七成。() 张饶真的死了,而且是死在这名游缴之手! 孔融孔北海没有做到的事情,一个介亭游缴做到了。 这一下,周博府真的服了,他有板有眼地行了一礼,道:“适才是我怠慢了游缴,我没想到游缴少年英雄,竟然真的为民除害,杀了张饶。” 李贤谦虚了一句,道:“要不是三军用命,将士齐心,我也奈何不得张饶。” 周博府面带愧色,道:“不管怎么说,游缴杀了张饶,就是我莱州的大英雄,我周家堡虽然穷弊,却也愿意进献粮秣,以供大军食用!” 胡庸原本还准备再冷嘲热讽一般,哪知道见了张饶的头颅之后,周博府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主动开口纳粮?莫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要知道之前周博府可是连堡门都不愿意打开的。 这老小子在搞什么鬼?胡庸不惮用最大的恶意来揣度对方。 对于周博府态度的转变,李贤自然是喜闻乐见的,他笑道:“堡主真是仁义,放心,所有的粮秣我都用银钱来购买,价格比市价高出一成,不知周堡主意下如何?” 周博府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听说有愿意出钱买粮的官军,便是之前孔北海出兵讨伐张饶的时候,他用的也是征集的名义。 什么叫征集?就是朝廷为了应付突发状况、剿灭匪患,强行征集粮秣钱粮。 之前周博府对李贤多加防范,就是怕他领军入堡,肆虐劫掠。 现在,听其言,观其人,李贤行事完全没有官差的那种咄咄逼人。 以此来看,倒是显得周博府以小人知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李贤不简单!周博府心中对李贤的评价又增加了几分,他嘴上却说道:“游缴太过客气了,你能跋涉数百里前来仗义施援,我们都昌百姓很是感激,我周博府虽然碍于俗事,无法亲自领兵杀往都昌,可我相信,只要有游缴这等豪杰,黄巾必破!不过是些许粮秣罢了,算是我进献给游缴的。” 胡庸瞪大了眼睛,这厮真的变了,给钱都不要,他想要什么? 银钱在李贤手中倒是无足轻重,他更愿意拿它们来换些紧缺的米粟,不过,眼下既然周博府不愿意收钱,那就给他更有诱惑力的东西吧。 在这盗贼并起,乱象渐显的年月,还有什么比武器显得更有诱惑? 剿灭张饶的那一次大战,介亭兵勇足足收缴了两千杆木枪,三百柄刀具,另有一百副弓箭,甲胄十具。 弓箭、道具、甲胄这些东西李贤都打算留下,可那两千杆木枪却有些无足轻重了。 能够拿它们来置换些粮秣应该是不错的主意。 李贤手指木车,嘴里道:“那里有我缴获的武器,堡主可以挑一些。” 周博府眼前一亮,他没想到李贤竟然能够想出这种折衷的主意。 对于偏安一隅的土财主来说,些许银钱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这些武器就不一样了,无论是枪杆,还是枪头这都是稀罕品。 周家堡的青壮虽然也装备了不少武器,可还是有不少缺额。 倘若把木枪取回去,想必阖堡上下绝对会喜出望外。 “哈哈,游缴真是爽快,就这么定了!”周博府没有故作扭捏,利落地应诺下来。 达成了初步交易迹象,李贤与周博府相谈甚欢。 到后来,李贤婉拒了周博府邀请大军入堡休整的好意,执意扎营堡外。 不过,周博府还是让乡民送来了酒肉。 只可惜,周家堡内也没有太多的粮秣,除了留给自家乡民食用的六十石粮食之外,周博府只能拿出二十石,再多,堡民就要饿肚子了。 二十石粮食,即便省吃俭用,介亭的官军也坚持不了三天。 周博府本想挤出更多的粮食,却被李贤拒绝了。 针对周博府的不解,李贤笑道:“周堡主如此仁义,我李贤感激不已,可是,我虽然是官军,却不能仗着剿匪的名义让你们陷入无粮的困境,那样的话,我与流寇有什么区别?” 周博府很是感动,“可是,没有足够的粮秣,将士们如何专心杀敌?” 李贤自信满满地笑了起来:“周堡主有所不知,我打算在这里休整一番之后便去另外几个村堡转一转。” 这就是挨家挨户敲竹杆的意思呀,周博府恍然大悟,嘴里道:“以游缴的本领,讨要些粮秣易如反掌,可如果这时候贼寇大肆攻城的话又该如何是好?” 周博府是怕李贤在路上耽搁久了,误了救援的机会。 李贤却道:“周堡主宽心,孔北海不是莽撞之人,只要他闭门不出,依仗都昌城池之坚,贼军奈何不了他,再说了,如果管亥真的有把握破城,又哪里会等到现在?” 听上去是这么个理儿,周博府不是不知兵事的书生,之前只不过是当局者迷,太过担忧,忘了这一茬。 眼下李贤这么一提点,周博府当即醍醐灌顶,“受教了!” 自始至终,徐庶都没有插言。 一个合格的谋士应该时刻摆正自己的位置,目前的这种情况,李贤完全掌握了主动权,根本不需要徐庶再费心了。 当天夜里,介亭兵勇在周家堡外休整了一夜。 新年已经过去,出征在外的官兵难免有些想家。 从介亭开拨的日子算起,官军离乡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不知家中是否一切安好? 临行前采购的年货是否够用? 相对于以往,今年介亭兵勇的家中都过上了一个难得的肥年。 为了让军卒安心杀敌,没有后顾之忧,李贤特意提前预发了三个月的薪酬。 有了月俸,兵勇们的家人自然喜出望外,他们念叨着游缴的好处。 新年的时候,乡老在拜祭天地的时候还不忘祷告,乞求上天护佑介亭乡勇,让他们百战百胜,平安回家。 等到李贤连胜数场,阵斩张饶的消息传回介亭的时候,李贤的人马已经到了周家堡。 睡在柔软的虎皮上,李贤思绪万千,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赶到都昌城下。 家喻户晓的孔融、大耳刘备、东莱太史慈、悍匪管亥都将粉墨登场,而他李贤,再也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真正的参与者! 营外传来军卒们大声喧闹的声音,他们借酒消愁,舒缓着长久以来的压力。 古时候又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夜深人静的时候,除了男女两人在床上“啪啪啪”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娱乐活动,而介亭的兵勇们连“啪啪啪”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只能围着篝火,吹牛打屁,借以打发时间。 李贤不是发明家,鼓捣不出太多的娱乐活动,只能希望忙碌起来的兵卒们会发泄掉剩余的精力。 第67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背对着初生的朝阳,介亭的官军再度拔营出征。() 周博府领着亲族护送了十里,他与李贤接触的时间虽然不多,可两人却相谈甚欢。 李贤的博学****让周博府刮目相看,而周博府的老辣也时不时令李贤惊叹。 从某种意义上说,周博府与李贤都有一些相同之处,正是这些共性才让饶命相谈甚欢,引为知己。 周博府憎恨流寇,性情磊落,而李贤同样视黄巾如蝗虫,杀伐果断。 甫一开始接触,可能少不了针尖对麦芒,可仔细了解之后,周博府与李贤总是会相视一笑。 在黄巾肆虐的都昌,周博府能够以一己之力支撑一座乡堡,可谓有勇有谋。 李贤生平最佩服这样的人。 况且,在介亭官军最需要粮秣的时候,周博府能够自愿交出米粮,这份豪爽就值得结交。 有了周家堡的二十石粮食,起码三五天之内大军不需要担心饿肚子了。 这几天的时间,足够李贤做很多事情。 根据附近流民的叙述,在前往都昌的路上,还有三个乡堡。 与周家堡比起来,剩下的三个乡堡规模更大。 如何从乡堡手中搞出更多的粮秣,这是徐庶考虑的事情。 李贤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流寇。 越靠近都昌,流寇劫掠肆虐的可能性越大。 毕竟,管亥虽然是黄巾贼的渠帅,可是他却不能完全掌握麾下的人马。 太平道的大旗一竖,前来依附的牛鬼蛇神多如牛毛,管亥下力气收编整顿了一番,可却收效甚微。 良莠不齐的部众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令人头疼。 可是,面对前来投奔的流寇,管亥总不能将他们拒之门外吧? 劫掠来的粮秣越来越少了,而出外“就食”的部众收获也越来越少。 据麾下回禀,都昌方圆百里之内,除了四座乡堡之外,再也没有一座可供大军补给的村寨了。 冷冰冰的一句话包含着一个血腥的事实:百里之内的村庄一扫而空,即便乡民侥幸未死,没有粮秣的他们也绝对活不到春暖花开的时候。 管亥骑虎难下,兵寇都昌原本是一个奇招,本以为可以轻易拿下郡城,那样的话,太平道就有了东山再起的本钱,而麾下南征北战十多年的部众也可以有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 哪知道,孔融孔北海虽然不知兵事,可却把郡城修得又高又厚,管亥指挥流寇攻打了十多次,全都无功而返。 其实,若不是几年前张饶把孔融打的大败而归,缺乏安全感的孔融也绝不会把郡城修成这样,而一个回合便死在管亥刀下的宗宝让孔融明白,斗将单挑,城内没有人是管亥的对手! 这样的情况下,孔融决定采取最窝囊的守城方式,龟速不出。 哪怕黄巾贼激将、骂战,孔融依旧闭门不战。 真要是被贼兵骂的很了,孔融便使人大吼一声:“你要战,那便战,休得嗦,杀上城头才是本事!” 管亥听得目眦欲裂,可却又无可奈何。 攻城的器械准备了很多,攻城的人手也宽裕的很,可是,每一次攻城都只有一个结局,败。 一开始,流寇还颇有战意,他们觉得拿下都昌轻而易举,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官军依旧据城坚守,而城下流寇的尸首已经超过了两千具。 已经有流寇传言,说管亥在保存实力,为的就是排除异己,借刀杀人,借助官军这把刀消灭那些不服者。 管亥宰了几十个传播流言的倒霉鬼,可传言却依旧没有止歇的迹象。 都说流言止于智者,可流寇当中只有夯货、蠢材,却缺乏聪明人,他们不相信承诺,反而对诋毁深信不疑。 管亥知道,再不拼命就真的来不及了。 大家都说管亥在保存实力,可是谁知道管亥一直在防备官军。 不管是北方的袁绍,还是南方的陶谦都有实力前来救援,他们两家人马兵多将广,真要是挥兵来援,到时候就是一个大麻烦。 僵持到这个时候还攻而不下,管亥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放手一搏,要么引军退却。 折损的攻城器械还在抢修当中,为了这最强一击,管亥决定让麾下部众有一个念想。 什么念想? 男人最喜欢的是什么? 无非是女人! 之前,管亥一直不准麾下兵马大肆劫掠女子,可这一次,强攻在即,他再也顾不了什么了。 只要能够攻下都昌,什么都好说…… 离开周家堡,介亭兵勇行了三十多里,终于见到了另外一个乡堡。 这座乡堡的情况与周家堡不同,官军到来的时候,一伙贼寇正围着村堡强攻猛打。 堡墙上的乡民使出了浑身解数,他们用垒石,用沸水反击,可堡下的贼军却宛若蝗虫一般,前赴后继,仿佛把生死置之度外。 真的是这样吗? 流寇自然怕死,能够活着,谁也不想暴尸荒外。 可现在大家别无选择,除了城高池深的都昌城之外,只有这几座乡堡里有女人,有粮秣了。 不攻破乡堡,这寒冬腊月的,饿也得饿死。 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去博一把,万一破了乡堡,抢了头功,那就可以好生乐和几天! 流寇早已经泯灭了人性,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心理都已经扭曲了。 正儿八经的乡民百姓不会作出这等疯狂的举动。 乡堡危在旦夕,李贤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没多久,哨探快马来报,“报,游缴,围攻乡堡的流寇一共有三千人马,目前尚未发现其他流贼”。 李贤微微颌首,道:“流寇实力如何?” 哨探不屑一顾,“土鸡瓦狗尔,不如张饶多矣”。 李贤大笑:“既然如此,那我们还等什么?正兵营随我冲杀,辅兵营、流民营看守辎重,见机行事。” “喏!” 乡堡底下,流寇头目已经咧起了嘴角,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 眼瞅着乡堡就要沦陷了,头目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要睡几个女人了。 哪曾想,从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杀贼!” 这他娘的什么情况,流寇大惊失色。 第68章 土鸡瓦狗耳 流寇们嚣张跋扈惯了,这半个多月以来,官军坐守困城,连北海相孔融都被围在都昌,方圆百里之内,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敌人。 这种情况下,黄巾贼不去劫掠别人,乡民就该烧高香了,谁敢来招惹他们? 张饶兵败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没有人知道,一支官军已经越过了蒙山,奔袭而来。 管亥只把注意力放到了袁绍、陶谦等大势力上面,压根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介亭游缴也敢来趟浑水。 长久以来的狂妄自大终于让这伙流寇付出了代价。 “杀贼!”介亭兵勇中气十足的呐喊直冲云霄。 完全昏了头脑的流寇目瞪口呆,这伙人马是从哪里出现的。 不对,那红色的袄衣,硕大的旗帜,这分明是官军。 官军从何而来? 贼将顾不得攻城拔寨了,这时候保住后路才是要紧事,若不然待会儿就是全军尽墨的局面。 “快,顶住,给老子杀过去,官军人马不多,杀!” 都昌的流寇不知道介亭兵勇的厉害,听到头目呼喝,他们便聒噪着冲了过去。 几十步的距离转瞬及至,没有箭矢抛射,流寇们发现,对面的官军好像停下了脚步,他们手中举起了一根根长长的东西。 那是什么玩意儿? 不等流寇反应过来,两方人马就撞击到了一起。 “噗噗噗”,如同竹签穿肉,悠长的毛竹再度立功,贼寇们从未见过这么长的武器,没有防备之下顿时吃了大亏。 五百名正兵营的军卒早已经不是昔日的新兵了,他们经历过多次厮杀,早就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竹枪一旦刺中目标,军卒们并不贪功,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往回抽出枪杆,不然的话,竹枪极有可能陷在流寇的身体里,难以拔出。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之前就有新卒慌了手脚,拔不出竹枪,被后头的贼寇趁机袭杀了。 血泪的教训让军卒们明白,一击得手之后要立即抽枪,不能有丝毫犹豫。 刺,收,周而复始,介亭兵勇们目光凛然,杀的性起。 乱哄哄的贼寇压根没想到官军竟然有如此犀利的武器,等到他们察觉到厉害,畏缩不敢往前的时候,倒在竹枪下的贼军数目已经超过了两百。 死的这些贼军都是作战最勇猛的悍卒,他们脑中没有多少顾虑,只懂得冲杀。 活下来的家伙都是老兵油子,他们惯会见风使舵,一旦作战不顺,拔腿就溜。 好厉害的官军!众人俱是大骇。 从官军出现,到黄巾贼退缩,满打满算,总共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可结果却令贼将目瞪口呆。 突然杀出的这支官军好像不知疲倦一般,他们出手犀利,阵列齐整,竟然杀死了两百多人。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不甘心地往乡堡的放心看了一眼,贼将咬牙下令:“别管这村堡了,先干掉后头的官军再说!” 叮叮叮,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前头的贼军甚至有人攀上了堡墙,正要放手大杀,哪知道耳畔却响起了退兵的声音。 有心抗令不遵,可身后的同伴都已经潮水般退去,再这么坚持下去,只怕马上就会被乡民乱刀砍死。 “操他姥姥的!” 贼军不敢犹豫,愤怒地找寻着退路。 然而,上堡容易下堡难。 官军来援的消息让乡堡的青壮士气大振,他们势若疯狂地扑了上来。 “杀贼!杀了这几个家伙!” 几个贪功冒进的贼寇本想立功,却惨死在乱刃之下。 乡堡有救了! 堡内的乡民面面相觑,他们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哪知道突然间柳暗花明,竟然有官军来援。 真是苍天有眼呀! 不知过了多久,劫后余生的乡民才放声欢呼。 听到城头的欢呼,贼将的脸色更难看了,“还愣着干什么?想吃香的喝辣的,睡女人,就给老子拼命,不杀了这帮官军,我们还做什么贼?” 贼军大声聒噪,是呀,堡内的乡民正在看笑话,要是败下阵来,岂不是丢尽了脸面? 对面的官军虽然厉害,可看上去不过几百人,而己方人马却有两千多人。 只要冲上去,官军就是双拳难敌四手! 抱着这样的想法,贼军再度发起了冲击。 官军的战阵之中,李贤大声鼓舞着兵勇,他叫道:“贼寇杀来了,你们怕不怕?” “不怕” “我们连张饶都宰了,还有一万多贼寇生生被我们击溃,这次不过是几千人罢了,你们怕了吗?” 阵斩张饶是介亭官军最辉煌的战绩,李贤一经提起,官军顿时气势大振,他们放声狂吼:“不怕!不怕!” “那好,杀他娘的!” “杀他娘的!” 之前官军便大占上风,此时经过李贤的鼓动,他们的士气更是提升到了巅峰。 不过是几千名贼寇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乡堡之下是一片开阔地,为了充分发挥数量优势,贼军从三个方向同时攻打官军。 从乡堡往下看去,人数不多的官军好像完全淹没在贼人的狂潮之中。 好狠毒的贼寇,官军能够挺住吗? 堡上的乡民揪起了心弦,他们有心冲出去夹击贼军,却又怕官军率先溃退了,那样的话,乡堡必定会失守。 可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官军被贼人围杀? 乡民们心中都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内疚,这伙官军怎么说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见死不救,枉为人子呀! “杀杀杀!” 介亭兵勇们已经杀红了眼,他们的竹枪已经戳穿了三五具尸首,可流寇依旧疯了一般冲过了。 竹枪上的尸首沉甸甸的,要想抽回来得花费极大的力气。 时间紧迫,换枪已然是来不及了。 对面的流寇狞笑起来,他们觉得,没了长枪作依仗,官军也不过寥寥。 眼瞅着官军的长枪停滞不动,贼将顿时大喜过望,他吼道:“官军的长枪没用了,兄弟们快杀!” 贼寇顿时加快了攻势。 哪知道,抽不动竹枪的兵勇们竟然丢下了长枪,从腰间抽出钢刀,在贼寇们愣神的功夫就扑了过来。 “杀贼!”后头传来一阵呐喊,却是赵亮领着六百名辅兵杀了过来。 第69章 李贤的少堡主卫队 “官军的援军来了!”贼人攻势为之一缓。 之前以多击少的时候,贼军尚能勉励支撑,保持不胜不败的局面,可现在,官军六百名生力军的加入顿时让局面改变了。 赵亮麾下的辅兵都是见过血的汉子,虽然武器装备比不得正兵营,可他们的士气却高昂的很。 杀贼!只要手刃三名贼寇,辅兵营就可以升格为正兵。 比起辅兵,正兵的待遇更高,他们的装备也更好。 杀,杀,杀! 在李贤的激励下,兵勇们纷纷以“正兵”为荣。 无论兵卒的出身如何,只要能够立下足够的战功,便可以获得与之匹配的犒赏!这就是介亭兵勇奋勇当先、悍不畏死的根本原因。 趁着年轻力壮好生博一把,运气好了,说不定能发家致富,光宗耀祖,即便是倒霉些,不小心死掉了,只要有李游缴在,他也绝不会怠慢了遗属。 几个月的接触,众人都知道李贤言出必践! 乡堡之下,喊杀声四起。 辅兵营的来援让正兵营的压力陡然一轻,李贤一刀挥出,斩了一名贼寇,嘴里道:“援军来了,贼人跑不掉了,介亭的儿郎们,随我杀贼!” 贼寇们心慌意乱,早已经没了刚开始的锐气,而被动防御的兵勇们却缓过劲来,听到李贤大喊,他们精神为之一振,嘴里大声应喝:“杀贼!” 士气此消彼长,官军杀的贼寇一退再退。 这时候,乡堡的大门打开了。 三百多名青壮狂奔而出,被贼寇们攻打了这么久,堡内的乡民们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之前,正兵营岌岌可危的时候,堡民们便打算出手相援,奈何贼军数量太多,堡主思虑再三还是觉得事关重大,不敢轻作决定。 于是,乡民们只能看着五百名官军被贼寇围杀。 好在官军无比顽强,不但顶住了贼寇的袭击,反而等来了援军。 几乎是片刻间的功夫,局势逆转。 堡民请战的声音不绝于耳,而堡主也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时候开门作战绝不会有乡堡陷落的风险。 不能雪中送炭,那就锦上添花! 双面夹击! 当乡堡中的乡兵疾冲而出的时候,贼军彻底乱了,前有强兵,后有官军,即使贼将再三呐喊,试图激起麾下部众的敢战之心,可是,乱糟糟的贼寇只想逃离此处。 “逃吧,逃到渠帅管亥那里就好了” “让渠帅为我们报仇!”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贼人可以给出一万个逃跑的理由,却无法找出一个坚持厮杀的借口。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贼将有心杀敌,却无力回天。 一千多名官军在三百名乡民的帮助下杀的贼军大败。 李贤故意给贼寇让出了一条生路,这样的话,贼寇们一心逃命,就不会生出背水一战的决心了。 贼寇们没有什么信仰,打顺风仗的时候他们可能顺风顺水,可一旦遭遇困境,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如何逃生,而不是如何反败为胜。 介亭的兵勇们是为了他们的家人,为了他们的自己而战,所以他们越战越勇,而贼寇们锐气尽失之后,绝难拿出像样的抵抗。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句话用在黄巾贼身上尤为体贴。 成群结队的贼寇溃逃而去。 李贤没有不依不饶,见好就收才是正理儿,若是一味的贪功冒进,反而容易遇到贼军的主力。 目前来看,介亭官军尚且不具备与管亥主力正面一战的实力。 之前在蒙山的时候,李贤是凭借天时地利才硬生生拖垮了张饶的一万兵马。 要是张饶粮秣充足,鹿死谁手还是个未知数。 贼寇落荒而逃,沐家堡的堡主终于见到了李贤,他没想到这支强军的统领竟然如此年轻。 与谨慎试探的周博府不同,沐天戈见到李贤的第一时间就跪倒在地,“沐天戈拜谢将军大恩!” “我等拜谢将军大恩!”沐家堡的乡民纷纷匍匐在地。 李贤搀起沐天戈,嘴里道:“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官兵杀贼天经地义,何来大恩之说?” 沐天戈身材瘦削,双眼极为有神:“将军过谦了,今日若不是贵属奋力厮杀,我沐家堡上下绝对难逃贼手。嗯?这不是周家堡的周贤侄吗?你怎么也在这里?” 沐天戈忽然在李贤身后见到一个熟人,忍不住问出声来。 周东昌是周博府之子,李贤离开周家堡的时候,周博府便让他跟在李贤身边。 美其名曰“历练”,其实也是为了加强双方之间的关系。 人家胡庸都能跟着李贤一路厮杀,为什么周东昌不可以? 周博府可不愿意在这方面落入下风。 于是,周东昌便成了出现在李贤身边的第二个“少堡主”。 不管怎么说,地方豪杰争相投靠,这也算是成功的一个方面。 这就好比吕不韦“奇货可居”,要赌上一把一样。 无论是周博府还是胡庸的父亲都想拼一次,不是他们太莽撞,而是因为李贤表现的太过优秀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游缴,可行事却有大家之风,这样的人物绝非池中之物。 当年的高祖刘邦也不过是一个亭长罢了。 单从职位上说,游缴的出身甚至还要比亭长高上一筹。 偏安一隅的土财主虽然不想立下什么从龙之功,却也有趋避厉害的本性。 赌赢了,举族上下飞黄腾达,即便赌输了,也不过是折损了一个儿子而已…… 此时,听到沐家堡主发问,周东昌抱拳作揖,对沐天戈行礼,道:“小侄见过沐伯父,李游缴途径周家堡的时候,家父便让我跟随游缴好生历练一番。” 沐天戈眼睛一亮,他可不是傻子,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周博府想要干什么。 “喔,原来是李游缴当面,临风,还不快来拜见我沐家堡的救命恩人?” 沐天戈话音一转,一个瘦如竹竿,脸色蜡黄的少年便来到李贤跟前,“草木沐临风拜谢李游缴!” “免礼吧!” 沐临风长的太有特色了,李贤第一眼就深深地记住了他的貌相。 只是,沐天戈这是要做什么? 不等李贤反应过来,沐天戈便再度开口:“李游缴救下我们沐家堡,以后便是我们沐家堡的恩人,我这犬子虽然本领稀疏,可却能百步穿杨,如果游缴不嫌弃,就让他代我效犬马之劳吧!” 胡庸力大无穷,是一员冲锋陷阵的猛将,周东昌接触的时间较短,目前还看不出长处,可现在,沐家堡又要送来一个善射的少堡主。 自己身边这是要凑齐一套“少堡主卫队”吗?李贤心头暗笑,不过嘴上还是谦让了一番,“这可使不得,我此番救援都昌,生死未仆……” 沐天戈“意义已决”,最后李贤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了下来。 第70章 李贤的败家主意 在古代,地位相当的人为了增进感情,多数会采取一些特殊的手段。【】 比如说像刘备那般“桃园三结义”,同生共死,结为异性兄弟,也可以像“三姓家奴”吕布一样,多拜几个义父,从而谋取晋身之资,当然了,最普遍的却还是把家中的嫡系亲属送到他人身边寄养。 李贤救了沐家堡,沐天戈别无选择,只能选择第三种,照葫芦画瓢,像周博府那般把儿子送到李贤身边。 只要沐临风不是太过混蛋,日后李贤一旦发达了,绝不会介意照拂一下沐家堡的。 这是报恩的一种方式,更是一种投资。 等到深入了解之后,得知李贤身边已经有三个“少堡主”了,沐天戈不禁暗自得意,自己好歹没有拉下太多。 李贤与沐天戈交流的时候,流民营一直在打扫战场。 事后,经过统计,一共俘虏人马五百六十人,当场斩杀一千四百人,另有一千多名贼寇溃逃而出。 缴获长枪两千杆,钢刀三百柄,皮甲三十八副,另有五十张弓箭,数百枝箭矢。 为此,介亭官军也付出了伤亡三百人的代价,其中,有五十八名正兵、三十六名辅兵身亡,二百多人受伤。 稍做包扎一番之后,伤势轻些的还能继续赶路,腿脚不便,受伤严重的军卒李贤决定把他们寄放在沐家堡。 对此,沐天戈求之不得,这些伤卒短时间内虽然不能再上沙场,但他们有丰富的作战经验,要是能把这些经验学到手中,那岂不是赚大了? 沐天戈要求不多,只要他堡内的乡兵能够学得介亭兵勇的三成本领他就满意了! 李贤不在乎沐天戈的那些“小九九”,他只要粮秣。 沐天戈想要的是军械,两人商议一番之后,一拍即合,再度达成“军械”换粮秣的协议。 李贤用五百杆长枪外加三十柄钢刀换来了三十石粮食,这比预料中的情况还要好一些。 算上之前周家堡换来的二十石,李贤手中已经有五十石粮食了。 这么多的粮食如果全部带在身边无疑是一个沉重的累赘,李贤思虑一番之后决定只带着足够大军食用三日的粮秣,其余的米粮暂且存放在沐家堡。 反正沐家堡距离都昌城不过五十里,大队人马急行军的话,一天的功夫就到了。 大队人马在沐家堡休整的时候,李贤决定把长枪改造一番。 辎重营中,除了给沐家堡交易的五百杆长枪之外,还有长枪两千多杆。 这些长枪留在手中几乎毫无用处,反而会加重流民营与辅兵营的负担。 李贤考虑一番之后,决定把长枪截去一截,改成短矛的式样。 如今,介亭官军欠缺远程打击火力,而弓箭手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培养出来的。 之前李贤一直觉得没有什么好办法,是徐庶偶然提到了匈奴人的短矛,李贤才灵机一动。 如果把短矛搞出来,介亭兵勇就等于多了一样攻击性武器。 反正这玩意儿也不追求什么精准度,只要兵卒一起把短矛扔出去,对敌军形成密集打击,能够造成伤害就算物有所值。 徐庶听了李贤的构想之后半晌没有说话,因为这想法实在是太败家了。 把长枪改成短矛也就罢了,可把短矛当作一次性消耗武器,这就有些太过奢侈了。 军械武器在这年月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 只要运作得当,这几千杆长枪可以为李贤带来巨大的利益。 徐庶有些不舍。 李贤只是大笑:“先生可是觉得我太败家了?” 徐庶不置可否,道:“如果是怕辎重营负担太重,可以把军械放到沐家堡,只要我们主动出击,牵制住贼军,想必沐家堡高枕无忧。” 李贤又解释道:“先生,兵不在多,而在精,我介亭兵马一路行来,杀敌无数,可己身伤亡早已经超过三成,要不是装备得当,人人披甲,怕是早已经全军尽墨,因而,对我来说,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只要能让麾下军卒活的好好的,便是洒尽家财又如何?” 徐庶深吸一口气,作了一揖,道:“元直受教了!人,才是万物的根本,什么军械,什么装备那都是为了人才存在的。” 李贤大笑:“没错,就是这个理儿。” 徐庶恍然大悟,怪不得一路行来,李贤都与军卒同甘共苦,冲锋陷阵的时候奋勇当先,之前还以为他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看来,李贤是真的把军卒当成了自家人。 介亭的军卒有福了! 跟在李贤身边,徐庶发现自己随时随地都能学到一些什么,而这些东西是他之前从未接触过的。 比如说沸水消毒、集中便溺、定时洗涮,这些事务很是新鲜,可仔细想起来,却还是有一定的道理。 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徐庶决定了,他要留下来,跟在李贤身边,看看这个少年游缴究竟能够走到什么程度! 李贤还不晓得徐庶已经做了决定,他正在指导匠工裁减短矛。 为了方便携带,短矛的长度不能超过三尺。 印象中,短矛好像可以放在后背,一个成年军卒完全可以在不影响行动的情况下背负十支短矛。 短矛利在远战,等于是远程火力,如果让正兵营投掷短矛,势必会加重他们的负担。 李贤与徐庶商议一番之后,还是决定从辅兵营与流民营抽出二百人,独立成军,名曰“背矛士”。 胡庸战功显赫,武艺超凡,对李贤又忠心十足,这二百“背矛士”的统领权给他,众人都是心服口服。 胡庸的破格提拔让周东昌与沐临风眼热不已,大家都是“少堡主”可瞧瞧人家,已经能够单独领军了,虽说单挑作战确实不是胡庸的对手,可周、沐二人觉得自己也不会差上太多。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独领一军呢?周东昌与沐临风对视一眼,都在心里暗暗发狠。 胡庸想的没有那么多,李贤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正是这股简单的心思才让他被李贤视若心腹。 沐家堡内,第一支短矛截出之后,李贤稍一掂量,觉得重量适中,长度也很合适,他便让胡庸投掷一番,尝试效果。 七十步开外,一个作恶多端的贼寇被捆缚在木柱上,他就是胡庸的肉靶子。 胡庸持矛在手,右臂稍微瞄了一番,“嘿”地一声暴喝,矛出如风,“嗖”刺入了贼寇的前腹。 “好!”众人交口称赞。 第一次投掷就能有这种效果,这只能说胡庸确实有天赋,看来,把背矛士交到他手中倒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第71章 去而复还意图报仇的黄巾军 介亭官军在堡外休整了一天一夜,翌日一早,大军正要开拨的时候,忽有哨探来报,说五里开外正有大股贼军调动的迹象。() 沐天戈脸色急变,“游缴,这应该是黄巾贼前来复仇了,还请官军速速入堡,再晚些可就来不及了。” 如今的局面是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李贤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呜呜呜”,深沉的号角声响起,一千五百名介亭官军在各自小校的统领下井然有序地进入了沐家堡。 堡内的乡民还是第一次见到军容这般齐整的官军,他们忐忑的目光中又有几分感激,之前,要不是这伙官军浴血奋战,贼人早就得手了,他们是大家的救命恩人。 本来,对于外来人马,大家都有抵触防范心理,可谁知道人家压根没有入堡,更没有携恩要挟。 即便堡内交割了一些米粟,可那也是官军用军械等价交换的。 这才是真正的“仁义之师”。 现在,贼军又来了,单靠沐家堡的实力是绝对撑不过去的,关键时刻还得靠这些官军。 因缘际会之下,沐家堡的乡民对介亭兵勇感恩戴德,对李贤更是推崇备至。 乡堡毕竟比不得城墙,墙垛上摆不开太多的守军。 官军入城之后,在李贤的要求下,乡民们全部撤了下去,只在要害位置留了几个青壮,方便引导大军。 短矛都已经裁减妥当,堡内箭矢不多,李贤便打算用短矛来杀伤贼寇。 滚木、垒石早已经准备妥当,唯有沸水还在紧张的筹备当中。 城头的官军居高临下,心态平和。 虽说这是介亭官军第一次守城作战,可他们却没有任何生涩不适的感觉。 比起平野上面的对战厮杀,待在堡墙上进行防守反击,安全系数要大上很多。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黑压压的贼寇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李贤暗吸一口冷气,得亏大军在堡外休整了一夜,要不然岂不是会在行进途中遇上这伙贼军? 这可又是三五千人马呀,介亭兵勇即便浑身是铁,也耐不住这么多贼寇的轮番冲击! 还好,还好李贤为了裁剪短矛,给了大军休整喘息的机会。 现在,贼寇来了,官军只要据城防守即可。 凭借乡堡的工事,李贤认为贼寇得手的可能性不大。 官军养精蓄锐,而贼寇跋涉而来,不管是地利还是人和都站在李贤这一边儿。 只要小心应对,断然没有乡堡失守的危险。 不多久,一杆硕大的“周”字大旗出现在沐家堡之下。 为首一将黑脸长须,手中擎着把古铜色大刀,端的是威风凛凛。 李贤正在琢磨来人是谁,堡下忽然传来一声炸响。 “啊呔,堡上何人,我乃平陆周仓!” 啥玩意儿?周仓?李贤一个踉跄险些跌落堡墙。 周仓在后世里可是家喻户晓的人物,无论关羽关云长何等落魄,他都不离不弃,这等忠心之士自古罕见。 不过,眼下双方却是以敌对的身份出现,李贤只好收敛起纷飞的思绪,字正腔圆地回道:“介亭游缴李贤在此,周仓,你意欲何为呀?” 周仓锊着胡须,不屑地笑道:“我道是谁在此猖狂,原来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游缴,嗯?介亭,介亭在哪里?” 身旁有贼寇小声提醒,“介亭在夷安以南”。 周仓只是懒得动脑筋,可并不代表他是傻子,夷安距离都昌有多远他可是明白的很。 介亭在夷安以南,那岂不是说距离还要远上很多吗? 对了,不是说那个目中无人阴狠狡诈的张饶就在夷安吗? 想到这里,周仓忍不住问道:“你一个介亭游缴,不好好的待在家里,跑到这都昌干什么?你就不怕张饶端了你的介亭?” 城头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声。 周仓涨红了脸,怒喝道:“啊呀呀,城头的官贼为何发笑?” 这周仓倒是有趣,李贤拍着脑门,作出一副刚刚想起的模样,嘴里道:“喔,我记起来了,前几日在蒙山之中,我亲手杀了一个贼寇,好像他的名字就叫做张饶!” 周仓眼皮急跳,蒙山?张饶怎么会跑到蒙山了,还被眼前这个游缴杀死了。 这他娘的莫非是在诈我?周仓勃然大怒:“你这官贼好大的口气,那张饶再无能也绝不会死在你这个无名小卒之手!” 李贤正要开口,徐庶忽然贴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贤大笑,道:“不知道周仓你好不好赌?” “赌?”周仓生平最好赌!不过,身为一军统帅,他觉得战场之上公然谈起“赌”的事情,稍稍有些不妥。 然而,骨子里的嗜好很快就压倒了理智,周仓大声吼道:“怎么?莫非你要与我赌上一把?” 话一出口,附近的贼人都是大笑。 周仓好赌,而且赌品极佳,向来是十赌九赢,在贼寇眼中,只有谁脑子傻了才会跟周仓对赌。 若是堡上的官军游缴真的与周仓对赌,那就是自讨苦吃。 李贤对堡下的笑声浑不在意,他正色道:“只要你敢赌,我就敢赢!” “贼子猖狂!”周仓最受不得激将,“说罢,赌什么!” 鱼已入瓮矣!徐庶心头畅快。 李贤面色却不动声色,“这样吧,不如我们先把赌注说出来如何?” 还他娘的有赌注!周仓心中好像有几只猫在挠痒,他憋了半晌,忽然大笑:“哈哈,说罢!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样的赌注。” 李贤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输了,立刻打开堡门放你入堡,如何?” 身后的沐天戈眼睛都要瞪出眶来,他刚要出言反驳,这时候胡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沐天戈顿时了然,如今沐家堡离不开介亭官军,真要是闹翻了,只会让贼人赚到便宜。 只是,李游缴看上去行事稳健,今日怎么会与敌将对赌起来,而且赌的还是沐家堡! 沐临风心中也有些不爽,不管什么原因,这种过于草率的举动都是对沐家堡最大的不尊重。 城头诸人心态不已,城下的贼人却乐翻了天,他们聒噪着,叫道:“赌!赌!赌!” 周仓却没有笑,他看得出,城头上的官军并不是等闲之辈。 开堡放人?对方没有把握是不会这么做的,而且既然是对赌,就一定得拿出对等的赌注,不然的话,岂不是凭白让人耻笑? 周仓迟疑的时候,李贤可不会给他机会,“怎么,难道周仓你赌不起吗?” 周仓怒上心头:“赌!只要你赌得起,我周仓奉陪到底。” 李贤大笑:“我的赌注拿出来了,你的赌注呢?” 周仓咬牙切齿:“要是我输了,这就领军后撤,一月之内绝不来犯,如何?” 李贤连连摇头,“不够!” 周仓大怒:“你还要如何?” “如果输了,我要你跟在我身边,做我一个月的麾下!” 石破天惊的赌注。 周仓满脸赤红,他额头青筋直露,显然已经怒到了极处,“哈哈哈,好好好,一个毛头小子都敢如此欺辱我,你要如此,那我也要你加赌注!” “说!”李贤很是爽快。 “你要是输了,给我做一个月的背刀仆。 背刀仆就是为主人背负大刀的仆人。 十足的羞辱! 本以为李贤会知难而退,哪知道他却爽快地应了下来:“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李贤在此立誓,若是输了,必定大开堡门,放黄巾入城,而且我本人会为周仓做一个月的背刀仆!” 这贼子好狠!周仓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上当了。 第72章 千金一诺真汉子 这个赌注太大了,谁要是赌输了,这辈子也抬不起头来。 周仓意识到了不妥,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城头的李贤是绝对不会应诺这种赌注的! 况且,自始至终,那李贤都没有说出究竟要赌什么。 操,中计了!周仓又惊又怒,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然而,赌注都已经说了出来,李贤又是如此的咄咄逼人,连誓言都发了,要是这时候周仓做了缩头乌龟,只怕被人耻笑一辈子。 怎么办? 原本周仓是来找场子的,哪知道却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城头的李贤这时候展现了良好的风度,他故作淡然,没有催促。 可是,无形中的压力却让周仓觉得好像身上背负了一座大山,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周头领,赌!怕个鸟!” “赌,官老爷都不怕,咱还怕什么!” “周头领,不管你赌什么,咱都跟定你!” 身旁的部众对周仓信心十足,他们不认为自家头领会败! 后悔已经是来不及了,周仓叹了口气,咬牙说道:“好,我也赌了,要是我周仓赌输了,便跟在你身旁,对你言听计从,哪怕是闯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有丝毫犹豫,期限也是一个月。” 李贤“哈哈”大笑,他说道:“好,周将军真是爽快,那就这么定了!” 周仓阴沉着脸,没好气吼了起来:“好像你还没有说出我们究竟要赌什么吧?” 李贤颌首轻笑,“你不是怀疑我诳了你,根本就没有杀死张饶吗?我们就以张饶的生死为赌局吧,要是他死在我手,这局就算我赢,反之,要是张饶没死,就是我输!怎么样,周仓你敢赌吗?这时候后悔还来得及!” 若是没有后面,周仓还有回旋的余地,可李贤这么叫嚷,却是把周仓的退路都堵死了。 难道说,张饶真的死在了对方之手? 事到如今,周仓已经有些麻木了,他冷冷地说道:“好!就这么定了”。 李贤却不着急,他笑道:“如果我拿出张饶的首级,周将军你却拒不相认,那又该如何是好?” 周仓涨红了脸,刚才他确实是那么打算的。 反正是与不是都在乎自己的一张嘴,只要自己矢口否认,官军又能如何? 然而,李贤把丑话说到了前头,周仓别无选择,当着几千人的面,他总不能承认自己要做一个小人吧? 无奈之下,周仓只得说道:“我周仓言出必践,只要你能拿出张饶的首级,我愿赌服输!” 李贤大笑,“我就知道周将军是个爽快人,来人呐,取张饶首级!” 看官军那轻松惬意的模样,好像早已经吃定了自己,周仓心中发狠,可却无可奈何,谁让自己中了对方的奸计呢? 没多久,用石灰销制妥当的张饶首级便出现在城头。 隔着一百步远,根本无法分辨出首级的模样,周仓心中忍不住腾起一股侥幸,若是官军拿的是个假货呢? 想罢,周仓冷哼,道:“距离这么远,我哪里能看的清楚!” 李贤并不中计,他笑道:“周将军可以到堡下细看,我保证,绝不伤你分毫!” 该死的小贼又在下套!周仓心中破口大骂。 明摆着,倘若周仓连去一探究竟的胆量都没有,那岂不是又会落人口舌?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无奈,虽然明知道走下去也没有好结果,可周仓碍于脸面,只得硬着头皮走一遭。 “你们都随我去瞧瞧!”周仓喊来几个头目,他们都是见过张饶的人,不管怎么说,就算是赌输了,也要输的没有遗憾! “喏!” 乡堡上下静寂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结果。 越往近处,周仓的脸色越是难看,盛放张饶头颅的木盒被吊在半空中,只要是见过张饶的人,都可以分辨的出,无论是鼻子还是眉毛,都是分毫无差。 其他几名贼寇也是铁青着脸,谁也没想到城头的官军竟然真的杀了张饶。 张饶虽然为人狠辣了些,可确实本领非凡,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把孔融杀的一败再败。 可就是这样一个老寇,在拥有过万人马的情况下还是败了,而且连首级都被斩了下来。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距离堡墙不过五六步的时候,周仓不再前行了。 几个贼寇也不发一言。 答案其实早已经注定了,堡下的贼寇们似乎明白了什么。 如果墙头的头颅是假的,周仓绝不会这么平静。 李贤倒没有痛下杀手,反正胜局在握,只要周仓还想要几分脸皮,他就绝不敢食言! 徐庶出的这一招,很是毒辣,他料定了周仓“诺言”大于天,而李贤也相信周仓绝对不会食言而肥。 不为别的,就因为周仓这个名字! 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周仓都是“义薄云天”、“忠义无双”的形象。 如果对换做其他人,徐庶的这一招肯定不会有效。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贼人忽然大叫:“这不是张饶!这是假的!” 其他的贼寇面面相觑,也是恍然大悟一般叫了起来:“没错,官军拿了个假的来唬我们,实在是可恨!” 这些贼寇一边叫嚷着,一边拉扯着周仓,就要往外逃去。 哪知道周仓站的稳稳的,任凭别人怎么啦扯,他就是不动分毫。 “大头领,咱们走吧!官军在骗我们!” “是呀,大头领,官军言而无信,十足的小人,我们快些离开这里!” 周仓眼皮急跳,忽而,他一声暴喝:“够了!都他娘的住嘴!” 几人顿时哑口无声。 周仓缓缓地转过身子,他向麾下的部众抱拳作揖,嘴里道:“我周仓对不起兄弟们,以后不能带着你们花天酒地了,城头的官军说的没错,那头颅就是张饶的,我绝不会认错!” 贼寇们哗然,有人叫嚣起来:“大头领,杀他娘的,管他是不是张饶,破了这乡堡,还是你说了算!” “就是,杀了乡堡,宰了官军!大头领,你带着我们杀进去!” “闭嘴!”周仓又是一声怒吼,他指着自己说道:“我周仓虽然是个莽夫,但我言出必践,你们要攻打乡堡是你们的事情,可我周仓却不能食言而肥,输了就是输了,我愿赌服输!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罢,周仓对着堡墙吼了一声:“我要入堡!” 第73章 背矛士初战 无论是敌是友,这一刻对周仓这种真汉子的行为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仰。() 敢作敢为方为真男儿! 那些凭借阴谋诡计,尔虞我诈取得胜利的人,即便能够笑到最后,可历史留给他们的评价却注定会无比的苍白。 沐家堡外,周仓昂然挺立,在他身上看不到半点畏缩懊恼之态,只有无穷无尽的洒脱以及冲天的豪气,众人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赌输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普天之下,能像周仓这般磊落行事的人物寥寥无几。 周仓要入堡? 堡上的李贤与徐庶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周仓立在堡外,他要入堡只有两个途径,要么打开堡门,从堡门进入,要么缒下绳索,让他拾绳而上。 两个选择各有优劣,这也算是周仓给李贤出的一个难题。 倘若李贤缒下绳索,这就说明官军怕了黄巾,这对于双方的士气都有不小程度的影响,可若是李贤打开堡门,又得顾虑黄巾会不会趁隙来攻。 看着堡下挺立如松的周仓,李贤忽然“哈哈”大笑,他说道:“开堡门,让他进来!” “万万不可!游缴三思呀!”沐天戈强烈反对,他没想到李贤竟然又行险招! 李贤笑道:“周仓身为贼军主将尚敢孤身入堡,我们堡内有锐士两千,难道还不如周仓吗??” 胡庸语气冷漠,他冷哼一声,道:“沐堡主,你不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多了吗?” 沐天戈表情微滞,他环顾四周,发现一众乡勇都对他怒目相向。 再说废话,待会儿可能就要横遭不测了,沐天戈禁不住打了个寒碜,再也不发一言。 看守堡门的人员全都是介亭官军,即便他们对李贤的命令心有疑问,可长久以来形成服从还是让他们依言打开了堡门。 不用李贤吩咐,李得财等人便守在了堡门口,而堡墙上的胡庸更是严阵以待。 一旦发现贼军大部有偷袭的迹象,守军会第一时间给予沉重的打击! “吱嘎嘎”堡门开了。 周仓深深地看了堡墙上的李贤一眼,他大步迈进乡堡,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下。 几个贼人头目对视一番之后,面面相觑。 是战还是退?急切间,谁也拿不定主意。 沐天戈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直到堡门重新关上,都没有一个贼军前来挑衅厮杀。 进入乡堡,一群兵勇立刻将周仓团团围住。 周仓面不改色,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刚才他已经为黄巾军争取了机会,只可惜他们没能够把握住,凭白把机会浪费掉了。 接下来的日子,还不知道那李贤会怎么折磨自己了!周仓心头略微黯然,不过,只是片刻之后,他便再度恢复了那股凛然的气势。 一个月罢了,一个月之后,周仓还是一条好汉! 这时候,一个小校模样的官军打断了周仓的思绪:“周仓,去堡墙上吧,我家游缴有请!” “头前带路!” 周仓龙行虎步,行走间根本不见颓态。 虽说立场不同,兵勇们对其多有敌视,可周仓今日里的所作所为却让他们很是佩服。 这样的人物,怎么就做了贼呢? 随着兵勇的脚步,周仓拾级而上。 在堡外,周仓只觉得城头的官军不同凡响,可进入乡堡,贴近观察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太片面了。 无论是装备,还是官军身上表现出的那股煞气,这都是最精锐的悍卒才会拥有的东西。 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支游缴所辖的兵马身上? 周仓很快来到了李贤跟前。 李贤倒没有横加刁难,他指着城下的黄巾,嘴里道:“周仓,你认为他们会不会攻打这乡堡?” 周仓脸色一变,可还是说道:“会,虽然我不在军中,可早就定下的计划绝不会因为我一个人而改变的。” 李贤又道:“你认为他们是胜还是败?” 这个答案就比较艰难了,周仓迟疑一番之后,硬着头皮说道:“官军仰仗地利之便,黄巾必败。” 李贤“哈哈”大笑,他与徐庶对视一眼之后,道:“先生,如何?周仓果然是个信人吧?” 徐庶微微颌首,“不错,周仓言出必践,是个信人,当受我一拜。” 说罢,徐庶竟然对着周仓作了一揖。 什么情况?周仓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徐庶的模样,在官军当中应该有不低的身份,这样的人物竟然向自己作揖? 按理说,输了赌局,面临的应该是羞辱加刁难才对,可为什么对方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徐庶与李贤的所作所为让周仓如坠云端,摸不清虚实。 接下来,李贤与徐庶谈笑风生,好像完全把周仓忘记了。 堡外,休整了小半个时辰,黄巾军果然冲了过来。 李贤有心立威,对胡庸说道:“可以让背矛士出战了。” 胡庸大喜:“喏!” 几百步的距离转瞬及至,几乎是片刻间的功夫,贼军就进入了百步之内。 胡庸喘着粗气,大吼一声:“背矛士何在?” 两百多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悍卒大声应诺:“在!” “游缴有令,背矛出战” “喏!” “尔等听令,目标堡外黄巾,投!” 说罢,胡庸率先投掷了第一矛。 没有想象中箭雨袭击的模样,堡外的黄巾原本还有些窃喜,可没想到,下一刻,一支寒光闪闪的短矛便急冲而至。 有心躲闪,可左左右右全都是人,根本就没有闪避的空间。 贼寇无奈,只得挥起武器,试图将短矛格挡开。 “铛”一声巨响,短矛稍微改变了路线,径自射入了贼寇的左臂,而他右手的长刀已经完全迸裂了。 一矛之威,厉害如斯! “举盾!”贼将歇斯底里地呼喝起来。 这时候,第一波短矛破空而来。 贼寇们蜷缩在木盾之下,试图躲过这波袭击。 然而,比起精巧的箭矢,短矛无论是重量还是犀利程度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听得“噗噗噗”,一阵矛破木盾的声音响起。 间或有中矛的贼寇痛呼出声。 贼人的攻势为之一缓。 第74章 旁观者周仓 新年过后,凛冽的西北风依旧在空中肆虐着。() 立在乡堡之上,周仓只觉得浑身上下寒彻入骨,这种寒冷并不仅仅是对于气温的反应,而是发自心底涌出的一股“寒意”。 介亭的官军太过不凡了,他们竟然还有短矛这种利器!比起长弓手抛射出的箭矢,短矛的杀伤力显然更强。 堡下,黄巾贼手中的木盾几乎丧失了防御效果。 随着短矛投掷的数量增加,中矛受伤的贼寇越来越多,恐慌很快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中了箭矢,只要不是伤害要害,多数人都有活命的机会,可一旦被短矛所伤,粗大的矛尖会给身体带来巨大的创伤。 在汉末这种简陋的医疗条件下,一旦受到太严重的伤,几乎等于宣布了死刑。 “杀过去,官军的短矛不多,冲过去,只要冲到堡墙之下就安全了!”后头的贼将依旧在大声聒噪着,试图鼓舞军心士气,然而,堡上的几波短矛袭击却完全击溃了贼寇的必胜之心。 “杀个鸟,官军的短矛太过厉害” “老子可不是铁打的,短矛连木盾都穿的透,毛二狗就在我眼前连人带盾被钉死在地上” 贼寇们聒噪起来,他们不进反退。 有的人甚至悲观起来,大战尚未开始,主将就被人用计“赚”了过去,现在,好不容易收敛军心,试图攻下乡堡,却又遇到了官军的迎头痛击。 那一根根投掷而下的可是短矛呀! 什么时候官军的装备如此奢侈了? 如果官军的短矛充足,只要使人轮番投掷,又有谁能够侥幸逃过一劫,冲到堡墙之下? 况且,以官军防备之严密,就算冲到了堡墙之下又能如何? 难道官军就只有短矛这一招了吗? 周仓已经不忍心再看了,无论如何,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的麾下被人大肆屠杀都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这一波的攻堡之战其实从短矛出现的一开始就注定结束了。 在贼寇不能阻挡住短矛的袭杀之前,绝不会有黄巾前来送死。 即便堡下的贼将吼的嗓子都哑了,可贼寇还是不可避免地溃退了下来。 都是爹生妈养的,谁活的腻歪了想去送死? 若是有利可图也就罢了,即便冒些风险,贼军也就认了,可目前来看,官军的短矛攻势无人可解。 防不了短矛,谁也不想去做肉靶子。 黑压压的贼军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周仓松了口气,他们知道进退就好,若不然,待会儿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贼军来的快,退的也快,他们丢下了二百多具尸首以及一百多个伤员,撤到了三百步开外的地方。 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沐天戈大喜,适才的点点不快不翼而飞。 要是没有官军在此,沐家堡哪能这么容易打退贼人的袭击? 周仓冷眼旁观,他忍不住想到,官军胜的这样干净利落,那李贤应该得意忘形才对。 然而,周仓在李贤的脸上没有看到丝毫的志得意满,反而有些不甚高兴的表情。 这是咋回事? 答案很快揭晓了,初战告捷的胡庸几乎是一路狂奔着来到了李贤跟前,“游缴,幸不辱命!” 李贤却只是淡淡地颌首,道:“我问你,此战杀了多少敌人?” 胡庸挠着脑门,半晌之后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怕是在两百上下吧。” 李贤又道:“耗费了多少短矛?” 胡庸干笑:“六百支短矛。” “库存多少?“ “还剩一千四百多支” “照你这法子,岂不是说还能杀死五百多贼寇?” 胡庸额头生汗,他听出了李贤的不满,只好解释道:“弟兄们第一次用这短矛,难免有些手生,下一次,下一次熟能生巧就好了。” 李贤翻着白眼,道:“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 胡庸松了口气,“还请游缴指教!” “短矛与弓箭一样,都是远程武器,你什么时候见到有人拿着弓箭乱射一通的?” 胡庸不是傻子,他恍然大悟,叫道:“我知道了,游缴是嫌我刚才只顾着自己搏杀,没有指挥他们是吧?” 李贤冷哼一声,做出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胡庸急忙表态:“我明白了,下一次贼寇再来的时候,我一定指挥妥当,不让游缴失望!” 李贤挥了挥手,示意胡庸滚蛋。 胡庸倒也不怒,他嬉皮笑脸地离开了。 周仓早就注意到了胡庸,这小子看上去岁数不大,但无论是力气,还是手里的准头都很是有一套。 可就是这样一个少年俊杰偏偏对李贤言听计从,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贤肯定有过人之处,要不然,胡庸这种少年是绝对不会轻易服人的。 周仓心里忍不住对李贤生出了一丝好奇。 堡外,官军用绳索缒下了几个军卒,让他们把堡外的短矛收敛了起来。 贼寇们一开始试图扰乱官军的行动,可丢下几具尸首之后也不得不放弃了。 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无论是官军还是贼寇都没有任何大规模的行动。 贼寇依旧在准备器械,订做厚实的木盾,而官军似乎在养精蓄锐,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倒是显得一片安详。 上半夜,介亭的兵勇们早早地睡下了,堡外的贼寇们却围着篝火,吃着抢来的酒肉,有急色的家伙甚至抱着劫掠来的女人干起了羞人的事情。 不知道喧哗了多久,贼寇们才沉沉睡去。 子时三刻的时候,沐家堡的堡门忽然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稀疏的星光下,一队队军卒迈着轻盈的脚步往前疾走。 堡内,周仓叹了口气,他没想到李贤竟然还有这一手。 白天故意懈怠,示之以弱,晚上竟然搞夜袭! 可以想象,外头的贼军一定没有任何防备,这样的情况下,官军偷袭岂不是一偷一个准? 站在周仓的角度,他不希望官军胜利,可是,许下的诺言又不得不遵守,最起码,周仓也不能作出通风报信的事情出来。 只希望外头的黄巾军能够有所戒备吧,最起码也不能让官军轻易得手…… 第75章 惊险的决定 黄巾军还是过于大意了,自打管亥兵围都昌以来,他们从未遇到过像样的对手。() 有的时候,即便遇到久攻不下的乡堡村落,堡内的乡民也绝不敢主动出外滋事。 长久以来的嚣张跋扈让黄巾贼完全放松了警惕,他们根本没意识到对面早已经换了敌人。 任何时候,轻视敌人都会付出代价。 李贤领着官军夜袭出堡的时候,贼寇正在呼呼大睡,仅有的几名哨探也早已经躲在了篝火旁睡着了。 堡内的周仓久久无法入睡,不知道过了多久,堡外忽然“喊杀”声四起。 周仓心中顿时一紧,战况如何?官军是否得手了? 堡外,有心算无心之下,官军势如破竹,沿途间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贼寇们压根没有意识到堡内的官军竟然会来这一手! 无数的贼寇几乎是在睡梦中被人砍掉了头颅。 再三的忍耐过后,周仓还是忍不住战到了堡墙之上,他看到,堡外的贼军营地里火光冲天,贼众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看模样,应该是官军大占上风。 无穷的懊悔涌上心头,周仓忍不住想到,若是自己正在军中,结果会不会改变? 是役,贼寇大败。 三千多名贼寇遁逃过半,另有七百人被俘,六百人死于乱战之中。 如何处置这些俘虏? 沐天戈对贼寇恨之入骨,他建议李贤把贼人斩草除根,全部杀了。 要是没有周仓的话,说不定李贤真会这么干。 可现在,李贤行事必须顾虑到周仓的想法,毕竟他还是想把周仓彻底纳入麾下的。 真是要把人心伤的很了,周仓这等性情中人又哪会轻易原谅? 只怕这辈子都会与李贤不死不休。 没办法,李贤只得向徐庶问计,“先生,周仓是个人才,俘虏的贼寇又是祸害,杀了他们,肯定会得罪周仓,可若是不杀,如何处置又是个麻烦事,不知道先生有什么指教?” 徐庶出言反问:“周仓这人如何?” “言出必践,忠义无双!” “既然如此,那便把俘虏们交给周仓,让他成立一军” 这法子如果真的施行了,等于李贤重新给周仓配上了“爪牙”。 一旦周仓“反噬”,李贤就要吃上大亏。 把胜败完全寄托在周仓的个人性情上,听上去很不靠谱。 可是,李贤还是应诺了下来,为了周仓,他愿意冒险赌上一把。 翌日一早,意兴阑珊的周仓便被人喊醒。 “怎么着?连睡个觉都不许睡?” 朦胧中,周仓的火气十足。 前来引路的官军小校并不生气,只是笑道:“游缴有要事相商,你若是错过了,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周仓不屑一顾,道:“屁的要事!我倒是想看看李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话里虽然不依不饶,可周仓还是顺从地来到了李贤房外。 “报,游缴,周仓带到!” “好,让他进来,你退下吧” “喏!” 周仓进了正厅。 李贤在主位上正襟危坐,道:“我有一件差事要交给你去做!” 周仓怒火冲天,他很想出言拒绝,可想到自己应诺下来的“一个月的赌注”也只好硬着头皮说道:“什么差事?” “我给你七百兵马,你能把他们带成什么模样?” 完全是不沾边的事情呀!周仓冷哼一声,道:“如果是我统军,昨夜里你们根本不会轻易得手!” 李贤“哈哈”大笑,道:“你倒是个妙人儿,周仓,实话跟你讲吧,昨夜里我们俘虏了七百多人马,这么多人,全部杀掉实在有伤天和,放掉吧,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次从贼,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我想到你了。” “想到了我?我能干什么?”周仓觉得莫名其妙。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周仓完全就是李贤的私人俘虏。 “我要你帮我其中挑选出可战之兵,接下来的一个月,由你统帅” 完全是天方夜谭,周仓觉得李贤是在说笑,“让我替你统领人马?” 李贤颌首,“不错,正是此意”。 “凭什么?你是官,我是贼,哪有贼帮官儿的道理!” “不凭什么,就凭你打赌赌输了!” 气势汹汹的周仓戛然而止,他挠着头皮,半晌才说道:“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怎么做?” 李贤比划了一个割脖子的手势,道:“那他们只有死路一条了,之前,我就是这么干的。” 周仓嘶了口冷气,他没有想到李贤小小的年纪竟然有如此重的杀气。 “好,我答应你” 李贤故作不解,道:“啥,声音大一点儿,我听不见?” 周仓目视李贤,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周仓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当中,愿意为你管好这七百兵马”。 “好,真是爽快,就这么定了” 周仓对李贤更好奇了,这小子真的就这么相信自己?他就不怕统领兵马之后反戈一击? 堡内和堡外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形势,要是几百人瞬间发作,沐家堡肯定看守不住。 似乎看透了周仓的疑惑,李贤笑道:“周仓,我敬你是条真汉子,所以我敢把俘虏教到你手中,这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活着的机会”。 “如果我食言了呢?” “那我就杀尽俘虏,从今日起,军中再不留战俘,如果有人问为什么,我会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拜周仓所赐!” 周仓大大地吸了一口冷气,不得不说,这个威胁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 对于名声大过天的周仓来说,刻意的诋毁比杀了他更让人难以接受。 “算你很!”周仓认栽了。 李贤淡然一笑,道:“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真的是在救他们!” 周仓不置可否。 李贤也并没有解释太多,他径自领着周仓来到了校场。 那里,贼寇的俘虏正被人看押做一处。 周仓的到场顿时让贼寇沸腾了。 “大头领!”“周将军!”“兄长”……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充斥入耳。 周仓顿时觉得自己此行不虚,这么多熟悉的人,如果真的悄无声息地死去了,那岂不是太过可惜?他不禁暗自做了决定,一定要让大家都活下来。 第76章 管亥的愤怒 留给贼寇的选择不多,要么生,要么死。() 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接受周仓的统领,在未来的一个月内听命于李贤,要想死的话,那就更简单了,只要拒绝“收编”就可以了。 周仓在贼寇中威信极高,七百多人的队伍,只有寥寥数十人不愿投降官军,其他的人马都愿意归顺朝廷,服从周仓。 如何处置那些拒绝归顺的贼众?周仓又犯了难。 倘若按照李贤之前的吩咐,这些家伙可都是难逃一死的。 然而,大家毕竟兄弟一场,周仓还是不愿意痛下杀手。 为此,周仓决定豁出颜面,再去找李贤一次。 见了李贤,周仓单刀直入,“我想向你讨个人情”。 “什么人情?” “被俘的七百多人当中有三十多人不愿意归顺,我想让你放了他们” “好,准了” 周仓准备了一肚子话,哪曾想李贤竟然应诺的如此利落:“什么?你说什么?” 李贤笑道:“我说准了,从今天开始,那营人马就交给你统领了,杀谁,放谁,你说了算!” 这种全无保留的信任让周仓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感动。 可下一刻,周仓就在心中劝说自己,“这贼子居心叵测,可不能被他这点伎俩骗了”。 不管怎么说,李贤答应放人。 按照常理,这时候周仓应该表达一下谢意。 可是,掉头就走的周仓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很有些落荒而逃的迹象。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庶从隔间里走了出来,他击掌赞道:“恭喜游缴,很快就可收拢一员上将!” 李贤笑着摇头,“没有这么容易,我只求他不要给我添乱就可以了。” 徐庶回答的颇有深意:“不然,说不定周仓还会给我们一些惊喜。” 李贤笑而不答。 都昌城下,一万名贼军精锐排着整齐的方阵缓缓地往前压进。 城头的官军如临大敌,一直在官衙中读书的孔融也闻讯赶来。 被贼寇围困了半个多月,都昌虽未破城,但城内民心低落,士气低迷,要不是孔融颇得人心,老百姓又知道贼寇残酷无道,破城之后绝对没有好下场,只怕早已经有人私通贼人,赚取城门了。 急匆匆地赶到城头,连门外汉孔融都看出了不妥:“这伙贼人气势不凡,好像与之前的贼众大不相同!” 其他军将更是脸色凝重,“使君说的没错,早就听说管亥麾下有一支精锐,看来,就是城下的这支人马了。” “都昌守的住吗?” “城内军械充足,米粮宽裕,人心可用,只要坚守不出,将士一心,贼寇奈何不得我们” 孔融松了口气,道:“天子势微,董贼猖狂,宵小群起,民不聊生呀,我堂堂大汉北海相,上不能拯救黎民于水火,下不能保境安民,如今连自己的郡城都岌岌可危,真是有愧圣望呀。” “使君言重了”,几个军将心中明白,孔融也是有怨言的。 不管怎么说,孔北海被黄巾围困的消息已经传出去半个多月了,可到头来,竟然没有一支援军前来救援。 这让孔融情何以堪? 城下,管亥的兵马进展迅速。 都昌城引以为傲的护城河终于被填充了一段,几百名贼寇们推着厚实的木车,狂奔而至。 城头的箭矢不要钱一般倾泻而下,可其中的大多数都被贼军的护具挡了下来,只有极少数成功命中目标。 管亥一手调教出来的精锐就是不凡,哪怕同伴中箭而亡,其他贼寇依旧不为所动,只是依旧向前,向前。 眼瞅着麾下兵马进展迅速,管亥蜡黄色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然而,这股笑意没有持续多久便凝固住了。 “什么?周仓中计?麾下兵马只逃出一千多人?刘贺三千兵马兵败在先?这是徐州的哪股强军来援了?” “回渠帅,逃回来的弟兄们说,来的根本不是徐州的兵马,而是介亭的兵马” “啥玩意儿?介亭?介亭有什么大将?周仓怎么就中计了?” 别的兵马败了也就败了,可周仓此人却有万夫不当之勇,怎么会中计就擒了呢? 几个月以来,管亥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疑虑重重。 “据说是一个名叫李贤的游缴,夷安的张饶也死在此子手中” 管亥眼皮一跳,张饶是什么人他可是清楚的很,这家伙虽然狂妄自大,可确实有几分本领,不然的话,张饶也不可能混出个定莱将军的名号。 前些时日还听说张饶麾下聚集了万余人马,正在围困夷安,声势日壮,这样的人物,怎么说死就死了? 别说是中计的周仓,就连管亥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李贤?还他娘的只是个游缴?你确定你没有听错?张饶、周仓都败在他手?” “小人以项上头颅担保,绝不会有错,张饶的头颅周统领亲眼所见,所以才认赌服输,入了沐家堡” “周仓这个蠢货!”管亥破口大骂,在这攻打都昌的紧要关头,他绝对不能容忍任何程度的滋扰。 前前后后六千多人马呀,就这么败在了一个小小的沐家堡,败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游缴手中。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若非都昌城一役太过重要,管亥都想领军去会一会那李贤! “李贤,李贤,等老子破了都昌城,一定亲手拧下你的脑袋!”丢下这么一句狠话,管亥再度把心思放到攻打都昌城上面。 管亥没打算招惹李贤,李贤却打算给管亥一些“惊喜”。 从沐家堡轻装离开之后,李贤麾下又多出了一营人马,算上正兵营、辅兵营以及流民营,李贤已经有兵马两千三百人。 这两千三百人都是可以上阵杀敌的精壮,真正的老弱伤残全都托付给了沐天戈,留在了沐家堡。 没了伤卒、老弱的累赘,大军行军速度极快。 不得不说,周仓此人确实有领兵的天赋,七百名贼寇在他的驯服下没有一人逃亡。 真正死忠于黄巾的那些贼寇在周仓的求情下已经顺利逃脱了,留下了的人马,要么是对周仓忠心耿耿的嫡系,要么便是想跟随官军混出个前程的投机者。 第77章 莫名其妙的袭击 人一旦有了**,就容易被套上枷锁,即便是无法无天的黄巾贼也是如此。() 真正有理智的人都明白,如今的“太平道”早已经日薄西山,兵强马壮,天下有数的渠帅管亥又如何? 兵围都昌,攻打了小半个月,却还是奈何不得这座郡城。 军中的粮秣越来越少,外出劫掠的物资也少的可怜,不少充作“营妓”的女子已经限制了粮食补给。 这样的消息虽然被管亥刻意封锁住了,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军中粮秣不多的消息还是在贼众之间散布开了。 黄巾大势已去,今后何去何从? 之前在沐家堡外,贼军大败,跑的快的家伙都溜掉了,剩下的七百人,要么是反应慢一些的,要么就是宿醉未醒的家伙。 兵败被俘,原本以为等待自己的将是遥不可测的命运,哪曾想,峰回路转,官军的游缴竟然准许他们自立为营,又把周仓派来做统领。 除了换了个旗帜之外,贼寇们摇身一变,顿时成了官军。 既然成了官军,军规军纪自然是要遵守的。 行军路途,不少贼寇违规违纪,对此,周仓一概予以严惩。 贼寇们虽然多有牢骚,可真正敢于离开的人马却少之又少。 只因为周仓早有丑话在先:“之前在沐家堡的时候我就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谁要是不想为官军卖命,大可以离堡而去,我会为你求情,放你们一条生路,可那时候,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弟兄离开,既然不打算离开,那你们就有了做官军的准备,我不管以后的事情如何,我只告诉你们,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当中,我会按照官军的要求来约束你们,谁要是敢以身试法,我绝不留情。” 周仓说到做到,半途间,几个贼寇相约逃窜,很快就被外围的官军哨探截住了。 人马送到周仓营中,周仓二话不说,当着众人的面就把几个逃卒斩杀了,他嘴里道:“我周仓言出必践,谁要是犯了军纪,我手中的大刀可不会认他!” 贼寇们顿时凛然,他们意识到,周仓是来真的了。 认真起来的周仓,没人敢惹。 周仓趁热打铁,说道:“这一个月当中,你们不要再把自己当贼了,你们是大汉官军!做官军就要有官军的样子,别他娘的丢了我的脸面”。 “喏!”忠于周仓的嫡系大声应答。 正月初六,都昌城攻防战进行的如火如荼。 管亥麾下的精锐一度登上了城头,可在守军的誓死反击下还是败下阵来,功亏一篑。 饶是如此,还是把在城头观战的孔融吓出了一身冷汗。 前方战事正紧,可在距离郡城不过五里处的地方,五千名贼军却谨守大营,没有一丝增援攻城的迹象。 有心痒难耐的贼寇挑唆着自己头领,嘴里道:“头领,眼下渠帅派出了自己的嫡系人马,都昌城眼瞅着就要破了,到时候论功行赏,攻城的那些人人有份,可你说我们能分些什么?” 那头领“啐”了一口之后环顾四周,道:“闭上你的鸟嘴,你说的这些老子都知道,可我能怎么办?渠帅让我看好辎重,我还敢抗命不从?” “什么辎重呀,所有的粮秣加起来还没有二百石,军械武具更是一扫而空,这样一座空营哪里需要我们五千人马来看守?”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头领你可以分出几千兵马,一旦大军攻入城中,你便挥军直入,进城发财!若是胜了,渠帅自然不会与你计较,即便是败了,只要钱粮不失,渠帅又能奈你何?“ 头领颇为心动,不过,长久以来对管亥的畏惧心理还是让他不敢太过猖狂,最终,他折中了一番,只肯派出一千人。 另外的四千人马原封不动,依旧看守在辎重营中。 被选中的那些兴高采烈,好像要洞房花烛夜一般,没被选中的只好哀声叹气。 贼营防护严密,鹿角、栅栏、哨塔这些防御器械把大营围的水泄不通。 日上三竿的时候,一伙贼军摇摇晃晃地来到了辎重营外。 “开门,快开门!” 哨探上的贼寇摸不清底细,不敢贸然开门,可嘴里却还是扯着嗓子吼了起来:“你们是谁的麾下,难道不知道这里是辎重营的所在吗?等闲人马不得入内!” 营外的贼寇跋扈起来,“他姥姥的,不过是一个辎重营罢了,今日派粮,凭什么只给老子的人马七成的粮秣,弟兄们根本就没有吃饱,吃不饱肚子,哪有力气杀贼?无法杀贼,你们就是罪魁祸首”。 一顶顶的大帽子扣了下来,哨探上的贼寇哭笑不得,只得解释起来:“如何分粮,派粮,那都是渠帅的事情,我们不过看门狗罢了,兄弟你又何必与我们为难?” 那贼寇勃然大怒,道:“渠帅义薄云天,怎么会作出克扣粮秣的事情?依我看,一定是你们监守自盗,贪墨了粮秣,中饱私囊。” 贼营中,贼军统领原本打算出面弹压骚乱,可听闻对方是为了讨要粮秣而来,生怕撞见熟人不好说话的贼将只好避而不出,把局面交给了麾下小校。 “记住,无论如何,切不可放人入营!” “喏!” 营外的贼寇火气越来越大,任凭营中的守军如何巧舌如簧,他们就是不依不饶。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的贼寇忽然大吼一声,道:“他娘的,你们让老子饿肚子,今日老子一定要给你们一个好看!” 说罢,这体壮如牛的汉子忽然疾冲而起,他挥舞着巨大的铁锤,一锤砸向了辎重营的寨门。 “嘭!”寨门受此一击,门栓顿时松动了一番。 辎重营的人马看的目瞪口呆,谁也想不到这夯货竟然真敢动手! “快,快拦住他!” 怎么拦? 对方已经冲到了近处,弓矢完全没了用处, 开门驱逐? 只怕反而会正中下风吧,谁知道红了眼的疯子会不会冲入辎重营,大肆捣乱? “砰砰砰”,大汉的铁锤挥的更加欢快了。 “快住手,在不住手你就死定了!” 大汉咧嘴直笑,对耳畔的威胁不屑一顾。 忽而,“砰”地一声闷响,坚实的寨门终于倒下了。 这时候,大汉身后的贼寇一拥而上,竟是完全冲进了军寨。 第78章 摘桃子 辎重营的贼军大骇,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胞泽之情,“敌袭,敌袭”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贼营统领揉了揉耳朵,半晌才破口大骂,道:“他娘的,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赶来袭营?” 使锤的那黑汉早已经换了一杆丈八长矛,他一矛捅死两名贼寇,嘴里高呼:“大风起兮云飞扬,翼德杀贼兮,定四方,啊呔,吃你张爷爷一矛!” 这黑汉所过之处,贼寇无一合之众。 在其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名双臂过膝的男子手持双剑,摇头笑道:“翼德冲的太快了,二弟,你去助他一阵”。 红脸大汉锊须轻笑,抄起青龙偃月刀便纵马追去。 有贼寇上前试图对其围剿,可刀光闪过,斗大的头颅便落了地。 不及片刻,红脸大汉便与黑脸大汉并肩作战。 黑汉瞅见来者,道:“二哥好不地道,又来抢我生意”。 红脸汉子单手挥刀,在敌阵中犹若闲庭游步,“是大哥让我来助你”。 黑汉冷哼一声再不多言。 辎重营外,李贤领着人马刚刚赶到。 哨探急报:“前方贼人营内一片乱战,敌情不明,游缴慎行”。 李贤拧起眉头,道:“是谁先来一步?可看清楚旗号了?” 那哨探颌首,道:“有一杆刘字将旗,只是他们的装束却不像是官军。” 李贤微微颌首,对徐庶说道:“先生有何高见?” 徐庶目视前方,道:“贼营乱战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贼军内哄,另外一种就是官军剿寇,无论是哪种情况,我们只要表明自身立场,小心应对,就不会陷入两面夹击的困境。” 李贤深以为然,他说道:“来人呐,竖旗,从右侧入营!” “喏!” 避开正门,从右侧入营可以在最大程度上避免混乱的情况出现。 毕竟,搅乱敌营的人马尚未亮明身份,真要是与介亭兵勇产生了误会,厮杀到了一起,只会让贼人渔翁得利。 营中厮杀正酣,从正门而入的刘将军麾下兵马不多,只有两千来人,而营中的贼寇却有四千多兵马,然而,大占上风的却是刘将军麾下的人马,这些军卒颇为精锐,尤其是打头的黑脸、红脸两员大将,所向披靡,手下无一合之众。 再用一炷香的功夫,这辎重营必将易手! 双臂过膝的男子喜上心头,只要成功焚烧辎重,无需三日,管亥必退,那时候他“勇救孔北海,逼退管亥”的事迹必将名扬天下。 对于素来“好名”的刘将军来说,这又会为他多一样资历。 美哉,爽哉!心里正美着,忽而,耳畔传来一声急报,“报,刘将军,敌营右侧出现一伙官军,他们打着旗号,杀入了敌营”。 刘将军表情一滞,脸色深沉,急问道:“官军有多少人马?领兵大将是谁?” “只看到一杆李字大旗,人马在两千开外” 刘将军缓缓颌首,他大吼一声,道:“竖旗,击鼓!” “咚咚咚”的大鼓声中,一杆“平原相刘”的旗帜迎风飘扬。 李贤看到这旗帜,顿时了然,他“哈哈”大笑,道:“只怕刘备要对我恨之入骨了”。 徐庶瞥起眉头,道:“不至于此吧?都是杀贼为民,这平原相又怎么会因此记恨与你”。 李贤只是微笑,并不多言。 前头的张飞与关羽正杀的性起,冷不丁的听到了身后的鼓声,这是催促大军加快攻击的信号,他们对视一眼,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多久,大营右侧的“厮杀”声也传了过来。 关羽眸中寒光一闪,他道:“三弟还愣着干什么?这是有人来摘桃子了!” 张飞勃然大怒,“谁敢!” 话虽如此,可张飞还是矛出如龙,直奔贼将而去。 贼营之外,一员身披弯弓,手擎长枪的男子打马而立,他看着杀声震天的敌营,喃喃自语,“刘将军的兵马倒是犀利,只是那李将军又是何方神圣?” 忽而,这男子急声道:“不好,以张三将军的性子,待会儿非要闹起来不可!” 想到这里,男子纵马如飞,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奔着李贤所在的位置去了。 为了防止意外,男子手挥小旗,道:“我乃北海相麾下太史慈,闲人务阻”。 正兵营与辅兵营冲杀在先,负责殿后的是流民营以及周仓的人马。 原本看到太史慈打马狂奔,周仓正要上前将其斩杀,冷不丁听到他自报家门,顿时恍然,“你就是单骑出都昌的太史慈?” 太史慈好整以暇地看了周仓一眼,道:“不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太史慈”。 周仓“哈哈”大笑,道:“好汉子,怎么,真的求来了援军?” 太史慈没有认出周仓,不过听话音对方似乎认识自己,他不敢怠慢,颌首道:“幸不辱命,平原相刘备仗义无双,听到孔北海有难,他就领兵过来了”。 “刘备?”周仓不屑一顾,“你要往哪里去?” “不知道你们是何部人马?我找你家将军有要事相商” 这时候,贼军方寸已乱,周仓在后军根本无需厮杀,可就这么抽身离开的话,万一麾下兵马闹出什么事来,倒也是个麻烦。 想到这里,周仓只好说道:“既然你是太史慈,那李贤定会待见你,记得,我叫周仓,日后有机会一定要与你好生讨教一番”。 “周仓?”太史慈念叨了一番,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不过事情紧急,一不小心就可能酿成大错,他急忙拱手告辞,道:“多谢,告辞”。 经过流民营、辅兵营的时候,赵亮与刘七又检查了一番太史慈的印信,确定他真是孔融麾下之后才给予放行。 这支军马精悍之处不下于刘备,太史慈心生赞叹,对统领大军的李贤更是好奇了。 好不容易见到了李贤,太史慈翻身下马,道:“北海相孔使君麾下太史慈,见过将军”。 听闻是太史慈,李贤当即大喜过望,他辛辛苦苦跋涉数百里有很大的原因不就是为了此人嘛。 利落的翻身下马,李贤笑道:“哈哈,我可当不起将军的称呼,不过是介亭一游缴而已,倒是太史兄双骑出都昌的事迹令我很是钦佩呀。” “游缴?什么时候一个游缴麾下也能有这等精兵强将了?”太史慈刚才平原县回来,还没有听说过李贤的名头,不然肯定更是惊讶。 “游缴过誉了,匹夫之勇不可成大事,要想剿灭黄巾,还需要游缴这等豪杰多多出力” 后世里,李贤对太史慈一直颇为仰慕,如今,对方能够与自己并肩而立,相谈甚欢,想想就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第79章 太史慈 太史慈是何方神圣? 与刘备麾下的五虎上将待遇不同,太史慈在史书中的笔墨不多,然而,仅有的几笔却让人不敢小觑。() 都昌双骑冲敌营这是其一,日后曲阿独斗孙策这是其二,孙策可是外号小霸王的枭雄,武力值爆满的人物,能够与这样的人物斗上几百个回合不分胜负,充分可以说明太史慈的不凡。 如今,李贤穿越而来,历史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太史慈会不会再去曲阿与孙策厮杀这已经充满了悬念,可十日之前,太史慈从都昌城内一人双马冲破黄巾重围的时候却已经展现出了超强的武力。 当时,城外的管亥大怒,命令麾下兵马上前对其合围,可太史慈并不惊慌,反而引弓反击,箭无虚发,射的贼寇魂飞魄散,不敢再行阻挠。 单骑破千军,与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张翼德桥头吓退曹军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此人物,自然在贼寇当中拥有不小的名头,便是周仓,也是因此才对太史慈有了印象。 与太史慈寒暄了几句之后,李贤终于平稳了思绪,他问道:“你不是去求援的吗?那平原相应该就是你请来的援兵吧?” 太史慈连连颌首,道:“没错,刘备刘玄德听说孔北海有难之后,第二天就领军前来救援,这等义薄云天之举我一定会向孔北海当面禀报。” 李贤“哈哈”大笑,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你该不会怕我跟刘备起了冲突吧?” 太史慈略显尴尬,他总不能说刘备的三弟脾气不好,二弟态度傲慢,待会儿起冲突的可能性极大。 有时候实话不能实说,太史慈只好转移话题,说道:“适才我在外头打探,发现三千名贼军正在往这里赶来”。 李贤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距离这里还有多少路程?” “十里!” “十里的路程,大军狂奔的话,一炷香的功夫就能赶过来!” 李贤略一沉吟,当即下令:“不要与贼人纠缠,烧了辎重就算是大获全胜”。 “喏!” 得了李贤的吩咐,介亭的兵勇们痛快地搞起了破坏,这比杀人要容易多了,等到后来,连周仓麾下的人马都加入了“狂欢”。 太史慈不敢怠慢,他始终立在李贤身旁。 这时候,张飞已经成功斩杀了贼将,他用矛尖挑起贼首,放声狂呼:“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随行的刘备军卒全都大声呐喊:“降者免死,违者,杀无赦!” 贼寇气势为之一夺,竟有不少人真的放下兵器,跪地乞降。 刘备锊须轻笑,这一次,名利双收矣! 只可惜,半途间竟然冒出个摘桃子的家伙,实在是可恨的紧! 贼军的辎重营占地总归有限,不知道过了多久,双方的人马真的碰到了一处。 张飞一挑长矛,道:“你们是谁家的人马,为什么要挡我的去路?” 胡庸“嘿嘿”冷笑,并不畏惧:“明明是你们挡了我们的去路,却还反咬一口”。 张飞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这时候哪里还忍受的住,他大叫一声:“啊呔,小子忒地猖狂,吃你张爷爷一矛!” “张三将军且慢”,太史慈纵马狂奔,试图拦下冲动的张飞。 然而,张飞矛出如电,还是迅捷无比地来到了胡庸面前。 “不好”,张飞的厉害李贤是听说过的,胡庸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哪里是他的对手,真要是折在这里,李贤自己都会懊恼一辈子。 那边厢,刘备与关羽对视一眼,全都拍马上前,关羽已经做好了大规模冲突的准备,而刘备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胡庸虽然没有听说过张飞张翼德的名头,可看对方那膀大臂圆的模样,就可知道一定是员猛将。 猛将,定然是力大无比。 不可硬拼! 胡庸没有莽撞,他长枪急点,身子后撤,枪尖险而又险地点在了张飞的矛尖上。 “吭”,胡庸虎口一麻,长枪差点脱手。 好厉害的黑厮! 张飞眼中精光一闪,他蓄势已久的一击竟然并未奏效,这让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再来!” “三弟且慢!”刘备这时侯急忙出声,做出了劝和的模样。 “胡庸住手”,李贤也拍马前来。 太史慈脸色铁青,他已经抽枪在手,挡在胡庸身前,嘴里道:“都是自家兵马,鹬蚌相争,只会让渔翁得利”。 刘备“哈哈”大笑,道:“子义说的没错,我乃平原相刘备,不知贵部是哪位将军麾下?” 李贤微微拱手,道:“介亭游缴李贤,见过刘使君”。 听说对方只是个小小的游缴,关羽冷哼一声,眸中闪过一缕不屑,而刘备心中的不爽更多了几分,可面色他还是笑道:“哎呀呀,介亭可是在夷安以南,李游缴跋涉数百里,这等壮举真是难得”。 “刘使君过谦了” 倒是张飞饶有兴致地看了李贤一眼,他对胡庸说道:“你小子不错!” 胡庸瞥了张飞一眼,并不搭言。 李贤笑道:“胡庸,能得三将军一番指教,你该心生感激才是!还不向三将军道谢?” 即便心中不爽,可李贤的话胡庸不能不听,他只好拱手道谢:“多谢三将军指教,此等恩情,他日必报!” 听上去不像是道谢,倒像是要报复。 关羽又是一阵不爽,张飞却“哈哈”大笑,笑的须发皆颤,“好,我等着!” 这时候,辎重营内敢于抵抗的贼寇都被消灭了。 眼瞧着双方没了剑拔弩张的局面,太史慈松了口气,道:“刘使君,我在后方查探,另有三千贼寇正在往此处赶来,不知你意欲何为?” 三千贼寇?按照刘备现在的实力,如果一人应付的话,难免会有些吃力,毕竟,他麾下的军卒刚刚厮杀过一阵。 可要是掉头就走,反而凭白浪费了这个歼敌的机会。 眼睛一转,刘备把皮球踢给了李贤:“李游缴怎么看?” 李贤的兵马折损不多,适才从右翼入营,麾下军卒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不过,即便是这样,两千对三千,依旧是一场硬仗。 如果可以的话,四千对三千,无论是胜算,还是轻松程度都会大上很多。 李贤不是抹不开脸面的人物,他笑道:“既然贼人来送死,不如你我两家联手,灭了这三千黄巾?” 刘备颌首,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也!” 关羽依旧不发一言,倒是张飞挥舞着长矛,跃跃欲试。 第80章 刘关张与李贤的第一次合作 商议妥当之后,李贤与刘备兵分两路,各自埋伏在道路一侧。【】 分兵合击,是当下最恰当的选择,毕竟,双方接触时间太短,彼此都谈不上信任。 李贤呢,对刘备又没有太多的好感,他可不想跟着刘大耳颠沛流离,辗转十多年。 有这遭罪的功夫,说不定凭借自己的双手,李贤早已经混出了模样。 再者,李贤对刘备的很多行为一直很是不爽,什么“妻子如衣服”的论调,着实令人恶心。 身为一个男人,无法保护自己的女人,这已经是懦夫的行径了,可偏偏还要给自己戴上一顶顶大义的帽子,着实令人不齿! 一个觉得对方出身低微,抢了自己的买卖,一个觉得对方是沽名钓誉之辈,心有芥蒂的两个人无论如何也是走不到一处去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姗姗来迟的贼寇终于赶到了。 这时候,辎重营内大火依旧未曾熄灭。 来援的贼将心急如火,他急叫道:“快,快去救火”。 身旁的裨将劝言:“将军,小心官军埋伏呀”。 贼将表情一滞,是呀,能够攻破四千兵马严防死守的辎重营,对方就有能力歼灭他这三千兵马。 他娘的,早知道这差事如此危险,当日说什么也不应该应诺下来。 然而,这时候后悔已然是来不及了,贼军咬紧牙关,吼道:“都他娘的打起精神,渠帅很快就会来了”。 提起管亥,一众贼寇俱是精神大振。 五六万兵马围攻了半个月,毫无战果,可管亥亲自领军,麾下精锐出击,只用了一日,就铺平了护城河,甚至登上了城墙! 要不是后继乏力,说不定今日就破了城! 天公将军张角早已经不在了,如今,在这些贼寇心中,管亥就是战神的化身! 官军又如何?还不是被渠帅打的龟缩不出? 当日里,那孔融麾下大将宗宝是如何的嚣张跋扈?可还不是被管亥一刀斩了? 只要渠帅肯来,贼寇们便觉得无所畏惧。 寒冬腊月的,道路两侧没有草木的遮掩。 急行军的贼寇很快就发现了蛛丝马迹。 “报,前方发现官军!” “报,后方有官军踪迹!” 一前一后两个消息让贼将勃然大怒,他扯着嗓子怒吼起来:“兄弟们,官军要把我们赶尽杀绝,苍天在上,你们怕了吗?” “怕个鸟,杀他娘的!” “杀他娘的!” “杀,杀,杀!” 这伙贼军跟着管亥打惯了胜仗,还没有败过一次,心中难免有些傲气。 正是这股傲气让贼军面对前后被围的困境无所畏惧。 张飞“嗷嗷”叫着,一马当先,率先冲进了贼军的战阵,关羽怕他有了闪失,也是紧随其后,刘备怎么说也是桃园三结义的兄长,哪能让兄弟冒险,自己一人享福? 于是乎,刘关张三兄弟并肩作战,他们三人像一般矛尖,凶狠地刺进了贼军的中央。 平原军卒士气大振,自己主将尚且悍不畏死,奋勇当先,他们这些小卒又有什么可怕的? 平原军进展迅速,极短的时间内便击溃了贼寇的反击,打的他们只有招架之力,再无反抗的机会。 “贼寇这么快就败了?” 面对刘备这样的潜在对手,李贤可不想在这方面落人下风。 “胡庸、赵亮,你们两部人马随我出击” “喏!” “周仓,你部人马谨守后路,不可放过一名贼人!” 周仓犹豫一番,还是应诺下来。 太史慈这时候已经想起了周仓是谁,如果记得没差,这家伙应该是管亥麾下的一员大将,只是不知怎么反而成了李贤的手下。 这李贤,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一帮班底,着实有些难得了。 刘备虽然是太史慈请来的援军,可他们的关二将军一直对太史慈看不过眼,而太史慈也不想招人烦,所以留在了李贤军中。 这次,李贤冲阵厮杀,太史慈也得以大展身手。 远射,几十步外取贼将性命,如若等闲,近战,一杆长枪挥舞的梨花带雨,看的人眼花缭乱,贼军纷纷殒命当场。 李贤差点忘记了厮杀,他完全被太史慈的武艺惊住了。 怪不得世人都说万人敌,原来,东汉末年,真的是这等骁勇之将的舞台呀。 什么话也不说了,这等骁将,无论花费多大的代价都要将其收入麾下! 李贤已经在心中暗下决心,不过,想到很久之前的一个举动,李贤顿时有了几分把握。 刘备的平原军攻势猛烈,黄巾贼支撑不住,节节败退,而李贤的兵马装备精良,战阵娴熟,正兵营的几百杆毛竹更是成了贼寇的噩梦。 等到后来,太史慈都没了厮杀的**,因为,贼寇已然胆寒了。 缴械不杀的口号喊出之后,贼寇几乎是瞬间放弃了抵抗。 “我等愿降,我等愿降!” 这时候就是收敛降卒,扩大实力的好机会了。 比起言语生疏的平原军,李贤军中毕竟还有周仓这个老熟人,因而,多数贼寇几乎都投奔到了李贤麾下。 周仓的实力也一下子膨胀到了两千人,等于拥有了和李贤分庭抗争的实力。 赵亮等人忧心忡忡,生怕周仓反咬一口,可徐庶却对李贤的眼光深信不疑。 李贤更是拒绝收回周仓的兵权,他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待周仓如此,他周仓必不会负我!” 这句话不知怎么传到了周仓耳中,听罢,周仓只有深深地叹了口气。 战后清点战果,刘备收编贼兵八百人,而李贤收敛降卒一千三百人。 刘备心中已经对李贤恨之入骨,可面上还是寒暄了几句。 至于关羽,对太史慈冷冷地说道:“子义,究竟谁是你请来的援军?” 太史慈脸色大变,无奈之下,他只得向李贤拱手道别,回到了刘备军中。 这一次,刘备连虚与委蛇的意思都欠奉了,反而是张飞对太史慈颇为称赞。 李贤心头冷笑,刘大耳,你就得意吧!日后有你哭的时候! 刘关张与李贤联手歼灭四千贼寇,原本又是一场为人称道的大捷,可由于利益不均,刘备与李贤之间的隔阂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加大了。 就这样,双方人马不欢而散。 第81章 周仓归心 寒风依旧萧瑟,麾下多出了一千三百名降卒,李贤军中的粮秣补给一下子紧张起来。() 若不是之前焚烧管亥军粮的时候,徐庶使人藏匿了一些粮食,这会儿李贤就得回转沐家堡补充粮秣了。 如今,大军连胜两场,成功焚烧了管亥积攒的粮秣,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按理说,刚刚吞下了一千多名降卒,正是收敛军心,稳步增加实力的最好机会,可李贤已经听说了,都昌的攻防战进行的如火如荼。 这时候,是进是退干系甚大。 为了攻下都昌,管亥再无保留,使出了压箱底的招数。 一时之间,都昌城内压力大增,要不是孔融颇有节操,一直坚守在城头,与军卒同甘共苦,说不定守军早就溃散了。 黄巾军的攻势一轮猛过一轮,好像完全不知疲倦,城头守军积攒的滚木石不要钱一般倾泻而下,可贼军依旧前仆后继。 孔融心中骇然,如果贼寇人人如此,别说都昌难保,只怕这大汉的天下都会倾覆于旦夕之间。 要知道,这些贼寇几个月之前还是最普通不过的黎民百姓呀。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温顺如羔羊的百姓变成了穷凶极恶的豺狼? 熟读儒家经典的孔融找不到答案,他想在自己的“治内”实现自己的理想,然而,不等麾下乡民过上几天好日子,管亥就来了。 李贤与徐庶商议一番之后,决定大军休整一夜,翌日向都昌开拨。 当天夜里,新近投降的贼寇找到周仓,让其趁乱杀了李贤。 周仓叹了口气,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哈哈,周统领说笑了,李贤是官,我们是贼,自古以来官贼誓不两立,哪有亲如一家的道理?” 周仓眉头轻挑,“李贤可是准许你们自立一营了,哪有半点逼迫的迹象?” 贼寇依旧狡辩,“不过是他的诡计罢了,官军假意招降,进而斩尽杀绝的事情多了去了,难道周统领都忘记了吗?” “你们已经想好了吗?” “就等你一声令下了” “唉,你们不仁,我周仓却不能不义”,周仓感叹了一句,忽而大吼一声:“来人呐”。 “喏!”呼啦啦,帐外忽然涌进来十多名劲装汉子,这些人马全都是周仓的嫡系。 “周仓,你要干什么?” 在几名贼寇惊恐的目光中,周仓挥了挥手,意兴阑珊地说道:“把他们叉出去!” “喏!” 贼寇大惊失色,顿时狂呼出声:“周仓,你这个卑鄙小人,才吃了几天官军的粮食,就已经忘了根本了吗?” 周仓并不多言,他在帐内背着手,片刻之后才说道:“动手吧”。 侍立一旁的卫卒恭声应诺。 没过多久,周仓营中“大乱”,一队队军卒包围了营帐,然后挨个点齐了名字。 但凡被点到名字的军卒都会被军卒驱赶到一旁。 这些人当中,有在沐家堡外降于李贤的,也有白日里投降的新卒。 周仓没想到,自己麾下的两千人马,竟然有六百人心生异志。 将心生异志的家伙挑离出来之后,周仓独自找到了李贤。 降卒营中发生的动静,李贤早已经有所耳闻,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明知道周仓不可能作出令人寒心的时候,可正兵营、流民营、辅兵营三营人马还是严阵以待。 没过多久,躁乱平息,周仓登门拜访。 李贤与徐庶全都松了口气,既然周仓能够出面,那便说明情况还在掌控之中。 入了李贤的大帐,周仓微微抱拳,嘴里道:“李贤,我周仓还得向你讨要个人情!” 话一出口,周仓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同样的话,好像前些时日刚刚说过。 这时候,即便李贤出口拒绝,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李贤只是笑了下,便说道:“什么人情?莫非是为你的那帮兄弟们讨要一条生路?” 周仓瞪大了眼睛,好像一切都瞒不过李贤似的,也罢,既然对方已经猜到了,那就更不需要遮遮掩掩了,“是,刚才营中发生的动静你们应该听到了,有六百多个弟兄还想回到黄巾军,他们还想擒下你,不过被我提前发现,现在全部控制了起来。”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的那一营人马,杀谁,放谁都由你自己决定,不用问我” 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周仓叹了口气,非但没有如释重负,反而如载千斤,“那可是六百多人呀,全部放回去,你就不怕放虎归山?” 李贤自信满满地笑道:“我可以抓他们第一次,自然有把握擒他们第二次!” 何等的豪气! 周仓服了,“大恩不言谢,我周仓记下了”。 说罢,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周仓大步离开。 帐内,徐庶笑着对李贤说道:“恭喜游缴,周仓已经诚心归附”。 李贤摇了摇头,道:“还差一些火候,你觉得太史慈如何?” 徐庶击掌赞道:“有勇有谋,可独当一面,是为大将之才”。 李贤深以为然,“不错,只可惜我这滩水太浅,只怕养不了太史慈这条龙呀”。 徐庶笑道:“不然,龙有逆鳞,蛇有七寸,只要恰到好处,谁都有心悦臣服的那一天”。 李贤喜上眉梢,“真要是有那么一天,我当与先生开怀畅饮”。 连番大胜,徐庶心情极佳,他笑着应道:“不醉不归!” 话分两头,周仓离开李贤的大帐之后便径自回营。 那些被捆缚在一起的贼寇甫一见到周仓便破口大骂,有骂他见利忘义的,也有骂他不顾旧情的。 对此,周仓不见喜怒,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去为你们求了情,过了今夜,我就会放了你们”。 贼寇鸦雀无声,咋会这样?周仓咋不按套路出牌? 不是应该拉出去全部斩了的吗? 怎么峰回路转了? 惊讶是惊讶,不过心中的欢喜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哈哈,我就知道周统领仗义无双!” “是呀,周统领怎么会抛下我们这帮弟兄呢?” “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呀” …… 周仓不置可否,道:“明日之后各为其主,再有相见之日,便是拼命搏杀之时,诸位,好自为之!” 说罢,周仓洒然离去。 一种降卒面面相觑,半晌,没有人敢再多说什么。 第82章 给你指出一条明路 翌日一早,三千五百名介亭官军往都昌开拨而去,剪除了心怀异志之辈,兵勇们士气大振,军心也凝聚到一起了。【】 昨夜里试图反水的六百名贼寇,周仓还是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虽然麾下少了六百人,可李贤并不恼怒,如果能够用这六百人来换取周仓的效忠投靠,那这笔买卖就赚大了。 同样,对于周仓麾下的降卒来说,他们在昨天夜里的“躁乱”中表明了立场,用实际行动告诉李贤,并不是所有的贼寇都心怀黄巾,降卒营中依旧有一千四百名可信之兵。 一个忠贞的战士远比十个首鼠两端的墙头草要有战斗力。 简而言之,昨天晚上那场未遂的兵马非但没有削弱李贤兵马的战斗力,反而让全军上下增进了彼此的了解。 原本,正兵营、流民营、辅兵营的人马对周仓的降卒营多多少少有些偏见,可昨夜里,周仓用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揪出心怀叵测之辈,顿时让人刮目相看。 今时今日,李贤麾下的四营人马才真正有了上下一心的迹象。 此处距离都昌不过十里,隔着老远,似乎都能看见贼寇成片的大营。 接连攻打了两日,管亥还是没能拿下都昌。 城头的守军早已经疲了,麾下的兵马还有可战之力,只要再给一天的时间,管亥有八成的把握攻破都昌。 然而,大军无粮了,整整两万人马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秣数量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而辎重营被尽数焚毁的消息,管亥昨天就知道了。 本想一鼓作气破了都昌,可却还是差了些火候。 是拼死一战,还是知机撤退? 管亥一夜未眠,终于作出了决断。 李贤率领兵马抵达贼营之外的时候,管亥披挂整齐,他铁青着脸,径自来到两军阵前。 李贤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虽然身子长的格外高大,脸上也看不出青色的痕迹,但是,直觉告诉管亥,这李贤年轻的很。 张饶的万余人马就是败在了此人手中?周仓也是中了他的奸计?被焚毁的辎重营,被歼灭的四千兵马…… 只是想一想,管亥就觉得头皮发麻,牙根直痒。 算起来,短短的一个月的功夫,已经有两万多黄巾部众败在李贤手中了。 这等战绩别说是一个小小的游缴,就算是骠骑大将军也不过如此! “李贤!”管亥咆哮一声,径自出阵。 李贤身披双甲,手握长枪,听闻管亥叫阵,他纵马前行,嘴里道:“介亭游缴李贤久闻渠帅大名,不知有何指教?” 话虽礼貌,可神情却不见半点恭谨,尤其是那双眸子,看上去便让人心生疑惧,管亥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却从未在一个年轻人身上看到过这样一双久经世事的眼睛。 此子不凡! 管亥头缠黄巾,浓密的八字胡颤抖了一番,“你这小贼,放着你的介亭游缴不做,跋涉几百里的来这里淌什么浑水?” 这么说,难免有些色厉内荏了。 管亥对李贤恨之入骨,可却也知道,当前的这种情况,即便杀了李贤也于事无补。 之前,各地的世家豪强只不过是为了对付董卓才没有功夫理会黄巾军,一旦他们缓过劲来,可供黄巾大军生存的空间就寥寥无几了。 纵横中原这么多年,管亥早已经不是那个一怒杀人的莽汉了,他身上担负了太多,不敢再去轻易搏命。 李贤似乎看出了管亥的顾虑,他笑道:“我是来给渠帅你指出明路的”。 “什么?”别说是管亥,就连徐庶、周仓等人都是瞪大了眼睛。 只有胡庸得意地扬起头颅,似乎在说,瞧,我家的游缴就是厉害,连管亥在他面前都不敢造次! 李贤自信满满地说道:“渠帅应该知道当今天下大势,黄巾是再难有席卷天下的机会了”。 管亥沉默不语,却是默认了。 李贤又道:“渠帅统领三五万兵马围困都昌,看上去威风赫赫,可实际上呢,大军停留月旬,徒劳无功,军心糜废,如今粮秣断绝,我料定,用不了三五日,你麾下兵马必将溃散!” 一番话说的管亥脸色大变,他所担心的正是这个。 麾下的兵马一旦没了约束,他管亥就是千古罪人。 时至今日,管亥麾下的嫡系人马一直谨守本分,他们极少劫掠良家,即便杀人越货,行的也是劫富济贫的勾当。 管亥还记得天公将军张角当年的口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成立黄巾军,为的可不是劫掠孤苦百姓,而是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可实际上呢?黄巾军的成长轨道完全偏转了,他们过惯了烧杀劫掠的日子,成了十足的暴民。 对此,管亥无力约束,他只能尽力管好自己的麾下。 如果真的放纵麾下去劫掠,真的泯灭人心,管亥早就驱赶百姓攻城了,可管亥没有这么做。 身为一个大贼,偏偏心怀一颗为民之心,想想就觉得有些讽刺。 然而,管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李贤虽然对管亥了解不多,可却也不想让莱州成为黄巾溃军的后花园,他必须想办法祸水东引。 让黄巾军去哪里呢? 李贤早有谋划,只是却摆出一副并不多言的样子。 管亥等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小年纪,故弄玄虚!” 李贤笑道:“我听说辽东高句丽为塞外之地,渠帅去那里,可有一番大事业”。 “高句丽?是在辽东郡以南吧?你这小子莫非拿我开涮?” 李贤好整以暇地说道:“渠帅可以走海路,三五日即可抵达”。 “船只还可以想办法,粮秣呢?” 李贤大笑:“我要你营中的一样东西,有了他们,粮秣我给你去寻!” 管亥不喜反惊:“你要什么?” “我要你营中的金银细软!” 这倒是有些困难,毕竟,金银细软多数都是黄巾贼安身立命的根本,他们不少人劫掠了大半辈子,就指望着那些金银存活了。 从这些人手中讨要金银,只怕比杀了他们还要难。 然而,管亥犹豫一番之后还是说道:“你要多少?” 李贤伸出一根手指。 管亥松了口气,“一千斤?” 李贤摇了摇头。 管亥大怒,“一万斤?” 李贤方才颌首。 管亥怒目圆瞪,手指李贤,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83章 孔北海的惊喜 李贤这么狮子大开口不是毫无来由的,之前,介亭官军连胜数场,杀伤贼寇四五千人,缴获了金银两千斤,其后,在管亥的辎重营中,又缴获了一千多斤的金银钱货。【】 换而言之,只不过是四五千人就能有两千斤的钱货,如果是四万人呢?岂不是会有两万斤的钱货? 之前缴获的三千斤钱粮李贤全部交给了辎重营看管,如今,他麾下的兵马可以说是轻装上阵。 只不过是两千人马,就敢跟管亥的三四万人马叫阵,这已经不能用“胆大妄为”来形容了。 跟着李贤从介亭一路北上,介亭的兵勇们早已经炼就了一颗“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信心,对面不过是几万贼寇罢了,有游缴在此,又算得了什么? 周仓的降卒营在官军后阵,他没有想到,李贤竟然真的赶来与管亥叫阵。 是谁给了他这种悍不畏死的勇气? 在周仓看来,李贤麾下的官军勇则勇矣,可真要是与管亥麾下精锐对拼起来,最后撑不住的一定是官军。 只因为李贤麾下的人马还是太少了。 然而,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是,管亥见了李贤,原本是天雷动地火的场景,可两人却面对面地谈了起来。 贼寇惊异,官军却觉得与有荣焉。 管亥如何?还不是被李游缴几句话就拿捏住了? 小贼猖狂,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管亥恼怒交加,可却有些无可奈何。 不当家不知道粮秣的重要性,李贤说的没错,再没有粮秣补给,大军马上就要饿肚子了。 掉头再去攻打都昌城? 援军已至,城内守军必将士气大振,这郡城只怕更难攻下了。 犹豫一番之后,管亥沉吟道:“一万斤钱货,一千石米粟”。 李贤摇头,伸出五个手指,一字一句地说道:“没的商量,五百石粮秣,多一石也没有”。 管亥大怒,“你不如去抢!” 李贤悠然一笑,嘴里道:“抢哪有敲竹杠来的快?” “你,你这小贼!”厚颜无耻,实在是太过无耻了!管亥走南闯北还从未见过李贤这般厚脸皮的人物,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词穷语拙。 李贤没有再刺激管亥,他收敛了笑意,正色道:“这一万斤钱货可不全是购买米粟的价钱,如果你真的想平安无虞地离开莱州,这些钱货权当是买路钱了。” “买路钱?”乍一听来,管亥只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他们可是黄巾贼呀,不去敲诈别人也就罢了,如今反过来还要被官军勒索买路钱,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会被人笑掉大牙? 然而,转念一想,管亥却笑不出来了。 如今半个莱州已经被黄巾军劫掠一空,没有粮秣不给,官军再尾随追击,一路滋扰,管亥麾下兵马无论往哪个方向流窜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现实如此残酷,明明是不胜不败的局面,可管亥却不得不接受李贤的苛刻条件。 “好,一万斤钱货,五百石粮秣,还有足够大军北上高句丽的船只” 李贤笑着补充道:“我会向北海相请缨,一路礼送你们出境”。 这就是“护送”的另外一种说法了。 管亥微微颌首,却又摇头说道:“你不过是一个小小游缴,哪里能凑出这么的粮秣?我该怎么相信你?” 李贤大笑:“你别无选择”。 管亥脸色急变,半晌之后才咬牙说道:“也罢,我暂且信你一回,如果你胆敢骗我,我管亥在此立誓,一定把你介亭上下人丁杀的鸡犬不留!” 李贤的语气也冷漠起来:“我李贤不是吓大的,信不信我全在于你。” 说罢,李贤转身打马离开,适才口头达成的协议一拍两散! 管亥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把李贤喊回来,毕竟一万斤钱货的事情干系重大。 一不小心,三万人马就会分崩离析。 李贤虽然走了,可他给管亥指出的路子却让黄巾军的渠帅陷入了沉思。 钱货换米粟的交易到底要不要进行下去? 李贤刚走没多久,又有哨探来报,说在另外一个方向发现三千名官军。 管亥心烦意乱,一个李贤就够他头疼的了,怎么又冒出来一支官军? 有了这两支人马,都昌城无论如何也是攻不下了。 不止是管亥想到了这一点,其余的贼寇也想到了。 一时之间,贼寇大营中弥漫着一股低迷的气息。 李贤并没有离开的太远,他麾下的两千人马距离管亥的大营不过三里。 “报,大喜,都昌北门、西门同时出现官军的旗帜,我们的援军来了!” 两股官军同时来援的消息让都昌城内的人马信心倍增,长期以来坚持在城头抵御贼寇的孔融更是惊喜过度。 “来的是谁?” “一部人马由太史慈头前带路,看模样应该是平原相刘备,另一路人马打着李字旗号,来路不明” 贼军三番两次攻上城头的时候,孔融其实已经绝望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都昌城能够坚持多久。 粮秣虽然充足,然而防御的器械却消耗殆尽,而守军更是人人带伤,无奈之下,城内的青壮轮番上阵,等到后来,连壮硕的妇人都帮着运送器械。 要不是军民一心,都昌早就破了。 即便如此,可孔融明白,按照城下贼军的攻击强度,也许再用几个时辰,郡城就将易手了。 哪曾想,绝境之下,忽然柳暗花明。 先是贼寇后继乏力,借着便是官军来援。 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不然的话,穷凶极恶的贼寇断然不会轻易放弃。 城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孔融有些好奇。 贼军虽然没有撤走,但是,都昌城内的守军都明白,管亥已经是强弩之末。 地狱般的二十天终于熬了过去,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都昌城内的军民几乎是用一己之力抵挡住了三四万贼军的轮番袭击。 孔融虽然不熟战阵,可每一次都坚守在城头,他的存在,无疑极大地增强了守军的信心。 如果换做另外一名主将,说不定都昌早已经易手了。 第84章 张飞冲阵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孔融在心中暗下决心,不管来人是谁,他都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给予对方回报。() 都昌西门外,刘备打马而立,身后的三千名军卒已经严阵以待,只等他一声令下便挥军杀出。 对面的贼寇不见慌乱,他们在各自头目的指挥下变换战阵,前军作后军,后军做前军。 刀盾手、弓箭手在前,长枪兵紧随其后,一旦官军来袭,黄巾军便可从容抵挡。 刘备叹了口气,道:“管亥确实有一手,这伙贼军不容小觑”。 关羽冷晒:“土鸡瓦狗尔”。 张飞大笑:“大哥,我的长矛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唯有太史慈较为理智,他说道:“如果我所料不差,对面的人马应该是管亥的嫡系,也是其最精锐的部众”。 听说是贼寇精锐,反而激起了张飞的好斗心,他跃跃欲试,道“大哥,我去冲他一阵?” 关羽虽未开口,可眸中腾起的战意却将他的意图表露的一清二楚。 战?冲杀一阵? 在辎重营那边厮杀的再激烈,都昌的守军看不到,孔融也瞧不见,可如果就在城下厮杀呢? 起码可以让城头的守军看到他刘备确确实实在努力救援,进而让孔融感恩戴德。 寒冬腊月的,刘备辛辛苦苦为的不就是名跟利吗? 倘若能够谋求利益最大化,何乐而不为? 刘备只是稍一犹豫,便下了决心:“也罢,去试试他们的斤两,记住,不可恋战!” 张飞大喜:“大哥,你就瞧好吧”。 说罢,张飞便领本部八百兵马径自出阵,直往贼寇军阵而去。 两军相距不过几百步,张飞正欲骂阵斗将,哪曾想对面贼军裨将正窝了一肚子火,眼瞧着张飞来犯,顿时勃然大怒:“放箭!” 黄巾军弓手顿时弯弓搭箭,兜头便是一阵箭雨。 张飞“呀呀”咆哮,却也无可奈何,他总不能跟贼寇讲道理吧。 好在平原军步卒人人都有一支圆盾,盾牌不大,但在这关键时刻却可以派上用场。 “咄咄咄”,绝大多数的箭矢要么落空,要么插到了盾牌之上,只有寥寥几支穿过缝隙,伤到了军卒。 不得不说,刘备训练兵卒还是颇有一套的,即便是中箭受伤,平原军也极少有人脱离战阵。 伤势轻些的军卒,咬紧牙关,紧紧地跟着大部人马,依旧往前冲锋,伤势重些的,他们不哭不闹,只是待在原地,等候友军的救援。 三轮箭矢过后,狂怒暴躁的张飞终于冲到了贼人阵前,他大声咆哮,道:“啊呔,吃你张爷爷一矛!” 对面贼寇躲之不及,只得拿起盾牌硬顶了这一击。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盾破,人亡。 “啊呀呀!”张飞手腕蓦然发力,竟然把贼寇的尸首高高地扬了气力。 官军士气大振,贼寇为之胆寒。 短短的一瞬间,张飞几乎是用一己之力扭转了战局。 八百名平原军卒宛若下山猛虎,凶狠地冲进了贼军的阵列之中。 然而,管亥麾下的兵马实在是太多了。 杀了一个,立刻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贼寇涌到前头。 张飞矛出如电,刺死了一名又一名贼寇,可对面黄巾军的战阵依旧没有丝毫溃退的迹象。 “天公护我,必斩官贼!”黄巾部众大声传唱着太平道的战歌。 类似于精神麻醉效果的战歌激起了贼寇残存的战斗力,面对数量不多的官军,他们终于露出了凶狠的獠牙。 对付乌龟壳一般的都昌城,黄巾军早已经憋屈了这么些时日,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能够近战厮杀的对手,贼寇们都卯足了气力。 “杀他娘的!” “杀贼!” 两方人马同时发出冲天的呐喊声。 从表面上看,张飞的兵马层层推进,一直杀的贼寇退了又退。 可如果你仔细琢磨,你就会发现,张飞已经把贼寇的军阵冲出了一个“凹”形。 一旦两翼贼寇及时包抄,张飞极其部众就要面对三面夹击。 情况不妙呀。 管亥麾下兵马的精锐程度还是超出了刘备的想象。 名利再重要,那也不如张飞的命来的重要! 刘备很明白,只要张飞在,以后名利双收的机会多了是,可若是张飞折损了呢? 即便从孔融处讨得更多的好处,刘备也不会有半点喜色。 人与物,孰轻孰重,刘备分的很清楚。 有人在,才有可能,人若是不在了,空有名利,却也只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长久不得。 如今,眼瞧着张飞渐渐进入了贼人的陷阱,刘备当即下令:“二弟,你速速去把三弟引回来,不能让他中了贼人的奸计”。 关羽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根本不用说的多明白他就理解的很清楚。 得了刘备吩咐,他当即一夹马腹,拖着青龙偃月刀便往前冲去。 在关羽身后,八百步卒不快不慢,紧随其后。 眼见张飞入瓮,贼将本以为已经得计,正要收拢口袋,将其干掉,哪知道官军主将竟然有所警觉,又派出一路人马。 与大开大合、横冲直撞的猛张飞不同,关羽刀势刁钻,往往一击毙命。 瞅见关羽来援,张飞不喜反怒,“二哥,又是你!” 关羽淡然锊须:“不是我还能是谁?你回首往左右瞧瞧便知道了”。 张飞依言施为,这一看之后他顿时脸色大变,“呔,好奸诈的贼子!” 张飞只是喜于阵前厮杀,可不代表他是个蠢货,贼军的口袋阵他如何看不明白? 之前只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如今关羽这么一提点,他当即恍然大悟。 关羽这才说道:“不要恋战了,退回去吧”。 张飞羞愤交加,适才若不是关羽来援,他岂不是会陷入贼军重围,即便他武艺非凡,可以杀出重围,可他身后的兵马怎么办? 要知道这些兵马可都是刘备的心头肉呀,折损过多,岂不是凭白折损自家实力? “退!” 关羽跟张飞一心撤离,途中贼寇再无拦阻之力。 这伙官军不好对付。 贼将略一沉思便下了决断,他们退便退了,不能再追击了。 第85章 援军入城 管亥退避三十里 西门处的厮杀结果很快就传到了李贤以及管亥耳中。 李贤对刘备的实力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而管亥却是勃然大怒。 西门外可是有五千兵马,却奈何不得一千六百名官军,任他们来去自如。 一个狂妄的李贤就已经够难缠的了,如今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刘备,管亥只觉得心烦意乱。 有心调集兵马,将李贤与刘备尽数干掉,可营中即将告罄的粮秣却让管亥冷静了下来。 必须速做决断了,再这么拖下去,一旦城内的孔融缓过劲来,与城外的官军内外夹击,那时候黄巾岂不是两面受敌? 吃不饱肚子,就算有金山银山又能如何? 金银换粮秣,换了粮秣又去哪里呢? 管亥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好在他麾下的人马来源复杂,有各行各业的青壮,其中就有出过海的渔民。 高句丽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管亥询计问策,终于从三个人口中得知了情况。 那里盛产金银,这是其一,那里民众羸弱,这是其二,女多男少,这是其三! 管亥颇为心动,听上去倒是一个为黄巾军天造地设的所在,难道说,上天真的要给黄巾军留下一条生路吗? 原本没有刘备军马的威胁,管亥倒不觉得高句丽非去不可,他自持军力强盛,天下虽大,却不惧任何军马。 然而,刘备的出现让管亥意识到,天下多豪杰,黄巾军烧杀劫掠,已成众矢之的,太平道在中原也已丧失了根本,唯有另辟蹊径,才可“枯木逢春”,柳暗花明。 李贤指点的高句丽,虽说听上去很不靠谱,可仔细想来,却也是当下里最好的选择了。 在刘备的压力促使下,管亥再度相邀李贤。 “一万斤钱货,五百石粮秣,约定不变,你以为为何?” 李贤淡然轻笑,“说生意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李贤却不想斤斤计较,就这么定了吧”。 管亥目光直视李贤,一字一句地说道:“钱货今日就可交付,你的米粟何时才能兑现?” “既然要交易,你我双方就得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管亥深以为然,“你要什么诚意?” “兵退三十里,我奉上米粟三十石,如何?” 三十石粮食只够大军吃一碗稀粥的,不过对于军粮告罄的黄巾军来说,每一粒粮食都显得至关重要。 管亥思虑一番,便应诺了下来。 如今的形势已经很清晰了,朝廷的援军抵达之后,黄巾军要想再攻下都昌,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与其徒耗城下,倒不如退避三舍,换取米粟。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都昌城内的守军惊讶地发现,城下的贼寇收起旗帜,缓缓地退却了。 孔融得知之后大喜过望,这该死的管亥终于走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这些时日以来,管亥虽然一直没能攻破城池,可城内的任何人都不敢小觑与他。 那可是整整三万多名贼寇呀! 黄巾一日不退,孔融就一日不敢懈怠,即便城外来了两股援军,他也依旧不曾大意。 毕竟,谁也不知道贼寇会不会狗急跳墙。 倘若管亥真的豁出去了,就算刘备与城外的官军齐齐出手,又能如何? 城内的守军早已经疲惫不堪了,若是贼寇亡命搏杀,最大的可能又是两败俱伤。 贼寇识相退却,这已经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孔融并不指望谁能够把管亥彻底歼灭。 只要解了都昌之围,一切都可从长计议。 当然,目前当务之急却是酬谢援军! 管亥离开的时候,带走了李贤军中的三十石粮食,而李贤也收获了三百斤钱货。 管亥说的很清楚,他不想白拿别人的东西,这钱货权当是交易的“定钱”了。 李贤也没有矫情,管亥给多少他就收多少。 三万多贼寇,足足撤离了一个时辰才完全脱离了都昌城。 北门这边倒是平安无事,面对刘备那边儿的西门倒是险些出了乱子。 张飞脾气火爆,之前冲阵的时候,要不是关羽及时来援,险些就吃了大亏。 如今贼寇要撤退,张飞哪能轻易放他们离开? “大哥,你就再让我冲上一阵吧,我保证,这一次我一定会多加小心!” 刘备缓缓摇头,道:“三弟,不要节外生枝了,早些入城才是正经事”。 张飞不依不饶,“大哥!” 刘备脸色一正,他手指贼军方阵,凝重地说道:“你们瞧瞧黄巾的阵势,退而不乱,这说明他们依旧拥有不俗的战力,我们这一次是来救援都昌的,只要解了都昌之围,就算是大功告成。” 张飞很是不爽,却又无可奈何,只得闷闷地离开了。 刘备从来不是行险之人,能够稳妥地达成目标,他绝不愿意用险。 太史慈心中不屑,可又不好多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人家刘备也算是自己请来的援军,过河拆桥可不是太史慈的作风。 至于城内的北海相孔融会如何答谢,那就是官面上的事情了。 太史慈能做的事情就是在与刘备接触的这些日子里,努力保持谦让恭谨…… 等到黄巾军撤离之后,李贤便领着麾下兵马来到北门之外。 城头的守军很是客气,他们验过李贤的官方印信之后便大开城门。 北海相孔融亲自出门迎接。 孔融熟读儒家经典,信奉知恩图报的处世哲学,因而,即便李贤官小位卑,可他依旧给予了足够的礼数。 “维中不辞劳苦跋涉数百里,救援都昌有功,我一定会如实上奏朝廷” 孔融这么表态,李贤当然不能不识相,他当即说道:“孔北海仁义有为,黄巾不过是一时猖狂罢了,我李贤虽然只是小小的游缴,却也知道,天下不可一日无北海”。 这一句马屁可谓拍的恰到好处。 孔融虽然是文人,可并不代表他不喜欢这种吹捧。 尤其是这种高水准的马屁最能打动人心了。 这李贤倒是个妙人儿!孔融对李贤好感陡升,他笑道:“都进城休整一番吧,都昌虽然被困了这么久,可粮秣酒肉却是不缺的”。 李贤抱拳行礼,“多谢北海”。 孔融连连挥手,“我孔文举应该谢你才对”。 两人又是一番寒暄谦让,最终携手入城。 第86章 刘备的心思 都昌城长八里,宽五里,是北海郡内最大的城池。 孔融担任北海相以来,百姓休养生息,民生富足,都昌城也渐渐成为商贾云集之地。 一个月以来,管亥虽然兵围都昌城,限制人员出入,可城内堆积的钱粮米粟肉食却足够全城军民一年之用。 这样一个物埠民丰的所在,自然惹得无数人眼红。 偏偏孔融满口孔孟之道,长于治民,却不善于兵事,在众人眼中就好像三岁小儿腰缠万贯,足以使人窥视了。 之前,孔融还不觉得兵事不足有什么不妥,可当麾下大将宗宝被管亥斩于马下,都昌坐守困城二十日之后他才意识到,北海郡内必须有一支拿得出手的兵马了! 外头的平原相刘备是客军,早晚要回平原去,可李贤就不同了,他是介亭人士,又是介亭游缴。 只要手段得当,让其成为自己的手中的一柄“利器”倒也不是一件难事。 当然了,在此之前,孔融还需要考校李贤的品性。 话分两头,有了孔融的命令,李贤的兵勇得以顺利入城,他们驻扎在城内的校场上。 算上周仓的降卒营,如今李贤麾下已经有了四营人马。 从介亭一路行来,兵勇们几乎没有懈怠过一日,无论是身体是还是精神上都已经达到了极限。 如今,好不容易解了都昌之围,于情于理都应该让军卒们快活一日。 李贤与徐庶商议一番之后决定让四营人马轮番休假,互相监督,一旦发现军卒有滋事扰民之举,绝不轻饶。 当然了,休假之前,每名军卒都领到了一贯的银钱,这些钱货足够他们好生挥霍一番了。 一时之间,酒肆、肉铺存货消耗一空,便是皮肉场所都客满为患。 等到刘备入城的时候,城内各个地方几乎都有介亭兵勇的身影。 孔融没有厚此薄彼,也亲自出城迎接了刘备。 原本刘备还觉得与有荣焉,可当他发现李贤先行一步之后,心中的怒火怎么也抑制不住。 要是没有李贤,这场救援都昌的大功就是他刘备一个人的了,现在呢,堂堂的平原相竟然要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游缴共同分润功劳,只是想想就觉得很憋气。 孔融君子作风,他压根没有意识到刘备的心中的不爽。 “玄德,我已经在府中备好酒宴,这一次逼退管亥,无论如何都得好好谢谢你” 刘备干笑着,谦逊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北海兄吉人天相,黄巾虽然人多势众,可终归不得人心,落败是早晚的事。” 孔融笑着摇头,“我自己什么斤两还是很清楚的,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这都昌说不定早已经破了。” 刘备心中对李贤的恨意更深了,要不是这小子横插一杠,孔融岂不是会更加感激? 雪中送炭跟锦上添花是截然不同的。 现在倒好,李贤赚了个雪中送炭的名头,而他刘备却是锦上添花。 即将收获的结果与自己想象的有了巨大的落差,只是想一想就觉得憋屈的很,不过刘备从来不会把心情刻画到脸上,即便他内心早已经排山倒海,可面上却依旧带着笑容。 “不知道介亭的李游缴在哪里?” 孔融颇有些诧异,“玄德你认识维中?” 孔融什么身份地位,他可是一州之相,实打实的封疆大吏,可却对一个小小的末流小吏以“表字”相称,这说明什么,说明孔融对李贤观感极佳。 刘备强抑住心中的不爽,道:“也不算是熟识,只不过是联手烧掉了管亥的辎重,又同时设伏除掉了三千贼军而已。” 都昌被围困的这些时日,城内城外联络断绝,管亥对外头发生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此时听到刘备所言,孔融当即来了兴趣,“喔?还有这等事情?怪不得管亥早早退去了,原来是你们断了他的粮路”。 如果没有李贤,刘备自然可以吹嘘,说自己是如何如何诈取敌营,然后如何努力搏杀的,可现在,有了李贤,刘备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说多了,显得不持重,有邀功的迹象,说少了,又显得底气不足。 思虑再三,刘备还是摆出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道:“一切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孔融没有深究,笑道:“早就听说玄德身边有两位勇冠三军的义弟,玄德怎么不为我引荐一番?” 刘备牵着关羽的手,道:“这是我二弟,关羽关云长,善使青龙偃月刀”。 关羽最敬名士,面对孔融,他收敛了全部的傲气,很是矜持地抱拳行礼,道:“河东关云长见过孔北海”。 孔融虚扶了一把,笑道:“云长太过见外了,三英战吕布,温酒斩华雄的豪杰我可是久仰的很呀”。 能被孔融称赞一番,关羽很是自得,他锊起长须,道:“孔北海才是真名士,我不过是徒有虚名的武夫罢了”。 孔融“哈哈”大笑,这时候刘备又指着张飞,道:“这是我三弟,张飞张翼德,善使丈八长矛”。 与关羽不同,张飞不喜欢文绉绉的士族,他敷衍的行了一礼,道:“俺是幽州张翼德,这劳什子天气实在是太冷了,不知道城中可有美酒?俺可是馋的很了”。 孔融表情微滞,不过还是笑道:“有,好酒好肉,绝不让翼德失望”。 张飞咧嘴大笑:“哈哈,那俺张飞可就不客气了”。 刘备略略有些尴尬,有心出言解释,又怕扫了张飞的面子,可如果不解释,又怕给孔融留下不好的印象。 最后倒是孔融主动解围,叉开了话题,刘备才松了口气。 不过,经过张飞这么一打岔,刘备一时之间倒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气氛略微有些尴尬,好在行了没多久,众人便来到了郡守府。 隔着老远,刘备就看到一行人离在门口,一开始,他只以为是府中侍卫。 可走到近处之后,刘备才惊讶地发现,原来侯在门口的竟然是李贤! 这小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87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正月初九,天气依旧寒冷无比。【】 凛冽的西北风呼啸而来,咆哮而去。 李贤披着大纛站在第一位,胡庸、徐庶立在其后,一行人在寒风中似乎等了很久。 孔融见状颇为惊讶,临行之前他可是把李贤安排妥当了,虽说刘备官职比李贤高上不少,可并没有谁要求他必须出外迎接呀。 李贤这么做,倒显得他颇会做人,这与孔融一直推崇的“待人以礼”不谋而合。 刘备不像孔融,他对李贤报有极深的成见,第一眼发现李贤之后,他的感觉不是惊喜,而是疑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李贤这么恭敬,其中定然有诈! 刘备虽然与李贤相交不深,可他却感觉到李贤身上有一股不屈居于人下的脾性。 就是这样一个实力不凡,偏偏又颇为自傲的人物竟然能够侯在门外,若说他无欲无求,只是出于礼貌的话,刘备是决然不肯相信的。 不管怎么说,李贤这么会做人,孔融还是很欣慰的,隔着十多步,他就笑道:“哈哈,维中等了多久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在府里等候就可以了,刘玄德是真俊杰,不是那般斤斤计较的人物”。 刘备心中不爽,可孔融如此夸他,他倒是不好反驳,只得干笑起来:“北海谬赞了,李游缴更是折煞我了,要是没有介亭军,管亥是否退军还在模棱两可之间”。 刘备会装,李贤自然也会装,他拿出影帝般的演技,嘴里道:“北海郡与平原国互不相属,刘使君能够从平原国仗义驰援,于情于理,我李贤都应该在此等候,代表北海百姓略表谢意”。 这话说的,好像李贤已经成了孔融的心腹似的。 孔融颇为赞许,心道“孺子可教也”。 刘备却不这么想,这话听着好听,可越琢磨越不是个味儿,“平原国的人马是客军,他介亭的人马就是自家军马了?” 设身处地想一想,就算孔融再无私,再大方,在主、客军的待遇以及犒赏问题上他也不可能完全“一碗水端平”。 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为什么这话由李贤说来,怎么听怎么别扭呢? 有的人,一旦有的先入为主的观念,几乎很难发生彻底的改变。 刘备卖草鞋出身,可却自诩皇家贵胄,天家血脉,如果没有李贤抢功劳这档子事情,说不定他还会“屈节结交”,试图拉拢李贤。 但是,自打李贤出现在都昌城下的那一刻起,刘备便把他视若仇寇了。 孔融见李贤与刘备“相谈甚欢”,心中很是高兴,他笑道:“好了,这里风大天冷,还是入府详谈吧”。 如何入府,谁先谁后,这又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三人一番谦让,最终还是孔融在前,刘备随后,李贤次之。 接下来,关羽冷哼一声,径自入府,张飞则故意拉下半个身子,对胡庸挤眉弄眼,道:“小子,什么时候再来一场?” 胡庸梗着脖子,道:“谁怕谁?” 倒是徐庶笑了起来:“三将军说笑了,胡庸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哪里是你的对手?” 听说胡庸才十八岁,张飞略显尴尬,赢了,显得他胜之不武,要是输了,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有道是莫欺少年“轻”,张飞怎么说也是个将近而立之年的壮年了,真要是与胡庸约战,只怕反而会惹人耻笑。 说话间众人就入了郡府,原本坐在案前等候的介亭将官顿时起身迎接。 黑脸长须的周仓在一群人中间显得格外引人瞩目,古人向来有以貌取人的传统,像周仓这般身材魁梧,面黑如碳,目露精光的人物,一看就非等闲。 刘备目光闪烁,略有沉思,关羽瞥见周仓那簇黑黝黝的胡须,顿时冷哼一声,张飞则摩挲着自己的面颊,口中道:“他娘的,终于看到一个跟我一般黑的家伙了”。 李贤听罢哑然失笑,这张飞倒是真性情,值得结交一番。 管亥退兵,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大喜事,孔融心情很好,他把双方的将领都各自介绍了一番,最后说道:“诸位都是我大汉的栋梁,这一次,若没有你们,我都昌必不可保,我孔文举一定会如实上奏朝廷,详述你们的功绩”。 刘备与李贤连连谦让。 汉时的习惯并不像后世里的那样,一群人围在同一张桌子上面吃饭,这时候,每一个食客面前都有一张长宽适宜的桌案,上头有酒、有肉,这叫分而就食。 一群人同吃一桌菜显得粗俗了些,孔融这个当时大儒在礼仪方面自然不会让人嗤笑。 美酒、烤肉、美婢,每人一份,主位上坐的自然是孔融,左手首位坐的是刘备,右手第一位的是李贤。 其余人等各自落座。 刘备这边参加宴会的有刘关张三兄弟,李贤这边有徐庶、胡庸、胡七以及周仓,至于赵亮,他受命留在营中,镇守大军。 有酒宴,自然要有歌舞助兴。 在壮怀激烈的《大风歌》伴奏下,舞女们长袖善舞,扭腰,折袖,见惯了现代舞风的李贤还从未见过如此别开生面的舞蹈,一时之间,竟然微微有些失神。 孔融心中暗笑,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这李贤也不是全无弱点。 不过这倒也好,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有**,说明这李贤容易驾驭。 孔融熟通儒术,自然知道一个桀骜不驯的属下远比一个嚣张跋扈的敌人要来得危险。 北海郡是欠缺一个出色的武将,可孔融却也不想养虎为患,倘若李贤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孔融说什么也不会重用他。 舞姬长袖作舞,舞袖凌空飘逸,如行云流水,曼妙灵动,姿态优美。 乐声激越昂扬,少女们身轻若燕,腰若无骨,活力四射。 刘备见多识广,自然不会轻易失态,而淡于女色的关羽跟张飞更不会让人看笑话。 整个厅内,似乎只有李贤一人略微失神。 徐庶没想到大事不慌,小事不乱的李贤,竟然也有走神失态的时候,他急忙干咳一声,试图提醒李贤。 第88章 张飞舞剑 古香古色的舞姬,韵味十足的钟乐声,李贤感觉自己跨越了千年,他好像正置身于电影院中,屏幕上,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在急剧的变幻。() 莫名的思绪在胸中酝酿着,是对过去的想念?亦或是单纯的不舍? 忽而,一声干咳声将李贤彻底惊醒,他晃了晃脑袋,定睛一望,原来眼前并不是什么电影院,而是在孔融的府邸中。 主位上,孔融似笑非笑,察觉到李贤清醒之后,他举起酒杯,道:“来,让我们满饮此杯”。 李贤知道孔融此举是为了化解自己的尴尬,他依言端起酒杯,道:“满饮”。- 刘备跟关羽虽然对李贤颇为不屑,可也不好剥了孔融的面子,当下也只得举杯响应。 酒过三巡之后,张飞忽而叫了起来:“男儿饮酒,岂能无剑?这大风歌是男儿歌,应该由男人舞剑方才应景”。 孔融心中不悦,这黑厮好生无礼,可对方毕竟有恩与自己,若是出言反驳反而会显得自己太过小气,想罢,孔融只得强笑道:“喔?莫非翼德有雅兴?” 张飞不顾刘备的眼神劝阻,长声大笑:“哈哈,俺早就手痒了,不过,单人舞剑可没什么意思,要是能给俺找个对手就好了”。 话音刚落,张飞的目光便在众人之间来回游曳。 李贤心中有数,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张飞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胡庸跃跃欲试,就要上去接受挑战,然而周仓却抢先一步迈了出来,“我来”。 李贤顿时放宽了心,相对于胡庸,周仓毕竟成名已久,在后世里更是响当当的人物。 虽然与张飞比起来,周仓可能要稍逊一番,可在当前,周仓已经算是李贤麾下武力最强的人物了。 要是连周仓都不是对手,其他人更是走不了几个回合。 张飞面黑如碳,身材高大,周仓也是膀大臂圆,脸黑如锅,两人往这厅内一站,顿时给人一种“难辨真假”的感觉。 “剑来!” 孔融心中对张飞的桀骜颇为不爽,眼见周仓能够出来应战,他当即大喜过望,击掌唤来武奴。 武奴手中的剑与之前舞姬手中的剑并无区别,都是杀人剑。 汉时的铁器工艺还没有达到可以制造细长软剑的地步,表演用的长剑就是战场厮杀用的铁剑。 此时,一剑在手,张飞顿时咧起嘴角笑了起来:“哈哈,我张飞剑下可不斩无名之辈,你这黑厮自通名姓吧”。 周仓早已经过了脾气“一点就炸”的年纪,他表情淡然,嘴里道:“关西周仓”。 张飞指了指自己,道:“燕人张飞!” 孔融觉得张飞不像是在舞剑,倒像是要搏斗厮杀,他可不想让一场宴会变成血腥的屠宰场,当下急忙说道:“点到为止即可”。 刘备与李贤也纷纷应合,“点到即止”。 张飞连连摆手,道:“俺知道了,好了,伴乐”。 “啪啪啪”孔融击掌,乐声渐起。 在渐起波澜的钟鼓声中,张飞剑指周仓,道:“来吧,让那帮娘们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男儿剑”。 素喜文雅的孔融听罢更是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刘玄德竟然有这样的义弟。 世人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张飞如此不堪,岂不是说明刘玄德也不像他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孔融可不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只是片刻,他就对刘备起了别样的心思。 张飞惯使长矛,周仓善使长刀,甫一换了武器,两人都有些不适用。 不过,天下武器同出一门,只要武艺深便可触类旁通。 “铿铿铿”,试探性地交手了三个回合,张飞与周仓便掌握了长剑的使用方式。 一旦熟悉了武器,两人剑招频出,看的人眼花缭乱。 不过,关羽看的清楚,张飞是把长剑当作长矛来用的,剑招多为刺、挑,而周仓是把长剑视作了大刀,招招离不开劈砍。 电光火石间,张飞与周仓就交手了几十个回合。 孔融看的眼花缭乱,适才的不快早已经不翼而飞,他见惯了舞姬们秀雅的舞姿,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杀机四现”的舞剑。 张飞战到酣处,渐渐把收手的念头抛之脑后,而周仓也没有想到张飞如此难缠,二人都是越战越勇,杀的兴起。 这种情况下,只要有一人失手,马上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刘备、关羽、李贤、徐庶都已经站起身来。 一开始,孔融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可等到太史慈如临大敌一般冲过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妥。 看张飞与周仓这厮杀的模样,只怕早已经把武艺切磋,点到为止的要求抛之脑后了,二人都摆出一副置对方于死地的样子。 李贤与刘备不敢出言叫停,他们都怕喊停了己方人马,反而会被对方所趁。 孔融悔的肠子都清了,倘若张飞与周仓真的折损在这里,不管面对谁,孔融都得欠上一份天大的人情。 怎么办? 张飞杀的痛快,嘴里狂呼不已,周仓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厉害的对手。 在黄巾军中,周仓也是仅次于管亥的高手,可按照李贤对张飞的了解,只怕比起武艺,张飞绝对要技高一筹。 两虎相争,必有一害。 无论是刘备还是李贤,都无法承受己方人马受伤的结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太史慈拾起舞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去。 只听得一声炸响“啊呔”,张飞与周仓便齐齐退去。 再看太史慈,他碗中的铁剑已经断成了三截。 众人齐呼一声冷气,适才那一击,太史慈等于同时面对了张飞跟周仓的联手袭击。 张飞怒视太史慈,半晌之后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好你个太史慈,竟然还有这一手!” 周仓早就对太史慈颇为敬佩,今日这番作为,更是让人大为惊叹。 适才那种情况,没有青龙偃月刀在手的关羽也是徒呼奈何,可太史慈却做到了。 孔融、刘备、李贤三人全都生出一股心思“此等英雄我当收入囊中!” 第89章 三寸不烂之舌 一场宴会不欢而散,刘备等人告辞而出,李贤却要求留下来。 偌大的书房内,只有孔融与李贤两个人。 “嗯?维中有什么事吗?” 李贤一揖到底,“下官是来请罪的”。 孔融皱起眉头,笑道:“维中是在说笑吗?你是我北海郡的大功臣,怎么反而有罪?你若是有罪,我孔文举岂不是罪大恶极?” 不得不说,从开始到现在,孔融对李贤的印象都是很好的,这样一个卖相极佳,偏偏又知进退的将才,孔融可不想放过。 孔融的和善让李贤更加“羞愧”,只听他不无内疚地说道:“下官自作主张,假借卖粮的由头哄骗管亥退军,这等欺瞒之罪,还请北海严惩”。 孔融哑然失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欺诈贼寇的权宜之计罢了,我又怎么会怪你?” 李贤又道:“可入城之前管亥已经派人传话,说一旦见不到粮食,他就会放纵麾下大肆劫掠,等到春暖花开之日再兵临城下,攻打都昌城”。 “什么?竟然还有这等事情,贼子果然卑鄙”,被围困了二十多日,孔融早就受够了消息闭塞,整日惶惶的日子。听说管亥还要再次来袭,孔融有些惊慌失措,“维中,你也跟管亥交过手,你有什么高见?” 李贤作“凝眉苦思”状,半晌之后才说道:“黄巾贼之害,尤胜蝗灾,要想一劳永逸,只有两个办法。” 孔融打起精神,急切地问道:“喔?什么办法,快快说来!” 李贤不再卖关子,嘴里道:“要么尽数剿杀,不留后患,要么祸水东引,诱使驱离”。 孔融来了兴致:“管亥麾下部众依旧有三万人之众,这么多贼寇想要尽数剿杀的话,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吧?” “除非多方围堵,截断贼寇的活动空间,不然的话,一旦黄巾贼流窜起来,想要尽数歼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孔融深以为然,“不错,是这个理儿,可如今我北海郡内缺兵少将,怕是奈何不得管亥呀”。 李贤没有出言反驳,算是默认了孔融的说法。 不能尽数歼灭,那么只能诱导驱赶了,只要能让管亥离开北海、离开莱州,孔融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 想到这里,孔融不无期待地问道:“维中,管亥可不是羔羊,会任我等驱赶,只怕在他眼中,我北海郡就是肥美的猎物,他这只豺狼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呀。” 李贤这时候笑了起来,“豺狼再凶狠,也不过是猎人眼中的猎物,管亥再厉害,他麾下的贼众也太多,也依旧有要害,蛇有七寸,龙有逆鳞,我们要拿捏住管亥的七寸要害,他也不得不任我们驱赶!” 孔融大喜,“管亥的七寸在哪里,计将安出?” 李贤气定神闲地说道:“粮秣!我跟刘备联手烧了管亥为数不多的粮秣,他管亥的七寸要害就是粮草”。 孔融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用粮草诱使管亥离开?” 话一出口,孔融情绪又低落起来,嘴里恹恹地说道:“可如果传扬出去,天下人还以为我孔文举怕了黄巾,岂不是毁掉了我一世英名?” 要知道,一开始管亥兵临城下的时候并没有妄动刀兵,他亲自打马上前,要求与孔融对话。 孔融倒是出面了,管亥也提出了不动刀兵,不乱劫掠的要求,那就是“给粮”。 只要都昌城肯给粮食,黄巾军就绝不冒犯孔融。 当时的孔融胸中自有傲气,哪里能够答应这种要求? 于是,孔融麾下大将宗宝出城溺战,谁知却被管亥一刀斩落下马。 接下来就是持续二十多日的攻城战了,要不是城内军民一心,说不定都昌早就破城了。 经过这么一番鏖战,孔融早就没了往日的高傲之心,他一心只求安定。 只有能够让管亥离的远远的,给些粮秣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孔融毕竟是当时大儒,在整个大汉朝都颇有声望,如果“以粮秣换和平”的消息传出去,只怕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怎样才能不给人口实,却又能打发走管亥呢? 孔融把希望寄托到了李贤身上。 入府之前,李贤便与徐庶商议妥当了。 此时,面对孔融征询的目光,李贤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明面上,我们需要管亥配合我们演一出戏,只要戏演的好了,便可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其他人听说了,非但不会嗤笑北海,反而会竖起拇指,大胜称赞”。 孔融有些难以置信,“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 李贤颌首轻笑,“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管亥缺粮,我们给他粮食就是了,不过,这粮食要有技巧地给,不能一次性全给他”。 孔融眼睛一亮,“哈哈,高,实在是高,只要管亥离不开粮食,即便他明知道要饮鸩止渴,可他却也别无选择。嗯,这样吧,与管亥交涉的事情全权交由你负责”。 李贤心中一喜,磨了这么久的嘴皮子,为的不就是这么一句话嘛。 “如果管亥要粮呢?”毕竟是干系到万斤钱货的大事,李贤可不想马虎了,他必须向孔融确认一番。 孔融没让李贤失望,“他要粮食就给他粮食,城内粮秣充足,足够十万大军食用”。 李贤大喜过望,“有北海这句话足矣,我必定竭力做成此事”。 孔融走到李贤跟前,颇为忐忑地说道:“维中,此事事关重大,你可一定要慎之又慎呀”。 李贤明白孔融的意思,一定不能走漏风声,办砸了差事。 “下官明白,如果事有不怠,一切都是下官自作主张,与北海并无干系” 什么是好下属?关键时刻能够背得起黑锅的才叫好下属! 李贤此举虽然太过**裸,让孔融面子上不好看,可他孔某人心里还是窃喜的。 如果办成此事,一定要重赏此子! 孔融在心里暗下决心。 成功从孔融这里取得了“尚方宝剑”,李贤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都昌。 与管亥交涉的事情事关重大,假借旁人之手的话,不光是孔融不放心,就连李贤自己都不会放心。 第90章 驱狼吞虎 为了掩人耳目,李贤并没有单独出行,他率领一营人马以防备管亥的名义兵出都昌城。 在都昌城外三十里的地方,李贤见到了憔悴不堪的管亥。 “你终于来了” “让渠帅久等了” “只要来了就好,粮秣呢?” 李贤手指都昌,道:“在郡城里头”。 管亥勃然大怒:“你是在逗我?” 李贤不动声色,好整以暇地说道:“我没有在开玩笑,粮秣在城内多的是,但渠帅应该知道,孔北海把名声看的比身家性命还重要,这么大张旗鼓地与你交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管亥皱起眉头,目露凶光:“你的意思是要食言而肥了?” “当然不是,我李贤应诺的事情一定会兑现” 管亥松了口气,又道:“你要怎么兑现?” “这就需要渠帅陪我演一场戏了” “什么戏?” “黄巾节节败退,官军趁胜追击的大戏” 管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容置信地说道:“你要我诈败?”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管亥表情恼怒:“不可,此事绝无可能”。 兵寇都昌,无功而返,管亥已经丢尽脸面,真要是再让他一败再败,天下人会如何看待? 李贤并不着急,只是叹了口气,道:“渠帅可要考虑清楚,我是好不容易说服孔北海才让他答应了这个条件,一旦错过机会,他日后悔莫及也是没有用的”。 管亥面色急剧变化,大营中的粮秣真的已经见底了。 要不是之前李贤给了三十石粮食,说不定大家伙儿都得饿肚子。 没有粮食,管亥别无选择,“说吧,怎么演戏”。 看得出,管亥神色灰白,无论身心都像是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李贤并没有加以嘲笑,而是展现出了自己的诚意:“来人呐”。 话音刚落,便有军卒应诺。 在管亥不解的目光中,军卒从三十辆马车中卸下了大量的粮食。 粗略估计,起码在五十石开外。 有了这些粮食,只要节省着食用,大队人马起码三两日的时间不用饿肚子了。 管亥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一旦收下这粮食,就再也难以回头了。 日后除了按照李贤的规划,一步一步的北上渡海,前往未可知的辽东高句丽之外,黄巾军再也没有别的退路了。 也罢,中原虽大,可却早已经没有黄巾军的生存空间了。 之前,良莠不齐的乌合之众早已经把太平道的名头败坏的一塌糊涂,乡民畏之如虎,士族视若豺狼,官府视同眼中钉。 即便管亥带着大队人马打上几次胜仗,可在中原这种敌视黄巾的大环境下,却也是无关大局。 倒是那从未去过的高句丽,到了那里,新的开始,说不定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不过是辽东罢了,去闯一闯又有何妨? 管亥心中有了决断,与其在中原这滩死水中无望的等待,倒不如去高句丽搏一把。 至于名声这东西,反正都要去高句丽了,谁还在乎这个? 想明白这一点,管亥心中豁然开朗,长久以来淤积在他心头的烦闷一扫而空。 “这粮食是给我的吗?”管亥明知故问。 “当然” “那好,来人呐,把米粟运回大营,严加看管!” “喏!” 管亥麾下人马将粮粟押运回营,李贤又与管亥商议一番细则,两人便分道扬镳。 临行之前,李贤又收到了大量的钱货。 管亥说的很明白,交易就是交易,不能有任何马虎。 对此,李贤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反正粮秣是孔融的,这钱货只要李贤愿意,他可以全部吞掉。 不过,李贤可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钱,一旦他私吞钱货的消息传到孔融的耳中,只怕从此以后,北海之大,将再也没有李贤的立足之地了。 回到城中,李贤第一时间见了孔融,他把手中的钱货尽数交出,道:“管亥答应了我们的条件,他愿意诈败”。 孔融喜上眉梢,“好,他愿意便好,嗯,这些钱货是怎么回事?” “管亥说是买路钱” “买路钱?”孔融呆滞片刻之后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好一个买路钱,好,维中,这差事你做的好!” 连续三个“好”字充分说明了孔融的兴奋程度。 李贤可没有得意忘形,依旧保持恭谨的态度。 孔融很是欣慰,“你从中取走三成吧,能有这劳什子买路钱全都是你的功劳,我孔文举有功就要赏”。 李贤手中其实还私自藏匿了几千斤的钱货,但是,明面上的赏赐自然是不能拒绝的,不然岂不是给人一个不识抬举的印象吗? “下官多谢北海!” 孔融挥了挥手,示意李贤免礼,片刻之后,他忽然拍着脑门叫了起来:“对了,我想了起来,之前你说过,要把管亥驱离北海,可我思来想去,无论是北方的袁绍,还是南方的陶谦,都不是什么易与之辈,管亥会知难而上吗?” 李贤早已经胸有成竹,他笑道:“北海一定听说过高句丽吧,我给管亥指出一条路子,让他由海路北上,进入高句丽”。 孔融眼睛一亮,高句丽在哪里他自然是知道的,那等方外之地虽然对天朝上国多有朝贡,可骨子里却依旧是些番外夷族。 据说,最近几年,高句丽小王竟然多有犯边之举,这让孔融深感愤怒。 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 小小的高句丽而已,弹丸小国,也敢拭大汉虎须? 这一次,让管亥北上也好,既可以处理掉黄巾军的隐患,又可以削减高句丽的负担。 孔融所有的忧虑一扫而空,他嘴里道:“好一招驱狼吞虎的妙计,就这么定了!” 李贤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他趁机提出了要求:“北上渡海,到时候一定缺不了海船,可若是搜不到足够的海船怎么办?” 孔融拧起眉头,心道,李贤的顾虑不无道理,要知道管亥麾下可是有三万多人马的,倒时候如果没有足够的海船,贼寇说不定便会放弃北上的念头。 不行,一定得让黄巾北上高句丽! 第91章 杀鸡不用牛刀 借船还得李贤 哪里有船?孔融将北海郡内有名有姓的世家大族过滤了一遍,最后的结果令人沮丧,只有徐州糜氏有这个能力凑出足够大船。【】 然而,往日里孔融与糜氏并没有太多联系,甫一接触就向人家讨要海船,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通。 况且,孔融执掌北海郡三年来,采取了重农抑商的执政措施。 这时候向糜氏讨要船只,万一被拒绝了,岂不是自讨没趣? 堂堂的北海相若是被一个商贾扫了脸面,那让孔融情何以堪? 李贤瞧出了孔融的顾虑,嘴里道:“使君可有顾虑?” 孔融叹了口气,锊须说道:“维中,不瞒你说,往日里我对商贾一向不假辞色,便是东海糜氏我也不曾另眼相看过,至于你说的海船,据我所知,只有糜氏手中才有。” 糜氏?李贤没想到徐州糜氏的影响力竟然这么大,在数百里之外的北海郡都拥有大规模的船队。 只是不知道北海郡内糜家的管事是谁,可否说的上话。 李贤这时候可没有说自己认识糜氏三公子,他略一沉吟,道:“商人无利不起早,只要诱之以利,不怕他们不动心”。 有时候太过热情积极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李贤与孔融认识的时间毕竟不多,要是李贤过于热衷表现自己,反而会给孔融留下不好的印象。 后世里,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有道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下属勤恳有为原本是好事,可若是在有心人眼里,多数会留下一个“急功近利”的印象。 适当的藏拙,有时候反而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这种观点,李贤深有感悟。 厅内的气氛一时之间凝滞起来。 孔融也没有意识到一个小小的介亭游缴会与东海豪族糜氏有联系,他只是顺着李贤的话,自顾自地说道:“诱之以利?也罢,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是我与糜氏素无来往,如果贸然登门反受其辱的话,又该如何是好?” 李贤充分扮演了一个出谋划策的谋士角色,他胸有成竹地说道:“杀鸡焉用牛刀,使君是一郡之首,自然不用亲自出面,这种事情,先让人探探口风的话比较妥当”。 孔融摇了摇头,道:“让谁去呢?此事事关重大,一旦事情泄漏,有碍风评呀”。 李贤没有说话,这时候保持沉默是最佳选择。 孔融长吁口气,在脑海中把麾下的文武官吏走马观花一般过滤了一遍,然而,这些官员要么与地方势力勾连太深,要么便是能力不足,不堪大用。 真是不用不知道,一用吓一跳。 苦心经营了三年,孔融没想到自己麾下竟然连一个像样的人才都没有。 之前的宗宝已经算了北海郡内首屈一指的大将了,可下场如何? 被管亥一刀斩落下马! 随着宗宝人头一同落地的,还有孔融那颗“自视甚高”的心。 人只有在面临绝境的时候才会自我检讨,孔融也是如此。 被管亥围了二十多天,都昌城孤立无援,往日里私交甚好的几个至交好友没有一个人仗施援手,到头来还要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去搬来救兵,对了,还有一个小小的游缴,如果不是这两个人,孔融说不定就要落得一个城毁人亡的下场。 在这种险死还生的经历下,孔融想通了很多事情,他也意识到,之前对商贾的打压得罪了很多人,平日里那些人唯唯诺诺的,看不出什么,可到了关键时刻,都昌没有一个援军,很大的程度就是因为这些人! 这一次,与糜氏打交道,权当作一次试探吧,如果他们知道进退,以后孔融会适当的作出让步,可若是糜氏不知好歹,孔融也不在乎多树几个敌人。 让谁去呢?思来想去,孔融已经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此时,孔融忽然把目光投到了李贤身上,他眼睛一亮,嘴里道:“哎呀呀,我还真是大意了,有维中在此,我还费什么心思呀,去糜氏的差事交给你了,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使君有令,下官不敢不从”,李贤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离开介亭这么久了,他还没有跟糜家的人见过面,糜氏三公子之前交给他一块玉牌,说只要拿着这块玉牌,糜氏之人就会给予足够的照顾。 想来,那玉牌应该是某种信物,只是不知道这信物究竟有多大的权限。 孔融见李贤应诺的痛快,心中对他的评价更是高了几分,这样愿意为上司分忧的下属才值得提拔,等到大功告成之后,一定要多加重用,想到这里,孔融说道:“嗯,你告诉他们,只要愿意出借海船,我可以给他专营盐货的权利”。 李贤大喜过望,有这个许诺,即便没有糜氏三公子的玉牌,他也有把握促成此事。 要知道,汉时的盐货多数是由官府专营的,只在极少数地方,由官府授权给世家豪族经营。 孔融执掌北海郡的这三年,糜氏多次向官府表达了愿意经营盐货的意愿,可孔融一直否决了。 这一次,为了打发走管亥这尊凶神,孔融也算是豁出去了。 有了盐货专营这个杀手锏,李贤志得意满地从孔融府邸离开了。 时间仓促,城外的管亥每时每刻都在盼着粮食,李贤可不能让他等急了。 打听清楚糜氏别院的所在之后,李贤便带着几个护卫急冲冲地赶了过去。 求人借船,虽然有孔融许诺的天大好处,可李贤却也不想空着手,让人家笑话,于是,他便从管亥交易的钱货中,挑出了三件金银制品,算是去糜氏拜访的礼物。 跋涉五百里,穿越蒙山,杀死大寇张饶,火烧管亥贼寇,连斩贼寇数万人,在这等卓越的功绩渲染下,李贤已经成了北海郡内声望最高的第一人。 尤其在都昌城内,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传诵着李贤的勇武。 相对于刘备的客军,李贤怎么说也算是自家人马,“自家的桃子格外的甜”,百姓们都有这样的心理。 就算刘备与李贤做了同样的事情,都昌城内的百姓也只会把最大的功劳放置到李贤头上。 第92章 糜氏庄园的老熟人 都昌城东北角,糜氏庄园。() 门口没有想象中劲装持械的家丁护卫,也没有熠熠生辉的招牌,甚至连装样子的石狮子都没有。 若不是有熟稔的卫卒头前带路,李贤说什么也不会把眼前这个简陋的院落与声名赫赫的东海糜氏联系到一处。 “咚咚咚”,沐临风敲了会儿木门,嘴里唱喏道:“府里有人吗?介亭游缴李贤登门拜访”。 门后传来一阵雄浑的声音:“啥?介亭李贤?可是杀死张饶,逼退管亥的李贤?” 话音刚落,门便“吱嘎嘎”开了,门后闪出两个劲装大汉。 沐临风眼尖的很,他瞧到在十步开外地方,五六个人影若隐若现。 这才是糜氏的底蕴,外松内紧。 李贤大步前行,嘴里笑道:“如果都昌城内没有第二个李贤的话,那么你说的那个介亭李贤就是我了”。 劲装汉子闻言之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瞧了李贤一眼,确定李贤没有口出妄言的迹象之后,他手中抱拳作揖,道:“久闻游缴大名,如雷贯耳,正巧,我家九爷在此,不知游缴有何指教?” 李贤笑道:“指教谈不上,只不过是想与你家管事闲谈一二罢了”。 那汉子机灵的很,听话音,李贤好像并不想多说什么,他也就识相的没有多问,只是头前引路,把李贤一行人带到了客房。 刚在客房坐下没多久,李贤便听到一阵熟稔的笑声。 “哈哈,李游缴可是北海郡的大英雄呀,今儿个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李贤抬头一瞧,厅外出现的这个又白又胖的中年男子可不就是自己在即墨城的老相识糜老九吗? 这家伙怎么也到了都昌? 既然是熟识,那些寒暄客套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清退了厅内的闲杂人等,李贤单刀直入,道:“我想借些海船使唤,不知道九哥可否帮衬一二?” 糜老九颇为讶异:“你要海船干嘛?嗯,就凭你我之间的关系,借个三五条海船的话,也不算什么大事”。 李贤没有隐瞒,道:“我要运人,船自然是多多益善”。 糜老九眯缝着眼睛,隐晦地眨了眨,道:“怎么?贤弟这是做起了大买卖?” 大买卖指的自然是走私人口的生意,无论在什么年月,贩卖丁口的买卖都是有赚无赔的。 糜老九还以为李贤从黄巾贼手中抢到了什么“好货色”,要急着出手,所以才有这一问。 哪知道李贤一语双关,竟然真的应诺起来:“是呀,大买卖!” 糜老九倾着脖子,低声说道:“多少人?要是人太多,我可得向三公子禀告,要知道我们糜氏是从来不做这项买卖”。 李贤不动声色,好整以暇地说道:“人数起码在两万开外,嗯,向三公子通禀是份内事。” “啥?两万?你不是在说笑吧?”糜老九一惊而起,脸色再也没有刚才那种云淡风轻的神色。 不管是谁,要想把两万人不动声色地运走,这都几乎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李贤这么大张旗鼓地“做买卖”就不怕东窗事发? 想到这里,糜老九又疾声问道:“这么大的买卖,你一个人吃的下吗?” 李贤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嘴里道:“我李三郎什么时候做过不靠谱的事情了?” 糜老九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在介亭的时候,身无长物的李贤能够在一个月之内凑出一万斤的精盐,这便说明他有大本领。 后来又听说此子一路过关斩将,杀伤数万贼寇,这样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便是做上这么一笔“大买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前途光明的李贤为何要铤而走险,沾染这等生意? 要知道,在糜老九的印象中,但凡与人贩子勾连到一处的人,即便他腰缠万贯,也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贤弟,你可要三思呀”,糜老九生怕李贤误入歧途,决意劝阻。 哪知道李贤早有决断,“我意已决,九哥放心,这也是一件于糜氏大有裨益的事情”。 “喔?此话怎讲?”糜老九在即墨城熬了十多年,一直没有长进,直到他遇见李贤之后,糜三公子似乎对他便高看一眼。 若不然,都昌城的差事说什么也不会落到糜老九的头上。 对于自己的斤两,糜老九还是很清楚的,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三公子给的,而三公子对李贤似乎多有照顾。 两者之间的关系,让糜老九恪守本分,对李贤不敢有半点怠慢。 换而言之,李贤似乎是糜老九的福星,每一次只要与他有关系,糜老九或多或少都能赚取不小的好处。 因而,此番听到李贤所言,糜老九颇为心动。 若是真的对糜氏有利,糜老九还真想搏一把。 之前在介亭的时候,没有靠山的糜老九浑浑噩噩了大半辈子,觉得人生不过如此。 可自打被三公子赏识过后,糜老九逐渐生出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想法。 要是能够好生表现一把,倒也不枉三公子提拔一回! 在糜老九殷切的目光中,李贤不急不躁,表情淡然地说道:“只要糜氏出船,我可以说服孔北海把盐货专营权交给你们”。 “什么?此事当真?”糜老九真的惊讶了。 “那还有假?” “如果是这样的话,十日之内,糜氏有能力凑出这么多的大船” 李贤松了口气,他摸出怀中的玉牌,单手递出,道:“这是三公子交给我的信物,你可以把他交还给三公子,借船这件事情,还请他务必帮忙” 糜老九拿着信物,脸色急变,他认得出,这玉牌是糜氏客卿才有的,整个糜氏也不过三块而已。要知道之前李贤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介亭,糜三公子就怎么看好他? 想到糜三公子的真实身份,糜老九表情一阵抽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究竟是对还是错了。 要知道,不管是糜芳还是糜竺这两位公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第93章 糜竺的考虑 是否帮助李贤凑船,糜老九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糜三公子手中。 从都昌城到了徐州,快马奔驰需要三天三夜的功夫,可若是用飞禽传信,效率就高多了。 这时候,介亭李贤跋涉数百里,义救都昌城的事迹已经广为人所知,便是在徐州城内都有人谈论这个话题。 糜缳一身劲装武服,她脚步轻快,几乎是飞一般地冲入了糜氏书房。 书房内,糜竺正捧书而读。 糜缳稍稍放缓了脚步,嘴里道:“大兄,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糜竺目不斜视,淡淡地说道:“喔?阿缳,有什么要事值得你这么心急火燎的?” 糜缳梗着脖子,道:“大兄可还记得介亭李贤?” 糜竺脸色稍变,嘴里冷哼一声,道:“一个小小游缴而已,怎么了,阿缳你又要给他什么好处?” 糜缳展颜一笑,她说道:“大兄不会忘了吧,李贤北上救援都昌之前,我可是与你打过赌的”。 糜竺眉头紧蹙,他想起来了,之前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那时候张饶人多势众,又横隔在北上的必经之路上,而李贤麾下兵马满打满算不过千把人。 以一千对一万,怎么看都是一个输字。 北上都昌,救援孔北海,在多数人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 几乎没有人想到李贤竟然真的可以冲破贼寇的阻挠,成功抵达都昌。 糜竺也不例外。 现在,李贤用一连串“目不暇接”的大胜回击了那些小觑者。 “嗯,是有这么一回事,怎么,阿缳想要什么赌注?”糜竺贵为糜氏族长,在东海数郡都有极大的影响力,可就是这样一个权势显赫的人物,偏偏对糜缳言听计从。 糜缳是糜竺的妹子,自小就没了双亲,是糜竺兄弟二人把她抚养成人。 这样的环境下,糜竺对糜缳自然有些异乎寻常的溺爱。 听到糜竺肯认账,糜缳嘴角咧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道:“我要船,我要糜氏所有的船”。 “你要船干什么?” 这时候虽然是海贸的淡季,但糜氏所有的船只加起来,数量也在三百艘开外。 如此规模的船队,一旦有了折损,开春之后糜氏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 糜竺疼爱糜缳,却也不想拿家族的生意来冒险。 “不是我要用,是孔北海要用!” “什么?孔融要用船,他要船干什么?” “不过是运些人罢了,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 糜竺没好气地瞪了糜缳一眼,道:“快说,孔融是知礼之人,绝不会无缘无故要用我们的船,你一定有什么瞒着我”。 糜缳翻了翻白眼,道:“没错,孔融答应我们,事成之后会把北海郡内的盐货专营权交给我们”。 “竟有这等事?” “那还有假!” “也罢,孔融此人极好脸面,这一次要是回绝了他,只怕糜氏在北海的日子就难熬了,嗯,既然是双方各有裨益的事情,那就把船借给他使唤吧” 糜缳没想到自家兄长这么好说话,他心里准备了很多的说辞,一时之间都没了用武之地,“大兄,你就不问问孔融想做什么?” “孔融如果想让我们知道,自然会告诉我们,如果不想让我们知道,那么我们还是什么都不要知道的好” 绕口一般的措辞,让糜缳大为佩服。 兄妹二人又商议了一番,决定立即抽调船只前往北海郡。 都昌城内,李贤的兵马休整了两天两夜便再度开拨了。 临行之前,刘备毛遂自荐,也想跟随李贤出征杀敌,却被孔融好言相劝,稳了下来。 开玩笑,刘备身上可是有个“皇叔”名头,要是让他知道孔融与黄巾勾连到一处,只怕孔融马上就会身败名裂。 李贤就不同了,土生土长的介亭人,只要运用妥当了,就是一把所向披靡的利刃! 这一次大军出征,光是运粮的队伍就在三千人开外。 当然,孔融与李贤对外封锁消息,只说是诱惑贼寇来攻的手段,其实运送的是“假粮”。 饶是刘备想破脑袋,也绝不会想到孔融已经与管亥达成了协议。 第一日,贼寇果然来“攻”。 李贤设伏,以“假粮”为诱饵,杀的管亥“大败”。 缴获旗帜、盔甲、金银无数,黄巾溃逃。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官军一路追击,黄巾“望风而逃”。 消息传出,天下人震惊,其中都昌百姓都是欢欣鼓舞。 李贤李游缴麾下不过两千人马,竟能追的两万人马的管亥不战而逃。 难道李贤真的是当世良将? 与此同时,李贤是天下星君下凡的消息也散布开来。 在蒙山,李贤以一千尚能大破张饶一万贼寇,如今在都昌,两千人马追击两万黄巾,按理说也在情理接受的范围之内。 第五日,黄巾已到潍水北岸,这里背靠大海,已是绝境。 糜氏的海船已经有半数到位,李贤应允的粮秣也有多半抵达。 踏上船舷,管亥深深吁了口气,这一次灰溜溜的离开,几乎可以说是无奈之下的绝望选择,若是有可能,下一次他要卷土重来。 北上高句丽,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尝试,有的贼寇想另立山头,逍遥快活。 这几日的功夫,在管亥的配合下,李贤杀死的贼寇全都是这些桀骜不驯的倒霉鬼。 第八日,一万八千名黄巾离开了。 临行之前,管亥拍着李贤的肩膀,道:“之前是我小觑你了,能够捣鼓来这么多大船,这么多粮食,我服你!” 李贤不动声色:“此去高句丽,渠帅可放手施为,番外化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要渠帅下定决心,区区高句丽,不足挂齿”。 管亥叹了口气,道:“我真是搞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就不怕他日我卷土重来,找你的麻烦?” 李贤眨了眨眼睛,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如我们打个赌好了”。 “什么赌?” “倘若下一次你兵临城下,我依旧能够打败你,到时候你便要听我号令!” 管亥深深地盯了李贤一眼,发现对方毫无惧意,他不禁感叹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好!我管亥应下了,他日我若再败于你手,我便奉你为主!”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说罢,管亥与李贤俱是大笑。 第94章 升任县尉 五日之后,糜氏船队去而复还,随行的糜家管事稍来管亥的一个口信,说其可以向李贤许诺,两年之内绝不犯中原! 两年的时间,足够李贤做很多事情了。【】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承诺,李贤彻底松了一口气。 骨子里,管亥跟周仓都是一类人,他们一言九鼎,重信守诺。 既然管亥说两年之内不犯中原,那么李贤便可以放宽心,无视高句丽潜在的危险了。 如今已经是初平二年,董卓迁都长安,天子刘协大赦天下。 闻言之后,徐庶拉着李贤足足喝了三坛的酒水。 有了这纸诏书,徐庶便不再是戴罪之身,他可以出仕当官,甚至可以堂而皇之地回乡探亲了。 徐庶南下荆州读书养性,未尝没有躲避官府通缉的意思。 现在好了,天子大赦天下,徐庶恢复了清白身,这等好事,自然要尽情痛饮。 又过了三日,天子的赏赐也到达了都昌。 由于董卓把持朝政,天子刘协名存实亡,诏书中对于孔融厘清郡内匪患的赏赐只有寥寥几句。 没有金银布帛的赏赐,只是加封孔融为虎贲中郎将,对于李贤等人的赏赐更是吝啬的很,让北海相孔融“酌情封赏”。 黄巾退了,挥兵救援的刘备没有了滞留的理由,在得到孔融丰厚的“仪程”之后,刘关张三兄弟闷闷不乐地离开了。 历史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倘若没有李贤,刘备就是救援北海国,救下孔融的大功臣,可现在由于李贤的横插一杠,救援北海的首功被李贤抢去了,据说介亭兵勇还得到了大量的金银财货,这让心生妒恨的刘备更是恼怒,可却又无可奈何。 论兵力,如今李贤麾下有兵马三千人,跟刘备的四千人比起来略逊一筹,可若是比起装备的精良程度,精打细算的平原军无论如何是比不过介亭兵勇的。 论将领,李贤麾下的周仓、胡庸等人也是能战善战的猛将,即便比起关羽、张飞略有失色,可却并不足以完全影响到双方的实力对比。 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为客军的刘备无论如何是讨不到便宜的,还不如见好就收,这样才是长远之计。 打发走了刘备,太史慈向孔融告了个假,他要回乡探母。 儒家提倡仁孝为先,孔融自然照准,并给予了太史慈丰厚的赏赐。 不管怎么说,太史慈也算是出色完成了任务,求来了刘备的援军。 锦上添花的刘备虽然比不得雪中送炭的李贤,可总归伸出了援手,孔融恩怨分明,自然要把这功劳记到太史慈头上。 刘备、太史慈各有赏赐,此役最大的功臣李贤自然也不能怠慢了。 孔融考虑再三,决定擢升李贤为夷安县尉。 县尉俸禄四百石,掌管一县治安,地位仅在县令之下。 原本孔融想给予李贤更高的职位,可又担心贸然提拔,会揠苗助长,反正李贤这份功劳在这里,日后好生维护、提拔他就是了。 不过,李贤毕竟是大功臣,孔融在颁布封赏之前决定探探他的口风。 “维中,此番救援都昌,你功勋卓著,我打算升你为夷安县尉,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比起不入流的吏员游缴,县尉才算是真正踏入了大汉官员的行列。 李贤原本就没指望做多大的官儿,反正现在的他有了“名声”,又收获了大量的金钱。正是闷身大发财的好机会,倘若风头太盛,容易树大招风,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念及此处,李贤哪有不允的道理? “使君厚爱,李贤必定竭力厚报” 孔融锊须微笑,确定李贤没有任何作伪之色过后,他赞道:“好,不居功自傲,挟恩邀赏,方为人臣,维中呀,你好生去做”。 李贤慨然应诺。 “日后若是遇有难处,尽管报来!” 这就是施之以恩,许之以诺了。 李贤抱拳作揖,“多谢使君”。 “嗯,此番诱导管亥离开,糜氏也是功臣,这份盐货专营的契约你拿去交给他们,只要我孔文举在北海国一天,他们就是北海的官商” 李贤又是一番道谢。 之前的空口许诺毕竟是不作数的,倘若孔融过河拆桥,李贤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那时候糜氏收拾不了孔融,肯定要迁怒于李贤。 虽说李贤不怕糜氏的报复,却也不想凭白失却一个援手。 能够这样两全其美地解决问题,李贤自然喜闻乐见。 都昌是北海国内最大的城池,眼瞅着就要离开郡城了,从管亥那里置换来的钱货,李贤只交出了三成,剩下来所有的钱货加起来也有一万斤。 这么一大笔钱货若是运回介亭,只怕马上会引来口伐笔诛。 思虑一番之后,李贤决定取走一千斤,另外的九千斤全部放到糜氏庄园。 这么一大笔钱,李贤肯定要跟糜缳说清楚。 大概得知了李贤的意向之后,糜氏为之一惊。 若不是寒冬时节,说不定糜缳本人就要赶来相见了,后来在糜竺的坚决反对下,糜缳才采取了飞禽传书的方式告诉李贤,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并向李贤保证,不管他何时何地用何种方式支取,糜氏都会在十日之内兑现完毕。 这一次的书信很是正式,上面不但有糜竺的私人印记,甚至还有一个硕大的“糜”字。 有了这份“收据”,李贤彻底宽心了。 三日之后,李贤率领麾下兵马南下夷安。 离开都昌的时候,城内的百姓十里相送,不少人准备了酒肉侯在路旁。 鲁地百姓最重情义,在他们眼中,仗义来援的李贤是他们都昌百姓的大恩人,如果没有他,郡城早就被破了。 一个小小的游缴,在寒冬腊月跋涉数百里,披荆斩棘,过关斩将,与数倍于己的贼寇周旋厮杀,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别说封给李贤一个县尉,在众人看来,便是封一个都尉都是绰绰有余的。 如今,大恩人离开郡城,百姓怎能不送? 打马而行,李贤与徐庶对视一笑,不管怎么说,此番出征,可谓是满载而归。 文事有徐庶,武事有周仓,一文一武在短时间内都没有明确离开的意思,这让李贤心中窃喜。 这一套班底,只要用心经营,星星之火也可以燎原! 介亭兵勇们考虑的事情与李贤不同,出来了这么久,打了这么多胜仗,他们早就想回家看看。 周仓统领的降卒营与胡七麾下的流民营虽说不是介亭人马,可他们在外漂泊了这么久,也都想找个地方安稳下来。 据说介亭是李游缴的生长之地,能够去那里瞧瞧,自然是一件美事。 第95章 善意与狠心 从介亭北上的时候,李贤与贼寇斗智斗勇,可谓是历尽艰辛,受够了磨难,像极了西游记中的唐僧,可此番从都昌回转,却是功德圆满,“取经归来”,路上没有半分坎坷,连不开眼的蟊贼都没有。【】 若不是没出正月,天气依旧有些寒冷,倒是颇有些“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 不过,天公虽然不作美,可百姓的热情却让李贤一行人感到不虚此行。 沿途间的百姓听说是厘清匪患、救下孔北海的李贤回来了,纷纷出庄相迎。 朴实的乡民懂得感恩,是李贤驱赶了贼寇,击溃了管亥,斩杀了张饶,为表谢意,他们拿出家中藏匿的为数不多的粮食试图谢恩,却都被李贤严词拒绝了。 这些这些百姓的家园被黄巾贼焚烧一空,许多人都缺衣少食,李贤怎么能趁火打劫呢? 况且,从都昌南下回转,李贤可是带了足够的粮秣。 临出城之前,李贤就告诉孔融,说怜悯境内百姓为贼寇所害,缺衣少食,想尽绵薄之力。 李贤不求官,为人又不显摆,很是符合孔融的喜好。 市井间的流言蜚语孔融也早已经听说了,按理说李贤立下这么大的功劳,给一个县尉确实有些小气了,可等闲人哪里晓得孔融的一番苦心? 煞费心思却被人误解,这种滋味很不好受,好在李贤不以为意。 李贤越是如此,孔融越觉得亏欠,不过是想要些粮秣,救济百姓罢了,给! 孔融经营北海国三年来,积攒了大量的粮食,即便给了管亥五百石,又消耗了几百石,可城内的粮食却足以坚持到秋收季节。 李贤好不容易开一次口,孔融便大方地给了一百车。 这么多粮食,仅靠三千名兵勇无论如何是吃不完的,李贤便打算借花献佛,送给沿途间的百姓。 得了李贤好处的乡民自然感恩戴德,不少人甚至为其供立了生祠。 当然,也有少数不开眼的青皮无赖妄图诈取粮秣,谋求好处。 对这些混账,李贤只有一个字,“杀!” 接连的几场大战下来,介亭的兵勇们早已经脱胎换骨,他们再也不是昔日里没见过的盐丁了,而是久经沙场的老卒。 不过是宰杀几个泼皮无赖罢了,如屠狗一般! 就这样,李贤在青皮无赖当中又传出一个“屠子”的名号。 有人喜爱,自然就有人厌恶,李贤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反正他是为自己活的,只要自己觉得快乐,管别人做什么? 这一日,李贤兵马距离夷安城不过五十里的路程,忽而,有探马来报,说前方出现一大股流民,人数在两千开外。 流民的出现意味有乱事发生,李贤闻言皱起了眉头,管亥北上高句丽,张饶兵败身亡,这时候还能有谁兴风作浪? 遇到流民,官军有三种选择,一种是避而不见,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省的双方麻烦,另外一种就是及时驱散,确保流民威胁不到城池,李贤打算选择第三种,他想吸收一部分,然后救济一部分,倘若流民真的烂泥扶不上墙,那便任他们自生自灭,那时候也就毫无遗憾了。 骨子里,李贤毕竟是现代人,他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能够活人性命的事情,他乐意去尝试一番。 “去把他们的头领喊来,就说我是夷安县尉李贤” “喏!”那哨探应诺离去。 没多久,哨探去而复还,说流民头领拒不相见。 李贤生出疑心,他身为朝廷官员,已经明白无误地表达了自己的善意,可对方还是拒绝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流民首领一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怕李贤会收拾他。 堂堂的夷安县尉,阵斩张饶的人物,到头来却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流民头目给拒绝了,这要是让刘备等人知道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李贤还没有发怒,统领背矛士的胡庸就按耐不住跳将了出来,“县尉,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去把那不识好歹的家伙抓过来”。 赵亮与胡七对视一眼,都没有与胡庸争抢这份差事,至于周仓,自打与张飞在宴席上对拼过几十个回合过后,他便寡言少语,少有出头争风之举。 李贤略一沉吟,嘴里道:“也罢,胡庸,你领本部四百人去走一遭,如果流民懂事理,知进退,你就不要为难他们了,可如果他们不知好歹,执意顽抗,你也不用留手,尽数杀了就是”。 胡庸摩拳擦掌,咧嘴笑道:“您就瞧好吧”。 能够入选背矛士的军卒,全都是膀大臂圆,力大无穷的家伙,他们身着皮甲,背负五支短矛,手里还擎着一把大刀。 背矛士重攻轻守,恰与胡庸的性格不谋而合。 一路行来,队伍平安无事,军卒们都有些憋得很了,此番,自家统领能够争取到这样一个活动筋骨的差事,众人都是跃跃欲试,巴不得与流民好生厮杀一番。 背矛士上阵厮杀,正兵营的人马在前压阵,胡七的流民营与周仓的降卒营押运粮秣钱货,四营人马各司其职,倒也是秩序井然。 从都昌到夷安,一百车的粮食还剩下三十车,李贤三千人的队伍也扩充到了三千五百人。 多出来的五百人,要么是匠工之类的技术性人才,要么就是铁心入伍的青壮。 要不是李贤一再控制人数,他麾下兵丁的数目还会进一步膨胀。 兵不在多,而在于精,以李贤目前的身份地位,五百名正兵已经是极限了。 要是让人知道,李贤麾下的其他几营人马不是辅兵,而是正儿八经的战兵的话,只怕不少人会把眼睛瞪出眶来。 三千五百人呀,刘备辛苦打拼了这么多年,也不过积攒了四千人马,李贤只不过是混了一年多,就能有这样的实力,已经足以羡煞旁人了。 官军这边阵势已成,胡庸那边的进展却不顺利。 得知官军来袭,流民们全部躲入了树林中。 自古以来,逢林莫入。 原本打算一展身手的胡庸顿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絮上的感觉,有心不管不顾杀进树林,却又怕折损太多,被李贤责骂,可就这么待在林外,要是流民跑光了怎么办? 之前胡庸可是夸下海口的,一炷香的功夫拿下流民头目! 第96章 宁家堡宁毅 山林之中,一伙流民正围着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争吵不已。 “庄主,你可要三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对方可是夷安县尉,谁知道他与夷安令是不是一伙的?你这么过去,可就是自投罗网呀” 有人附和起来:“就是,庄主,为了救援夷安城,我们散尽家财,可贼寇大败之后,那鸟官又是如何对我们的?巧立名目,强取豪夺,要不是我们机灵,怕是连性命都要丢掉了” 被唤作庄主的男子姓宁,单名一个毅字。 听到麾下壮丁乱糟糟的建议,宁毅只是叹了口气,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官军人马在几千开外,凭借我们这些老弱病残,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的”。 “庄主,那你也不能过去冒险,不如我到官军那边,对外就说我是庄主!” 宁毅笑着摇了摇头,道:“宁家庄走到今天,我有很大的责任,这一切便由我来承担”。 说罢,宁毅话音一转,严厉地说道:“记住,即便我死了,你们也不要与官军起冲突,切记切记!” 众人不敢不从。 宁毅麾下的这伙流民消息闭塞,他们并不知道是李贤救了夷安城,也不知道李贤赶跑了管亥。 之前夷安令为了篡谋战功,刻意隐瞒了介亭兵勇参战的事实,即便有人听说一伙官军入了蒙山,却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在这样的情况下,夷安令封锁消息,对外假称自己运筹帷幄,击溃了张饶。 宁毅等人不明真相,自然不敢放松警惕,要知道他们刚刚在夷安城撞了个硬钉子,谁知道对面的县尉又会怎样? 树林外的胡庸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有心不管不顾,率领兵马冲进林子,却又怕中了埋伏,万一折损太多,肯定无法向李贤交待;可若是守株待兔,谁知道流民会不会就此流窜? 就在胡庸进退两难之际,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叫喊“请禀告县尉,宁家堡宁毅求见”。 “哗哗哗”,林外的兵勇抄矛在手,就要往前抛射。 “且慢!”胡庸及时制止,才避免了宁毅惨死当场的杯具。 在兵勇的视野中,一个身材修长,头缠方巾的男子从树林中不缓不慢地走了出来。 这男子只身一人,身无长物,举手投足间却有一股不凡的气势。 为何瞧着如此面熟,忽而,胡庸目结舌,半晌之后才叫道:“宁叔父!” 宁毅闻声望去,顿时一惊,“你是胡贤侄?” 胡庸疾冲几步,道:“是我呀,宁叔父,你怎么到了这里?” 宁毅的目光在胡庸身上转了一圈儿,嘴里迟疑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嗯,你几时当了官差?” 胡庸没有隐瞒,“就在年前张饶兵寇夷安城的时候”。 宁毅微微颌首,年前他也听说过胡家堡险些陷落的消息,据说当时要不是一伙官军恰巧经过,胡家堡就完了。 现在来看,救下胡家堡的官军,应该就是对面这伙人马。 “你在官军当中是什么职务?县尉李贤又是何方神圣?为何之前未曾听说过?” “承蒙县尉抬爱,让我掌管了四百名锐士,至于县尉的名号,宁叔父你应该早就听说过才对?” 宁毅苦思冥想,道:“实在是毫无印象”。 胡庸往前虚引一步,道:“宁叔父,我们边走边谈吧,为什么之前县尉要见你,你却没有露面?你可知道如今县尉已经闯下了偌大的名头”。 “喔?” “县尉阵斩贼首张饶,救了夷安城,又在都昌城外烧了管亥的辎重,逼的管亥三万大军落荒而逃,叔父以为如何?” 宁毅暗吸一口冷气,道:“李贤是谁家子弟?怎么有如此能耐?” “县尉之前不过是一个盐丁罢了,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成了介亭游缴,如今凭借救援都昌、阵斩张饶的功劳刚刚升为夷安县尉,他就是介亭人士,与我们算是同乡” “游缴?你的意思是说,李贤仅仅凭借游缴所的几百人就杀了张饶?还逼退了管亥?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胡庸笑了起来:“千真万确,我骗你作甚?” “如此英雄,我理当前来拜见!” 胡庸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无论宁叔父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你相信我,待会儿见了我家县尉,一切如实供说,可好?” 宁毅怔怔地看了胡庸一眼,方才叹气道:“好,我信你!” 谈话间的功夫,两人便来到了李贤跟前。 “宁家堡宁毅见过县尉” 李贤“哼”了一声,道:“之前为何避而不见?” “县尉误会了,我宁家堡堡毁人亡,老弱妇孺都在这里,要见县尉,我怎么也得把他们安置妥当了才能现身吧,如有得罪之处,还请县尉见谅” 李贤皱起眉头,道:“宁家堡?张饶不是已经死了吗?你的乡堡是怎么破的?” 宁毅瞥了胡庸一眼,对方示意他快点开口,他也就不再犹豫,解释道:“张饶兵寇夷安的时候,我出人出粮,确保夷安不失,可没曾想,一股贼军趁堡内兵力空虚,竟然一击得手,要不是我壮丁们浴血厮杀,说不定我一庄老弱便要尽数折损了”。 李贤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其中另有隐情。 果不其然,宁毅吁了口气,似乎下定决心,只听他说道:“后来我闻讯之后率领庄丁半途接应,试图往夷安城内暂避一二,哪知道县令庄文竟然拒不开门,说城门不敢擅开,万一贼寇蹿入城中,那便是弥天大祸”。 还有这样过河拆桥的混蛋,实在是可恶的很,怪不得李贤在都昌城的时候,没有听到半点关于张饶兵败身亡的消息,感情缘故处在夷安令身上! 这笔帐,日后定要好生算一算! 似乎是说到了怒处,宁毅完全抛却了顾虑,他义愤填膺地说道:“我在城下据理力争,最后退而求其次,想讨要些粮秣、衣物,谁知道险些被城头的官军射死,县尉,还请你为我主持公道呀”。 李贤微微颌首,正色道:“如果事情属实,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宁毅脸色不见半分喜色,道:“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小人麾下乡民已经饿了一天的肚子,不知道县尉可否开恩,赏他们一口吃食”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准备粮秣,嗯,你也回去准备一番,让乡民们都出来吃些东西吧” “在下代一千六百口无家之人谢过县尉大人” “份内事,你去吧” “喏!” 第97章 莫非是黄巾的奸细? 一口一口的大锅架了起来,辎重营的军卒们熟稔的劈柴、煮饭,没多久,浓郁的饭香便弥漫开来。 虽然不是饭点,可流徙多日的乡民们早已经饿的很了,他们得到李贤的恩准之后便敞开肚子吃了起来。 为了确保乡民们不至于撑坏了肚子,李贤特意嘱咐,只让辎重营煮些稀粥。 乡民们虚弱的久了,一旦暴饮暴食,极有可能吃坏了肚子。 对此,无论是乡民还是宁毅都没有丝毫怨言。 肚子饿了这么久了,能够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谁还敢不识相的挑三拣四? 喝着滚烫的米粥,宁毅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月旬之前,宁家堡还是夷安县内有数的大堡,可现在呢,老弱两千多口就这么无家可归,无粮可食,要不是恰好遇到新任的县尉李贤,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了。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吧,想到这里,宁毅放下碗筷,径自来到李贤身前,一揖到地,嘴里道:“县尉活命之恩,宁毅绝不敢忘,日后但有驱使之处,宁毅绝不敢辞”。 李贤没有拒绝,只是笑道:“不知道宁堡主下一步想去哪里?” 宁毅略一迟疑,嘴里道:“不瞒县尉,我本打算前往胡家堡去暂借些粮食”。 李贤摇了摇头,道:“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可是我已经得罪了夷安令,天下之大,没有粮秣,我又能去哪里?” 李贤叹了口气,道:“你若是信我,不如随我一同回转,我会为你讨一个说法”。 宁毅眼睛一亮,可片刻间又重新黯淡下来,他恹恹地说道:“县尉初来乍到,倘若因为我的事情与县令起了冲突,那我百死莫辞”。 “是非曲直总是要分清楚的,县令虽然是一县主官,可我这县尉也不是摆设,谁要是想要颠倒黑白,须得问过我麾下儿郎们手中的刀枪!” 这就是颇为强硬的表态了,宁毅听罢心中一暖。 无论结果如何,李贤能有这样的表态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大恩不言谢,如此,宁毅代宁家堡两千口乡民谢过县尉了” 李贤搀起宁毅,嘴里道:“临来之前,孔北海嘱咐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宁家堡百姓为厘清匪患尽心尽力,如今反遭不测,我身为夷安县尉又怎能坐视不管?如果不闻不问,我与昏官庸官又有何异?” 宁毅听罢之后更是感动。 两千多名乡民在李贤麾下兵勇的帮助下调头回转,耗费了一日的功夫就来到了夷安城外。 这时候,管亥大败北退的消息早已经传了过来,一时之间,没了贼寇的威胁,城内上下防御大为松懈。 直到黑压压的人马来到城下四五百步的时候,城头的卫卒才惊恐地发出了示警声。 “快,五百步开外有大部人马出现,快禀告县令!” “吹号,上墙,不可让他们冲到百步之内!” “来的是何方人马?不是说管亥已经退了吗?难道他南下寻衅来了?” 城头上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急蹿狂奔的军卒。 陡然出现的大部人马彻底搅乱了夷安城这潭“浑水”。 夷安令正搂着美妾白日宣淫,冷不丁的听到有大股人马来袭的消息,当即一泄如注,让美妾好一阵埋怨。 死猪一样在美妾身上喘了会儿粗气,夷安令庄文方才恢复了几分气力,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子,嘴里道:“来人呐,更衣,本官倒要看看是哪伙不开眼的蟊贼敢来生事” 整个北海国内,除了管亥与张饶,其余贼兵庄文全都不屑一顾。 只因为夷安城高池深,易守难攻,等闲贼寇根本别想叩城而入。 好在李贤等人并没有打算硬来,有时候,软钉子比硬钉子更难让人防备。 临近城下的时候,李贤出了个主意,他唤来宁毅,嘴里道:“待会儿你且上前叫门,我在后头为你压阵,如果城门不开,我自然会为你讨一个说法”。 宁毅微微颌首,心中颇为赞同,如果李贤直接上前叫门,待会儿可就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可若是由他上前叫门,事情就不一样了。 无论对谁,都有一个台阶可下。 李贤毕竟是县尉,而庄文是县令,两者都是朝廷官员,不可能甫一见面就分出个死活。 庄文领着乡民很快就来到了距离夷安城不过一百步的地方,这个距离恰恰在守军弓矢的射程之外。 来的不是贼军,竟然是一伙流民! 城头的守军又惊又怕之后却恼怒地发现了真相,他们不由得火冒三丈,“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这里是夷安县城吗?” 宁毅淡淡地拱了拱手,道:“我是宁家堡宁毅,还请城头的兄弟通禀一声”。 城头上,一个小校探出头来,只见他啐了一口,不屑道:“我倒是谁,吓了兄弟们一跳,原来是宁堡主呀,失敬失敬,不知道此番宁堡主有何贵干呀?” 嘴里说的客气,可言语间的讽刺意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宁毅听的额头青筋直露,真是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年前,这名小校到宁家堡拜访的时候是何等的卑躬屈膝,可现在,乡堡破败了,此人就变了脸面,真他娘的势利! 有心破口大骂,可想到李贤就在身旁,宁毅长吁了口气,还是决定不与这种小人计较。 “当日夷安城危急的时候,庄县尊许诺过,只要我宁家庄出人出粮,日后必有厚报,现在,宁家堡不慎为贼寇所破,积攒的粮秣消耗一空,为求一条生路,我恳请县尊接济一些粮秣,等到熬过这段时间,来年双倍奉还” 李贤听得暗自颌首,宁毅毕竟是一庄之主,这番话可谓软硬皆施,但凡夷安令还有一点良心,都应该出面给粮。 然而,令李贤惊讶的是,县令出现倒是出现了,不过却是满脸的厌恶之色,“大胆宁毅,你这是在威胁本官吗?如果我不给你粮食,你又待如何?” 宁毅眼皮急跳,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心头的怒火抑制了下去,“宁某不过是一介草民罢了,又能把县尊怎么样?我此番前来,只不是想要回之前我宁家堡进献的粮秣罢了”。 庄文“哈哈”大笑,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呀可笑,宁毅,我夷安城粮秣充足,又怎么会缺你那几斤粮秣?依我看,你莫不是被贼寇吓坏了脑子,要不然怎么会来出丑?”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信口开河了,完全就是颠倒黑白。 宁毅一口老血险些没喷出来,他手指城头,半响没说出话来。 这时候,李贤前行一步,道:“宁堡主有没有吓坏脑子,你说了不算”。 庄文勃然大怒,他咆哮道:“小贼,好大的胆子,你是何人?莫非是黄巾的奸细?” 第98章 原来是新任的县尉 奸细?还他娘的是黄巾的奸细! 李贤忍了好久,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小贼为何发笑?”夷安令庄文从未被人如此无视过,一时之间只觉得气往上涌,怎么也按耐不住。 李贤指了指自己,高声说道:“我是奸细?” 庄文做惯了指鹿为马的事情,知道这时候万万不可服软,他嘴硬道:“不错,我看你与这宁毅都是一伙的,想诈开城门,与黄巾里应外合是不是?” 李贤没有急着否认,他击掌笑道:“来人呐,告诉庄县尊,我是谁!” 话音刚落,从乡民后阵便传来一阵齐整的呐喊:“夷安县尉李贤是也!” “哒哒哒”齐整的脚步声宛若雷霆一般,震的城头上的守军心慌意乱。 “什么?夷安县尉?李贤?” 李贤北上救援都昌的时候,庄文还当作一个笑话来听的,前一段时间,听说此人与张饶厮杀作一处,径自北上了,由于没有音讯,庄文还以为他死了。 死就死了,不过是一个游缴罢了,诺大的北海国,游缴的官儿没有三十也有**个,谁也不会把他当回事儿。 再后来,听说刘备刘玄德与他人合力赶跑了管亥,解了都昌之围,那个人好像也叫李贤。 庄文压根没有把两个李贤联系到一处,在他想来,天底下重名重姓的人多了去了,那介亭李贤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游缴,万万不可能从蒙山杀出,又击败管亥的! 现在呢? 新来的县尉也叫李贤,这他娘的是巧合还是什么? 不管怎么说,适才庄文对李贤的态度都算不上友好。 骑虎难下,当着城上城下这么多人的面,庄文也不好拉下脸面,赔礼道歉,他只好板着脸,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县尉?李贤?为什么我没有见到朝廷文书?” 李贤从怀中摸出一张布帛,嘴里道:“文书在我手里,是真是假,县尊一看便知”。 隔着老远,布帛上头嫣红的大印都显得鲜红无比。 城头一阵哗然,来者竟然真是县尉,适才县尊还骂了他! 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庄文虽然是一县之令,可行事不得人心,之前只是迫于无奈,兵勇们才不得不偏向于他,其实打心眼里,大家伙儿都希望能够有一个与庄文分庭抗礼的家伙出现。 之前的县尉只做了一年就被庄文排挤的离开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夷安县尉几乎成了烫手山芋,没人敢接。 如今,李贤兵临城下,怎么看怎么都是个下马威。 庄文心中早已经把孔融骂了几百遍,可当下却还是不得不干笑着,道:“喔,原来真的是李县尉,我还以为是贼寇假扮的呢!来人呐,开门,让李县尉入城”。 好家伙,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挖苦讽刺。 看来,对方是真的把自己恨到了极处,李贤翻了个白眼,道:“且慢,如果县尊大人不放心,大可以派人去都昌走一遭,看看我这个县尉是真还是假”。 这就是针锋相对了,庄文勃然大怒,他没想初来乍到的县尉也敢跟他唱对台戏。 “是真是假,本官自有判断!” 听到这话,李贤反而不急了,他转身就走,道:“那我便敬候佳音”。 庄文没想到李贤说走就走,连句客套话都欠奉。 这他娘的什么意思? 谁都知道北海相孔融最为尊“礼”,谁要是把今天的事情捅到他跟前去,庄文铁定吃不了兜着走,最大的可能就是卷铺盖走人! 庄文在县令这个位置上如鱼得水,哪里舍得离开。 可李贤已经明白无误地表露了态度,这时候让庄文开口挽留,只会徒惹他人笑话。 庄文犹豫再三,还是没把“且慢”这两个字说出口。 浩浩荡荡的六千多人马呼啸而来,施施然而去。 自始至终都没把城头的守军看在眼里。 之前,李贤故意藏拙的时候,守军还没有看到介亭兵勇的军威。 可等到大军回转的时候,四营人马整齐划一的动作给守军带来了深刻的印象,他们相顾骇然,面面相觑,有些人不禁想到,若是城下的兵马攻城,己方的胜算又有几成? 李贤的官军并没有离的太远,他们就在距离城池不过五百步远的地方安营扎寨,摆出一副长期驻扎的模样。 庄文看罢之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大队人马砍伐木材,安扎营房的时候,宁毅来到李贤身边,施礼作揖,道:“县尉为了我宁家堡的事情跟县令闹成这般模样,我心有愧呀”。 李贤连连摆手,道:“宁堡主哪里话,依着我的脾气,早晚会跟那县令闹翻,我算是看明白了,他那信口雌黄的本事着实不凡”。 宁毅苦笑着说道:“总而言之,让县尉为难了”。 李贤故作恼怒之色,道:“你再多嘴的话,我可要把你轰出去了”。 宁毅只得闭嘴告辞。 没多久,帐外军卒通禀,说周仓前来拜见。 李贤心头一跳,道:“让他进来”。 周仓入帐之后直剌剌地杵在那里,半晌没有吭声。 李贤倒也不忙,他自顾自地翻着兵书,悠然自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仓终于按捺不住,道:“刚才那件事你做的痛快!” 李贤讶然:“哪件事?” “还能是哪件事,自然是与城头的狗官针锋相对的这件事” 李贤“恍然大悟”,道:“你也看他不顺眼?” “何止是不顺眼?如果我现在还是黄巾,晚上就夜入宅院,取了他的狗头!” 李贤心中一喜,周仓这么说,岂不是在心里已经默认了自己官军的身份? 真是可喜可贺呀。 当然了,这番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不然待会儿周仓抹不开脸面,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这时候最恰当的选择就是装聋作哑,当做什么不知道。 “庄文是猖狂的太久了,不用你动手,三月之内,我必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周仓犹疑起来:“此话当真?” “那还有假!” “好,我拭目以待!” 第99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自打李贤的人马在夷安城外驻扎下之后,遥遥相对的北门就从来没有敞开过。 城门紧闭,连乡民都不曾经由此地外出过,即便百姓需要上山砍柴,他们也会刻意绕开北门,从另外的三门而出。 据说,这是县令庄文三令五申的结果。 接连三日,都是如此。 城内也曾有人劝过庄文,让他打开城门,给李贤一个台阶,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却被庄文言辞拒绝了。 庄文有他自己的依仗,正月时节,天气依旧冷的够呛,野外更是没有什么可以食用的东西,庄文不相信没有任何补给的李贤能够坚持下去。 只要粮秣断绝,到时候由不得李贤不低头。 庄文猜的没错,李贤军中的粮秣是不多了,之前从都昌城内运出的一百车粮食分发了一路,等到接近夷安的时候,又遇到了宁家堡的乡民,这等于又多了两千张吃饭的嘴, 如今,军中所用粮秣只够六千人马吃上三天的,三天过后,大军就要断粮了。 李贤自然不会坐吃山空,他把周东昌打发回家,让其筹备一些粮秣过来救急。 周东昌欣然应诺,跟着李贤一路北上,他亲眼看到了仅有几百名兵丁的李贤是如何化腐朽为神奇,连战连胜的。 这样下去,只要李贤自身不出什么问题,日后飞黄腾达是早晚的事情,周家堡的周博府之所以让其嫡子跟随李贤历练,赌的还不是未来吗? 眼下李贤前景看好,加大一些投资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打发走了周东昌,李贤把周仓唤到身边,嘴里道:“我有一件差事要交给你”。 周仓表情不变,道:“什么差事?” “我要你在今天晚上假扮贼寇,袭击夷安城” “什么?”周仓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贤好整以暇地笑道:“今天晚上,你率本部人马攻打夷安南门,记住,多造声势,佯攻即可”。 周仓也不是愚笨之人,几乎是片刻间他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李贤这是要给庄文制造压力。 一旦夷安城周围出现贼寇的活动迹象,那么李贤及其兵马的重要性就显得格外突出了。 到时候,即便庄文依旧不愿低头,可城内的乡民们也会迫使他向李贤求援。 只要庄文开口,那李贤就等于先胜一局。 自古以来,要么是东风压西风,要么就是西风压住东风。 李贤初来乍到,却也不想被根深蒂固的地头蛇庄文压制住。 庄文想通过粮秣来逼迫李贤就范,李贤又何尝不想用武力来胁迫庄文? 就目前来说,庄文的计谋只能算是阳谋,而李贤的计策却是阴谋了。 好在周仓对信口雌黄的庄文充满了厌恶,当即毫不犹豫地应诺下来。 但凡是能够给庄文上眼药的事情,周仓都乐意去做。 毕竟,骨子里,周仓也还是个“侠者”。 侠之大者,忧民所虑,周仓前身为寇,却也是迫于无奈的选择,他只是受够了贪官污吏的欺凌,所以才揭竿而起。 如果有选择,周仓也不想背负一个“贼寇”的骂名。 当天夜里,子时一刻的时候,周仓统领本部一千六百人马在夷安南门外大造声势。 城头的守军吓了一跳,他们从睡梦中惊醒,惊惶失措地往城下看去。 这一瞧之下顿时魂飞魄散,城下星星点点的火把宛若白昼一般。 看数量,来犯之敌起码在两千开外。 虽说仰仗城墙之坚固,城池并没有陷落之忧,可这半夜三更的,贼寇突袭上门还是有些太过于惊魂了。 不是说管亥败了,张饶死了吗?这又是哪一股贼人? 难道贼寇不知道李贤的兵马就在北门? 对了,北门! 听到南门有敌来犯的消息,庄文第一反应便是“这一定是李贤小儿的诡计”。 若不是李贤,贼寇怎么会故意搞出动静?闷不吭声地潜入城中,赚取城门才是正经事。 不过,想归想,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去做的。 庄文穿戴整齐,在卫卒的护卫下急冲冲地来到南门,与此同时,他传令下去:“速去北门,让李县尉派兵救援,就说南门外有贼寇攻城”。 信使应诺而去。 庄文心中得意,老子这一招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李贤不是派人乔装成贼寇来攻城吗?县城危急,县尉责无旁贷,再让你去剿寇,你就无法推脱! 贼寇退了一切还都好说,若是下一次贼寇依旧出现,到时候李贤就难逃一个“剿匪”不利的罪名了。 想到美妙之处,庄文的嘴角甚至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城外,李贤接到信使的消息之后反应迅速,他第一时间点齐兵马,开赴南门。 行至半途间,南门外的“贼寇”望风而逃。 李贤“紧追不舍”。 夷安守军松了口气,只要贼寇退了就好,他们也不用再去拼命搏杀了。 城头上,庄文狠狠地啐了一口,不屑道:“演技太过拙劣了,到底是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子!” 话音未落,西门外忽然喊杀声大作。 庄文勃然大怒,“李贤小儿实在是太过分了!传令下去,增援西门,发现暴匪,一律格杀勿论。” “喏!” 庄文是被李贤气急了,同样的计策连续用上两次的话,实在是有些太过小觑于人了。 李贤为了彰显存在感,派人攻打南门,演出一段戏也就罢了,可再使人攻打西门的话,又算什么事? 难不成堂堂的夷安县尉真的要改行做劫匪了? 庄文自以为已经看穿了李贤的伎俩,所以显得气定神闲,他可不认为李贤真敢攻入城中。 不管来了多少人,无非是在虚张声势罢了,一旦守军援兵抵达,外头的兵马就会退却,就好像南门外的“贼兵”一样。 然而,等庄文来到西门上的时候,他才惊恐地发现,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贼寇的攻势凶猛非常,在援军抵达之前,竟然有三五个凶悍的贼寇冲上了城头,在大肆砍杀。 这他娘的哪里是演戏,如果李贤真敢这么做,他就是夷安的罪人,以后别想在北海国混下去。 慌乱间,庄文猛然醒悟:“操,这是真的贼人!” 第100章 无知者无畏 漆黑如墨的夜空中,夜风呼啸而过。【】 距离夷安城不过三里远的地方,李贤正与周仓打马并行。 忽而,一阵若有若无的呐喊声从县城所在的位置传了过来。 什么情况?李贤环顾四周,道:“我们还有人马在城下?” 周仓闻言一愣,半晌之后才说道:“没有,我把人马都撤回来了,又不是真的攻打夷安,我玩那么多花样做什么?” 李贤微微颌首,忽然笑道:“你听听,今夜夷安令庄文怕是有乐子了”。 周仓侧耳聆听,城头上下的厮杀声显得格外清晰,看模样,应该真的有贼人摸上了城墙。 想到这里,周仓也不由得笑出声来,“这应该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李贤“哈哈”大笑,嘴里道:“走吧,去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我眼皮底下动土,他们怕是活腻歪了”。 周仓深以为然。 倘若因为之前周仓佯攻的缘故,导致贼寇轻松破门,那李贤就成了夷安的罪人。 内斗归内斗,剿匪归剿匪,公事私事李贤分的很清楚。 夷安西门,厮杀已经接近白热化,越来越多的贼人攀上城墙,他们趁着夜色深沉,守军来不及放箭打压的时候一拥而上。 若不是夷安县令庄文即使领着援军赶到,守军早就支撑不住了。 “杀贼!贼寇凶狠,儿郎们,莫让他们得手呀”,庄文武艺不精,不敢上前近战,可还是大声鼓舞着士气。 四周的官军知道情况紧急,这时候再不卖力厮杀,一旦贼寇真的破城而入,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官军的家人都在城中,他们即便不为自己,也得为了一家老小鏖战下去。 “杀贼!”士卒们呐喊出声。 狭小的城墙上挤满了敌我双方的人马,能够攀上城墙的贼寇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一对一,几乎没有官军是他们的对手。 反观官军这边儿,由于缺乏强劲的战将统领,士卒们各自为战,难以体现出团队优势。 这样以来,两方人马乱战成一团,贼寇们的单兵优势得到了充分体现,而饶是有了生力军的加入,可匆忙赴战的官军还是落到了下风。 越来越多的贼寇涌上城头,官军的阵线节节败退。 庄文已经喊破了嗓子,可一伙贼军还是突到了城门所在的位置。 一旦贼寇放下城门,外头的贼寇便会蜂拥而至,那时候,夷安城就真的危险了。 “快,快向李贤求援,让他派兵,让他增援!”绝望关头,庄文完全抛却了颜面,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吼出了那几句话。 军卒急忙应诺离去。 西门危在旦夕,城外,一千多名贼寇正严阵以待,为首一人目露凶光,道:“李贤小儿,你不是夷安县尉吗?老子破了你的县城,看你怎么向孔融交差!” 另外一人环顾四周,道:“四弟,兄弟们得抓把劲了,依我看,用不了多久李贤就会过来了。” 张让眸中闪过一丝惧意,可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怕什么,一炷香的功夫,只要再有一炷香的功夫,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有用”。 张荣叹了口气,道:“只怕已经晚了”。 “什么?”张让惊回首,只见百步开外一条长长的火龙正奔袭而至。 这可不是友军,四下里,只有李贤能够有这个实力了。 “快,吹号角,让城头的兄弟打开城门!” 李贤来的太快,对张让来说有些措手不及。 从蒙山中侥幸逃生之后,张让与张荣并没有北上都昌,他们就在夷安附近潜伏下来,并且成功夷平了宁家堡。 正打算去介亭寻仇,没想到传来了李贤上任夷安县尉的消息。 对于黄巾余孽来说,李贤是他们最大的丑人,不杀了他,张让与张荣的首领地位便不牢固。 本想直接去找李贤的麻烦,可哨探回报,如今李贤麾下已经有兵马三千五百人,兵多将广,以张让如今的实力,硬碰硬的话只能是自讨苦吃。 张荣在李贤手下吃过一次亏,他明白县令与李贤之间的龌龊之后便断言,李贤必定会找回场子。 于是,乔装成樵夫的贼寇没日没夜的的盯着官军的一举一动。 功夫不负有心人,凌晨周仓兵马连夜调动的消息没能瞒过贼人。 张荣闻讯之后大喜过望,他急忙与张让率领兵马潜伏在西门外。 李贤与管亥去演“双簧戏”的时候,张饶便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眼瞅着就要大功告成,没想到李贤去而复还。 张荣叹了口气,对张让说道:“让兄弟们撤下来吧,李贤兵马太多,我们抵挡不住”。 张让没见识过李贤的厉害,依旧有些不信邪,“再等等,再等等!” 张荣知道事不可为,借故离开了。 没多久,便有亲信来报,说张荣领着一百名嫡系离开了。 张让破口大骂,嘴里道:“无胆鼠辈,区区一个李贤而已,又不是三头六臂,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话音未落,李贤便领着正兵营的人马赶到了。 胡庸的背矛士紧随其后,周仓的降卒营没有贸然上前,而是与另外两营人马摆出一副铁壁合围的态势。 要不是张荣逃的快,说不定贼寇连一兵一卒也难以漏网。 官军来袭,贼寇急忙变阵,可甫一接触,李贤兵马的凶悍程度就超乎想像。 张让看的清清楚楚,己方人马几乎是一触即溃,而官军则是高歌猛进。 什么情况,什么时候官军这么厉害了? 传言不是说李贤麾下兵马都是游缴所的盐丁吗? 什么时候盐丁也变得这么厉害了? 城下乱成一锅粥,城头上的官军则是士气大振,他们“嗷嗷”叫着,一扫颓势,竟然与贼寇拼了个旗鼓相当。 庄文再也顾不得避嫌,要面子了,他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援军已至,贼军必败,儿郎们,杀贼!” “杀贼!”官军们纷纷响应。 听到官军有援兵抵达,城头的贼寇难免有些束手束脚,攻势大打折扣。 此消彼长,缓过劲来的官军渐渐将攀上城头的贼寇逼到了死角。 第101章 杀了此獠 夜袭作战,贵在一鼓作气,若是一战而胜,自然士气大振,可一旦陷入持久战,待到守军缓过劲来,熬到援军抵达的时候,夜袭一方难免会“衰而竭”。 夷安城下的黄巾残兵原本想趁着李贤不在的空档突袭得手,可谁曾想城中守军反应迅速,竟然熬到了李贤兵马抵达的时间。 官军士气大振,黄巾锐气全无。 后来,张荣不战而逃,又给黄巾军的士气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刚开始,没见识过李贤厉害的张让还想负隅顽抗,搏命厮杀一番,可等到李贤的兵马势如破竹一般疾冲而至的时候,张让脑子里也只有一个念头“逃!”。 怪不得张荣连屁都不敢放就溜走了,感情是真的怕了李贤。 “吹号,快,吹号撤退!”张让也想拍马离开,可麾下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千余人马他还是不想轻易舍弃了。 战场上,时机稍纵即逝。 张让使人吹号退兵的时候,李贤的三千五百兵马已经把西门处围的铁桶一般。 北门外,李贤的大营之中,宁毅得了消息,竟然也领着三百名乡兵守在外围,他们知道,围困在城下的贼军就是破堡毁寨的凶手。 乡民斗志昂扬,都要报仇,最终还是宁毅一言而决,从中挑选出三百名最精悍的青壮。 宁毅知进退,知道自家青壮守在外头斩杀几个漏网之鱼就可以了,真要是冲到城下,与贼寇正面搏杀,那等于送死。 不过,只要能够报仇雪恨,就算是摇旗呐喊也愿意! 对于贼寇来说,转瞬之间,局势逆转。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火把,张让骑着高头大马,在心腹的护卫下往官军的缺口突围而去,“快,兄弟们,从这儿突出去!” 人都有从众心理,在等闲贼寇心中,张让实力强劲,逃出生天的把握更大一些,于是,不少反应快的贼寇紧紧地跟着张让的脚步,却忘记了,在战场上,张让是官军要对付的首要目标。 有脑子灵醒的家伙没有盲目跟从大部人马离开,而是随便挑了个相反的方向逃窜。 在多数人想来,夜深人静的,官军来的仓促,肯定没有充足的准备,只要逃的快些,定然能够逃出生天。 城头的喊杀声完全止歇了,之前冲到城头的贼寇死伤殆尽。 夷安县令庄文目光复杂地往城下望去,他知道,今夜一战过去,李贤必将势不可挡。 拯救县城这等恩情,可不是说能抹消就抹消了。 上一次张饶退兵,庄文还可以冒领功勋,说是自己的功劳。 可这一次,李贤是在几百名官军的眼皮子底下及时赶来增援的。 刚才那种千钧一发的局面,援军晚到一刻钟,城门都有陷落之忧。 仇早已经结下了,往后怎么对付李贤?庄文陷入了沉思。 城下,官军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张荣、张让的先后逃离让贼众完全没了抵抗的心思,他们只想尽快的逃离此处。 至于向李贤寻仇,杀之后快的念头,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兵无战意,将无战心,在夜色的掩饰下,黄巾贼开展了大逃亡。 骑在马上,张让还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钟己方人马还是胜券在握,破城在即,可现在就落到了落荒而逃的下场了? 思来想去,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李贤的兵马实在是太过强悍。 原本以为麾下兵马能够多挡些一阵子,为城头的悍卒争取时间,到时候,只要城门大开,大家伙儿便蜂拥而入。 进了县城,官军再想追杀可就不容易了,那时候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哪曾想,往日里悍勇十足的部众竟然一触即溃。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张让琢磨着,下一次再遇到李贤,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张让的想法是美好的,然而,现实却残酷无比。 几名腿快些的贼寇突然发出几声惨号,听得张让寒毛倒竖。 “有官军,是官军!”后头侥幸未死的贼众发出绝望的呐喊。 张让铁青着脸,咬牙喝到:“冲过去,冲出去即可活,冲不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适才为了逃命方便,张让连火把都没敢点,可没想到,自己还是一头撞进了官军的包围圈。 掉头奔逃肯定是来不及了,这黑灯瞎火的,谁知道哪个方向没有官军? 身后的追杀声已经越来越近,再耽搁下去,遭遇双面夹击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危急关头,张让终于作出了一个恰当的决定。 当然了,决定是否恰当,与张让能否逃出生天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毕竟,张让的对手是周仓。 周仓与张让虽然同属黄巾,可两人之间并没有来往,相反,由于张饶烧杀劫掠的行径,洁身自好的周仓反而视之如仇寇。 这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奋斗了大半辈子的事业,到头来却被一帮小瘪三给毁了一样。 在周仓看来,天公将军张角创建的太平道立意是好的,只可惜被张饶这等“老鼠屎”毁掉了。 清理门户,杀掉张饶余孽,就等于替太平道清理门户! 周仓早已经想清楚了,是官是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够为百姓做实事。 这么长时间的接触,李贤的所作所为让周仓很是佩服。 设身处地想一想,就算是周仓自己处在李贤的位置上也不能做得更好了。 当初与李贤约定的一月之期马上就要到了,可不知为何,周仓却没有半点解脱的意思,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烦躁,莫名的烦躁转化为无穷无尽的杀意。 如今,甫一见面,周仓便要痛下杀手。 “点火!” 贼寇既然已经现身,官军便没有偃旗息鼓的必要了。 在周仓的示意下,军卒们点齐火把,严阵以待。 间或有三两只火把往前掷去,火把跌落在地,照的贼寇无所遁形。 火光虽然转瞬即逝,可周仓营中善射之人早已经弯弓搭箭,抛射而出。 箭矢呼啸而过,没多久,就有贼人痛呼出声。 周仓大笑一声,道:“射的好!” 马上的张让闻声辨位,明白周仓就是这伙官军的统领,他手指前方,道:“杀了此獠!” 第102章 尽歼于城下 黄巾贼不知道周仓的厉害,听到张让的招呼,顿时有十多名贼寇嚎叫着向周仓冲去。【】 周仓见状不惊反喜,只听他大吼一声:“来得好”,手中长刀闪电一般挥出。 夜空中,忽闪而过的长刀显得格外的耀眼。 为首两名贼寇还没来得及出招,就见得面前寒光一闪,接着,他们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刀斩了两人,周仓双臂轮刀,不退反进,“噗噗噗”,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又宰了两人。 煞星!两个回合就杀了四个人,这手段太过凶残,简直是闻所未闻。 剩下的贼寇吓得腿的软了,哪里还敢往前冲。 别说普通贼众了,就连张让都有些惊呆了。 周仓这等威势,就算张饶重生也要徒呼奈何。 现在,阵中没有张饶这等真猛将,谁来抵住此人? 张让可不认为自己是对面那凶汉的对手,他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有那贼汉在此,只怕此路不通呀。 可是,四下里全都是喊杀声,又能去哪里? 张让在马上犹豫不决的功夫,浑然没有察觉到一个黑影正在疾冲而来。 “头领小心”,有贼寇惊呼提醒。 张让定神一看,顿时魂飞天外。 原来,周仓已经杀透了敌阵,距离张让不过一丈开外。 适才,张让发觉了周仓,周仓又何尝没有认出张让? 只要宰了此贼,贼寇必定大败。 擒贼先擒王,周仓有足够的信心确保对方伤不到自己。 “噗噗噗”连杀数人过后,周仓一鼓作气,借势杀入敌阵。 贼寇早已经为之胆寒,哪里敢强行阻拦。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周仓便冲出了几丈开外。 等到张让发觉不妥的时候,再想逃窜已经来不及了。 有心打马开溜,可张让却有一种被饿狼盯紧的感觉。 逃是来不及了,战! 张饶死后,张让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统领,真要是不战而逃,日后再想纠集这么一群部众,怕是难上加难了。 生死攸关之际,张让怒吼一声,“我乃定莱将军麾下张让,你是何人?” “关西周仓!” “周仓?”张让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管他是谁! 这时候,显然不是叙旧回忆的场所,危急关头,张让完全豁出了性命,他把手中长枪挥舞的密不透风,嘴里道:“杀!” 周仓“嘿然”发笑,他一招力劈华山,没有任何花哨的往张让劈去。 “吃我一刀!” 张让不敢硬拼,急忙闪开身子。 “噗”,长刀斩落,一个硕大的马首跌落到地。 贼寇齐齐吸了一口冷气,一刀之威威猛如斯,这要是劈到张让身上,怕立曝当场,尸首分离。 要说张让反应也算是快的了,坐骑身亡,他左腾右挪,好不容易抽开身子,才没有被死马的尸首压住身体。 哪曾想,刚刚站稳身子,周仓的第二刀就劈了下来。 “张贼,拿命来!” “啊”,张让惊呼一声,急忙抽枪抵挡。 “铿”,坚硬的枪杆碎了,刀深入骨,张让挣扎了半晌,还是没有说出任何话。 周仓这一刀,张让终归没有躲避过去。 宰了张饶麾下大将,周仓松了口气,他抽刀削下张让的头颅,嘴里高呼:“贼首张让在此,降者免死”。 身后的降卒营人马也是齐声高呼“降者免死”。 有贼寇动了投降的心思,可更多的人还是不愿束手就擒,他们不想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中。 黑洞洞的夜空下,不少贼寇四散奔逃。 不见棺材不掉泪,说得就是这些贼人。 等到胡庸领着追兵赶到的时候,除却张荣麾下的百十人开外,张让部众千余人,尽数伏诛。 这些贼寇都是经年累月的老匪,手中或多或少都有些人命。 正是由于双手沾满了血腥,所以贼寇才不敢轻易投降。 言而无信,秋后算账的官军太多了,谁知道面前的这支官军是不是这样? 与其等待未知的答案,倒不如放手去博,就算死了,也不枉在尘世间走一遭。 张饶死后,这千余人马早已经没了主心骨,虽说,明面上张让与张荣依旧是大家的统领。 可无论是个人武力还是统兵能力,张让二人都与张饶相差甚远。 大家伙之所以聚而未散,也不过是畏惧官军的剿杀罢了。 如今,张荣逃了,张让死了,多数贼寇都没了乞降的心思。 要么死,要么活。 尘世间走一遭,睡过大户人家的闺女,抢过最好的美酒,还有什么遗憾的? 难道非得摇尾乞降,恳求官军开恩才行? 贼寇有贼寇的觉悟,他们知道自己恶贯满盈,生机渺茫,越是如此,他们越不愿意投降。 要不是贼寇各自为战,又没有大将统领,今夜里,官军就算胜,也不可能胜的如此轻松。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战场上再无喊杀声。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为了确保没有漏网之鱼,李贤没有收拢兵马,他要在天亮之后“拉网收鱼”。 一旦发现有贼寇的身影,尽斩之。 日后,这夷安县可是李贤的地盘了,他可不想有黄巾余孽为祸乡间。 能够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话,自然要除恶务尽,不能给贼寇喘息的机会。 不然,等待贼寇缓过劲来,到时候倒霉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剿灭了贼寇,城头的县令庄文温婉地表示,李贤可以入城休整。 哪曾想,李贤以“贼寇未灭,誓不入城”为由坚辞不入。 庄文当即明白,李贤这是想要讲条件了。 他已经是夷安城的县尉了,还要什么? 庄文搞不明白,却也不想轻易就范。 当天晚上,就这么乱糟糟地过去了。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李贤麾下兵马就开始了“大扫荡”。 这次扫荡,李贤麾下兵马尽数出击,算上宁毅的四五百乡兵,这就是四千人马。 四千人马用了一炷香的功夫,彻底将方圆四里的范围查了个地朝天。 还真有些假死逃遁的贼寇被搜了出来,这些家伙胆小如鼠,连连叩首,试图求的一条生路。 可李贤早已经有言在先,“不留活口,尽斩之”。 官军兵勇自然不会违抗李贤的军令。 于是,城外时不时地传来三两声惨叫。 若有若无的嚎叫在清冷的早晨显得格外渗人,城头的不少官军吓的睡意全无。 庄文早已经借故离开,他可不想在城头遭罪了。 万一待会儿李贤要入城休整,庄文说什么也得出城迎接下。 可若是庄文告病离开,李贤总不好强迫自己的顶头上司“冒病前来”吧? 第103章 没有孔北海 何来李县尉 庄文临行之前留下口信,一旦县尉李贤有入城迹象,不得阻拦,要立刻开门迎接。【】 如此态度与三日之前皆然相反,不过,城门校尉不敢表露出丝毫的疑惑,只是慨然应诺。 哪曾想,一直等到日上三竿之后,城外的官军还是没有丝毫入城的迹象。 从子时到寅时,断断续续的喊杀声终于彻底止歇了。 看样子,县尉的人马已经把城外的贼寇清理完毕。 自此以后,夷安便可高枕无忧。 只是,县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为何不肯入城? 立在城头,城门校尉看到外头的官军早已经埋锅造饭,炊烟接踵而起,浓郁的饭香扑面而来。 李贤在城外等了三天三夜,甫一上任,又立下剿灭黄巾余孽这等功劳,于情于理,身为一县县尉的他都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地入城。 县尉,就要有县尉的威势。 李贤在等一个说法,庄文这等避而不见的态度,其实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拒绝”? 剿灭张让之后,李贤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城内的人心已经站到了他这一边儿。 出外为官,民心最为重要。 如果有百姓的支持,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事半功倍,反之,如果民心不附,官吏就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 只要民心可用,李贤就有把握将这夷安城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根深蒂固的地头蛇庄文又怎样? 只要李贤将庄文贪功冒功的人证物证奉上,想必这厮绝对逃不过一个罢黜的处置。 不过,如果仅仅是罢黜的话,李贤觉得有些便宜此獠了。 介亭兵勇北上的时候,夷安城非但没有为其补充粮秣,反而做出了抢功劳的事情,这让李贤如何不怒? 庄文必须死,而且必须死的身败名裂! 昨夜里张让等人的出现对李贤来说宛若及时雨,一夜厮杀,成功剿灭了黄巾余孽,不但让李贤有了足够的人证,也使其平添了底气。 功臣就是功臣,哪有将功臣拒之门外的道理? 更何况,救下夷安的功臣还是新任的县尉。 等闲百姓可不知道庄文与李贤之间的龌龊,他们只知道,昨夜里要不是李贤及时来援,贼人早就破城了。 如今,县令庄文托病不出,县尉李贤坚守城外。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有乡民买通了卫卒,隐秘地问了句,是否可以出城劳军。 卫卒不敢怠慢,急忙找到了城门尉,城门尉思虑再三,觉得县令没有明确反对,那便说明乡民出城是可以的。 连县尉的兵马都可以放入城中,百姓出城又有何不可? 更何况,昨夜里李贤麾下兵马的强势表现深深地震住了城头卫卒,城门尉不禁在心中盘算,拥有如此强军的县尉摆明了不是个善茬。若是一开始就把他得罪的狠了,那日后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 县令是县令,县尉是县尉,真正的聪明人绝不会轻易下注,在局势尚未明朗之前,明哲保身,两不得罪才是聪明之举。 有了城门尉的默许,很快就有乡民壮丁担着酒肉出城而去。 当然了,真正的穷苦百姓是没有多余的吃食出外劳军的,能够出酒出肉的家伙多数都是城中的富家大户。 这些大户有足够的实力确保自己不怕县令庄文的打击报复,相反,如果在这个时候,大家都对城外的李贤采取冷漠忽视的态度,那才是真正得罪了李贤。 能够在夷安城闯下一片基业的人绝不会犯这等低级错误。 毕竟,眼下城外的李贤兵强马壮,看上去就是一条过江强龙。 送些酒肉,不过是耗费些钱粮,可若是能够与李贤结一个善缘,日后相处,岂不是多了很多回转的余地? 李贤跟徐庶一道刚刚用过了早餐,外头就有军卒来报,说夷安城的乡民出城劳军,带了大量的米粮酒肉。 徐庶闻言之后笑着说道:“恭喜维中,昨夜一战尽收夷安民心”。 李贤并没有被喜讯冲昏了头脑,他冷静地分析起来:“百姓拥护我的前提,是因为我剿灭了黄巾余孽,如果昨晚上败的是我,没有人会把我放在眼中”。 徐庶没有反驳,只是说道:“强者为尊,自古皆然,夷安百姓能够有此表现,这说明维中你的实力已经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李贤忽而笑道:“还好,庄文还没有认输,不然的话,这日子可就太单调了”。 两人谈话间便来到了营帐之外,只见近百名壮丁担着各色食物侯在外头。 壮丁身前,几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长身而立,他们与守营的军卒相谈甚欢。 等到李贤出营之后,许是得到了军卒的提醒,无论是壮丁还是乡民青壮全都一片肃然。 忽然,不知道谁抢先开口:“夷安乡民见过县尉大人”。 接着,黑压压的人头全都跪倒在地,口呼:“我等见过县尉”。 李贤快行几步,搀起了一名看上去岁数较大的老者,嘴里道:“老丈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昨夜若不是李县尉,我夷安有难矣,请再受我等一拜!”老者试图挣脱李贤的搀扶,再次跪倒在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贤哪里能让一个老者跪倒两次?这样的话,传扬出去,李贤岂不是成了“居功自傲”之辈? “老丈哪里话,我为夷安县尉,自然要护一方平安,黄巾是贼,我是官,官军捉贼,天经地义,何必说谢?”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就算是一心找茬的庄文在这里也绝对挑不出差错。 老丈听罢之后显得很是感动,他双手作揖,往都昌所在的位置拜了一拜,道:“都说孔北海仁义无双,依我看,应该说孔北海慧眼无双才对,若不是孔使君,我夷安哪里能有李县尉这等好官?” 众人纷纷应和,倒是李贤心中稍稍尴尬了下。 被百姓赞颂的滋味虽然不错,可为什么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后世里,经常被女神赠送“好人卡”的李贤听到“好官”这个词之后难免有些臆想。 第104章 心怀叵测的庄文 做官易,做好官难。【】 对李贤来说,好官坏官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他穿越千年而来,只想开开心心的做自己,既不想流芳百世,也不想遗臭万年。 当然了,若是能够在不违本心的前提下,做些利民益民的好事,倒也不算破例。 就眼下来说,尽快的掌控局势,增强实力是当务之急,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与城内的乡民打好关系。 在古代,地方士绅是官府维系影响力的关键,每一任地方官到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拉拢人心。 李贤需要做的就更简单了,昨天晚上,他用一场酣快淋漓的大胜告诉夷安百姓,他这个新任的县尉麾下兵强马壮,绝非等闲。 这时候,城内的士绅通过劳军这一方式,已经明白无误地表达了善意,李贤只要和颜瑞色地与士绅代表闲扯几句就可以了。 有时候,聪明人之间的交往格外简单,并不需要太多交流,双方便能明白各自的意图。 古人最喜欢打哑谜,旁敲侧击,不太习惯直来直去的说法。 好在从介亭一路北上,李贤见多识广,早就炼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要不然还真会露了怯。 陪着众人天南海北地鬼扯了一番,话题涉及到管亥的去向,以及李贤的下一步打算上面。 李贤话里真真假假,听的人心情舒畅。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众人满意而归。 李贤也颇有收获,在粮秣即将告竭的关键时期,士绅们送来的一百担吃食显得尤为重要,最起码,可以让军卒们多坚持一日。 想必,等到明天这个时候,周家堡、胡家堡、介亭的粮秣应该就可以到了。 那些士绅的管家们回城之后,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向家主一一禀告。 士绅们闻言之后顿时对李贤有了初步印象,新来的县尉实力非凡,却又不是狂妄自大之辈。 这样的人物,无论身处何方,都会有立足之地。 有坐不住的家伙甚至想去给庄文施压,主动邀请李贤入城,却被其他人劝阻住了。 现在这种时期,正是县令与县尉交锋的敏感时期,谁要是过早站队表态,立刻就会被另一方视为眼中钉。 能够在夷安城内立足的士绅自然不缺乏底蕴,对于他们来说,铁打的夷安,流水的官吏。 无论官员是好是坏,他们早晚都得离开,可士绅们就不然了,夷安就在脚下,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士绅“生于斯,长于斯”,并不需要刻意的讨好任何人。 相反,地方官吏要想掌控地方,肯定离不开士绅的帮助。 越是这种关键时期,行动越要谨慎,从某种意义上讲,地方上的权力倾轧,甚至不逊于朝堂上的储位之争。 一个不好,都会死人。 县令府衙,庄文足不出户,却对外头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此时,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对庄文说道:“今日出城劳军的士绅一共有十八家”。 庄文眼中寒光一闪,“一帮忘恩负义之辈,李贤还没入城他们就急着捧臭脚,难道他们忘了,这几年来,是谁对他们多有照拂吗?” “县尊莫恼,依我之间,老是这么与李贤僵持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没有昨夜里那档子事也就罢了,城内士绅百姓不敢多说半句话,可如今李贤大胜黄巾,声望一时无二,这时候再把他拒之门外,显然有些招人口舌” “依你之见,我该如何?” “出城迎接,放低姿态,让士绅们看一看县尊的气度” 庄文怒气喷薄而出,“你让我向李贤小儿低头?不,绝不可能,那一日他把我折辱太甚,我不去寻他晦气已经算他走运了,我又怎么能向他低头?” “县尊想一想,在孔北海心中,你与李贤,谁与他更亲近一些?” 庄文脸色一暗,他知道,成功为都昌解围的李贤在孔融心里已经占据了颇为重要的位置,而他呢,不过是一个县令罢了,既非名士,亦非世家子弟。 真要是与李贤起了冲突,孔融偏向谁,几乎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可就这么向李贤低头,庄文总是觉得格外憋屈,“我非去不可吗?” “李贤的态度很明白,县尊一日不出城,他便一日不入城” 庄文恨的咬牙切齿,“小贼实在可恨,早晚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话虽这么说,可其中的意思很明白,庄文打算低头了。 一刻钟之后,夷安北门缓缓地打开了,在两排顶盔荷甲的军卒护卫下,庄文径自走向李贤大营。 庄文出城了?在徐庶的陪同下,李贤第一时间出营相见。 “县尊大人身体安好否?天干地燥,还是保住身体要紧” 庄文听得眼皮急跳,李贤这是讽刺他之前装病的举措,“劳烦李县尉惦记,之前只不过是太过操劳了,熬了些汤药,好生休息了一番,我感觉好多了”。 李贤竭力装出一副好客的神情,道:“喔,外头风大,县尊身体微恙,还是入帐详谈吧”。 庄文连连摇头,道:“本官此番前来是为了商议兵马换防的事情”。 李贤不知道庄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喔?愿闻其详” “李县尉麾下兵马实力强劲,比夷安城的卫卒们强多了,如果李县尉愿意,我打算把城防交给你,日后夷安城的安危就有劳县尉了” 世上还有把权力拱手相让的好事?李贤总觉得这是个陷阱,所以他没有轻易应诺,而是说道:“县尊哪里话,昨夜里要不是夷安卫卒奋力搏杀,拖住了夜袭的黄巾,哪里还能有我什么事情?” 这倒也是事情,如果夷安兵卒真的不堪一击,上一次张饶就已经得手了,又哪里能够坚持到现在? 想拍马屁?晚了! 庄文心头不屑,道:“李县尉分管军务,这城防事宜早晚要费心的,既然县尉不愿总揽差事,那么本官便把东南两个城门的防务交给你吧,不知道县尉意下如何?” 李贤已经回绝了庄文一次,这一次自然不好再次拒绝,当下只得硬着头皮应诺下来,“县尊有令,下官不敢不从”。 “好,李县尉真是爽快,就这么定了!” “喏!”李贤如坠云端,完全不知道庄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105章 李贤入城 对于一座城池来说,防务是至关重要的环节。() 只要卡住城门,来往的商贾势必要缴纳一些税赋,这是古今皆然的惯例。 有传言甚至说,洛阳城一个城门吏一月的收入甚至比地方刺史的俸禄还要高。 眼下,庄文把东、南两座城门的防务交给李贤,就等于将夷安城一半的城门税拱手相让。 庄文要干什么?这样一个油水十足的差事他怎么就轻易交出来了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李贤绝不相信庄文是真的好心,这厮必有后招! 庄文与李贤毕竟不是一路人,如果不是迫于压力,他说什么也不会出城邀请李贤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向李贤隐晦地表达了邀请入城的意思之后,庄文便径自回城了。 李贤没有一同入城,他麾下有三千五百人马,不可能全部带入城中,总归要挑选一下的。 让谁入城?这又是一个值得考虑的事情。 入城之前,李贤找到徐庶,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元直,依你之见,庄文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 徐庶也觉得其中大为不妥,他根据以往的经验,冷静地分析起来:“要想知道庄文的意图,首先要搞明白接管防务之后会遇到些什么”。 李贤两眼一抹黑,完全搞不清楚。 徐庶便自顾自地解释道:“根据大汉律,县尉掌管一城军务,同时兼领治安捕盗之事,庄文移交给你的东、南两座城门既不是库房要地,又不是皇陵祖寝,你就算接管了,只要按照规矩办事,就绝然不会出差错,没有差错,庄文就没有对付你的理由”。 提起城门,李贤忽然想到了之前进入即墨城缴纳的人头税,他不禁喃喃自语道:“什么是规矩,城门税也算是规矩吗?” 徐庶眼睛一亮,道:“对,城门税当然是规矩,如果我所料不差,问题一定出在这上头,庄文肯定想在城门税上面做文章”。 “此话怎讲?” “县尉夜战黄巾,一战尽收民心,庄文要想对付你,肯定要在民心上面做文章” 李贤微微颌首,示意徐庶继续说下去。 “什么是民心?百姓的衣食住行都是民心,倘若维中你接管了城门防务,庄文却要求你提高城门税额,偏偏又不向乡民解释,到时候不明真相的百姓会迁怒到谁头上?” 李贤恍然大悟,“冤有头债有主,谁收的税谁就挨骂呗”。 徐庶击掌叹道:“那不就得了,城门税提升了额度,庄文一箭双雕,既可以收敛钱财,又可以离间夷安民心,让无知百姓恨你、恼你,这叫什么?这叫黑锅你背,好处他享”。 李贤叹了口气,道:“要不是元直提点,只怕我早已经人在瓮中了。” 感叹了一句,李贤又补充道:“如果庄文真有此意,不知道可有破解之道?” “抗令不遵肯定是行不通的,名义上,庄文依旧是夷安县令,你要是抗拒不从,反而容易给人目中无人的印象” “那该如何是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不是我的处世之道” “此事的破解之道也很简单,只要将庄文的要求公之于众,让百姓知道,真正提升税赋的人是县令庄文而不是你就可以了” 李贤恍然,“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有元直提醒,我又何惧他庄文?” 徐庶笑而不答。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一旦想明白了,只要对症下药,解决的方法很简单,可如果你当局者迷,搞不清楚状况,那往往会在迷途中越行越远。 两人商议了一番,对城内可能出现的状况进行了几分推测,从而做到心中有数。 要知道,李贤之前可是从未做过县尉的,比起游缴,县尉的职责更大,要是没有人一旁提点,很容易出现纰漏。 若是在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偏偏在夷安城内有一个对李贤虎视眈眈的庄文,李贤可不想被他抓住把柄。 对县尉的职责权属有了大概了解之后,李贤征求了徐庶的意见,决定只带两营人马入城,剩余人马与宁家堡的乡民一道,暂时驻扎在城外。 一旦李贤腾出手来,马上就着手宁家堡重建事宜。 半个时辰之后,李贤率领两营人马一千二百人径自入城。 城门早已经敞开了,城中的卫卒排成两列,夹道迎接。 城内,夷安乡民纷纷走出家门,想要一睹军威。 早就听说介亭游缴李贤威名赫赫,杀的黄巾闻风丧胆。 原本,等闲百姓对此嗤之以鼻,只以为是谣传。 可昨夜里,要不是李贤率领兵马及时回援,黄巾贼险些就要夜袭得手了。 到头来,县令庄文束手无策的黄巾余孽,县尉李贤只用了几个回合就把贼寇杀的大败,据说,连贼人头目都没能逃脱。 事实胜于雄辩,堂而皇之的胜利明白无误地告诉任何人,李贤麾下兵强马壮。 不少乡民心中疑惑,难道李县尉真的三头六臂不成?要不然怎么这么厉害? 古代,极度崇尚个人英雄主义,打了胜仗,统军大将就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至于大将麾下的兵卒,只不过是衬托红花的绿叶罢了。 此番,李贤打马入城,顿时引得人人侧目。 “啊,李县尉竟然如此年轻,看模样不过二十多岁,真是英雄出少年呀” “啧啧,原本我还以为李县尉是个膀大臂圆的粗汉,没曾想竟然是个年轻的后生” “你懂个屁?不知道有句话叫做人不可貌相,还说不可斗量吗?人家甘罗十二岁就可以封为丞相,李县尉年轻一些又有什么不可?” 众人闲谈起来,言语间,对李贤颇为赞赏。 鲁地百姓素来直爽,他们不善于掩饰自己的喜怒。 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 李贤大胜贼寇,这很符合鲁地百姓口味,杀伐果断才是真汉子。 爱屋及乌,李贤如此优秀,他麾下的兵马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一开始,夷安百姓只是把注意力放到了李贤的身上,可等到后来,正兵营跟辎重营的两营人马彻底震住了他们。 第106章 暗流涌动 从介亭北上都昌的时候,李贤麾下只有两营人马一千二百人,成功救援都昌之后,麾下又多了两营人马,人数也膨胀到了三千五百人。 人数虽多了起来,可自始至终,正兵营都保持着精兵政策,兵员也一直没有突破六百人。 如果有所折损,李贤会亲自从其他三营之中挑选补充。 被选中之人,从无怨言。 只因为在四营人马当中,正兵营军卒的待遇最高,他们腰下篆刻的军牌也与众不同,有功勋卓著者甚至在牌上加上了红线,这是李贤准许的。 木牌,带着红线的木牌,铜牌,镶边花式的铜牌,这四种档次的军牌是李贤军中区分待遇级别高低的重要标准。 之前行军在外,流民营与降卒营人马的军牌还没有补充完毕,他们看着正兵营大摇大摆地挂着军牌,目光中总是流露出艳羡。 李贤可是立下规矩的,如果军卒手中短缺银钱,可以拿军牌去提前预支粮饷。 这是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的事情,只听说过有拖欠俸禄饷银的,还没听说过可以预支粮饷好事。 只是这一条,就值得军卒们浴血拼杀。 士卒们虽然不曾晓得太多大道理,可却也知道知恩图报。 军牌的档次越高,可以预支的饷银便越多。 于是,拥有一枚高级别的军牌已经成为李贤麾下军卒最迫切的愿望。 此番入城,正兵营军卒个个把盔甲擦的锃亮,他们早得了吩咐,这一次入城是要长期驻扎下来的。 若是一开始就被夷安乡民小觑,那往后岂不是要遭受无数的白眼? 听说夷安县令与自家县尉不和,军卒们更是憋了一股子气,他们要为自家县尉长脸。 怎么长脸?自然是要用气势压倒对方。 入城之后,军卒们昂首阔步,面容严峻,行进的队列当中,没有一人摇首环顾,也没有一人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紧紧地擎着兵器,目不斜视。 横看成排,竖看也成线,这等整齐划一的军阵,夷安乡民还是第一次见到。 李贤是怎么训出这样一支人马的? 如此军卒简直闻所未闻! 如果说,乡民们一开始还觉得李贤的胜利带着些许侥幸,那么亲眼目睹正兵营的军威之后,所有人都深刻体会到了一个词语的含意“盛名之下无虚士!”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城头的夷安军卒原本还觉得自家兵马击退了黄巾的几次进攻,算是精兵了,可此番与李贤的兵马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怪不得人家能把黄巾贼杀的全军覆没,而夷安军却只能距城而守;怪不得县令把东、南两门的城防拱手相让,感情人家有这实力呀。 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真正的实力才能够赢得他人的尊重。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李贤的兵马在校场上驻扎下来。 这一路行来,介亭的两营人马沿途间赢得了无数乡民的惊叹,所有人都在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强军! 刚抵达校场没多久,在校场外就有管事模样的男子找到李贤,说县尉府的宅院已经收拾妥当,当晚就可以入住。 李贤回绝了管事的邀请,执意要在校场住下。 消息传到县衙,县令庄文听罢之后不屑一顾,道:“毛头小子,装模作样,我就不相信世上真有与军卒同甘共苦的蠢材!” “县尊不可大意,我总感觉李贤此人不可小觑” “喔?此话怎讲?” “李贤连番大胜黄巾,立下赫赫战功,可到头来孔北海却只给他一个县尉的差事,要是换了别人,早就不依不饶了,可李贤呢?甘之如饴,好像真的不在乎” “屁,哪有嫌官儿大的!只不过李贤这小子隐藏的太深,没有显露出来罢了” “县尊言之有理,据说李贤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深的城府,假以时日岂不是更加恐怖?再者,能够想出佯攻夷安的主意,这说明李贤下得了狠手,这样的人物,真要是把他惹急了,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庄文听得寒毛倒竖,“你的意思,我斗不过他?” “如果县尊是孤军奋战,自然敌不过李贤这条过江强龙,可若是有帮手的话,那结果自然就不同了” 庄文眼睛一亮:“看来之前定下的计策要快些施行了” “只是这样的话,怕还是不够,县尊须得寻些帮手” “那些墙头草?怕是不容易拉拢吧” “县尊等着瞧就是了,我总感觉李贤此人不会甘于平静,用不了几日,他一定会有大动作,到时候,县尊对症下药就是了” “好,就这么办!” “在这之前,县尊也得显出自己的手段才是” 庄文若有所思,忽而笑道:“先生的意思是从粮秣上面着手?” “不错,李贤缺粮,众所周知,可县衙府库的粮秣也不宽裕呀,他若是神手要粮,县尊给他一个下马威就是了” 庄文听的跃跃欲试,但凡是能够让李贤吃瘪的事情,他都干劲十足。 是呀,李贤是兵强马壮,可他初来乍到,只要断了他的粮秣补给,就由不得他不低头! 想到美妙之处,庄文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 县衙西边的校场上,辎重营的赵亮前来回禀,说营中粮秣不多,仅够两营人马一日所用了。 李贤皱起眉头,宽慰道:“不用担心,周家堡、胡家堡的粮秣很快就会到了,介亭那里我也派了人,很快就有粮秣运来”。 赵亮大为不解,道:“为什么不找县令要粮?” “他不会给的” “他敢!不给我们就抢!” 李贤连连摇头,道:“暂时没有这个必要,明天如果还没有粮秣抵达,晚上我会想办法,绝不会让兄弟们饿肚子就是了”。 赵亮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恶狠狠地说道:“想什么办法,直接让弟兄们到县衙门前闹一闹就是了”。 “不可,那样的话,恰恰中了庄文的诡计,他断我粮秣,为的不过是逼我就范,倘若去县衙闹事,那理亏的就成了我们,反倒显得我掌兵不力” 赵亮啐了一口,道:“庄文这厮太过可恨,早晚我要收拾他!” 李贤淡淡地应了一句:“从介亭到都昌,还没有人能从我手中占过便宜,如今我初来乍到,且先让庄文蹦达几日”。 赵亮大喜,道:“好好好,这等昏官还是早些除掉的好”。 第107章 意料之中的招数 夷安地处要道,四座城门都有商贾出入,人流量颇大。【】 之前张饶兵寇夷安的时候,十里八乡的乡民蜂拥入城,即使庄文再三驱逐,可还是有不少乡民长期驻留下来。 在城里虽然寄人篱下,坐吃山空,可总归没有性命之忧。 后来,李贤将张饶诱入蒙山,将其击溃,庄文冒领战功,对外宣黄巾大败。 少数乡民将信将疑,离开夷安城,回返故乡,然而,更多的乡民在没有得到黄巾尽数覆灭的消息之前,还是坚持留在了城中。 没多久,宁家堡被黄巾余孽掳毁的消息传来,乡民们更是惊慌失措,他们再不敢轻易出城,一些原本出城回乡的乡民也再次入城躲避。 要知道宁家堡可是与胡家堡不相上下的大堡,堡内有庄丁数百,连这样一个乡堡说毁就毁掉了,谁能保证自己回乡之后不会遭受贼寇的侵扰? 在兵荒马乱的年月,大城池对于散居各处的乡民来说是一处绝佳的屏障,这里城高池深,又有官军驻守,只要贼寇不破城,那么大家便高枕无忧。 就这么熬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终于等来了县尉李贤。 县令庄文奈何不得的黄巾余孽,县尉一夜就消灭殆尽。 没了黄巾,乡民们终于可以回乡了。 李贤麾下兵马换防之后,,不少躲避兵灾的乡民打点行装,由城门处返乡回家。 按照惯例,城门税只在入城的时候收取一次,出城的时候分文不收。 在东、南两座城门口,李贤麾下的两队军卒一字排开,他们警惕地看着来往的人群。 张饶、张让虽然都死了,可李贤从俘虏口中得知,一个叫张荣的贼将依旧活着。 为了防止宵小混入城中,李贤特意使人将张饶的画像画了出来,放到了城墙上,画影图形。 画影图形,顾名思义,就是官府为了动员群众的力量,将贼寇的面部特征描述出来,然而张贴于各处,悬赏通缉。 高大的门墙上张贴了形形色色的“海捕图”,上面都是些杀人越货的大盗,只有乡民与贼盗长的不是太过相像,一般没有人会过多的为难他们。 辰时一刻,正是过往人群最多的时候,一名县衙书办气喘吁吁地找到李贤,嘴里道:“李县尉,县尊让我给您稍句话”。 李贤眉头一条,故作不解,道:“喔?什么话” “县尊说这城门税该涨了,再不涨税,衙门里马上就要掀不开锅了” 李贤心道,庄文这老小子果然在这里设下圈套等着自己,如果没有徐庶的提点,说不定还真会上了他的当,但是现在的李贤早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好,去转告县尊,涨多涨少全由他说了算”。 书吏没想到李贤竟然这么好说话,临来之前他已经得到过提点,只要李贤拒不接受,他马上就调头回转,不用多说一句废话,而回禀庄文之后,他马上就会给李贤罗织一个“目无上官”的罪名。 当然了,仅凭这一个罪名是很难搬到李贤的,但是庄文相信,只要多有几个类似这样的罪名,就算李贤再受孔融的宠信,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哪曾想,李贤竟然一口应诺了下来,这完全出乎了书吏的意料,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变了脸色,道:“好,县尉果然爽快,我一定如实向县尊回禀”。 李贤笑了起来:“喔,临来之前,县尊没有说这城门税究竟要涨多少吗?” 书吏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怎么李贤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难道说,这小子看穿了县尊的计策? 其实李贤所料不差,城门税涨幅多少,书吏早已经得了提点,不过这时候当着李贤的面,他却不好直接脱口而出,那样的话,岂不是说明这涨价之举是早有预谋吗? “李县尉稍待片刻,我回县衙一趟,问清楚过后马上回转!” 李贤挥了挥手,道“好,快去快回,嗯,李得财、李德福,你们二人陪他走一趟”。 李得财二人大声应诺,都有些不怀好意地看着书吏。 书吏暗自叫苦,原本他还打算随便去哪里转悠一圈儿,然后快速回转节省时间的,哪曾想县尊李贤派了两个卫卒来监视他,看来这县衙不回是不行的! 之前庄文有过交待,不能给李贤太多反应的时间,要让他尽快把章程定下来,最好今日就把城门税的额度提升上来。 这伎俩李贤虽然没有猜透,不过却也蒙的**不离十。 书吏告辞离去,李贤却长吁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庄文终归是出招了。 李贤与庄文就好像在擂台上相互较量的对手,其中一方没有出招的时候,另一方只能多加防备,不敢贸然出击,可一旦对方出招攻击,剩下来的一方只要见招拆招就可以了。 眼下,庄文出的招数早在徐庶的意料之中,所以李贤并不担心。 城门口依旧秩序井然,见识到李贤麾下兵马的厉害之后,没有人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闹事。 但凡出城而去的乡民都向守城的官军表达了谢意,他们已经知道,城门口的官军就是李县尉的人马,前天晚上,也正是他们剿灭了黄巾余孽。 要不是李县尉的兵马神勇莫敌,还不知道要熬多久才能回家了。 些许怀春少女偷偷地将自己绣制的荷包放到了心仪军卒的怀中,不多久,就有军卒怀中揣满了荷包,再也放不下去了。汉时民风淳朴,女子也不像明清时节那般受到百般约束,她们可以大胆示爱,而不必受到世俗的谴责。 也有不少孩童指着介亭兵勇对自家长辈说道:“阿爹,等我长大了也要做杀贼的大英雄,就像他们一样”。 长辈们笑而不答,如果换做以往,早就大嘴巴抽了过去,哪会像县尊这般和颜瑞色? 只因为李贤麾下兵马实在是太过勇武,表现又深入人心,这才没有引起百姓的反感。 如若不然,男子当兵只能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第108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过往的乡民对李贤歌功颂德,连带着他麾下的兵卒都沾了光。() 正兵营与辎重营的军卒努力把胸脯挺的高高的,乡民如此爱戴他们,总要尽忠职守,才不枉人家拥戴一番。 等到书吏从县衙回转城门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柱香的时间。 在城门口等待出城的乡民依旧有一千多人,这些人携老带幼,呼儿唤女,很是热闹。 为防止青皮无赖惹事生非,每隔几步就有介亭的兵勇在旁驻守,一旦发现有手脚不老实的家伙,兵勇们会第一时间将其揪出。 对这些人,李贤的要求很简单“杀一儆百”。 将几个倒霉鬼杖责三十之后,试图浑水摸鱼的青皮无赖一扫而空。 书吏来到李贤跟前的时候,城门口正吊着一个血痕累累的青皮,那皮开肉绽的场景骇的人心惊肉跳。 还没开口,书吏胆气就弱了三分。 “怎么样?县尊怎么说?”最终,还是李贤率先开口相问,才化解了书吏的尴尬。 “县尊说城门税要涨上四成” 原本入城的人头税是每人五文钱,涨上四成,就等于要额外多交两文钱。 这两文钱对于腰缠万贯的富商自然是九牛一毛,可对于外地的客商以及本地的穷苦百姓来说就有些过于苛刻了。 对此,李贤依旧没有多言,他只是淡淡地问道:“涨税的日子从哪天算起?” “县尊的意思是越快越好,如果现在就涨的话,自然更好了” 李贤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嘴里道:“好,你回去告诉县尊,就说我知道了”。 书吏磨蹭了半天,就是不肯离开,半晌之后才憋出一句话,“那这涨税之事?” 李贤“哈哈”大笑,道:“自然要依着县尊的意思办!他是一县之长嘛”。 书吏长吁了口气,刚才他还真怕李贤翻脸。 李贤毕竟是县尉,就算找个由头将他痛揍一顿,难道庄文还能特意为他出气不成? 得了李贤的承诺,书吏再不敢多言,他几乎是一路狂奔着离开这里的。 书吏离开之后,李得财迟疑地问道:“少主,难道你真要听那庄文的话,提高人头税?” 李贤翻了个白眼,道:“我有那么傻吗?” 李得财松了口气,“可你刚才分明应诺下了,要是阳奉阴违,只怕庄文会不依不饶”。 李贤笑道:“本官自有妙计”。 李得财不敢多言,只得讪笑起来。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在城门入口的方向立着一个硕大的木牌,木牌上面写着几行大字,大概意思是这样,根据县令庄文的意思,从今往后,入城的城门税提升四成,即刻生效。不过,县尉李贤体谅百姓,愿意在七日内为百姓垫付这上涨的税赋,七日之后,乡民就需要自行负担了。 有识字的书生将告示上的内容解释一番,顿时引得人群躁动不已。 一开始,乡民们对庄文颇有怨言,可后来,听到李贤愿意为大家垫钱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 强项令董宣这等为民分忧的官儿只在书上听说过,现实中,几乎从未有人经历过。 可眼下,李贤李县尉这等作为岂不是可以与强项令相提并论了? 董宣是不畏强权,为民除害,李贤则是慷慨解囊,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虽说,告示上写的很明白,李贤只能承担七日的涨资,可这也足以令人感激了。 七天的时间,足够乡民们安置妥当了,即便是将货物采购齐整,也用不了这么久。 不知是谁,忽而跪倒在地,口中高呼:“夷安草民谢过李县尉,李县尉杀黄巾,垫涨资,实在是我夷安百姓的大恩人,请收我一拜”。 “谢过李县尉,受我一拜!” 乱糟糟的人群中竟然传出较为齐整的声音,从城头往下看去,只见下面黑压压的全是人头,这些乡民心悦臣服地叩首谢恩。 城头上,徐庶对李贤笑道:“恭喜维中,尽收夷安百姓之心”。 李贤也很是开心,他说道:“这一下,庄文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徐庶深以为然,“庄文绝想不到你会来这一招,不过话说回来,大汉朝,像你这般舍财的官儿却也是少之又少了”。 在徐庶面前,李贤不敢流露出太多志得意满的神色,只是嘴里笑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我手中的钱货是从黄巾手中抢来的,而黄巾又是从乡民手中抢来的,现在,我把钱货用在乡民身上,不过是物归原主,财尽其用罢了”。 徐庶击掌赞道:“好一个物归原主,财尽其用,维中你能够有这份胸怀,那庄文又怎么会是你的对手?” 县衙大院,等待消息的庄文正愉悦地品着美酒,适才他已经得了书吏的回报,说李贤已经全部应诺下来。 在庄文看来,这是李贤低头认栽的表现,真是可喜可贺呀。 没想到,那李三郎倒也是个能软能硬的家伙! 想到这里,庄文比划了一番,凶狠地道:“可惜,你惹到了我,不然的话,便是让你这县尉多做一些时日,又有何妨?可惜呀,可惜!” 叹息声,忽有家丁来报,“报,老爷,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去你娘的,你娘才大事不好!”庄文勃然大怒,他将酒碗一掷到地,狠狠地踹了家丁一脚,方才问道:“说,出什么事了?” 家丁忍着痛楚,嘴里道:“好叫老爷知道,那李贤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在城门口立了个告示”。 “什么告示?” “上面说告诉百姓,是老爷您要把城门税提升四成的” “他大爷的,好奸猾的小贼!”庄文没想到李贤竟然敢釜底抽薪,“还说什么?” “李贤还说他愿意为入城的乡民承担七日内的涨资” “这小贼疯了?” 庄文之前已经算过,倘若把人头税提升四成,每日里就可以为县衙府库带来五贯钱的额外收入,七天的话,这就是三十五贯。 三十五贯钱呀,庄文一年的俸禄也还没有这么多,他实在想不明白,李贤怎么会这样做,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千里做官为吃穿,李贤为的是什么? 第109章 谁的粮队 北上都昌,成功为孔融解围,李贤不但收获了战无不胜的名头,更从管亥手中敲来了一万斤的钱货。() 虽说敲来的一万斤钱货上缴了五千斤,换来了管亥的好感,可算上之前缴获私留的,凑足一万斤也还是绰绰有余。 一万斤钱货不可能全部带在身上,李贤将其大部分交给了糜氏保管,此番南下赴任,李贤只带着千余斤钱货,一千斤钱货是什么概念? 就算钱货全是铜钱,这也是一千贯,如果其中有金银等硬通货,价值就更得翻倍了,所以说,李贤不差钱,这时候别说三十五贯铜钱,就算是三百五十贯他也垫付的起。 只不过,有些事情过犹不及,若是李贤表现的太过无谓,反而会给人额外的遐想。 为乡民垫付七日的涨资,这七日之约已经足够使人感激了,倘若李贤垫付一年半载的,别人肯定会想,这李县尉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 夷安县衙,县令庄文七窍生烟,他没想到李贤竟然把乡民的仇恨转嫁到自己身上,而他却堂而皇之的收买人心。 换言之,这涨城门税的计策非但没能起到离间的效果,反而给了李贤进一步拉拢人心的机会,想一想就觉得可恨。 不过,这时候木已成舟,庄文不可能再去否认提升城门税的决定,那样的话,他这个县令就一点威严也没有了。 可就这么便宜李贤,让他声望陡升?庄文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来人呐,去告诉库房,一粒米、一粒粮都不要给李贤,再拿我名刺去各家粮店,告诉他们,七日之内,不准卖粮给李贤,谁要是敢卖,就是我庄文的对头”。 仆役应诺离去。 从日升守到日落,一整日的时间很快过去,夕阳西沉的时候,李贤终于等到了他等来的人。 粮队来了,胡庸在前头纵马狂奔,脸色的得意劲儿甭提了。 李贤松了口气,只要有粮,他这个县尉就保全了颜面,不必去庄文那儿卑躬屈膝。 城内各家粮店关门歇业的消息李贤已经听说了,他心里明白,这定然是庄文的馊主意,不过好在他根本没打算从城内购粮,他要进一步展现自己的实力。 庄文不是打算用粮秣来控制李贤吗?李贤要用足够的粮秣来告诉夷安百姓,他这个县尉不是白给的! 胡庸此番前来,不但带来了自家的粮秣,还稍待着拐来了其余两家乡堡的粮食。 这支粮队规模不大,但押运的粮食也有五十石。 要知道,李贤之前出征的时候,胡家堡已经出过一次血了,再让他大出血,那可就伤筋动骨了。 因而,对李贤来说,胡家堡的粮秣更多的是象征意义,他真正寄予厚望的是介亭的粮队。 大军刚从都昌离开的时候,李贤便未雨绸缪,他让李得寿带人快马先行,回到介亭去调粮,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到了。 “报,县尉,幸不辱命”,隔着老远胡庸便纵身下马,单膝跪地,向李贤行礼。 “此行来去匆匆,倒是辛苦你了” 胡庸龇牙笑道:“不辛苦,为县尉做事,怎么着都行”。 李贤又道:“令尊两次助我,等到局势稳定之后我一定登门拜谢”。 胡庸正色道:“县尉这么说就见外了,之前若不是县尉及时出手,我胡家堡便会生灵涂炭,这等救命之恩,便是舍命报答也不足为惜,不过是些粮秣罢了,何足挂齿?” 李贤知道胡庸认死理,当下不再纠结于此话题,转而问道:“之前留在堡内养伤的军卒们没有随你一同回转吗?” 胡庸笑道:“回来了,这些家伙生龙活虎的,听说我们北上跟管亥狠狠地干了几场之后都很是羡慕,非嚷嚷着说,下次有这样的差事,一定不要把他们拉下了”。 听到伤卒伤愈归队,李贤心情很好,这些军卒都是见过血的老卒,放在战场上那就是主心骨。 比起死亡折损的那些,这些伤卒显然运气绝佳。 想到这里,李贤不由得盘算起来,过段时间一定要回转介亭,让那些亡者能够落叶归根。 跟随李贤南征北战的一千两百名介亭军卒,已经死去了三百多人,其中多数人都没来得及收敛尸首,他们可供后人凭吊的,只有显示他们身份的军牌,剩下来的少数人,尸首得以焚化,放入坛中,只等时间妥当便运回家乡安葬。 正在思量间,粮队由远及近,缓缓而至。 冷不丁的,李贤看到几个熟人,好像是介亭的乡民。 那几人也看到了城门口的李贤,俱是大喜。 “少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回介亭搬运粮秣的李得寿。 如今,随着李贤地位的高升,李家盐场在介亭县内也成了独一无二的所在。 李家所产的美酒供不应求,赚取了大量银钱。 至于介亭空缺下来的游缴一职,暂时空额。 介亭县令打算以此来交好李贤,卖他一个人情。 毕竟,介亭与夷安辖境接壤,李贤的产业又在介亭,而如今的李贤兵强马壮,以后说不定有什么地方要用得着他,这时候结一个善缘,自然是极好的。 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其中的优劣,介亭县令自然分的很清楚。 当日,张饶部众高升兵寇介亭的时候,若不是李贤出城死战,说不定介亭早就破了。 此番,李得寿回转介亭搬运粮秣,介亭县令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在县令的号召下,介亭县内大户人人踊跃,凑足了一百五十石粮秣,算上李家盐场原本积攒的五十石,这就是两百石。 如果不是粮秣太多,无法一次运完,李贤见到的粮队就远远不止这些了。 不过,即便是眼下运来的粮秣,也超过了一百石,这就是一万二千斤粮秣呀。 城门口依旧有些进出城门的乡民,他们都被粮队的规模惊呆了。 看那黑压压的人群,只怕运粮的队伍起码在千人开外。 是谁有这样的大手笔? 不少人已经开始猜测,莫非是糜氏的商队?如若不然,谁能有这样的实力?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任谁也不会想到,李贤不急不缓的就能搞来这么多粮食。 第110章 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偏偏发生了 南门外来了一支规模巨大的粮队,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庄文耳中。 来的是谁?庄文不禁心生疑惑。 据说李贤军中马上就要断粮了,眼看这绝户计就要大功告成,庄文可不想节外生枝,“快,速去探明来的究竟是哪家人马!” “喏!”小厮告辞离去。 庄文颇有些心绪不宁,好像有什么极为不妥的事情发生了一样。 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偌大的夷安城,庄文已经经营了三年,即便说不上铁桶一块,可却也不是一个外来户说挖墙脚就能够成功的。 城内的粮商富户既然出不了问题,那么问题就一定是在外头了。 忽而,一个念头不可抑止地在庄文脑中冒了出来“难道说,外头的粮食是李贤的不成?”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就被庄文否定了,他不禁暗笑自己过于高看李贤了,不过是个介亭游缴罢了,北上侥幸打了几个胜仗,又能有几斤几两? 庄文说什么也不相信外头的粮秣是李贤的。 城门口,运送粮秣的队伍停了下来。 两百车的粮秣排出一条三里开外的长龙,这么多的粮秣一次性运往城内显然有些不合适,毕竟,城外还有宁家堡的乡民以及另外两营的军卒。 可若是一粒粮食也不入城,岂不是显不出李贤的手段? 思虑一番,李贤喊来李得寿,嘴里道:“你跟李得福一道,押运五十石粮秣在城内走一遭,嗯,若是他人问起,你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李得寿眼珠一转,笑着答道:“这有何难,实话实说便是了”。 “喔?怎么个实话实话法?” “这些粮秣是介亭士绅乡民踊跃捐献所来” 李贤露出一番孺子可教的表情,笑道:“不错,就这样照实说”。 李得寿欣然应诺。 这么多的粮秣毕竟不是小数目,倘若被人知道其中大多数都是李贤自家的粮食,只怕会使人凭添几分臆测,但是,如果说成是乡民捐献,不管众人信或是不信,这件事情就没有人去追究了。 根据大汉官制,县尉麾下兵卒可有八百人,超出这个数额之外的人马能算作私兵,连辅兵都算不上。 也就是说,豢养三千五百名军卒,其中的绝大多数银钱都需要李贤自掏腰包,真要是指望朝廷发俸,军卒们早就饿的做了逃兵。 眼下,李贤大胜管亥,风头太盛,中原各郡百姓几乎都听说过“李贤千里奔袭救援都昌”的故事。 在商贾的众口相传之中,李贤年少有为,偏偏又功勋卓著。 在大汉朝万马齐喑的日子里,能够冒出李贤这样一个英才,着实令人兴奋。 一时之间,李贤隐隐约约成了北海国第一将。 树大招风,跟刘备、曹操、袁绍比起来,李贤崛起太快,根基不稳,如果被人刻意诋毁,几乎难以拿出有效的反制措施。 不过,运粮入城这等立威之举还是少不了的,要不然岂不是太便宜庄文了? 粮队入城,自然不需要缴纳人头税。 门口的城门卒瞅着大袋大袋的米粟,嘴角乐开了花,县令庄文为了对付县尉,断绝米粟供应,这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眼下,县尉没费什么周章就搞来了这么多的粮秣,士卒们都觉得脸上有光。 县令又如何?想跟县尉斗,手段差远了! 跟着李贤打了无数个胜仗,军卒们早就对李贤形成了一种盲目的信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相信自家县尉能够逢凶化吉。 从某种意义上讲,李贤已经成了军卒心中无所不能的存在。 当浩浩荡荡的运粮队伍从城门而入,径自来到校场的时候,沿途间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前来观看这难得一见的情景。 五十石粮食,这就是六千斤,光是木车就用了近百辆,据说,这些粮秣仅仅是所有粮秣的一半,在城门外还有五十石粮食。 无论是谁,能够搞出一百石的粮食,他所拥有的实力都不容人小觑。 粮食是谁的? 有好奇者按耐不住问了起来。 随行的护卫早得了李得财的嘱咐,当下回答:“这都是介亭士绅捐献给李县尉的”。 “什么时候介亭如此富庶了?” 比起介亭,夷安可谓是响当当的大城,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城池,一百石粮食也绝不是轻易就可以拿出来的! “李县尉好深的人脉” 不少富户开始懊恼,早知道县尉不缺粮,当时就应该献粮交好与他。 李贤还没入城的时候,众人便听说了,新来的县尉与县令不合。 县令与县尉打擂台,胜负应该在五五成,李贤麾下兵马虽强,可总归是外来人,而县令庄文早已经是地头蛇,又有钱粮在手。 龙争虎斗,孰强孰弱,还真的难以分辨。 不过,眼下既然李贤能够搞出这么的粮秣,那便说明他背后的实力绝不容小觑。 能够拿出一百石粮秣的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个人物,许多士绅已经把李贤当成了胜利者。 至于,庄文,落败是早晚的事情。 夷安县衙,庄文暴跳如雷:“什么?城外的粮队是李贤的?足足有一百石?他哪来的这么的粮秣?” 小厮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嘴里低声说道:“据说是从介亭运来的,喔,对了,胡家堡以及另外几家乡堡据说也送了些粮秣”。 “介亭?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多少粮食?一定是胡家堡,一定是外头的那几个土老财,这帮吃里扒外的混帐东西,竟然然堂而皇之地支持李贤,该死,真该死!” 庄文恼羞成怒,似要择人而噬。 李贤有了粮食,绝不是如虎添翼那么简单,对庄文来说,这等于他一系列的计划全都失败了,败的毫无还手之力。 辛辛苦苦无数天,一夜回到解放前。 庄文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他之前的一切谋划全都是建立在李贤粮秣断绝,不得不低头的基础之上的,现在倒好,李贤有了足够的粮秣,哪里还会低头? 李贤不低头,往后,庄文的日子岂不是难过的很? 有道是卧榻之侧岂容安睡,庄文可不想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一个敌人在对他虎视眈眈。 可木已成舟,庄文又能怎样? 第111章 只可为友不可为敌 从介亭运来的粮秣早已经囤积了起来,那小山似的粮秣着实令人惊叹。【】 之前,谁也想不到县尉李贤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一百石粮食,说运来就运来了。 怪不得李贤敢跟县令庄文对着干,感情人家有这实力呀。 介亭的青壮早已经原路回返,可夷安乡民茶余饭后的话题还是离不开这次规模少见的运粮行动。 前些日子,城内粮商关门歇业,这在夷安城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事情的起因经过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毫无疑问,县令庄文这次结结实实被李贤打了一个耳光,他想通过断绝粮粟补给来逼迫李贤就范,没曾想,李贤压根就不缺粮食。 县衙之内,庄文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把自己的心腹手下全部唤到跟前,一同商讨对策。 然而,几日之前尚且滔滔不绝的大小官员们仿佛突然之间不会说话了。 庄文勃然大怒:“你们都是死人吗?李贤小儿已经骑在我的脖子上拉屎了,你们这帮混帐东西就想不出一点办法吗?” 衙门里的总捕头恶狠狠地比划了一个杀头的姿势,嘴里道:“杀了这贼厮鸟,一了百了”。 庄文冲上前去,吐沫喷了那捕头一脸:“杀,杀,杀,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杀,能不能动一点脑子,如果李贤真的那么好杀,张饶又怎么会死在他手中?再者,他若是死了,城内城外的三千多兵马若是闹将起来又该如何是好?” 那捕头讪笑着,不敢多言。 见状,庄文更是气上心头,他环顾四周,咬牙切齿地吼道:“废物,全他娘的一群废物,你们等着吧,李贤要是站稳了脚跟,肯定会一个一个收拾你们!” 其余官吏面面相觑,终于,一人忍不住说了一句:“县尊,我看那李贤也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不如我们跟他讲和吧”。 “什么?你再说一遍”,庄文瞪着腥红的双眼,大步来到那人面前。 那官员被庄文如此逼问,竟然还有勇气重复了一句:“下官认为,李贤此人只可为友,不可为敌,如果有可能还是与他讲和吧”。 庄文气极反笑,“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吗?” 除却三五个死忠于庄文的官吏,其余人等全都低下了头,甚至有人应了一句:“县尊三思,李贤有兵有粮,据说又深得孔北海信任,眼下他风头正盛,我们在这时候与他争执,很不明智呀”。 庄文连连颌首,他强忍着怒气,道:“好,那你说怎么才明智!” “不如暂且虚与委蛇,交好与李贤,等到风头过去,李贤警惕性下降的时候,我们再攻他个措手不及” 庄文不是傻子,之前只是被李贤一连串的招数打的措手不及,所以才有些乱了方寸,现在,经人这么一提点,他渐渐冷静下来,半晌才说道:“那你们倒是说说看,我该怎么虚与委蛇?” 听到庄文口气渐软,众人全都松了口气,他们就怕庄文铁了心要跟李贤硬碰硬,那样的话,他们这些官小位卑的家伙肯定会首当其冲的成为牺牲品。 现在,庄文能够冷静下来,一众官吏便觉得暂时逃过一劫。 只要不是硬碰硬,拿大家当炮灰,别说出谋划策了,就算是破财消灾也愿意的很。 一时之间,一众官吏你一眼我一语,纷纷开始出主意。 这种热烈的氛围与适才那股寂静截然不同,看得庄文心头大怒,可却又无可奈何。 即便庄文身为一县之尊,可他却也不可能事必躬亲,有些事情总归需要放权给麾下去做,真要是把屋里的这些人全都罢黜了,整个县衙铁定要瘫痪。 罢了,趋避厉害是人之本性,庄文颇有些心灰意冷,他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们看着办吧,我有些乏了,要歇会儿”。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施礼告辞离去。 没多久,校场上的李贤就得了消息,说县内官吏结伴来访,正在外头候着。 徐庶笑着说道:“看来庄文是服软了,如若不然,他麾下的这些官吏绝不敢私自前来”。 李贤微微颌首,又说道:“嗯,我这便去会会他们”。 “维中还是要多加小心,以我之见,庄文绝不是软弱可欺之辈,现在的退让,可能是为了日后的谋划呀” 李贤深以为然,他笑道:“我跟庄文之间早已经是有我无他的局面了,他若是得势,绝不会放过我,同样,我要是占了上风,也不会饶了他,这一点,我想庄文明白的很”。 徐庶不再多言,有些事情只要提醒过一次就可以了,过多的赘述,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李贤这人聪明圆滑,只是稍微欠缺些经历,徐庶对他放心的很。 在夷安城,李贤官位只比县令庄文要低一点,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校场外的大小官吏前来拜见上司,自然不能空手前来。 每人一份“贺礼”是少不了的。 毕竟,这算是李贤上任以来与麾下吏员的第一次接触。 作为上官的可以不表示,可下属却不能没了规矩。 对此,李贤来者不拒,他收下了所有的礼物,然后,在每人离开的时候又全都回了一份礼。 这回礼没有厚此薄彼,全都一个标准:铜钱一贯。 一贯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此番前来,有不少人手头不够宽裕,送的礼物根本不值一贯了,他们捧着银钱,颇有些进退失据。 对此,李得财传了李贤的口信,道:“我家县尉说了,诸位操持县内事务,劳苦功高,眼下,酷暑将近,这些铜钱权当是县尉给大家发放的避暑钱了”。 原本拿了银钱,觉得烫手山芋一般的官吏闻言之后松了一口气。 所谓法不责众,只要大家都把银钱收下了,那就算庄文日后秋后算账,也奈何不了他们。 那些出手阔绰的吏员也没有因此心生不满,他们在心里对李贤的手段又有了更深的了解。 年纪虽轻,处事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丝毫把柄。 县衙中,庄文听说了白日间发生的事情,并没有恼羞成怒,他只是冷冷地说道:“李贤小儿好重的心机,他这是一箭双雕,既可以收买人心,又给我设下圈套,如果我中了他的诡计,肯定与麾下离心离德,那时候,李贤岂不是坐收渔翁之利?” “县尊英明,李贤小儿白费苦心罢了” 忽然,庄文想到了其中的紧要之处,只听他低声说道:“一百石粮秣,近百贯铜钱,李贤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家财,查,只要查清楚,我要让李贤小儿死无葬身之地!” 第112章 使君折煞我了 庄文服软之后,城内的事务逐渐进入了正常轨道,李贤也终于得以抽身离开。() 北上都昌这么久,李贤一直有一桩心事,那便是让战死沙场的介亭兵勇们落叶归根,这也是他之前许诺过的。 除此之外,另外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也有了不错的开端。 新的宁家堡在旧址上拔地而起,有了李贤的钱粮支持,乡堡的规模扩大了三倍,一旦建成,可以容纳七千多人入主,这规模可谓是县城之外第一堡。 不过,这样规模的乡堡绝不是三五日就可以建成的。 按照李贤的要求,先建些屋舍供人居住,然后再依次建立水井、祠堂、围墙等配套措施。 对此,宁毅没有丝毫异议,整个宁家堡的乡民都是李贤救下来的。 如今李贤又愿意出钱出人出力帮忙重新家园,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救命之恩了,相信这时候,就算李贤扯旗子造反,宁家堡的乡民也绝不会皱半个眉头。 对于读书甚少的乡民来说,族情、亲情是维系他们生存的纽带,从某种程度上讲,这种感情甚至超越了忠君爱国之情。 当然,天下大势依旧是汉室为主,无论是谁,要想在占据大义的名头,必须假借天子的由头。 后世里,无论是刘备的“血衣诏”,还是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都是在利用刘汉天下残存的王气来达成自己真正的目的。 刘备真的就一心匡扶汉室?曹操真的是一心谋逆的贰臣? 没有真正经历过那端历史之前,一切不过是后人臆测罢了。 现如今,李贤穿越而来,他的愿望很简单,无非是种种田,打打贼寇,睡卧美人怀。 忠君爱国?匡扶汉室?李贤连天子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为了一个陌生人浴血奋战? 李贤的处世准则只有一个标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还”。 后世里口碑甚佳的刘备刘玄德,在李贤看来也不过寥寥,此人空有两位万人敌的猛将兄,却苦于无钱无粮,不能广募军卒,增强实力。 如果记得不错,刘备真正有所发展的时候,还是在糜氏举族投靠之后,刘备借助糜氏财阀的势力,一跃而上,成为可以与吕布争夺徐州的枭雄。 眼下,李贤已经跟刘备结下了梁子,二人之间早晚又是一场厮杀。 不过,李贤并不畏惧,刘关张又如何?难道还敌得过千军万马不成? 此番前去介亭,李贤打算把盐场的匠工带到夷安来,他要制造军中利器。 长弓! 李贤军中三千五百人马,弓手只有可怜的三百多人,真要是遇到正面大规模作战,势必会落入下风。 至于胡庸的背矛士,只能用作奇兵,远不能当成核心远程打击兵种。 训练一个长枪兵,只需要三个月就可以上阵厮杀,可训练一个毫无根底的长弓手,却需要长年累月的等待。 之前在介亭的时候,李贤麾下兵马不多,时间又仓促的很,所以他来不得训练长弓手,可现在不一样了,担任夷安县尉之后,李贤麾下兵多将广,有充裕的时间来完善兵种。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一张合适的长弓显得至关重要。 李贤在后世里逛了不少军事论坛,恰好知道一种长弓的制造方法,有了这长弓,可以最大程度上减少长弓手的训练时间。 无论在何时何地,军械的制造工艺都是绝密,夷安城内也有不少匠工,可李贤对他们毫无了解,他可不想把自己压箱底的手段交给完全陌生的匠工来研制,那样的话,即便成功了,想必消息也会走漏了。 真正的大事,还需要自家人来做,这也是李贤坚持亲自南下介亭的原因之一。 回转介亭,李贤也算是衣锦还乡,他把介亭籍的军卒全部带走,将夷安城防交给了周仓以及赵亮。 徐庶也留了下来,无论是夷安城,还是宁家堡的建设都需要这样一个运筹帷幄的人来总揽全局。 当日与周仓定下的一月之约,早已经期满,可无论是周仓还是李贤都没有再度提起的意思。 李贤心照不宣,周仓是齿于开口,他总不能说自己跟着李贤做惯了官军,不想再从贼了罢,那样的话,实在是太令他难堪了。 对于周仓,李贤始终是信任的,他相信,像周仓这样敢作敢为重言信诺的汉子,即便他要离开,也绝不会偷偷摸摸地走,而一定是要跟李贤说清楚之后,走的正大光明,堂堂正正,这才符合周仓的脾性。 从夷安到介亭,快马奔驰不过一日的功夫,可如今李贤麾下马匹匮乏,众人只能一路疾行。 好在介亭兵勇没有携带多余的辎重,也算是轻装上阵,所以行的极快。 两日过后,介亭县城遥遥在望。 城外已经有熟识的乡民认出了李贤的队伍,他们竞相奔走,呼朋唤友,“游缴回来了,李游缴回来了,三郎回来了”。 见到久违的故乡,不少兵勇忍不住落下了眼泪,他们想到了战死沙场的胞卒,想到了家中翘首以待的老母。 等到李贤来到介亭城下的时候,城门早已经敞开了,道路两旁站满了介亭乡民,他们在等待自家的子弟兵。 当日,张饶兵寇夷安,高升劫掠介亭的时候,是李贤挺身而出,阵前斗将,两个回合生擒了高升,进而全歼三百黄巾,解了介亭之围。 后来,孔北海被困都昌,张饶在夷安嚣张肆虐的时候,也是李贤披坚执锐,杀出一条血路,斩了张饶,解了孔北海之围。 对于介亭乡民来说,李贤的所作所为充满了传奇色彩。 要知道,数月之前,李贤只不过是一个贩盐为生的乡民罢了。 可现在呢?据说李贤李三郎早已经官升县尉,成为大城夷安响当当的二老爷了。 君不见,连介亭的几位老爷都在城门口候着吗? 没错,为了以示礼遇,介亭县令连同麾下大小官吏全都在城门口等候,这待遇非同小可。 李贤隔着老远就看到了这一幕,他急忙快步下马,一揖到底:“使君折煞我了”。 第113章 落叶归根 魂归来兮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介亭县令出城相迎,可谓给足了李贤面子。 如果换成其他人,说不定自我膨胀,反而会得寸进尺,李贤却不是这种夯货,他没有妄自尊大。 无论是翻身下马,还是作揖行礼,李贤都表现的彬彬有礼,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种知情知趣的态度让介亭县令一干人等松了口气。 李贤毕竟有强军在手,真要是板起脸来,狂妄自大,介亭县令等人也拿他没辙。 好在李贤颇会做人,寒暄几句过后,使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北上都昌的这段日子,李贤用他无可争议的实力征服了介亭上下的所有人, 在别的地方,官吏百姓可能对李贤知之不详,可在介亭,谁不知道李三郎的根底? 一个二十岁的草根少年用短短一年的时间达到了他人兴许一辈子也无法达成的目标。 这样的人物,宁可为友,不可为敌。 谈笑间,李贤与介亭官吏先行一步,军卒们紧随其后。 见到了久违的城墙,听到熟稔的呼喊,九百名籍贯介亭的军卒们昂首挺胸,阔步迈入城池。 官道两侧站满了翘首以盼的介亭乡民,他们努力在军阵中找寻着自家儿郎。 有找到自家人的,当即喜的眉开眼笑,叫道:“狗儿,狗儿,我是你三哥呀”。 即便没有得到回应,那人犹自大笑,对着旁人自豪地说道:“看见没有,我家狗儿也成才了,我就说嘛,李游缴是做大事的人,跟着他,靠谱!” 另外一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什么李游缴?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现在是李县尉!夷安县的二老爷!” 那人也不恼怒,他连连颌首,讪笑道:“对对对,李县尉,李老爷”。 九百人的军阵很快就走了过去,有的乡民瞪的眼睛都酸涩了,可却没能像其他人一样从中找到自家儿郎的身影,他们颇有些慌乱了。 “你看见我家虎娃没有?” “谁看见我家柱子了?” “六儿,我的六儿在哪里?” 嬉笑声,呼唤声充斥于耳,李贤深呼了口气,婉拒了介亭县令接风洗尘的好意,他直截了当地说道:“今日我还有一桩要事去办,各位的美意我心领了,明日换我坐庄,设宴款待诸位,不知可好?” 没有人会说不好,即便是介亭县令也不会不识趣。 稍一犹豫,介亭县令低声说道:“如果维中贤弟有用得着为兄的地方,尽管开口”。 李贤笑道:“还真有一桩事情要说于使君知晓”。 介亭县令眉头一跳,他没想到李贤竟然打蛇随棍上,真的有事相求,木已成舟,这时候再开口回绝肯定要得罪对方,他只好硬着头皮笑道:“喔?什么事?” “我打算在县内挑选一处风水宝地,为阵亡的将士们建立一处祠堂,不知可否?” 原来是这样,只不过是块土地罢了,介亭县令松了口气,豪气万丈地说道:“让勇士们魂有所依,这也是一桩美事,贤弟看中哪块地,到时候派人到衙门里来一趟就可以了,刘县丞,你把地契准备好,日后交给李县尉便是了”。 县丞笑着应诺。 李贤又寒暄了一番,方才告辞离去。 入城的军卒们依旧驻扎在校场上,没有李贤的命令,所有人不敢私自回家。 李贤的想法很简单,死者为大,必须先把战死沙场的将士们安置妥当了,才能考虑其他。 对此,军卒们不敢有丝毫怨言,相反,对于李贤这等重情重义的作为,他们都很是喜欢。 自古以来,刀枪无眼,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能平平安安地活下来,如果到时候死的是自己,他们也希望能够落叶归根,葬在家乡。 一将功成万骨枯,李贤北上都昌,名利双收,可三百名介亭军卒也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战死沙场的勇者,就不会有李贤的今天。 逝者如斯夫,悲痛、惋惜都不能挽回生命的流逝,李贤只有尽力补偿,才能稍稍弥补一下自责的心。 九百人,每三人为一队,李贤让他们带着足够的恤金,一一上门慰问。 如果亡者的家属索要阵亡者的遗骸,李贤便会派人送过去, 李贤也让人说明白,他会在城外设立供祠,供人凭吊祭拜。 自家的儿郎竟然有资格进入公祠?听到这个消息,不少老人热泪盈眶,他们第一感觉到,原来自家儿郎没有白死。 死的不明不白跟轰轰烈烈地战死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选择,就好像家族墓地跟公墓一样。 死者的遗骸葬到哪里,是祠堂,还是家族墓园,李贤让他们的家人自行选择。 祠堂的位置李贤早已经选好了,那里依山傍水,土地荒芜,即不扰民,又算是一处风水宝地。 上阵厮杀,军卒们都是个中好手,可若是让他们雕刻石碑,那就需要专业人士了。 恰好,李贤的盐场中最不缺的就是各色匠工。 带着李贤的命令,李得寿回了盐场一趟,匠工便齐聚野外,他们忙着取石、雕刻,打桩,建造。 众人齐动手,第一日,祠堂就有了大致的模样。 第二日,荒地上多出了一个个土坑,这是为阵亡者准备的墓穴。 第三日,祠堂的石碑准备妥当了,上面刻着所有阵亡者的名字。 第四日,死者的遗骸入土为安。 祠堂内外哭声振天,当真是闻着落泪,听者伤心。 第五日,李贤准备回返夷安,他将几个手脚不便的伤卒放到了祠堂,为他们配备了武器,让这些军卒看守公祠。 汉时,军卒一旦伤残,多数会遭遇不幸。 不能上阵厮杀,军队们不愿意收留他们浪费粮食,不能下地劳作,回到家中也只能是家中的负担。 生不如死,说的就是这些伤卒。 几百年来,伤卒从没有过好下场。 跟着李贤南征北战,侥幸逃得一条生命却手脚残废的军卒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被抛弃了,没曾想李县尉竟然考虑周全,不但为他们发放俸禄,又给他们找了件差事。 这可比混吃等死要强多了,最起码,李县尉让伤卒活的更有尊严了。 第114章 宁家堡内制长弓 在介亭停留了五日,将相应事宜安排妥当之后,李贤再度带人离开了。 临行之前,李贤送给了介亭县令价值不菲的礼物,一匹金光闪闪的金马。 县令原本坚辞不受,却耐不住李贤的执拗,最终只得收了下来。 反正那些金银钱货全都是从管亥手中敲诈来的,即便再度送人,李贤没有丝毫不舍。 东西留在手中只能是死物,可若是把它送人,就能够将宝贝的价值最大化,进而换取足够的利益。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介亭县令拿了李贤的好处,自然不敢暗中使坏。 城外祠堂的地契早已经交到了李贤手中,他象征性的以十贯的价格购买了下来。 递交地契的时候,县丞眉开眼笑,好像做出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一开始,李贤不以为然,可当他打开地契,看清楚上面所写的面积之后,也不由得惊讶了一番。 原来,地契上竟然把祠堂方圆五里的地方全部圈给了李贤。 虽说这是无主荒地,可却也远远不止十贯。 毫无疑问,这都是介亭县令做的好事,怪不得县丞笑的那么得意,感情人家是想卖给人情给李贤。 没说的,李贤又让麾下去了县丞家中,送了一贯银钱。 县丞倒是没有多做扭捏,他大大咧咧地收了下来,拍着胸脯保证道:“以后李县尉如果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李贤可没有得寸进尺,成功解决了祠堂的事情,他便带着工匠、家奴北上夷安。 一路无话,路上并无宵小滋事。 十日不见,新的宁家堡已经建的似模像样。 成片的民居已经建造完毕,乡民们甚至第一时间搬了进去。 只是匠工的欠缺,使得乡堡内欠缺一些必须的配件。 比如说,水井。 汉时可没有火药,开采一口水井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 凿井,首先要选址,如果选的位置不佳,要么出不了水,要么就是凿了一半凿不动了。 这次李贤特意从介亭寻了一个凿井的老匠工,他只要刨开几尺深的土层,就能分辨出井址是否可以出水。 刚开始,宁家堡的乡民们嗤之以鼻,觉得不可信赖,可几日之后,两丈深的水井里冒出了水花,众人这才大喜过望。 匠工,愈老愈珍贵。 这一日,李贤将麾下的老匠工召集到一处,他首先问了一个问题:“诸位有谁做过长弓的?”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军械可是朝廷禁品,谁要是说自己之前做过,岂不是不打自招? 只有一个红脸的匠工比划了一下尺寸,嘴里道:“回禀县尉,草民之前在乡间曾经制过这么大的角弓”。 角弓力道不强,射程不过五六十步,用来打猎尚且勉强,可若是上阵厮杀,显然有些过于简陋了。 李贤从贼寇手中缴获的弓矢中,有一多半都是这种角弓。 丢了可惜,用着又实在达不到预期效果。 后世里,李贤曾经在网络上看到一个制作长弓的资料贴,记得上面说的很清楚,榆木和桑木是制造长弓的最佳材料。 相对比工艺复杂的军用弓矢,长弓制造简单,而且射程更佳,成本更低。 要知道,古语云“取六材必以其时,六材既聚,巧者和之。” 这就是说,按照古法,要想制造一柄合适的弓箭,必须在冬天剖析弓干,春天治角;夏天治筋,秋天合拢诸材。寒冬之时把弓臂置与弓匣之内定型,严冬极寒时修治外表。 这样产出的弓矢,等闲军卒根本用不起,只有骑马的将领才有资格用。 李贤想给麾下大规模装备弓矢,自然不能用古法,那样的话耗时耗力,猴年马月也装备不齐。 可若是采用长弓的话,结果自然不同。 根据资料贴上的记载,长弓的射程可以达到一百五十步,这个距离远远超过了汉时的制式军弓。 射程越长,打击范围越广,两军对阵,每一轮箭雨的打击抛射都显得至关重要。 若是有数量足够的长弓手,几轮箭雨就能把敌人射的士气全无。 收敛了纷飞了思绪,李贤笑道:“我在书上看了一个法子,可以用榆木、桑木来制作弓矢,谁愿意动手试试?” 几个匠工面面相觑,他们想不到李县尉竟然还懂得制弓! “我来吧”,其他几人发愣的功夫,红脸的匠工已经应诺下来。 李贤微微颌首,制弓的榆木、桑木早已经寻了过来。 多数榆木是从乡民手中收购来的,树木砍伐的很是齐整,丢在阴冷的地方早已经超过了一年。 这样的木材用来制弓效果最佳。 一棵酒坛粗细的榆木大概可以取出十多个弓背用材,李贤按照记忆中的印象,让匠工在榆木上取出了两百六十多个弓背材料。 材料准备妥当之后,接下来就是慢工细活了,木匠须得对木料进行深加工。 按照李贤的要求,匠工必须用刨子将木料的两头挖成八边形,这两个八边形必须保持齐整,不能有任何瑕疵。 红脸的匠工紧张的额头出汗,毕竟是第一张弓,如果失败了,那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好在匠工技艺精湛,没多久,木料就达到了李贤的要求。 满意地摩挲了一番,李贤弯曲了弓背,尝试了一番力道。 榆木毕竟不是机械化作业产出的作品,它们天然长成,每一段的密度材质不可能完全相同,这就需要匠工把硬度较大的一头修改的和另一端完全匹配。 只有弓背上下的硬度相同,才能确保弓矢的准头,如若不然,成型后的长弓只能是一张废弓,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弓背调修完毕过后,匠工又在两头挫出了放置弓弦的弦槽,一段深一些,另一端较浅。 又准备了小半柱香的功夫,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妥当了,李贤便开始“训弓”。 什么叫“训弓”?就是让弓背保持弯曲的弧度,定型。 汉朝的工艺就是把弓背放到慢火上烘烤,那样的话,对弓背损伤极大,不但削弱了弓背的使用寿命,无形中更减小了弓矢的抛射箭程。 李贤可不会犯这种错误,他让木匠制造出一个固定托架,将弓背按照自己想要的弧度卡在托架里。 每过半个时辰,换一道弦。 有道是磨刀不误砍柴工,趁着训弓的空隙,李贤又让人寻来马筋、羊肠。 这些东西可不是吃的,而是用来做弓弦的。 红脸的匠工做起弓弦来得心应手,便是其他木匠也颇为熟稔。 两个多时辰过后,第一长长弓终于制成了。 第115章 恩威并施定规矩 实践出真理,网络上的理论知识落实起来肯定会有偏差,要不是红脸的匠工大着胆子,改进了几处可能存在的疏漏,这长弓说不定远远达不到李贤的心理预期。() 千呼万唤始出来,等了大半天的功夫,这长弓终于算是妥当了。 李贤摩挲着弓背,尝试着拉了个满弓。 弓背的力道大概在三十公斤上下,即便是未经训练的成年人,也可以轻易拉出三次满弓。 如果经过一番训练,专业的弓手能够拉出六次满弓! 这是什么概念?这就是说,长弓在手,同样的弓手可以平添一倍的战力! 在战场上,使用长弓的军卒可以射出更多、更远的箭矢。 一寸长一寸强,作为远程打击兵种的长弓来说更是如此。 若是李贤麾下的军卒能够装备长弓,他们三百人就可以对付六百人。 拿着长弓比划来比划去,李贤颇有些爱不释手,好在他也知道自己的斤两,试弓这件事,最好还是由专业人士来做,“来人呐,去把沐临风唤来!” 沐临风善射,这在李贤军中早已经不是秘密,要想彻底把握长弓的射程以及精准度,非他莫属。 没多久,身材瘦削的沐临风便来到李贤跟前。 成功研制出了长弓,李贤心情大好,他随手指着百步开外的树木,嘴里道:“看见那棵树没有?” 远远看去,酒坛粗细的树木只有碗口大小。 如果是普通弓矢,即便准度达到了,可中途也会因为力道不足坠落下来,只有换上硬弓,才有可能一击必中。 然而,硬弓对弓手的力量要求极高,即便沐临风臂力过人,也只能射出四支箭矢。 沐临风明白李贤的意思,当下颌首应道:“看见了”。 李贤将长弓递到沐临风手中,嘴里道:“这把新弓交给你试试手,嗯,你先往树上射一箭瞧瞧力度”。 “好!” 这木弓倒是奇怪的很,弓背竖直起码有半丈,相较于角弓,这弓矢明显大为迥异。 即便心头疑惑,可沐临风少言寡语,接过长弓之后,他尝试着拉了个满弓,当下觉得颇为省力。 这样偏软的长弓能射出多远? 带着心头的疑问,沐临风弓如满月,箭如长虹,只听得“哚”地一声,便见到箭尾颤抖个不停。 早有军卒快步奔去,他卯足了力气才拔出箭矢,当下惊异地叫道:“好大的力道,箭矢入木两寸有余!” “百步穿杨,真的是百步穿杨呀”,李贤大喜,长弓能够射入树干,这说明箭矢力道足够,即便遇到甲胄,也有相当大的可能破甲而入! 沐临风拧着眉头,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弓背、弓弦,半晌之后才赞道:“好弓!” 李贤还以为沐临风发现了什么不妥,待到听明白之后当下笑骂道:“你个杀才唬了我一跳,怎么样,如果军卒用这种长弓,多久可以形成战力?” 沐临风伸出一根手指,道:“如果是有过根底的军卒,一月足矣”。 “那要是没有根底的呢?” “三个月!我可以保证他们抛射六次,犹有余力!” “那若是用别的硬弓呢?” 沐临风摇摇头,道:“如果是硬弓,半年能够形成战力就不错了,即便全力训练,也顶多抛射三轮箭矢”。 如此悬殊的对比完全显露出长弓的先进性。 科技就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真的一点没错,就拿李贤制出的这把弓矢来说,在东汉末年,它足足领先了一个时代。 须臾,沐临风疑惑地说道:“这样的好弓为何之前我从未见过?” 李贤还没应答,红脸的匠工就锊须笑道:“别说沐军尉你了,俺老梁作了一辈子木匠,也还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好弓”。 其他木匠也纷纷应合,表示今日制出的长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李贤心道,这可是后世里大名鼎鼎的英格兰长弓,再过几百年才会出现的物事,你们要是见过,那才是出鬼了。 “不瞒你们,这制作长弓的法子是我从一本古书上面看到的,整个大汉朝虽说不是独一份,可却也是绝无仅有” 说到这里,几个匠工相顾骇然,他们听多了杀人灭口,过河拆桥的典故。 倘若李贤为了保密,把匠工全部杀了,又有谁会为他们出头? 就在匠工们心头揣揣,躁动不安的时候,李贤笑道:“你们就按照这第一张长弓的模样,给我制出三百张木弓,谁制的弓,就在弓背上刻谁的印记,制出一张弓,可得赏钱两百钱!” “啥?制弓还有赏钱?” 一众匠工面面相觑,大喜过望。 要知道,即便是介亭军卒,他们斩首一人所得的赏钱也不过一百钱。 眼下,匠工们只要安心做活,一张弓就可以得钱两百! 这样的差事打着灯笼也难找。 足够的物质激励可以大幅提高生产效率,李贤对匠工们的反应很是满意,他又补充道:“如果木料不足,你们可以再去买一些,尽量买那些长久存放在阴凉处的榆木、桑木,银钱嘛,到时候去辎重营认领。嗯,蛇无头不行,你们中间就以老梁为首吧,日后,不管去哪里,你们都提前跟老梁知会一声”。 红脸匠工,也就是“老梁”涨红了脸,大声应诺。 作了一辈子木匠,没曾想,黄土埋到半截的时候竟然还做了个匠工头目,这完全可以说是出乎意料的惊喜。 老梁明白李贤的意思,不仅需要他保质保量,还需要他监督到其他的匠工,确保技艺不外流。 纸是包不住火的,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老梁有心提醒李贤一句,却又怕被其他人嫉恨,当下只得劝慰自己,不管怎么说,自己在干活的时候盯紧了他们,不让他们偷奸耍滑就是了,至于收工之后的所作所为,那就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了。 其实不用老梁提醒,李贤也知道人心险恶,他觉得有必要把丑话说到前头,“诸位一家老小都在这宁家堡,只要好生做事,我李贤可以保你们一世富庶,可若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泄漏了工艺,到时候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甜枣已经给了,这时候再来一巴掌,倒也不是那么意外。 对于匠工们来说,这才是题中之义。 无论是木匠,还是石匠、铁匠,他们的手艺都是代代相传的,而且有的是传儿不传女,这样才可以最大程度上杜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现象。 眼下李贤恩威并施,匠工们全都指天发誓,保证会恪守承诺,严守秘密。 李贤微微颌首,旋即击掌唤道:“来人呐,看赏,匠工们每人赏钱一贯!” 不干活就有赏钱! 匠工们大喜过望,可明面上却还是谦辞不受。 李贤佯装恼怒,匠工们才收了下来。 第116章 买地做地主 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墨家、儒家、法家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其后,秦始皇一统六国,焚书坑儒,独扬法家,而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使得儒学大兴。() 不过,几百年来,儒学只是占据主流,其他杂学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流传的较为隐蔽罢了。 眼下,李贤不想搞什么学术研究,他只是打算把麾下所有的匠工集中起来,成立一个匠工营,这样可以方便集中管理。 至于匠工营的头目,自然还是由红脸的老梁担任。 就这么忙碌了小半个月的功夫,天气渐暖,距离春分不过十天的时间了。 宁家堡的乡民们需要准备春耕了。 春耕,需要耕牛,需要引水,需要农具。 之前,宁家堡内积攒的农具、种子全都被贼寇抢了个干净,便是珍贵的耕牛都都贼寇宰了吃掉了。 这要是再不准备准备,一旦春耕开始,误了农时,宁家堡又要耽搁一季的收成。 未雨绸缪,李贤亲自入城,打算为宁家堡买些农具。 在这之前,须得确认宁家堡到底有多少土地。 来到县衙,查看了官府底册之后,李贤看到宁家堡有土地八百亩,其中水田只有一百亩,其余的田地都是旱田,产量极低。 本着一头牛需要放养,一群牛也得放养的想法,李贤找到县丞,说要购买宁家堡周边二百亩的无主荒田。 那些荒地距离水源较远,常年闲置,几乎是毫无用处。 县丞听到李贤要买,几乎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在看他。 怎么办,究竟要不要把实情告诉李贤? 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县丞低声说道:“县尉三思呀,那二百亩荒地可是下等田,没有三五年的调养,根本没有好收成”。 李贤没想到县丞竟然还肯为他考虑,当下笑着颌首,道:“有劳县丞挂念,不妨事的,我买的就是荒地”。 县丞见李贤一心要买,当下也不再赘言,只是说道:“二百亩荒地,按照市价,四百贯大钱即可”。 李贤笑道:“好说,还需要什么手续,县丞不妨一并说来”。 县丞拿出一式两份的文书,指着两处地方,说道:“县尉在这里按下印鉴就好,按完之后,我再去找县尊用印,这地契就可以交给你了”。 李贤接过文书,草草地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任何疏漏之后便拿出印鉴,利落地盖了上去,“有劳了”。 “县尉哪里话,都是自家人嘛,你且在这里稍待片刻,我去去就来” “多谢了”,李贤感受到了县丞的善意,如果是别人,堂堂的县丞绝不会亲自跑一趟。 有道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县丞在夷安城内怎么说也是响当当的实权人物,犯不着刻意的交好李贤。 眼下,对方的态度之所以这么友善,想必是有事相求。 李贤故作不知,没有贸然提起,如果火候到了,县丞自己就会提出来。 趁着县丞离开的时候,李贤让胡庸拿着他的手令去提钱了。 从都昌回转夷安,李贤可是带了上千斤的钱货,一路上虽然也花费了不少,可辎重营中依旧有不下七百斤的钱货。 这些钱货可是包括了金银等贵金属,只有寥寥无几的铜钱。 眼下,买地的价钱不过四百贯,折换成黄金,也就是四十斤而已。 辞别李贤之后,县丞拿着文书径自来到后衙书房,县令庄文正在里头。 “县尊,李贤要买宁家堡外的二百亩荒地,这是文书” 庄文眉头一挑,他拿着文书看了一眼,嘴里道:“他要买这么多无用的荒地干什么?” 县丞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这地究竟卖还是不卖?” 闭目苦思了会儿,庄文摸出大印,恶狠狠地盖了上去,嘴里狞笑道:“嘿嘿,卖!当然要卖,既然李贤要做冤大头,那就由他去!” 县丞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庄文不愿卖地,那样的话,李贤肯定会怨恨于他。 现在倒好,皆大欢喜。 回到签押房,县丞眉开眼笑,他把地契以及文书交到李贤手中,嘴里道:“幸不辱命”。 李贤又道了句谢,然后便交割了银钱。 四百贯虽然不是什么小数目,可财大气粗的李贤还没有放在眼里。 胡庸拿着李贤的手令,很容易就从库房中取出了四十斤黄金。 县丞本以为四百贯铜钱,李贤起码要筹备一些日子,没曾想,他竟然现金交付。 瞅着桌面上整整齐齐的金砖,县丞有些惊呆了。 李贤笑道:“怎么?有何不妥吗?” 县丞验过金砖的成色之后,深深地吁了口气,道:“好像多出了五两”。 李贤深深地看了县丞一眼,道:“多了?不多,我只付了四十斤黄金”。 县丞摇摇头,道:“多了,确实多了”。 “喔,胡庸,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胡庸咧着大嘴笑道:“按照县尉的吩咐,四十斤的买地钱,至于多出来的嘛,就是县丞的辛苦钱了”。 李贤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县丞这下子该明白了吧?” 五两黄金就是五贯铜钱,县丞一年的俸禄也不过这个数字,他摩挲着双手,连连推辞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无功不受禄,无功不受禄呀”。 李贤低声说道:“县丞怕什么?此事只有屋内的三人知晓,难道我跟胡庸还会说与县令听?” 县丞干笑着,心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打着这个主意。 “县丞宽心,此事就算县令知道了也没有什么,你不是已经通禀过了吗?这又不是你我二人私相授受,怕什么!” 县丞心里一阵天人交战,半晌之后才咬牙说道:“县尉不是要买些铁器吗?我记得库房内还有些生锈的货色,待会儿你捎回去便是了”。 这就是县丞收受贿赂的报答了,李贤心知肚明,当下并没有点破,而是笑道:“我还是出些银钱买下来吧,这样的话,县丞也好向县尊交差”。 县丞松了口气,他就怕李贤白手拿鱼,那样的话,消息传到庄文耳中,肯定又要惹出一番事端。 第117章 地主很忙 收了地契之后,李贤便成了宁家堡外两百亩荒地的主人。 战乱年间,最不值钱的就是土地,眼下,虽说还没到军阀割据,你攻我打的日子,可土地早已经不是最保值的物事了。 李贤不是懵懂无知的古人,他熟知历史。 正是因为大致了解历史走向,所以李贤才敢大胆出手,买下土地。 战乱年月,粮秣是比黄金还重要的物资。 李贤虽然从管亥手中敲诈了巨额的钱货,又有糜氏做后盾,一时半会儿的短缺不了粮秣。 可是,没有土地,不能自产自收,即便是米山面山也会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若是趁着夷安城难得安稳的日子,多种些粮食,日后就能少折腾一些。 李贤离开夷安城的时候,身上多了张地契,身后多了几百斤的铁具。 铁矿在汉朝是朝廷禁品,即便是府库当中也存量有限。 在庄文态度不明确之前,县丞也不敢贸然将为数不多的铁矿交给李贤,但是,卖些“废旧”铁具给李贤就没有太大干系了。 想必就算庄文知道真相,也不会大动干戈,毕竟,真要是把县丞逼到李贤那一边儿,到时候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匠工营中也有铁匠,只是没有铁矿石罢了,能够从县衙库房中搜出几百斤的铁器,李贤的那五两黄金就算是物有所值。 地契在手,李贤也享受了一把回到古代做地主的感觉。 既然是地主,自然要到自己的田地里去巡视一番。 从宁家堡中找了个熟悉风土地貌的向导,李贤一行人拍马疾驰了十多里的路程方才来到一大片荒地上。 与后世里方方正正的良田不同,眼前的这块土地全都长着些绿幽幽的杂草。 没有化肥,没有机械化,甚至连引水的水渠都没有。 李贤仔细寻找,好不容易在荒地中央找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沟涧,沟渠早已经干涸,看模样应该是上游河流排涝期间自行流淌出来的。 眼下,开春在季,河流水量不大,这沟渠便干涸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沟渠,引水的工作量就少了一半,接下来只要将这沟渠疏浚一番,加宽加深,然后再建个水车引水就可以了。 汉灵帝中平三年,也就是公元186年,十常侍之一的毕岚制造出翻车,用来取河水洒路。 刚开始,百姓还没有察觉出翻车的好处,他们只觉得十常侍劳民伤财,制造出的物事也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后来有士绅发现,将翻车用来灌溉也是个不错的好主意。 那时候可没有什么知识产权,头脑精明的士绅买通了制造翻车的工匠,原样制造了一架用来引水灌田。 第一年,士绅家中粮秣的产量提升了一倍。 消息传出,富户们蜂拥而至,全都索要翻车的图纸。 士绅趁机卖出一个高价,那时候恰逢董卓乱长安,十常侍也没工夫理会这些琐事,倒是让士绅好生赚了一笔。 汉献帝初平二年,五年的时间过去,翻车在夷安已经出现了。 不过,李贤在查看过胶水的河床之后便意识到,仅靠翻车,绝不可能把水送到几里开外的田地里。 这个时节河低田高,人力驱动的翻车是不可能成功引水的。 怎么办?李贤去黄河旅游的时候曾经在黄河边上见到过一座巨大的水车,当时他还饶有兴致地拍了照片,并且仔细地阅读了水车的来历。 记得那水车名叫兰州黄河大水车,是明代兰州段家滩人段续所创,水车完全由水力驱动,一架水车可以灌溉三百亩到六百亩的田地。 这种灌溉效率已经算是极高的了,即使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黄河两岸还是有大量的水车投入使用。 能够经受住历史考验的,绝对是真正的精品。 只是,这时候的工匠能够制造出兰州大水车吗? 李贤穿越之前,学过几个月的素描彩绘,他按照心中的记忆,用毛笔绘出了水车的模样。 距离春耕还有十多天的时间,能否制出水车,干系到今年一年的收成。 时间紧迫,李贤让匠工营放下了手中所有的活计,全力制造水车。 匠工营的头目老梁看过李贤的图纸之后,迟疑地说道:“这水车构造复杂,看模样骨架也大的很,胶水能够带的动吗?” 胶水是流经夷安的河流,水流量中等。 李贤笑着说道:“你们匠工营只要制造出水车来,那就是大功一件,至于能否带的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老梁微微颌首,又说道:“看这图纸,其中最主要的地方就是这几根长轴,用料一定得硬实耐磨,不然的话,转不了几日就要换轴了”。 “需要什么尽管说出来,我让人去找” “这水车大概有多大尺寸?” “三丈左右” 一众匠工面面相觑,半晌,还是老梁苦笑道:“那县尉还得拨些人给我等使唤,不然的话,我们匠工营怕是忙活不来”。 李贤又是一一应下。 只要能够搞出水车来,一切都好说。 木料的问题,李贤从城中的大户手里索要了几根老木料,算是解决了长轴硬木的问题。 匠工营已经热火朝天地开工了,胶水河岸也开始了深挖建坝工程。 选取好安放水车的位置之后,须得清淤、垒石建坝,确保水车有足够的水力驱动。 这又得耗费大量的人力,当然了,真正需要全民总动员的,还是疏通引水渠的工程。 也就是将干涸的沟涧加深,拓宽,如果有可能,还要在引水渠两侧铺上青石,确保水渠不会被泥土堵塞。 干系到自家田地的收成,宁家堡的乡民各司其职,干劲十足,有的人忙着运送石块,有的人在刨挖河道,就连不大的孩子都晓得要干活帮忙。 春耕的日子迫在眉睫,除却守城的两营人马之外,李贤一声令下,两千名军卒也加入到了疏浚渠道的工程当中。 有了军卒的加入,疏浚工程进展的极快,大大出乎李贤的意料。 照这模样,只要架好水车,这水渠就可以投入使用,耽误不了农时。 第118章 苦恼的县丞 经过十多天的等待,一座高大的水车终于架好了。【】 期间,水车的细节部位几经修改,确定可以正常使用之后才组合到一起。 安装水车这一天,胶水两岸人山人海,李贤研制水车的消息早已经在夷安城传开了,不少人想要看个新鲜,当然了,其中也不乏尖刻之徒,想等着李贤出丑。 至于宁家堡的乡民,他们更是激动不已,倘若这水车真的能够翻水浇地,那宁家堡的几百名旱田可就要变成上等的水田了。 万众瞩目之下,匠工营中的老梁将河槽边的闸门打开,“哗哗哗”水车的轮叶在水流的冲击带动下慢慢地动了起来。 “动了,它动了!”不知道是谁,忍不住叫出声来。 没有人去指责那个冒失者,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转动越来越快的水车吸引了。 高达三丈的水车在水流的冲击下越来越快,轮叶上的木筒将河水倾入水渠,一筒又一筒。 “哗哗哗”清澈的河水在干涸的引水渠中欢腾雀跃。 宁家堡的乡民们欢呼起来,匠工营的十多名工匠骄傲地挺了胸膛。 这水车,可以说是造富万家,流芳百世的佳作,而他们,制造水车的这群匠工也必将载入史册。 人群中,心怀叵测的那些人惊呆了,他们没想到看上去蠢笨的木车竟然真的能够引水入渠,而且还不需要人力畜力。 这是夺天地之造化呀,自古至今,还从未听说过有这等物事。 消息传到县衙,庄文愤怒地砸碎了心爱的砚台,“去,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把那水车的图纸搞过来!” “喏!” 胶水河岸,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水车依旧在正常使用,此时,水渠中的河水已经流出了老远,照这种规模,等到开耕那一天,水渠两侧的田地就可以用上胶河水了。 李贤松了口气,他吩咐下去,每名工匠赏钱一贯,然后又特意派出十名军卒驻扎在这里,防止有人偷盗、剖坏水车。 马上就是农耕时节,好不容易建造的水车要是被人搞坏了,那李贤就等于白忙活了,这由不得他不重视。 当然了,为了防止军卒监守自盗,李贤祭出杀招,一旦发现军卒参与偷盗、破坏之事,杀无赦,并且举家逐出乡堡。 除却介亭的九百军卒,其他的两千四百人多数是李贤沿途收拢的流民、流寇。 看守水车一事事关重大,李贤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一任务交给介亭军卒。 相较于其他人马,介亭官军对李贤绝对忠诚,他们是最不容易被人收买的人群。 解决了引水灌溉的问题,李贤又在纠结于畜力的问题。 早在制作水车之前,李贤便使人到各地去购买耕牛。 只是,耕牛抢手的很,价格也被牛贩子抬的老高,饶是李贤派人四面出击,可也不过买来了十头牛。 算上四处买来的五匹驽马,这也不过十五头牲畜罢了,要是指望它们把一千亩地完全耕出来,只怕是痴人说梦。 怎么办?再去买! 春耕在即,不能再拖了,就在李贤一筹莫展,准备向糜氏或者胡家堡求援的时候,县丞找到了他。 寒暄一番过后,县丞单刀直入,嘴里道:“我听说县尉四处求购牲畜,恰好,我有一个表亲就做这牛马买卖,如果县尉愿意,我可以为你引荐一番”。 真是想睡觉来了枕头,李贤越来越好奇了,到底什么事情值得县丞三番两次的示好。 “那感情好,不知道他能提供多少牲畜?” 县丞笑道:“耕牛难找,如果是驽马的话,三五十头应该不在话下”。 这已经是难得的大手笔了,要知道李贤派人忙碌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也不过买了二手多头牲畜。 都说蛇有蛇路,鼠有鼠道,看来,专业的事情还得让专业的人去做。 “那就有劳县丞了,等到春耕完毕,我一定登门拜谢” 县丞干笑了一番,忽而低声说道:“实不相瞒,在下有一事相求”。 来了,肉戏终于来了,李贤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县丞开口,当下颇有些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倘若县丞再不口,李贤心中的那只好奇猫估计马上就要忍不住跳了出来。 “喔?什么事县丞尽管说,只要我李贤做得到,绝无二话” 县丞深深地吁了口气,他环顾四周,确定并没有第三个在场之后才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哎,家门不幸呀”。 李贤心头疑惑,“呀,咋还跟家门不幸扯上了?”当然,这句话可不能说出口,李贤知道此时的自己只要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就可以了。 好在县丞没有卖关子,他沉吟一番过后,便说道:“家有不孝子,年方十六,整日里舞刀弄枪,我让他读书养性,他倒好,赶跑了五个教书先生,我让他从军,这夯货却说乱臣当道,天子被小人蒙蔽,哎,我实在被他恼的没法子了,便把他锁在后院,命人严加看管,哪曾想,这小贼竟然打昏了看守,偷跑了出去”。 李贤心道,这县丞的儿子倒是个妙人儿,有机会倒要好好结识一番。 当下,又听县丞说道:“为兄痴长贤弟几岁,喊你一声维中不为过吧?” 李贤知道县丞这是在套近乎了,他笑道:“不为过,兄长喊我什么都可以”。 县丞又松了口气,道:“既然是自家人,我也就不再隐瞒了,其实我家那不孝子上山做了山大王”。 “啥?”李贤险些咬掉舌头,明明是个官二代,偏偏却要做个山贼,这县丞公子的品位有够独特。 县丞颇为尴尬,可还是应道:“刚开始我只知道那小子出外闯荡,并不知道他已经上山为寇,后来我派一心腹家人四处打听,才知道这混账东西就在二百里外的二龙山上,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伎俩,竟然还做了头目,真是有辱家风呀”。 李贤大概明白了县丞的意思,“兄长的意思是让我救他出来?” 县丞大喜,李贤还真是个妙人儿,明明是去绑人,到了他嘴里,自家儿子却好像是被贼人抢了去,这就算传扬出去,他人也顶多会说他家儿子技不如人,而绝不会说县丞家出了个贼子。 还真是找对了人! 想到这里,县丞连连颌首,嘴里道:“没错,为兄一直怕那不孝子闯出大祸,可却分身乏术,只能拜托贤弟了”。 小事一桩而已,李贤拍着胸脯说道:“兄长放心,月旬之内我把人给你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啊,多谢的话为兄不说了,日后你我兄弟且慢慢相处!” “兄弟之间哪用客气!” 二人又矫情了一番,县丞留下一卷画像,一封书信,然而便告辞离去。 第119章 徐庶的另一个考验 县丞走后,李贤自顾自地展开布帛,只见画上的人物栩栩如生,颇为俊俏。() “难不成这县丞家的公子当了小白脸?”李贤恶意地揣测了一番,然后在心里琢磨着南下二龙山的人选。 县丞的意思很明显,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贸然委托给他人,万一消息走漏,到时候非但不能结好县丞,反而有很大的可能与其结怨,那就是吃力不讨好了。 毕竟,县丞虽然只是个基层官吏,可在整个夷安城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名声大过天的年月,一旦传出县丞之子落草为寇的消息,只怕惹得无数人耻笑,而县丞碍于风评,也肯定得退位让贤。 县丞若是退下了,整个家族也就算败了,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是干系到家族兴衰的大事。 李贤到来之前,县丞一直在物色人选,若是南下二龙山的人实力不精,到时候掳人不成反被山贼擒下,那可就成了笑话。 如果是正大光明的公事又罢了,县丞大可以张贴告示,重金悬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算折损几个人也与他无关。 可偏偏这事情又不宜张扬,只能悄悄地关注,低调地考验。 从家奴告知详情到现在,事情已经拖了两个多月,县丞的额头都多出了几根白发,然而,此事事关重大,若是所托非人,县丞下半辈子的前程可就毁了。 急是急不得的,只能等,等候合适的人选。 就在县丞已快绝望的时候,李贤出现了,年近弱冠的少年击杀张饶,击溃管亥,全歼黄巾余孽,战功辉煌,这简直是天赐救星呀。 自打李贤出现在夷安城下,县丞就打着一个主意,交好他!拉拢他!让他出手! 在县丞看来,李贤就是南下二龙山的最佳人选,倘若连他都不可以,那整个北海国就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于是,这才有了县丞三番两次主动交好的事情。 客厅之内,李贤依旧没有作出决定,县丞委托的这个任务实在是太过特殊,无论是周仓还是胡庸、赵亮,似乎都不是最佳人选。 事情已经应诺下来,再去反悔肯定是来不及的。 一筹莫展之际,徐庶叩门而入。 李贤大喜过望:“我真是昏了脑袋,这事情可以瞒着别人,却不能瞒着元直你呀,来来来,快快坐下,我这里有一桩趣事说与你听”。 “喔?”徐庶盘膝坐下。 李贤口若悬河,将县丞的话复述了一遍。 徐庶听罢之后也忍不住笑出声来,道:“真是个妙人儿”。 年少时以行侠仗义为己任的徐庶并不认为县丞之子有多么罪大恶极,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个少年误入歧途罢了。 李贤也没觉得这事儿有多么不可饶恕,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而已,只要没杀过人,那就还有救。 倘若县丞之子真的罪大恶极,李贤可以把他救出来,自然也可以杀了他! “元直以为如何?” 徐庶略一沉吟,嘴里道:“县丞的意思应该是让你亲自出马,这样的话,他才放心”。 李贤恍然大悟,适才他把麾下的将领想了个遍,可就是没想到自己身上去,不过现在徐庶这么一提醒,好像那县丞还真是这么个意思。 二龙山在二百里开外,单是行程就要耗费四五日的功夫,若是再在山中耽搁几天,说不定就得十天的时间。 为了一个县丞之子,值得李贤这么大费周章吗? 万一这是县丞与县令故意使出的**计,就是要调虎离山呢? 李贤初来夷安,根基未稳,正是百事待兴的时候,倘若在这时候抽身离开,很容易被人钻空子。 “元直以为我究竟该不该去?” “去与不去,首先要确定县丞的诚意!” 李贤深以为然,“正是此理,如果县丞设计诳我,我定要他好看,可如果县丞所言非虚呢?” “那就去闯一闯” “喔?为什么呢?”在李贤想来,徐庶本应该劝他不要莽撞才对。 徐庶笑道:“我有一至交好友家住莒县,此人勇力无双,维中若是南下,正好可以先去莒县探望”。 李贤大喜过望,徐庶这是在为他找帮手呀,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徐庶做朋友的家伙岂是碌碌之辈? 想到这里,李贤迫不及待地问道:“不知他尊姓大名?” “姓徐,字文向,单名一个盛字” 李贤下意识地沉吟一番,嘴里道:“徐盛徐文向?” 徐庶微微颌首,道:“不错,正是徐文向”。 后世里,徐盛可是东吴时期的一员大将,此人官至庐江太守,位居芜湖侯,多次以少胜多,就连曹丕都没能在他手上讨得便宜。 若论统兵作战能力,徐盛绝对要比周仓强上数筹 这等英才可不能放过了,李贤颇有些迫不及待,道:“可有书信?” 徐庶从怀中变戏法一般摸出一封信笺,只听他笑道:“这封信我早已经提前写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感情人家早有准备,李贤接过书信,笑道:“知我者,徐元直也!” 说罢,两人相顾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自始至终,徐庶都没有提起徐盛的爱好,李贤也没有多问。 聪明人之间自有一股默契,徐庶愿意把徐盛推荐给李贤,至于成与不成,那就完全看李贤的本事了。 倘若李贤真的能够说服徐盛,那自然是一段佳话,即便是不成,李贤也怪不得徐庶。 其实,换句话说,这未尝不是一次考验! 诸葛亮为了考验刘备,逼得刘皇叔三顾茅庐,徐庶怎么着也是个人物,他岂会简简单单的臣服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 敢打敢拼,身先士卒,这只能说明李贤是个将才。 知人善用,求贤如渴,这才是真正的统帅之才! 李贤明白徐庶的意思,所以此番为了徐盛,他决定亲自去一趟二龙山。 将手中的各项事宜一一分派了下去,李贤又跟县令庄文知会了一声,说要去拜会一名老友。 庄文自然喜闻乐见,他巴不得李贤路上出什么意外,最好暴尸荒外,一去不复还。 第120章 莒县城内初相会 南下二龙山,李贤打算轻车简从,只带一百名护卫,后来还是在众人的劝说下,才把护卫的数目增加到了三百人。 这三百人当中有两百人是胡庸的背矛士,剩下的一百人都是各营中精挑细选出的军卒。 能够入选的护卫,忠心绝佳,而且都有一定的骑术功底。 李贤南征北战,从黄巾手中抢到了不少战马,一直当作宝贝,此番终于派上了用场。 筹备了这些时日,春耕终于开始了,李贤带着三百马队离开夷安城的时候,乡民们都在忙着翻地,播种。 放眼望去,幽黄色的土地上,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群。 算上李贤买来的两百亩官田,宁家堡乡民要耕种一千亩土地,如果没有兵卒相助,仅靠堡内的千余青壮肯定会误了农时。 临行之前,李贤早已经吩咐下去,除却轮值夷安城的人马之外,其余军卒须得下地干活。 这就是所谓的屯田了。 对此,徐庶大为赞同,只要规划得当,别说一千亩,就是两千亩也完全可以耕种完毕。 “咕咕咕”不知疲倦的水车昼夜不息地翻水入渠,曾经的八百亩旱田都成了上好的良田。 在县丞的大力配合下,辎重营又购买到了六十头牲畜,算上李贤之前购买到的五十头,宁家堡等于有了一百一十头可以耕地的牲畜。 一千亩地,划分到每头牲畜身上,也不过九亩的样子。 有水、有牲畜、有种子,虽然耽搁了冬小麦的种植,但这轮春播显然准备的格外充分,宁家堡的乡民驱赶着牲畜,哼着歌谣,欢快地翻种着,他们似乎已经预见到了秋天收获的季节。 夷安城内,县令庄文勃然大怒,他已经听说了县丞与李贤交好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李贤竟然把城外的两百亩荒地完全开垦了出来,竟然还被他搞出了巨大的水车。 原本庄文已经打定主意,不让城内的豪族出借牲畜,让李贤丢人现眼,哪知道县丞竟然为李贤牵线搭桥,帮他买了几十头耕牛。 这该死的李贤究竟给县丞灌了什么**汤,竟然能把他拉拢过去!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一个恐惧的念头不容抑制地涌上心头,庄文不禁想到:若是县丞与县尉联手,这夷安城,还是他庄文的吗? 从夷安城出发,李贤快马奔驰了三日,终于来到琅邪境内。 琅邪隶属徐州郡,后世里大名鼎鼎的诸葛亮就是琅邪人。 徐盛所在的莒县是琅邪国内的第一大城,长途奔袭了这么久,李贤麾下早已经是人困马乏,即便找不到徐盛,他也决定休整一番,再去二龙山。 虽说是休整,可三百名军卒堂而皇之地入城肯定不合事宜,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谁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要知道,三百名精锐是完全可以夺取城门的,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要多加防备。 从夷安南下期间,李贤这伙骑军早已经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若不是李贤拿出关防印信,早就被琅邪官军围剿了。 当然,能否围剿成功又是另外一回事。 此时,在莒县城外,为了显示并无恶意,李贤只带了八名护卫入城。 饶是如此,城门口的卫卒还是如临大敌,“来者何人?” 胡庸前行一步,他摸出印信,笑道:“这是我家李县尉,此番是前来探访好友的”。 听说是县尉,卫卒松了口气,笑道:“喔?原来是李县尉,嗯?夷安,李贤,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另外一名小校一巴掌拍在了卫卒的脑袋上,骂道:“你个混账东西,夷安李贤还能是谁?自然是阵斩张饶,逼退管亥,尽歼黄巾余孽的李贤李维中了”。 “啊?可是李贤李三郎?” “啪”,小校又是一巴掌过去,嘴里骂道:“他娘的,三郎也是你叫的?” 说罢,小校长揖到地,道:“卑下见过李县尉,李县尉剿灭黄巾之恩德,功在千秋,我等可是仰慕的很呀”。 李贤搀起小校,笑道:“兄弟客气了,官军拿贼,天经地义,哪能谈什么恩德”。 小校连连颌首,道:“不知县尉要去哪里?可要我派人做向导?” 李贤摆手笑道:“不必了,我去城内转转就好,若是友人在家,我就去拜访一番,若是不在,日落之前我就出城了”。 “可要我派人去县衙通禀一番?” “暂且不必,此番前来纯属私事,哪能因私废公?” 小校干笑几声,不再多言。 验证了身份,卫卒自然不敢拦阻。 于是乎,在来往行人惊异的目光中,李贤一行九人牵马持械入城。 莒县有近千年的历史,夏朝时候便为莒部落,商朝属姑幕国,周为莒子国,战国时期,燕国大将乐毅连克齐国七十余城,唯有莒县与即墨城攻而不下,后来,齐国大将田单用火牛阵大破燕军,齐襄王就是在莒城复国。 秦灭六国后始行郡县制,莒国改称莒县,属琅琊郡,治所就在莒城,东汉末年改称莒县,治在莒城,属徐州部琅琊国,换句话说,莒城就是琅邪国的国都。 在整个琅邪国,莒县都可以说是第一大城,不过,这个“大”字也仅仅是相对而言,若是与长安、洛阳比起来,自然大有不如。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这都是李贤第一次来莒县,进入城内,他首先打算寻找一个向导,这样的话,才不至于多走冤枉路。 可谁知道,来往的行人甫一见到他们的模样便退避三舍。 开玩笑,九个持械骑马的大汉,怎么看也不是什么善类,谁也不想为了几个小钱葬送了身家性命。 接连走了几百步的距离,依旧一无所获,就在李贤忍不住打算回转,向城门小校求援的时候,一个身材中等,年约二十四五的男子朝他遥遥作揖,道:“这位兄台,可是第一次入城?” 李贤微微颌首,道:“不错,初来乍到,不识路途,正想找个牙人领路”。 那男子目露喜色,可脸上却露出一丝尴尬,看得出,他心里颇为犹豫,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他毛遂自荐说道:“在下徐盛,家居莒县多年,若几位兄台不弃,在下可为几位做些指引”。 “什么?你是徐盛?”李贤险些跌落下马。 第121章 填饱肚子再详谈 莒县城内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在噪杂的人群中,李贤一行人的一举一动显得分外扎眼。 “可是徐盛徐文向?”李贤翻身下马,大步上前。 徐盛表情一滞,他只报了名姓,可没有说出字号,对面这个少年豪客是如何得知的? 不过,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自然没有露怯的道理。 “不错,正是在下,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李贤“哈哈”大笑,道:“鄙人李贤,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正要去寻先生,没曾想在这里遇到了”。 李贤?找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信息量有些太大,徐盛稍缓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只听他不容置信地问道:“可是介亭李贤?” “正是区区在下” “啊,真是失敬失敬,李县尉剿灭黄巾的功劳,利国利民,请受在下一拜”,说罢,徐盛认认真真地弯腰作揖。 李贤急忙作势欲搀,哪知道,看上去不显眼的徐盛竟然力道惊人,他扯了一把,竟然没扯得动。 胡庸听到自家县尉的名头已经传到了莒县,当即显得分外高兴,出门在外,面子是大家给的,你敬我一尺,我就敬你一丈。 原本一行护卫对徐盛颇为警惕,不知道这个貌不惊人的家伙要干什么。 可此番见到徐盛向李贤拱手作揖,几人态度急转,都对他大为赞赏。 徐盛向李贤施礼,李贤双手搀扶的动作众人都看在眼里。 只是,为何自家县尉显得如此吃力?难道说,这徐盛还真有什么本事? 徐盛可没有跟李贤较劲的想法,那样的话实在是太过无礼了,眼下他还没有摸清楚李贤的来意,自然不能轻易冒犯,“不知此番县尉所为何来?” 这么快就找到了想要找的人,李贤心情大好,他笑道:“行了两百里路,早就有些乏了,先生要是不嫌,不若与我一同去喝一杯水酒?” 徐盛知道李贤肯定还有后话,当下利落地应道:“好说,我恰好知道一处酒铺,里头卖的可是糜氏美酒,甘醇可口”。 胡庸等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身为李贤麾下,他们早就知道所谓的糜氏美酒就是自家县尉鼓捣出来的。 眼下,徐盛却还在班门弄斧,实在是有些可笑了。 李贤却没有戳破这点小尴尬,他心里却还在为糜氏的手段震惊,不愧是东海第一大贾,这做生意赚钱的手段着实令人惊叹。 没过多久,在徐盛的引领下,李贤等人便来到了一处酒铺。 酒铺的小厮快步行来:“几位客官,屋里请”。 胡庸甩出几个大钱,豪爽地说道:“给马儿加上好的精料,少不了你们的料钱”。 小厮接过赏钱,更是喜的眉开眼笑,只听他扯着嗓子吼起来:“贵客盈门,十位”。 浓郁的鲁地口音听得分外熟悉,李贤感觉很新鲜,这还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到酒铺喝酒,四下里的摆设朴实简单,没有过多的装饰。 想来也是,真正的豪门子弟不会到这种酒铺喝酒,他们会在自家的宅院中饮酒作乐,肆意快活。 今日,徐盛与李贤一行人踏入酒铺,当即引得酒客侧目。 李贤耳目聪灵,他听到有人嘀咕,“这不是徐盛吗?这小子不是穷的连药都抓不起了吗?又怎么舍得来这里喝酒?” “没看到吗?徐盛身边另有他人,兴许是来了朋友,别人请客” 徐盛脸色颇为尴尬,想来,他也听到了酒客所言。 李贤心中窃喜,手头拮据好呀,怕的就是徐盛无欲无求,那样的话,他要想打动对方可谓是难上加难。 可如果对方家有难处,只要投其所好,再顺势相邀,无论是谁都会给几分面子。 抱着这种想法,李贤特意扯着嗓门吼起来:“拿最好的酒,最好的肉!” 店内小厮大喜,道:“好嘞,不知客官要几坛酒,几斤肉?” 李贤比划了一下,笑眯眯地说道:“五坛酒,十斤肉,再来一百斤切好了打包!” “嘶”店内吸气声一片,五坛酒十斤肉也就罢了,后来的一百斤肉要打包带走,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身后起码还有几百人。 看这几个少年面生的很,什么时候莒县来了这样的人物? 店内的小厮脸色也变了,他颤颤巍巍地应诺道:“五坛酒,十斤肉,再来一百斤切好打包”。 胡庸摸出一块金饼,道:“拿去!怕个鸟,还能缺了你的肉钱不成?” 小厮捧着金饼,呆呆地啃了一口,触口较软,他当即叫道:“俺地亲娘唉,真的是金子,掌柜的,贵客,贵客呀”。 没多会,一个中年男子来到李贤跟前。 一行十人,除了徐盛没有武器之外,其余几人个个腰胯利器,看模样绝非善类。 这男子扫了徐盛一眼,却向李贤作揖笑道:“贵客盈门,小店蓬荜生辉,这样吧,这顿的酒肉我请了”。 徐盛很是尴尬,这时候他说什么也不合时宜,毕竟,李贤的地位在他之上,真要跟店家起了冲突,他连说和的资格都没有。 哪曾想,李贤却笑着摆了摆手,道:“店家不必如此,我非歹人,他们也绝非强盗,出门在外,见个朋友,喝酒吃肉,拿有吃白食的道理?” 店家迟疑起来:“话虽如此,可贵客给的金饼却有些多了”。 “不妨事,多余的钱你给折换成肉食就可以了” 店家微微颌首,再不多言。 没多久,酒肉全都上了桌。 李贤这一桌上,只有徐盛跟胡庸作陪,其余几人都陪侍在另外一桌。 “来来来,喝酒,吃肉!” 李贤没有多说废话,既然徐盛手头紧缺,想必这酒肉也是多日未沾了,有什么事情,那也得填饱肚子再说。 徐盛也不推辞,既然李贤能够点出他的字号,那便说明对方肯定听说过他,兴许是友人介绍而来。 既然如此,吃些酒肉又算得了什么? 酒过三巡之后,徐盛笑道:“好了,酒也吃了,肉也下肚了,县尉这时候可以告诉我究竟谁让你来的吧?” 李贤笑着摸出徐庶给的书信,道:“先生一看便知”。 第122章 徐盛的难处 究竟是谁把李贤引到莒县来的?徐盛颇为好奇,他拿起书信,深吁了口气,片刻之后,只见他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徐元直”。【】 语气显得颇为亲热,看样子,徐庶与徐盛确实是至交好友。 李贤没有急着发问,其实他也压根没指望一封书信就能让徐盛倒头便拜。 像徐盛这等人物轻易不会为他人左右,他早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 如果看不对眼,即便李贤再优秀,别人说的再天花乱坠,徐盛也不会轻易就范。 反之,若是徐盛觉得李贤可以相处,就算李贤一无是处,他也愿意与其交往。 这就是有主见的人与墙头草的区别。 徐盛笑着正要开口,忽而,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只见他脸色大变,忽然疾冲而起,快步离开。 “文向,文向兄,发生什么事情了?”李贤连声呼喊,徐盛却置若罔闻。 看模样,外头发生的事情一定与徐盛有关。 李贤大步起身,几步就迈到酒肆门口。 这时候,只见在街道中央,一群身着华贵的少年正围着一个模样俊俏的女子在大放厥词。 徐盛赤手空拳,势若疯虎,隔着老远就听他咆哮起来:“陈谅,你们想做什么?” 被唤作陈谅的男子打了个手势,众人便放开包围圈,让徐盛与圈内的女子相会,借着,他用一种猫戏老鼠的语气说道:“徐盛,你神气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欠我的十贯买药钱白纸黑字可是写的清清楚楚,今日你若不还我,本公子可就要拿你这细皮嫩肉的娘们抵债了!” “明明是五贯,什么时候成了十贯了?”徐盛将女子护在身后,他双眼喷出腥红的怒火,“陈谅,你不要欺人太甚!” 陈谅拿捏着徐盛的把柄,嘴里道:“利滚利呀,契约上写的很明白,你情我愿的事情,你若是不愿意,上面又怎么会有你的印鉴?哎呀,听说徐伯母的病情未见好转,你赊钱拿药的事情她一概不知,你说如果我要是上门讨债的话,她老人家知道了,不知会怎么做呀”。 “你卑鄙!”徐盛目眦欲裂,可却也不敢发作,对方人多势众,他没有把握将他们全部留下来,一旦走脱一个,他家中体弱的老母必将受到牵连。 好恨,真是好恨呀! 陈谅很享受欺辱徐盛的快感,他扬着手中的契约,猖狂地大笑:“徐盛,徐文向,你也有今天,你来呀,你来打我呀,你不是勇武无双,力能搏虎吗?来呀,我就在这里,有种的你动我一下试试?” 徐盛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全都沸腾了起来。 贼子可恨! 要不是家中老母卧病在床,徐盛一定会生撕了此贼。 陈谅心中的畅快难以言表,他早就听说了徐盛就在此处饮酒,所以特意前来侮辱他。 徐盛越是怒火中烧,陈谅就越爽快。 就在陈谅张牙舞爪,仰天大笑的时候,一个蒲扇大的巴掌忽闪而过。 “啪”,众人只听得一声脆响,便见到陈谅脸上多一个掌印。 陈谅脸上火辣辣地痛,他咬牙切齿地瞪着行凶者,怒道:“敢打我,兄弟们,给我上!” 动手的正是李贤,他先是一巴掌扇了陈谅的脸,接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陈谅手中夺过契约。 随手将契约抛到徐盛身边,让其确认真假,李贤大笑道:“打的就是你!” 说罢,“啪啪啪”,李贤又冲上前去,打了陈谅三巴掌。 在莒县内为非作歹,净街虎一般的陈谅自小到大何曾吃过这种大亏? “啊呀呀,你可知道我爹是谁?我要让他杀你了,我要杀了你!” 李贤似笑非笑,道:“喔?你爹是何方神圣?” 陈谅以为李贤怕了,他大笑道:“哈哈,我爹是莒县县尉,你这蟊贼,知道怕了吧?” 陈谅只顾着怒视李贤,却浑然没有注意到,他带来一班手下都已经被李贤的人马放倒了。 李贤拧起眉头,故作不解,道:“不可能,陈县尉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依我看,你一定是在招摇撞骗,来人呐,给我打,打的他爹都认不出来!” “喏!”胡庸早就手痒了,此刻得了李贤的吩咐,他当即揪住陈谅就抽了起来。 可怜陈谅也学过几天武艺,只可惜落到胡庸这等狠人手中,连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 没多久,嚣张跋扈的陈谅便只有进的气,再无出的气了。 徐盛看的眼皮急跳,他没想到李贤下手竟然这般狠辣,难道他就不怕陈县尉报复? “何方贼子在此行凶?”没多久,一群衙役便狂奔而至。 刚开始,衙役们听说是陈县尉的公子在此地寻乐,他们便没有过来滋扰,谁曾想,眨眼间的功夫,耀武扬威的陈谅就被打成了猪头。 这时候再不出头,日后一定会被睚眦必报的陈县尉嫉恨! 胡庸抽刀在手,他与同伴一道将李贤护在中间,道:“去你娘的,你才是贼子,让你家大人出来回话”。 “贼子好大的口气!”那衙役不认识李贤,却认识徐盛,他当即底气十足,道:“徐盛,还不快些投案自首,当街殴打他人,这可是违犯朝廷律令的”。 徐盛前行几步,他牵着女子的手来到李贤身边,道:“事情因我而起,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县尉还是早些抽身离开吧”。 在徐盛看来,倘若李贤想突围而出,附近没有人能够把他拦下来。 只可惜,李贤根本就没有退缩的意思,他手指前方,道:“说我殴打他人?大家伙儿可是听得很清楚,适才是那位公子叫嚣着让他打他,我这才忍不住出的手,哪曾想,这般助人为乐,却也犯了朝廷律法,真是令人生恼呀”。 胡庸听得咧嘴大笑,道:“正是,哪有出手帮拳还要受罚的道理,难道大汉律是你们家的吗?” 衙役一时理屈词穷,说不出声来。 陈谅见状大急,他颤颤巍巍地说道:“这帮贼人抢了我的契约,他们是贼,是盗,徐盛与他们是一伙的!” 徐盛眼皮急跳,他可不想因为自家的事情把李贤拉扯进来,此事眼看绝难善了,他低声说道:“县尉若是拿我当朋友,还请速速离去,只要代我照顾好家中老母,我徐文向便多谢了”。 说罢,徐盛就要伺机杀出一条血路,为李贤争夺逃脱的机会。 第123章 剑拔弩张 当街对峙 县尉之子遇袭的消息早已经传了过去,用不了多久,护子心切的陈县尉就会领军前来。() 若是不能在军卒到来之前将这几个肇事的家伙拿下,那岂不是要吃一顿鞭子? 想到这里,衙役们寻了个拿贼的由头便向李贤冲来,“好贼子,敢抢东西,肯定是与徐盛勾搭好的!” 冲来的衙役足足有十多人,看上去人多势众,好不威风。 只可惜,衙役们横行霸道惯了,却浑然没有想到,能够轻易把陈谅一行人拿下的胡庸,又岂是等闲之辈? “噗噗噗”,几乎是一个照面的功夫,这些衙役们便全部被放倒了。 要不是得了李贤的提醒,军卒们没有下狠手,只是这一下就能让他们卧床三月! 四周的乡民百姓全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往日里恃强凌弱的衙役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再瞅瞅躺在地上呼爹喊娘的陈谅一行人,乡民们顿时大吸一口冷气。 徐盛的这个朋友不简单! 不过,这么厉害的人物怕是要栽了,即便他是过江强龙又如何,人家陈县尉可是地头蛇。 年轻气盛的公子哥儿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把县尉之子打了个半死不活,这让县尉情何以堪? 要知道,陈县尉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自始至终,徐盛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而李贤在察觉到徐盛有出手搏杀的意图之后,当即笑道:“土鸡瓦狗一般人物,何劳文向出手?胡庸他们足矣! 事情越闹越大,徐盛反而想开了,他向李贤抱拳说道:“今日之事全因我而起,没想到却把县尉牵扯进来,实在是羞煞我也,如果他日逃脱大难,我徐盛定有厚报!” 徐盛自诩武力过人,可这莒县却不是单枪匹马就能闯出名堂的地方。 地方豪强势力庞大,关系旁根错节,一旦招惹了一个,便极有可能面临一群人的打击报复。 年前,徐盛家中也算是略有薄财,只是不小心被陈谅等人联手坑了一把才家道中落。 徐盛的母亲原本就体弱多病,遭逢大难,自然是病来如山倒。 若不是有老母牵绊,徐盛早就夜入县尉府,杀了那该死的陈谅。 没曾想,徐盛没去寻陈谅的晦气,陈谅却先来挑起事端。 欠钱的契约就在手中,徐盛却觉得格外烫手,这文书虽然抢了过来,可他毕竟有些理亏。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官司打到哪里都是一样。 虽说陈谅的利息收的高了些,可徐盛欠钱,这是既成事实,无论如何也不能推脱的事情。 眼下,陈谅虽然被李贤打翻在地,连衙役们也被撂倒了,可待会儿来了大队人马,李贤他们总不能再硬打硬拼吧? 虽说李贤也是夷安县尉,可如今毕竟是在莒县的地头上,真要是闹将起来,李贤肯定要吃亏。 想到这里,徐盛又道:“维中,你快些走吧,趁着大队人马还没过来,你赶快出城”。 李贤笑道,“已经晚了”。 在刚才乱战成一团的时候,胡庸的一名麾下早已经抽身离开前往城外报信去了。 真要是与县尉起了冲突,待会儿李贤就杀出重围,与城外的兵马汇合,只是眼下来看,事情应该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铛铛铛”铜锣响起,一队队手持长枪的军卒快步行来,他们把李贤一行人围的密不透风。 胡庸等人也没有反抗,他们只是把李贤护在中央,严阵以待,只是,背上的短矛他们已经尽数取了下来。 背矛士已经做好了亡命搏杀的准备。 又过了片刻,一个身宽体胖,面白无须的胖子骑马来到众人跟前。 甫一见到这胖子,躺在地上装死的陈谅便干嚎出声:“爹,你咋才来呢?” 胖子冷哼一声,并未作答,转而把目光投向到了李贤身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李贤才是这一行人的主心骨。 “不知足下何人,为何打伤犬子?”陈县尉语调平缓,好似在叙家常,可是,李贤在其中却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一旦回答不妥,这陈县尉便敢当街杀人。 对方之所以有所顾忌,想必是还没有摸清李贤的身份。 胡庸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却听李贤说道:“我乃夷安县尉李贤,足下又是何人?” 李贤?夷安县尉?名头倒是不小,不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放着你好好的夷安县尉不做,跑到这莒县,还敢打伤我家孩儿,这口气若是不出,日后谁能服我? 想到这里,陈幽表情淡然,道:“巧了,我是这莒县县尉,夷安虽大,可也管不到我这莒县吧?难道李县尉要越俎代庖,替我掌管这莒县不成?” 这就是乱扣帽子了,你李贤不是名声大吗?想给你一顶嚣张跋扈的帽子,看你能够消受几分! 哪知道李贤并不畏惧,他手指陈谅,道:“陈县尉说笑了,此人当街调戏民女,口出狂言,说他是县尉之子,我气他不过,这才把他揍了一顿”。 “你放屁!明明是你为徐盛出头!”陈谅来了亲爹,胆子也格外大了几分。 “住口!丢人现眼的东西!”陈幽似笑非笑,却道:“喔?那陈某是不是还要感激李县尉仗义相助?” 李贤经历过无数次厮杀,哪里会被陈幽吓倒?当下面不改色,好整以暇地说道:“这就不必了,只要陈县尉查清真相,好生惩治不法之徒就可以了”。 陈幽险些气疯了,往日里都是他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没想到今日竟然撞见个更不要脸的。 真他娘的三十老娘倒崩孩儿! 好在陈幽早有准备,他淡淡地说道:“喔?可我在路上怎么听说有人强抢钱契,殴打官差呀?” 徐盛攥着手中的钱契,心中暗道,完了,陈幽果然老奸巨滑,知道钱契才是关键。 哪曾想李贤竟然笑道,“陈县尉说笑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钱拿契,这也是题中之义吧?” 陈幽暗叫不好,嘴里道:“李县尉这是什么意思?” “让陈谅摸摸胸口就知道了!” 第124章 将功赎罪 日上三竿,初春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暖的,让人凭添睡意。 不过,莒县街头却是剑拔弩张,两方人马虽然没有当街厮杀,却都已经做好了冲杀的准备。 陈幽麾下人多势众,虎视眈眈,而李贤麾下的背矛士见惯了腥风血雨,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是战还是和,全在乎陈幽与李贤二人。 陈谅胸口有什么? 毫无疑问,其中一定被李贤做了手脚,陈幽有心提醒一下自家儿子,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是有些抹不开颜面。 本以为那蠢材应该长点记性了,可谁知道,陈谅竟然直剌剌地从从胸口摸出一张金饼,他呆呆地说道:“怎么会这样,哪里来的金饼?” 陈幽叹了口气,他知道又被李贤扳回一城。 徐盛松了口气,李贤则笑出声来:“金子是我给的,我拿了你的钱契,自然要替徐盛把银钱还上,如若不然,我岂不是成了强盗?” “你,你好卑鄙!”得知李贤的身份之后,陈谅也情知自己撞上了铁板,态度早不像之前那么嚣张了。 按理说,这一块金饼足可以抵消徐盛的欠账了,可县尉之子被人当街殴打,这口气若是不出,陈幽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一脚将不争气的儿子踹到一边,陈幽咬牙切齿地说道:“李县尉真是好手段呀,好一招瞒天过海!” “陈县尉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哼,犬子无状,冲撞了李县尉,他技不如人,受点教训也是应该,只不过,李县尉不应该殴打衙役呀,他们可都是我莒县的颜面,你打了他们,岂不是在打县尊的脸?” 李贤正要反驳,一个清朗的声音隔着老远传了过来:“是谁在打我的脸呀?” 又是一群持枪拿械的衙役赶来,他们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四周的兵丁见状急忙闪出一条路,他们口呼“县尊大人”。 县令来了? 李贤深吁了口气,倘若县令与陈幽穿一条裤子的话,待会儿事情可就不好办了,说不得只能硬杀出去了。 来的是自家主官,陈幽脸上却没有一分喜色,他不甘心地道了一声:“县尊来的正好,这李贤殴打我莒县衙役,该当何罪?” 徐益翻了翻眼皮,似笑非笑地说道:“喔?可是名震天下的李贤李三郎?” 这里的三郎并非贬义,而是略带几分亲近的说法。 对方已经点出了名姓,李贤自然不好装糊涂,他只好抱拳行礼,道:“县尊谬赞了,在下正是李贤”。 “嗯,你杀了张饶,也算是为我琅邪除了一害,都说英雄出少年,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虚呀” 再这样下去,哪里是知罪,摆明是要论功行赏呀。 李贤还未作答,陈幽已经忍不住叫出声来:“县尊,李贤无辜殴打官差,此风断不可涨呀”。 为了配合陈幽的说法,几名衙役又发出了阵阵惨叫声。 徐益微微颌首,他板起脸,向李贤问道:“李县尉,你可知罪?” “在下知罪!” “喔?该当何罪呀?” 别说是徐益,就连陈幽都没想到李贤会爽快地认罪,之前准备的说辞竟然全部没了用场。 “我有两罪,其一,不应在无赖调戏民女时挺身而出;其二,不应在衙役不分青红皂白捉拿我时奋起反抗” 在陈幽脸色大变的时候,李贤依旧自顾自地说道:“如果我置若罔闻,视之不理,任由无赖猖狂,衙役知法犯法的话,我就不会有罪了”。 “信口雌黄,颠倒黑白!”陈幽气的肥肉直颤。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李贤早已经被陈幽千刀万剐。 县令徐益倒是显得颇为镇定,他清咳一声,道:“不管怎么说,李贤你身为朝廷命官,就应当维护朝廷权威,纵然衙役有错,你也不应把他们尽数打伤,这样实在是有失体面”。 听这话里的意思,徐益跟陈幽压根不是一路人,李贤当即松了口气,他抱拳说道:“县尊所言极是,在下听凭处置!” 陈幽怒上心头,有心不管不顾冲上去一刀砍了李贤,却也知道于事无补。 当下只能听着徐益说道:“嗯,念你是初犯,又剿寇有功,这一次便让你戴罪立功,若是成了,非但此事一笔勾销,我还会上奏朝廷,给你报捷请赏,若是败了,莫怪我翻脸不认人呀”。 原来徐益在这里等着李贤,陈幽想到最近的一桩事情,当即消去了几分火气。 “喔?县尊有何事吩咐?”李贤想的很明白,在别人家的地盘惹出这么大的祸端,不做一些补偿是不可能的事情。 徐益笑道:“此处人来人往,不是议事所在,如果李县尉愿意,可以到我府衙详谈”。 李贤自然应诺。 入了县衙,分宾主落座之后,徐益单刀直入,道:“久闻李县尉排兵布阵颇有名将之风,不知此番前来,带了多少兵马?” 李贤颇为警惕,他虽是县尉,然而,兵马不经上官批准便私自调动,这是官场大忌。 之前只顾着安排春耕事宜,却把这要命的事情忘了。 不过,徐益毕竟是莒县县令,有些事情瞒不过他,倒不如坦诚些。 想到这里,李贤说道:“李某连兵书都没读过几本,哪敢跟先贤相提并论,此番南下,只带了三百军卒”。 陈幽眸子闪过一丝喜色,好呀,李贤如此不知好歹,且等我好好地参他一本! 徐益却显得不甚满意:“只有三百人?” “只有三百人” “难道还得回夷安搬救兵不成?” “究竟是什么事情值得县尊大人如此劳神?” “实不相瞒,在我治下有座二龙山,山上有山匪盘踞,官军连剿数次,却一无所获,反被其劫了不少粮秣,近日听闻贼寇胆大包天,竟然打起了县城的主意,我欲将其剿灭,不知李县尉以为如何?” 真是搂草打兔子一把抓呀,原本是私事,没曾想到这里竟然成了公事。 真要是办成了,别说是三百人,就是一千人,徐益也能帮忙遮掩过去。 此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李贤下定决心,斩钉截铁地说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只要县尊告知山中详情,且在县衙静候佳音即可”。 “好,好一个静候佳音!”徐益心情大爽。 如果是旁人夸下海口,徐益只会说他不自量力,可这话从李贤嘴里说出来,格外令人信服。 第125章 徐盛交心 李贤不是胡吹大气,更不是无的放矢,他只是在恰当的时间作出了最恰当的选择。【】 显然,莒县令陈幽让李贤冲锋陷阵,捉拿贼寇,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若是李贤表现的畏首畏尾,毫无胆气,除了凭白让人小觑之外,几乎毫无用处。 与其让人看不起,倒不如坦荡些,这样的话,即便张嘴讨要些好处,对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趁着徐益心情不错,李贤开口要了些粮秣。 世上没有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道理,李贤索要东西,这说明他是真的想办好这件差事。 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只要能剿灭二龙山的匪寇,一切都好说。 徐益大方的很,开口就给了十石粮秣。 陈幽在一旁疼的龇牙咧嘴,可却也毫无办法,谁让徐益才是县令呢? 商议一番之后,剿灭二龙山匪患的差事就落到了李贤头上。 至于李贤用什么办法,是强攻还是智取,那就与徐益无关了,他只要等待结果即可。 原本徐益还打算让陈幽出兵配合李贤行事,却被李贤拒绝了。 开玩笑,陈幽对李贤怀恨在心,这样的家伙不去暗中捣鬼就已经很有良心了,让他带兵支援? 除非李贤活腻歪了。 从徐益手中讨要了几个向导之后,李贤便告辞离去。 对此,陈幽颇为不满,毕竟,挨打的可是他的宝贝儿子,就算那些衙役,也是为了陈家才被李贤痛揍一顿。 真要是让李贤这么完好无损地走出莒县,城内的百姓还不晓得会说些什么了。 心中转悠着千般念头,陈幽正打算给李贤下几个绊子,哪曾想,徐益却开口了:“陈老弟,这厅内只有你跟我,关于李贤的事情,我还是跟你敞开了说吧”。 陈幽眉头一跳,不得不耐着性子回道:“愿闻其详”。 “你是莒县县尉,理应负责境内剿匪事宜,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这一次,我好不容易套住李贤,让他为我们厘清匪患,我希望在剿灭二龙山的贼寇之前,你不要插手捣乱,如此可好?” 陈幽涨红了脸,半晌不肯吭声。 徐益又道:“陈县尉可曾听明白了?” 陈幽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县尊就不怕李贤翻脸不认账?” “李贤李三郎不是这种言而无信之人,孔融孔北海也不会有眼无珠,陈老弟呀,你还是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 “喔?县尊到底是什么意思?” “倘若你真的要对付李贤,我也不拦着,不过,须得等到李贤剿匪之后,不管他是成还是败,我绝不阻拦,如此可好?” 陈幽这才转怒为喜,他应道:“好,我陈幽也不是不知好歹的夯货,李贤要是真能替我灭了二龙山的悍匪,这口气我便咽下了!可若是他技不如人,胡吹大气,不能厘清匪患,到时候可就莫怪我心狠手辣了”。 徐益笑道:“好,就这么定了!” 经过这番劝导,陈幽再无异议。 反正就是这几日之内的事情,是成是败,很快就见分晓。 从县衙出门之后,李贤很快见到了满脸愧疚的徐盛。 甫一见面,徐盛便长揖到地,嘴里道:“大恩不言谢,今日李县尉之恩,我徐盛没齿难忘”。 李贤急忙搀起徐盛,嘴里道:“文向不必如此,你与徐元直相交莫逆,徐元直又助我良多,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何足挂齿?” 徐盛摇了摇头,低声说道:“陈幽陈县尉怕是已经嫉恨上你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又怎么会惹上这样一个对头?对了,适才在县衙,县尊可有为难你?” “没有,县尊只是让我清剿二龙山的匪患,若是大功告成,这事情就这么算了” “清剿二龙山?” “不错” “不知道李县尉麾下有多少人马?” “三百精锐” “李县尉可知道山上有多少贼寇?” “一无所知” 徐盛又道:“山上有贼众一千八百人,其中,精锐八百,余者皆是乌合之众”。 精锐八百?听上去倒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不过,李贤压根没打算强攻,他微微颌首,笑道:“文向有没有什么破敌之策?” “二龙山易守难攻,贼寇又士气高昂,强攻的话,难度极大,我认为,只可智取,不可莽撞” 李贤大笑:“我也正有此意!” 徐盛正要多言,忽而环顾四周,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李县尉如果不嫌弃的话,到我家中详谈”。 李贤自然欣然应诺。 徐盛家有老母,李贤自然不能空手前往,在他的示意下,胡庸很是买了不少肉食。 又借着护卫要吃饭的由头,买了大量的米粟、盐粒。 这一次采购,足足采购了几百斤的东西。 徐盛颇为感激,他知道,李贤这么做,是在最大程度上照顾他的颜面。 如果**裸的给钱,徐盛无论如何也不会收下的,可现在,李贤给的是吃食,徐盛手头又不宽裕,所以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到了徐盛家中,拜见过徐母过后,李贤便与徐盛相对而坐。 李贤还没开口,徐盛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有一计,若是谋划得当,三百兵卒便足以攻破二龙山!” 李贤兴趣大增:“喔?计将安出?” “张饶兵寇夷安之后,二龙山的山匪们便忙着招兵买马,如果,县尉使麾下一支人马佯装入伙,再趁其不备,擒了贼首,这事情便成了!” 李贤自动把徐盛的计策转化为可以理解的语言,这就是瞒天过海之后进行斩首行动呀。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不错,正是这个意思,不过,山匪奸猾,上山的人选须得胆大心细” 李贤手指自己:“你看我如何?”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县尉可要三思呀!” “狗屁的危墙,这一次,我不去,难道还能让你去不成?” 徐盛大为尴尬,他毕竟是莒县人,说不定二龙山上就有他熟悉的乡民,若是上山之后被人识破了,反而坏了大事。 李贤所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夷安的兵勇们初来乍到,只要演技得当,被识破的可能性极小。 思虑再三之后,徐盛叹了口气,道:“元直要是知道县尉因为我的事情身陷险境,恐怕绝饶不了我”。 李贤笑道:“文向此言差矣,你可知道,我此番南下还有一桩事情?” “喔?” 李贤笑着把夷安县丞的嘱托说了一遍,徐盛也觉得匪夷所思。 这种隐晦的事情李贤都能坦白告知,徐盛更是感动。 第126章 二龙山下要入伙 二龙山虽然是贼窝匪巢,不过,县令徐益却也不是吃素的,之前的几个月,他趁着贼寇招兵买马的时候往山内安插了几名内线。() 每隔一段时间,山中都会有消息传来。 李贤想知道山中详情,县令徐益自然不再藏私,他把几名内线的联络方式都交了出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道理谁都明白。 官军在山中有奸细,山贼在城内自然也有眼线。 李贤率领三百兵马赶到莒县的消息,没多久便传回山中。 二龙山的头目于海听罢之后闭目沉思,许久之后才说道:“这个李贤是不是盐贩子起家的那个?” 堂下哨探连连颌首,嘴里道:“没错,就是介亭李贤李三郎”。 琅邪与北海郡相邻,李贤北上都昌,勇救孔北海的事迹早已经在市井之间流传开来,便是在二龙山中,李贤都有了不小的名头。 于海年近六旬,早已经炼就了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本领,只听他淡淡地说道:“李贤不是刚升了夷安县尉吗?他不在夷安老实待着,跑到我们莒县来干什么?” “小的听说李贤是来拜访亲友的,不过,这李三郎也不是个安生的主,他刚入城没多久就揍了陈幽的败家子,又打了衙门的衙役” 于海来了兴致,自古以来官官相护,鲜有相互拆台的官儿,难道说,这李贤是个异类? “后来呢?陈幽老来得子,他应该不会放过李贤的吧?” “大头领所料不差,打了小的,老的自然要出头,眼看着陈幽带着兵马把李贤一行人围拢过来,正要大打出手的时候,县令徐益赶来了,也不知道这老小子说了什么,两个县尉没能打起来,最后全都去了县衙,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于海手锊胡须,淡淡地说道:“陈幽睚眦必报,那李贤却也不是个善茬,徐益虽然有点能耐,可要想同时安抚住两个人,只怕要颇费一番周折,嗯,你这差事做的不错,来人呐,看赏”。 哨探领了银钱,笑的嘴都歪了。 于海又道:“你且再回县城去,给我盯紧了李贤的人马,若是他的三百人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喏!” 这时候,台下一个身罩红披风,脚踏乌云靴的女子上前说道:“爹爹,不过是一个夷安县尉罢了,区区三百人马,哪里值得这般大动干戈?” 于海连连摇头,道:“红樱,李贤此人南征北战,闯出了诺大的名号,这样的人物可不是个草包,万一他是来对付我们的,山寨就需要多加小心了”。 于红樱嘴角不屑,道:“陈幽的一千人马都破不了我们的山寨,他李贤的三百人又能强到哪里去?爹爹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于海对自己的女儿颇为爱护,当下也不生气,只是语重心长地嘱咐起来:“红樱,世道险恶,一山更比一山高,陈幽之所以攻不破我们的山寨,不是因为我们太强,而是因为我们都是莒县人,他麾下的兵丁潜伏着我们的兄弟,要不是几个兄弟每次及时示警,我们二龙山又哪能如此轻松退敌?那李贤就不同了,此人是客军,三百人马虽然不多,可我们却完全不熟悉,这样的敌人才最可怕!”。 于红樱刚要反驳,忽而脑筋一转,叫了起来:“对了,爹爹,我记得马雍就是夷安人,要不然我把他唤来问问?” 于海扶着额头,无奈地说道:“你让他过来便是了,不过,切记,不可再与他厮打了”。 于红樱“哼”一声,快步离去。 没多久,于红樱便扯一个唇红齿白的锦衣少年翩翩而至。 “红樱,你放开我,你爹还在台上呢!” “怕什么?那是我爹,又不是你爹!” 少年无奈,嘴里告饶道:“有事说事便是,你扯着我干嘛?” 于红樱翻了个白眼,道:“姐姐我喜欢,怎么着?不服咱们来打一场!” 少年似乎被于红樱打怕了,当下半点脾气也没有,只得干笑起来:“好,你要怎样便怎样,我都依你!” 于红樱这次转怒为喜,道:“好弟弟,这才像话嘛”。 台上的于海实在看不下去了,嘴里干咳几声。 少年趁机摆脱了于红樱的纠缠,抱拳行了一礼,道:“见过于伯父”。 于海应了一声,道:“马雍呀,有一桩消息不知道你知不知晓”。 “喔?不知道什么事情?” “莒县城外来了一股官军,为首之人叫李贤,不知道你可曾认识?” 马雍拧起眉头,道:“不曾认识,我来莒县之前,压根没听过此人,还是最近才听山里的弟兄们说起他,怎么,李贤要对山寨不利?” 于红樱冷哼一声,道:“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不过,姑奶奶我倒是想会会他。” “好了,红樱你可不要胡闹,记住,在没有我命令之前,不准任何人下山” 于红樱撒起了娇,道:“爹,我也不成吗?” 于海板起脸,道:“尤其是你,如果你敢胡闹,你跟马雍的婚事就算了吧”。 于红樱被拿捏住七寸,当下挥袖负气离开。 马雍告了个罪,也快步追了过去。 厅堂上,于海忽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他摊开掌心,只见上面几点腥红分外刺眼。 叹了口气,于海缓缓地说道:“红樱啊,红樱,马雍总归不是池中之物,我走了之后,你可不要像现在这么任性了,我听说那马县丞在夷安也颇有势力,你若是再不收敛脾气,只怕难进马家的门呀”。 山上,于海满腹惆怅,山下,一伙青壮正嚷嚷着要入伙为寇。 山寨的院墙上,护寨的兵丁没好气地吼了起来:“叫唤个什么?这里是二龙山,要想入山,就得听规矩,规矩懂吗?” 青壮们鸦雀无声,片刻之后才有一人说道:“敢问这位兄弟,不知道山里有什么规矩?” 那兵丁趾高气扬地叫道:“第一,入山之后,一切财物归公”。 “啊?这怎么可以!” “那些金银可都是老子辛辛苦苦抢来的,哪能便宜他们?” “算了,这劳什子山寨老子不去了,谁爱去谁去” …… 山寨门口,试图入伙的青壮们乱哄哄的叫嚷起来。 寨墙上的兵丁破口大骂:“叫唤什么?这里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这里是二龙山,谁他娘的再乱嚷嚷,信不信一箭射死你们?” “兄弟有话好好说,咱们接着说那规矩” “那第一条规矩,你们守还是不守?” “守,谁要入山便守,那些视财如命的混蛋,咱且不去管他,一帮鼠目寸光的玩意儿,入了二龙山,日后难道还能缺了金钱使唤?” 城头的贼兵竖起拇指,道:“看你也是个明白人!不错,寨里的头领们公私分明,缴获的战利品三七分成,寨里只要三成,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 “那规矩?” “第二条规矩嘛,入寨之后须得露一手,有句话不是叫做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吗?只要你有一把刷子,一旦被统领赏识,说不定马上就能赏你个官儿!” “哎呀,还有这样的好事儿,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规矩?” “其他的?国有国法,寨有寨规,谁要是触犯了,自然要受寨规惩处,我告诉你们,我们这二龙山可不是别的地方,你们考虑清楚再给我答复吧” “好,多谢兄弟了” 第127章 赏你个头目做做 半柱香的功夫过去,聚拢在二龙山下的一百多口人散去了一多半,只剩下四十多人。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外面罩着件皮甲,他朝寨墙上行了一礼,道:“烦请兄弟通禀一声,就说我李小六已经考虑清楚了,我愿意带着麾下的兄弟们加入二龙山,遵守山中的规矩”。 原本山下的一百多口人确实给寨墙上的贼人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如今,眼瞅着人数去了五六十,他们当即放宽了心,连话也不由得轻缓起来:“好,既然愿意,那日后就是兄弟了,李小六是吧?不知你从何处来?” 李小六手指北方,道:“我从都昌来,渠帅管亥败退不知去向,我带着兄弟们在北海郡实在混不下去了,听说这二龙山是一处逍遥快活的所在,便带着弟兄们过来了”。 “喔?原来还是黄巾的兄弟,嗯,你且稍待,我去为你通禀一声” “有劳了”,李小六恭谨有礼。 没多久,寨门大开,红衣红枪的于红樱大摇大摆地踱了出来:“嗯?你们是管亥麾下的黄巾?谁是头目?站出来说话”。 虽然出现的是个娘们,显得有些出人意料,可看对方的模样,在山贼中似乎有着不低的地位。 李小六便前行一步,道:“我叫李小六,不知头领有何指教?” 于红樱上上下下扫了李小六一眼,嘴里道:“长得倒是人模狗样,怎么就败下阵来了?我听说你们渠帅管亥那也是万人敌一般的人物,怎么连一个小小的游缴都打不过?” 李小六缓了片刻才意识到游缴指得是他自己,没错,其实李小六就是李贤,为了一箭双雕,他决定亲自入山。 此时,听到于红樱略带嘲讽的言语,他只得干笑道:“不是渠帅敌不过那李贤,实在是因为都昌城高池深,五六万大军坐吃山空,短缺了粮秣,这才让李贤钻了空子,真若是饱食过后真刀真枪地拼起来,区区游缴何足挂齿?” 谎话的最高境界就是有真有假。 如果李贤一味的抬高李贤,贬低管亥,反倒令人怀疑他的身份。 像现在这般,既说出了几分真相,又为管亥开脱,听上去倒真像是黄巾部众。 于红樱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可却也不是个夯货,她知道,二龙山早已经成了官府的眼中钉,要是不能加强戒备,万一被混入山中的官军奸细烧了粮秣,那可就吃了大亏。 “听说刚才你手下还有一百多人,怎么现在只剩下这四十多口呀?” 于红樱明知故问,这是她的第二次试探,如果李贤稍有不慎,露出马脚,等待他的就是万箭穿心的下场。 李贤瞧的明白,山寨虽然山门大开,可寨墙上的守军却依旧没有撤下来,看他们那警惕的模样,大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意思。 “走的那些兄弟们都是受不了山里的规矩,也舍不得积攒的财货,我便让他们走了,跟着我走南闯北的活到今天,实属不易,我也不想难为他们,人各有志嘛” 于红樱似笑非笑,忽而朗声说道:“好,这么说,你倒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好汉了?” “好汉说不上,不过,我李小六却也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道理” “哈哈,你这家伙倒是爽快,嗯,来,陪我走几招,若是合适,我便赏你个头目做做” 李贤还未应答,马雍便扯了于红樱一把,道:“还是让我来吧”。 于红樱转念一想,当即笑道:“好吧,你去试试他的斤两也好”。 话音刚落,两方人马便给马雍和李贤留出一块三丈左右的空地。 马雍倒是显得很知礼,他抱拳说道:“兄台,是文斗还是武斗?” 李贤感到好奇,“文斗如何?武斗又如何?” “文斗就是赤手空拳,比拼拳脚功夫,若是武斗嘛,自然是你我都挑选趁手的武器一分高下了” 李贤见过马雍的画像,知道此人就是夷安马县丞的那个叛逆儿子,当下觉得颇为意外,看上去这马雍并不像后世里那些非主流孩子,一脸的倒霉像呀。 嗯,与画中的模样并没有太大差别,甚至更俊俏了些。 该死的,这家伙长成这模样到底要干啥? 难道说,这红衣服的母老虎就是牵绊住马雍的绳索?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口味实在是与众不同呀。 心中腹诽了一番,李贤好整以暇地说道:“那就文斗吧”。 马雍拱拱手,道:“李兄远来是客,你先请!” 李贤早已经打定了注意,他要使出真本领,绝不相让! 眼下,马雍故作谦让,李贤便笑道:“好,我来了”。 说罢,李贤大步向前,一拳直剌剌地往马雍的面门砸去。 拳劲带出的风声呼呼作响,马雍不敢大意,他急忙架出双臂,使巧劲卸了几分力道。 然而,李贤一招得手,当即得理不饶人,一拳更比一拳快,一招更比一招猛。 可怜那马雍在山中也是武艺非凡的人物,哪曾想遇上李贤这么个怪胎。 力大无穷,偏偏又不按套路出牌。 不说别的,单说这拳法吧,像极了街头斗殴,毫无章法可言。 “嘭嘭嘭”,转眼间,两人便交手了几十个回合。 李贤越打越痛快,他觉得浑身上下的筋骨都已经施展开了。 反观马雍,打到现在,他已经只有招架之力,再无还手之招了。 这样下去,马雍落败是早晚的事情。 一旁的于红樱看的心头不忿,她清喝一声:“马雍你闪开,让我来!” 说罢,不等马雍退开,于红樱便一脚踹向李贤。 李贤避开这一脚,不发一言。 胡庸等人要不是早得了李贤的吩咐,这会儿早就跳出来出头了,单挑考校也就罢了,哪有车轮战的道理? 好在大占上风的人是李贤,一众兵丁才没有大打出手。 于红樱毕竟是个女人,李贤出拳出脚都有些顾虑。 不过,静下心来,不急不躁的李贤依旧有实力抵挡住于红樱的攻势。 马雍在一旁臊的慌,身为一个爷们,竟然还要女人出头,这实在是有失颜面。 李贤每日里坚持打磨的力气可不是白给的,只要被他击中,于红樱必定得痛呼一声。 就这么比拼了近百个回合,于红樱额头已经出汗了,而李贤也微微有些气喘了。 这时候,于红樱忽而跳出圈外,道:“好小子,武艺倒是不凡,我跟马雍不是你的对手,这样吧,我跟爹爹说一声,赏你个头目做做!” 李贤没有推辞,笑道:“那便有劳小姐了“。 于红樱冷哼一声,迈步离去。 第128章 二龙山上水很深 等到于红樱去的老远了,守寨的几名贼寇才向李贤伸出大拇指,赞道:“好小子,连红樱都敢下死手,你可知道,你是这几年来,第一个敢对她大打出手的人物,行,李小六是吧,是个爷们!” 李贤只是笑着,并不多言。 胡庸等人自然也不敢随意开口,虽说他们身上没有穿着军衣皮甲,可长久以来形成的上下级观念让他们在没有命令的时候,习惯性地保持沉默。 “于大小姐在寨中可以当半个家,他说封你个头目,你这头目的肥差就跑不了,嗯,真是有福分呀,把于大小姐两口子都揍了一顿,到头来竟然还有好处,这算什么道理?” 另外一名贼兵不屑,“那是人家小六有本事,你要是打得过于大小姐,她肯定也赏识你,怕只怕你连十个回合都不上吧? “我是不行,你行你上呀?”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李贤急忙做起了和事佬。 好在贼兵们见李贤身手不凡,升迁在即,很是给了他几分面子。 按照山寨的规矩,只要经受过考验,就算是二龙山的一分子了。 因而,言语间,贼兵们并没有把李贤当外人。 李贤哪里会放过这等刺探军情的机会,他使了个颜色,胡庸等人便主动与贼兵们攀谈起来。 莒县与介亭相距不远,口音上并没有太大差别,这在最大程度上避免了鸡同鸭讲的情形出现。 刚开始,贼兵们还牢记寨规,不肯泄漏半句,只捡些无关轻重的事情说。 可等到后来,话头一起,兴致上来的贼兵们早就把寨规抛之脑后了,他们吹嘘着山寨往日里战绩,连官军当中有自己兄弟眼线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李贤听得心头一动,感情这就是古代的无间道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好家伙,得亏这次上山,自己乔装打扮,连县令徐益都不知道,若不然,只怕这边的山贼早已经得了信儿。 真要是被发现了,刚才过来的就不是于红樱了,而是索命的小鬼了。 心里头一阵后怕,明面上,李贤依旧与贼寇相谈甚欢。 不过,每到紧要之处,李贤也会回忆一下自己的“黄巾岁月”,人马数万,兵锋所指,官军望风而逃。 听到这里,二龙山的贼寇们顿时流露出悠然神往的模样,相对于流窜中原各地,为祸十多年的黄巾军,二龙山的山匪们只能算个井底之蛙,顶多在莒县这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可若是出了莒县呢? 不说其他地方,单是夷安李贤的兵马就是个硬茬。 据说,那家伙麾下兵马早已经超过了三千人。 整个二龙山的人马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千多口,怎么可能敌得过从无败绩的李贤? 然而,二龙山也是响当当的匪穴,面对一群初来乍到的兄弟,老匪们哪能轻易就落了下风? 即便是嘴炮也不成,想到这里,贼寇吹嘘道:“告诉你们一个机密,我们头领早在前些时日就商议妥当了,要选一良辰吉日攻打县城,你们这也算是来巧了,只要好好表现,还能少了立功抢钱的机会?” 李贤连连称是,心中却想,古代人的保密意识实在是太差了,连攻打县城这等事情都敢招摇,难道,他们真的有把握拿下早有防备的城池? 不见得吧!根据李贤对县令徐益的了解,此人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防患于未然更是题中之义。 倘若贼寇真敢攻城,县令徐益绝对有把握让贼寇吃不了兜着走。 如今,之所以让李贤剿灭二龙山的贼寇,很大程度上是想借刀杀人。 只不过耗费些钱粮罢了,若是李贤事成,最后功劳还是徐益的,即便李贤无功而返,徐益也没有多少损失,最起码,陈幽的兵勇依旧完好无损。 真他娘的是个老狐狸,李贤心中一阵腹诽。 一方存心卖弄,另一方有意套话,两方一马一拍即合,相谈甚欢。 没用多久,李贤麾下的人马就跟护寨的贼兵打成了一片,就差斩鸡头、拜把子了。 等到马雍去而复还的时候,李贤已经从贼寇口中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再次相会,马雍脸上颇为尴尬,他向李贤说道:“刚才红樱已经向大统领请示过了,日后,你就是黄巾校尉,统领你麾下这几十人马,嗯,这是印信”。 说罢,马雍将一块木牌递给李贤。 黄巾校尉?这官儿封的倒是容易,李贤摩挲着木牌,嘴里道:“代我谢过于头领,只是不知道我部人马往日里有什么要务?” 说到这里,马雍脸色更是难堪,他狠狠地啐了一口,道:“原本红樱给你找了个巡山的差事,哪知道却被二头领搞黄了”。 半路杀出个二头领?他是哪门子葱? 看样子,二头领是个能跟于红樱分庭抗礼的人物,初来乍到,摸不清深浅,李贤识趣地没有多说。 马雍也晓得多说无益,当下接着说道:“二头领说山中的大牢中缺些看守,非要你们去不可,不知道六哥有没有什么异议?” 好不容易当回山贼,竟然还被人排挤,做个劳什子看守。 这世道,干什么都不容易呀。 稍稍感慨了一番,李贤笑道:“我能有什么异议,只要有兄弟们一口饭吃就可以了”。 李贤越是谦让,马雍越觉得亏欠,这样有能力,偏偏有知进退的人物,就算是在朝廷当中也不多见,咋就成了山匪呢? 马雍只顾着替李贤惋惜,却忘了自己也是个“非主流”公子,放着官二代这样大有前途的职业不做,偏偏要到跟着山贼造反。 几人又闲谈了一会儿,马雍便让人领着李贤前往山中大牢,在以后的日子里,李贤就是大牢的看守了。 临行间,李贤分明感觉到,原本分外热情的护寨贼兵都有些退避三舍,看模样,这看守的职位实在是个没有丝毫油水的差事。 之前,贼兵们还以为李贤傍上了于红樱的大腿,飞黄腾达只若等闲,哪曾想,好事却让二头领破坏了。 二头领这家伙,心狠手辣,他摆明了把李贤看成了于红樱的人马,所以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这样的情况下,谁敢跟李贤靠的太近? 第129章 算命的郎中 山贼的大牢肯定比不得县城里的牢房,在外头,监狱里的狱卒、看守那都是实打实的肥差,无数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谋上一任。【】 然而,在二龙山上,牢房看守这一职务长期形同虚设。 山里面关押的犯人,要么是山上触犯寨规的贼寇,要么就是从山下绑来的“肉票”,无论是哪一种,他们身上都没有多少油水。 真要是能够榨出油来,也轮不到李贤了。 到了后山,交接的过程进行的异常爽利,原来的看守头目拍着李贤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兄弟好自为之,哥哥我走了”。 对李贤,这看守头目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若不是新来的这位,他这淡出鸟来的差事还不知道要做到猴年马月。 现在好了,解脱了,可以下山去抢钱抢粮抢女人了。 根据二头领的命令,后山大牢事宜由黄巾校尉李贤全权负责,也就是说,其他人马该干嘛干嘛去,不用在牢房外头度日如年了。 得了这消息,贼寇们无论职务大小,全都兴高采烈的,在山上蹲了这些日子,他们早就烦透了,如今来了替死鬼,几乎一刻也不想多待。 目送十多名看守离开,这后山上的一亩三分地就由李贤说了算了。 虽说李贤这个黄巾校尉是个赝品,可他却也不想太快露出马脚。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是必须的,不过,在一定程度上照顾一下囚犯,这是完全能够做到的,当然了,要是把他们全部放出来,这会坏掉李贤的大计,这样的蠢事他不会去做。 入山之前,谁也想不到李贤会落了个看守牢房的差事。 对于别人来说,这差事是个十足的苦差,可对李贤来讲,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除了牢里寥寥无几的囚犯,李贤身边全都是自己人,连一个监视的眼线都没有。 这样的话,李贤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比如说,进一步刺探军情,如果有必要,还可以跟官军的线人碰个面,当然了,如果有可能,一把火烧掉山中的辎重,也未尝不是一个选择。 不过,烧掉辎重只是下策。 贼寇不事生产,真要把他们逼到了绝路上,到头来,吃苦受难的只会是山下的无辜百姓。 到底该怎么做? 答案无非是“见机行事”四个字。 计划永远没有变化来的快,只要能够做到随机应变,李贤有把握一箭双雕,彻底解决二龙山。 当然了,在此之前,李贤决定熟悉一下的自己的领地。 二龙山的后山上有牢房十间,其中四间都关着人。 李贤巡弋到第一件牢房的时候,屋内的囚犯带着一丝冷笑,不屑地说道:“你这厮是谁?为何我从未见过?” 胡庸破口大骂:“哪里来的蠢材,都已经成了阶下囚,却还如此嚣张,莫非是皮痒了不成?” 那人倒也洒脱,他摆出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道:“山里头风雨欲来,你们却还懵懂无知,只怕死到临头就在眼前”。 “你这贼厮鸟嘴臭的很!”胡庸憋了半日,早就满肚子怨气,这时候正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要不是李贤及时扯住了胡庸,说不定这家伙就要打开牢门,冲进去厮打一阵了。 对着胡庸使了个眼色,李贤说道:“理他干什么?危言耸听,欲擒故纵,这是街头算卦的伎俩,我们走,且饿他一顿再说”。 听说要饿肚子,牢房内那个山羊胡子急忙叫嚷起来:“别,千万别,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胡庸嗤之以鼻,李贤则似笑非笑,道:“喔?你且先说说你是什么来路?” “将军猜的没错,小人入山之前确实是个算卦的” 这都行?胡扯一句都能蒙对! 李贤来了兴趣,道:“你算卦怎么算到牢里来了?” 山羊胡叹了口气,三角眼不停地瞄着李贤。 胡庸气不过,怒声喝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们校尉没时间跟你嗦”。 “敢问将军,不知道靠的是哪座大山?” 李贤一愣,片刻之后才意识到,对方是在问他进山之后跟谁混! 好个奸猾的家伙,倒是知道趋避厉害。 “我走的是于头领的门路” “祸起萧墙,手足相残,于头领有血光之灾呀” 李贤听得云里雾里,急切地问道:“别扯这些虚,你就直截了当告诉我,谁把你弄到这牢里,谁对于头领有窥视之心!” 山羊胡原本还打算卖弄一番,哪知道却被李贤一语道破天机,当下不敢再嗦,嘴里悄声说道:“将军既然走的是于头领的门路,那我们之间应该有共同的敌人,实不相瞒,我就是被二头领栽赃陷害,弄进这牢里的,若不是我有恩于大头领,让二头领投鼠忌器,只怕我早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二头领要篡位?”李贤下意识地叫出声来。 山羊胡似乎豁出去了,他看到李贤身边的部众全都面生的很,心里面念头千转,嘴里道:“不错,二头领听说大头领要把这寨主之位传给马雍,早些时日就拉拢一帮老兄弟嚷嚷着要自立山头”。 李贤没想到二龙山这个贼窝竟然也有勾心斗角,“大头领身体不适?” 山羊胡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 胡庸哼了一声,山羊胡才知道自己又失态了。 至于李贤,他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完全颠覆了山羊胡的认知。 “既然将军已经知道了,那我更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其实我入山之前还是个郎中” 胡庸翻了个白眼,“你放着好好的郎中不做,做什么算卦的呀?怎么着,伤天害理了,所以被抓进来了吧?” 山羊胡却也不恼,只是补充道:“据我所知,大头领大限将近,而二头领正值壮年,他怎么会心甘情愿地交出大权,听由一个外来人处置?” 人生处处长见识呀,要不是走这一遭,装一回山贼,李贤哪里知道,一个屁大的贼窝里面竟然也有这么多的名堂。 第130章 跟我下山走一遭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权力的地方就有尔虞我诈,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真是意外收获呀。 李贤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一个举动竟然能够得知这样的秘闻。 大头领于海命不久矣,二头领磨刀霍霍,这可是绝好的机会呀,一旦山上起了内讧,到时候李贤浑水摸鱼,剿了这二龙山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这消息究竟要不要告诉山下的徐益呢? 李贤只是犹豫了片刻就否决了资源共享的打算,山贼的无间道早已经混入了官府,万一徐益走漏了消息,岂不是打草惊蛇,逼得贼寇“抱团取暖”吗? 李贤走神的功夫,山羊胡郎中生怕李贤杀人灭口,颤颤巍巍地蜷缩到牢房一角,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胡庸看得很是不屑,他生平最厌恶胆小如鼠的家伙。 李贤倒是没有这么苛刻,他笑道:“怕什么?说都说了,我要是真想杀你,还会等到现在?” 山羊胡拼命颌首,道:“将军莫要杀我,我会医术,我可以治病救人,我有用,我有用!” “放心吧,我不会杀你,来人呐,晚上给这位郎中加半斤肉食” “啊,有肉!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如果你再想起什么事情,随时可以告诉我,嗯,到时候一样有肉!” 山羊胡眼睛滴溜溜直转,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干笑着,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李贤知道从山羊胡嘴里套不出更多的东西了,当下便在牢房门口增派了两个军卒,转身离开了。 剩下的三个牢房内倒没有太多惊喜,李贤转悠了一圈儿,便回到了住处。 所谓的住处,其实只是木头搭建的木屋,里头的摆设也是石桌、木椅,简陋的很。 不过,穿越至今,李贤早已经习惯了这等古香古色的原木家具,连电视、网络、手机没有的日子都能挨的住,这点不适又算得了什么? 随遇而安,就是对李贤心境的最佳写照。 入了木屋,李贤整理一番思绪,觉得当务之急是向山下的徐盛报个平安,然后再告诉他自己的职务以及所处的方位。 怎么联系徐盛? 贸然派出自己人下山?在这风雨欲来之际,谁知道在山道的路口上藏匿了多少双眼睛? 思虑再三,李贤还是决定动用徐益安插的线人。 按照徐益的指点,午夜时分,李贤让胡庸带着密信找到了山寨偏西的一棵老槐树。 槐树下有一个干枯的树洞,平时都被一块石头挡着,很不显眼。 搬开之后,胡庸将密信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确定没被任何人发现之后,胡庸回去向李贤复命。 往日里大大咧咧的胡庸难得多了回心眼,只听他疑惑地说道:“县尉,要是徐益小儿的线人把我们出卖了怎么办?” 李贤反口问道:“你可曾被人发现了痕迹?” 胡庸把胸脯拍的直响,道:“我可以保证,一来一回,绝对没被任何人发现”。 “那你还怕个鸟?我告诉你,信里面只有三个字,安,后,等” “啥意思?” “安就是安全的意思,后就是在后山,等自然是等待了” “县尉就是县尉,这三个字别说贼寇发现不了,就算被他们发现了,只怕也领会不到其中的意思” 李贤颇为自得,道:“现在你还怕贼人发现密信吗?” 胡庸连连挠头,道:“不怕了,不过,县尉,这三个字的意思,徐盛他能明白吗?” “当然,临来之前我早就跟徐盛说过,我会把自己所在的位置和接下来的计划告诉他,这点小伎俩瞒不过他的” 胡庸似信非信,李贤却不想再跟他嗦,他打了个哈欠,道:“快滚回去睡觉,你不困,我还等着睡会呢!“ 胡庸落荒而逃。 翌日一早,负责生火做饭的军卒便向李贤抱怨,说粮秣不多,油、盐都要没了。 这他娘是给老子上眼药呀!李贤心头直冒火,他喊来胡庸,道:“叫上十个弟兄,跟我下山走一遭,他娘的,把我发配到这里也就罢了,连粮秣都断了,这口气要是咽下去,往日里还不知道会被欺凌成什么样子!” “好嘞!”胡庸大喜,这厮原本便是无事生非的货色,让他老老实实待着比杀了他还难,眼下听说要去闹事,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全都沸腾起来。 不多会儿,李贤便带着人马气势汹汹地往山下而来。 后山距离二龙山的中军大寨足足有四五里的距离,刚开始,行了好一会儿,路上都没有遇到半个人烟。 半柱香的功夫过去,在山道对面,才迎面走来一群巡逻的贼寇。 “站住,你们是何人部下?意欲何为?” 胡庸前行一步,嚣张地叫道:“这是我们家黄巾校尉,后山上的粮秣不多了,我家校尉要去讨个说法”。 “黄巾校尉?” “你忘了?昨日里大头领刚赏了个校尉,原本还想让他巡山来着,后来被二头领搞黄了,只能打发去看守牢房了” “啊,是这个倒霉鬼呀,你说他不在山上待着,跑下来要干嘛?” “谁知道啊,大小姐跟二头领之间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干预的好,反正他们只是去取些粮秣,我们还是不要管这闲事了” “兄弟所言极是” 几人一番商议,便丢了句话:“原来是新来的李校尉,嗯,山里的规矩你应该懂,要粮可以,只是莫要动刀动枪,如若不然,上边怪罪起来,你我都吃罪不起”。 李贤板着脸应了一声,嘴里道:“对了,敢问这位兄弟,不知道哪里是存放辎重的地方?兄弟我初来乍到,不辨路途,还请不吝赐教”。 巡山的贼兵指了个方位,两方人马便分道扬镳。 胡庸遗憾地叹了口气,嘴里嘀咕道:“他们怎么这么轻易就打发了?二龙山的山匪实在是太没规矩了”。 李贤翻了个白眼,道:“你个夯货,待会儿有你忙的时候”。 胡庸摩拳擦掌,很是期待。 第131章 大闹辎重营 有了贼兵的指点,李贤很快就来到了二龙山堆放辎重的地方。 这里地处山寨中心,不远处就是二龙山的聚义堂,因而,四处围拢着不少贼兵。 闲来无事,贼兵们都倚在山坡上晒太阳。 春日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人身上格外舒坦。 李贤领着人马气势汹汹而来的时候,不少贼兵便站起身来,一副看戏的模样。 有人毫不顾忌地议论起来“咦,这伙人马怎么这么面生啊?” “你懂个球,不记得昨日里山下来的那伙黄巾吗?八成就是他们!” “喔,就是发配到后山看守大牢的黄巾呀,啧啧,不是说他们校尉是个软蛋吗?今天怎么却是一副找茬的模样?” “谁知道呢?兔子急了还咬人,八成是什么事情把他惹急了吧” “我就说嘛,名震天下的黄巾军怎么会是怂包,就算敌不过那李贤,也不至于没了卵子” “哈哈,咱们看好戏就是了” 在一众贼兵的围观下,胡庸径自来到辎重营外。 守营的贼兵趾高气昂,道:“你们是谁的人马?到这里来干什么?不知道粮秣乃军机重地吗?” 胡庸啐了一口,道:“去你大爷的军机重地,老子跟着渠帅杀的官军人仰马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让里头管事的人出来,就说我们家校尉要找他”。 听闻对方是黄巾出身,营外的贼兵不敢大意,他急忙让人入营通禀,嘴里道:“原来是新来的黄巾兄弟,你们且在这里稍待片刻,我家校尉就在营中”。 胡庸正要发怒,却被李贤干咳一声止住了。 闹事也得有个由头,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倘若掌管辎重的管事很会做人,这口气李贤就打算咽下去了。 若是管事态度蛮横,那谁也不能怪李贤借题发挥,趁机滋事了。 半柱香的功夫过去,管事依旧没有出现。 看守营房的贼兵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他清晰地看到,胡庸眼中凶光大盛,而他身后的十多名青壮也蠢蠢欲动。 他娘的,早知道今日会遇到这帮杀神,昨日里说什么也不会让人替岗呀,现在好了,管事避而不见,对面的这帮家伙来势汹汹,待会儿肯定会闹起来。 拦吧,凭自己三脚猫的功夫肯定不是对手,不拦?秋后算账,玩忽职守可不是闹着玩的。 怎么办? 对了,搬援兵! 贼兵抬手招来同伴,侧耳吩咐了几句。 没多久,几十名贼兵便从营内疾冲而来。 李贤毫无惧色,胡庸咧嘴直笑。 两方人马就隔着一道栅栏对峙起来。 四周的贼兵兴高采烈,他们呼朋唤友,嘴里道:“他娘的,天天闲着,鸟事没有,今日里终于有人要上演全武行了,哈哈,待会儿那李小六可不要缩了卵子呀”。 “不会,你没瞧见吗?李小六带的人马虽少,可个个都是精锐,你再看他们腰里别的物事,那都是事先准备好的棍子,瞧仔细了,没有一个人带着刀剑过来” “什么意思?” “动动你的猪脑子,李贤要是带着刀枪过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用棍跟用刀枪,这意思能一样吗?” “喔!我明白了” “明白就住口,我们只管看戏!” 闲来无事的贼兵们三五成群地围拢在一起,摆明了要看戏。 山里规矩松散,没有军令,谁也不想上去掺和。 打死几个少几个,谁管他们?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李贤迈开步子,径自往营内走去。 守在营旁的贼寇作势欲拦,嘴里道:“李校尉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胡庸大步上前,一把将贼兵推了个踉跄,骂道:“去你娘的,老子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后山上的弟兄们还饿着肚子呢?我们跟着李校尉来二龙山,可不是来喝风的!” 辎重营的贼兵虽然理亏,可他们仗着人数优势,丝毫不肯退让。 李贤这边人马哪里会怕了一群蟊贼? “噗”,你推我一巴掌,“啪”,我打你一掌。 这么你来我往,双方的火气越来越大,最后很快厮打到一处。 不过,谁都没有擅动刀枪,便是李贤的人马也没有动用木棍,他们只是用拳脚功夫,你来我往。 刚开始,贼兵们士气正旺,对抗李贤的兵丁丝毫不落下风。 可交手了一阵子之后,贼兵们欠缺耐力的弊端就显露了出来。 隔着老远,看戏的贼兵们分明看到,李贤麾下的十多人竟然把看护辎重营的几十名贼兵打的节节败退,而自始至终,李贤都没有出手。 只有年轻气盛的胡庸在前面大杀四方,他出拳如风,腿腿凶狠。 只要被胡庸打中的家伙,多数会丧失战斗力。 “啧啧,都说管亥麾下黄巾冠绝天下,原本我还嗤之以鼻,现在来看,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呀” “滚犊子,扯什么酸文,那李小六麾下的兵马摆明了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物,幸好他们没动刀枪,不然,这会儿辎重营早已经是血流成河了” “这边打的这么热闹,只怕我们这戏也看不久了” “你是说,那位会过来?” “知道你还问!” 二龙山聚义堂,二头领尤贵正自饮自酌地喝着美酒。 忽而,堂外踉踉跄跄地奔来一个黑影,道:“不好了,二头领,大事不好了”。 尤贵一口酒水喷了那黑影一脸,只听他勃然大怒,道:“放的什么屁?老子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我怎么不好了?” 那黑影摸了一把酒水,道:“二头领,小的嘴臭,说错了话,其实是那李小六带着人马打上了辎重营”。 “哪个李小六?” “就是昨日里你把他发配到后山看守大牢的黄巾头目” “喔,于丫头选中的人呀” “正是此人” “嗯,辎重营是寨中重地,李小六这么猖狂,视寨规于无物,嗯,他去了多少人马?辎重营可把李小六擒下了?” “回禀头领,李小六总共不过十二人,却把辎重营的五十六条汉子打的节节败退” “什么?李小六动了刀枪?” “没有,双方都是用的拳脚功夫” 尤贵脸色急变,半晌之后说道:“李小六胆大妄为,擅闯寨中重地,必须严惩,来人呐,跟我去走一遭” “喏!” 第132章 于红樱的威慑力 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管李贤愿意还是不愿意,他身上早已经烙上了于红樱一系的痕迹。() 当李贤接受于红樱的好意,成为黄巾校尉之后,不可避免地,他就成为了尤贵的眼中钉。 虽说,堂堂二龙山的二头领不会把一个小头目放在眼里,可在这种抢班夺位的关键时刻,尤贵不想放过一个可以给于红樱难堪的机会。 后山大牢里的粮秣其实在昨日里就应该有人送去了,可辎重营的管事早已经得了尤贵的提点,没有他的命令,不可以往后山运送一粒粮食。 那管事是尤贵的心腹,自然惟命是从。 二龙山的大寨之中,几乎在尤贵得到消息的同一时间,于红樱也听说了李贤闹事的消息。 神经向来大条的于红樱咧嘴笑道:“快,随我去瞧瞧,李小六麾下的黄巾真是好本事,以一对四竟然还大占上风”。 马雍毕竟是县丞之子,从小就见惯了尔虞我诈,他上前提醒道:“怕是二头领也会过去,我问过了,李小六是因为山上无粮才过来讨要说法的,那辎重营的管事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竟然避而不见,这才闹出了事端”。 于红樱大大咧咧地说道:“什么狗屁事端,只要没闹出人命就没事,对了,我记得辎重营的管事好像是尤贵的妻侄,嗯,咱们去瞧瞧吧”。 马雍自然知道有些事情躲是躲不过的。 换句不恰当的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 倘若尤贵仗势欺人,把李小六赶跑了,那就等于说尤贵当着二龙山全寨人的面,打了于红樱一巴掌。 人要脸,树要皮,出来占山为王,靠的还不是兄弟们尊重爱戴? 要是于红樱不去为李小六撑腰,日后谁还肯为于家卖命? 所以说,坐山观虎斗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发生。 马雍虽然不知道于海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直觉告诉他,山寨马上就会面临一场生死攸关的抉择。 若是选择错了,马上就是万劫不复的局面。 没遇到于红樱之前,马雍还是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公子哥儿,可遇到这个刁蛮的丫头之后,他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儿完全系在了对方身上。 哪怕明知道对方出身草莽,不熟女工,不善厨艺,可他却依旧甘之如饴。 辎重营中,李贤领着人马傲然而立,环顾四周,辎重营的贼兵们要么瘫倒在地,大声呼痛,要么虚张声势,退避三舍。 “这一次,管事的可以出来了吗?” 李贤声音不大,但却清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只因为,现场的所有人都被李贤麾下的人马震住了。 区区十二人,一炷香的功夫就击倒了数倍于己的对手,这等勇武,放眼整个莒县都是屈指可数。 黄巾之悍,果非虚言。 不远处,看了一场好戏的贼兵们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道:“李小六麾下个个都是好汉,啧啧,这本事,怪不得能够杀出一条血路”。 “嘘,噤声,快看,二头领来了” 话音刚落,看戏的这帮家伙们便落荒而逃。 尤贵没出现之前,贼兵们坐山观虎斗也就罢了,可若是尤贵现身之后,他们依旧不知好歹,只怕日后免不了一顿训斥。 听闻来了撑腰的,辎重营的管事才颤颤巍巍地从木屋内行了出来。 四下里虽然有两百多名部众,可管事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安全感,他只得把希翼的目光投到了营门口,也就是尤贵出现的地方。 临来之前,尤贵听说李贤的人马很是厉害,那时候他还不以为然,一群丧家之犬罢了,真要是厉害,又怎么会连一个盐贩子起家的游缴都打不过? 可现在,目睹辎重营的惨状,尤贵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小觑黄巾了。 看看李小六那傲然而立的模样,好像他身后有千军万马,而不是区区十一人,再瞅瞅辎重营的这帮怂货,明明还有两百多人,却都是一副吓破胆的模样。 真他娘的丢人丢到家了。 尤贵脸上无光,一口气淤积在胸口,“谁是李小六?” 李贤不认识尤贵,但看对方前呼后拥这排场便晓得对方一定来头不小。 “我就是” 尤贵的气场对李贤毫无效果,气恼之下,他瞪起三角眼,怒喝道:“辎重营是寨中重地,你这么无事生非,到底意欲何为?” 上来就扣上一顶大帽子,看来摆明了要以势压人呀。 只可惜,李贤不吃这一套,“这位头领,孰是孰非你可曾知晓?如果我是来闹事,又怎么会只带这十一个弟兄?更何况,他们连兵器都没带,要不是辎重营的管事避而不见,兄弟们又怎么会动起手来?” 连番逼问,竟然把尤贵逼的没有反驳的言语。 “哈哈,说的好”,不远处,于红樱击掌赞道。 马雍紧随其后,手里紧紧攥着长剑。 虽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贵不可能对于红樱痛下杀手,可谁也不敢保证,心狠手辣的二头领会不会剑走偏锋。 马雍可不敢赌,所以他时时刻刻都在防备。 于红樱完全没有想那么多,她直剌剌地行到尤贵身边,说道:“二叔,你这么兴师动众的,为的什么呀?” 尤贵面颊一阵抽动,嘴里道:“我听说李小六坏了寨里的规矩,所以带人来看看”。 “什么规矩呀?” “山寨之中,无事不得私斗” “李小六私斗了吗?有部众伤亡吗?” 于红樱面带笑容,环顾四周,但凡被于红樱看到的贼寇,无论伤势轻重,都会在第一时间站起身来,他们都怕了这位大小姐的手段。 虽说是个女流之辈,可只要被她盯上了,不把你打到床上歇个十天半月的,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眼下,于红樱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谁要是敢说自己受伤了,于红樱就能让他真的伤! 尤贵目露寒光,他连连冷笑,道:“侄女真是好手段呀”。 于红樱正待多言,却听马雍说道:“看模样,李校尉也不是无事生非的人,他此番前来,理应事出有因,不如,我们听听他说什么吧?” 尤贵还没说话,于红樱便抢先答道:“好呀,想来二叔应该是没意见的,对吧?” 尤贵只得冷哼一声,不过,眨眼间,他对辎重营管事使了个颜色。 第133章 渔翁撒网 池鱼狡猾 成功混入二龙山之后,李贤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到底怎么做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呢? 夷安的马县丞还等着见他的宝贝儿子,而莒县的徐益徐县令也在等着二龙山的捷报。 时间紧迫,由不得李贤耗下去。 因而,当李贤从山羊胡郎中口里得知于海于大头领命不久矣的消息之后,他便想出了一个险招。 如果把二龙山比作一潭池水,那么,在李贤到来之前,池水表面上波澜不惊,可实际上却早已经暗流涌动。 倘若李贤有时间,他自然可以等到时机成熟,两方人马火并的时候坐收渔翁之利,然而,李贤此番南下毕竟时间有限,夷安、介亭才是他的根基所在。 为了一个徐盛,耽搁这么久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了。 区区一个二龙山,必须速战速决。 如何速战速决? 有道是兵行险招,既然二龙山已经暗流涌动,那么李贤就把水搅的更混,让两个主角都跳出来,拼个你死我活。 大闹辎重营,这就是李贤的险招。 如今,计策奏效,尤贵、于红樱都出现了。 接下来,就需要李贤挑动双方的火气了。 此番,于红樱准许李贤自辩,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维护。 李贤自然明白的很,他先声夺人,嘴里道:“我李小六初来乍到,不明白二龙山的规矩到底是什么?可我想问一问,山上有没有无缘无故让人饿肚子的规矩!” “当然没有!”于红樱回答的直截了当。 李贤微微颌首,又把目光投向尤贵。 在李贤的逼视下,尤贵只得应答:“没有这规矩”。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李贤的语气陡然提高了一倍,“既然没有无故饿人肚子的规矩,那我倒是要问问了,为何昨日里后山上就没了粮秣?我本以为今日辎重营会派人送往后山,哪曾想,等到日上三竿也没有一粒粮食,无奈之下,我这才带了十一个弟兄想下山讨个说法,哪知道,到了辎重营,管事的却避而不见,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说,我李小六,我麾下的四十多个兄弟不是二龙山的人马吗?“ 李贤此言可谓诛心之举,众所周知,二龙山上至少有四成的人马都是慕名前来的流寇,他们的出身甚至还比不上李贤的“黄巾军”。 威名赫赫的黄巾军尚且面临如此窘境,谁能保证同样的遭遇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今日里,辎重营能够克扣李小六的粮秣,他日,说不定断绝粮秣的就是另外一部人马了。 大家伙儿投奔二龙山,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日子? 要是连最起码的温饱都解决不了,谁还把脑袋系到裤腰带上造反? 安安稳稳的回家种地过日子才是正经事。 如果李贤所言非虚,山寨的头领又给不了更好的解释,那么,二龙山好不容易积累的人心旦夕间便会崩塌殆尽。 马雍意味深长地看了李贤一眼,表面上看,李贤是在针对尤贵,可他这番话打击面太广,一旦处理不好,最终受害的将会是整个二龙山。 于红樱捏的拳头“咯咯”作响,她大步上前,就要把辎重营的管事提溜起来。 哪曾想,瘦小的管事身手格外敏捷,他趁着于红樱没做防备,竟然快速地闪避到了尤贵身后。 于红樱依旧余怒未消,她咆哮道:“李小六的人马是我亲自接引入山的,昨日里他们便是我二龙山的人,谁敢说他们不是?如果李小六不是山中的弟兄,又怎么会让他看守后山大牢?后山上的粮秣三日一送,今日怎么会短缺了?” 管事的自然不敢说这一切都是尤贵的主意,他只得紧紧攥着尤贵的衣襟,嘴里道:“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呀,我跟李校尉无冤无仇,怎么会故意克扣粮秣?实在是昨日宿醉未醒,昏了头,噢,对,就是睡过了头,所以才忘了吩咐他们送粮”。 尤贵眼睛一亮,事到如今,没有一个替罪羊肯定是不成了。 无故断人粮秣,这事情摊到谁头上都足以让人发疯。 李贤只是带人过来闹了一番,没有妄动刀兵,这已经是很给面子的做法了。 即便是在官军当中,因为粮秣问题发生营啸哗变的事情都是屡见不鲜,更何况是在山贼身上? 尤贵叹了口气,阻止了于红樱的进一步发难,他嘴里道:“陈大把事情做茬了,贪睡误了时辰,没能把粮秣送到后山,让李校尉麾下的弟兄们饿了肚子,这是他的过错,不过,李校尉你殴打护寨兵丁,难道一点过错没有?” 李贤“哈哈”大笑,道:“自然有错,国有国法,寨有寨规,我李小六既然入了二龙山就得遵守寨中规矩,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于红樱眼睛一亮,敢作敢当这才是好汉子。 尤贵也不得不佩服李贤的担当,原本以为,对方肯定会揪住辎重营的疏漏不放,闭口不谈自己的错误。 那样的话,即便李贤毫发无损,日后在山寨中也不会有什么好的风评。 可谁曾想,李贤竟然有这样的胸襟。 他娘的,难道说,黄巾当中豪杰如此之多? 如若不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李小六怎么会如此坦荡? “好,李校尉是爽快人,这样吧,原本看守后山的职务,每一月换防一次,鉴于此次辎重营有错在先,你滋事在后,便把你部人马看守的期限延长到三个月,不知道你服是不服?” 三个月?鸟毛!老子连一个月都等不了,也罢,暂且应下,反正过段时间这二龙山能否存在都是个未知数! 想到这里,李贤慨然应诺。 对李贤的处理,尤贵可谓不偏不正,这大大出人意料。 原本打算竭力反对的于红樱与马雍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惩罚如此之轻,再去斤斤计较的话,反而显得自己不爽利了。 想到这里,于红樱对着李贤露出一个尴尬的笑脸。 不管怎么说,李贤遇上这档子事情,于红樱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一点,大大咧咧的于红樱也明白。 第134章 各自的决定 尤贵原本是来收拾李贤,借机给于红樱上眼药的,哪曾想,李小六非但实力惊人,嘴皮功夫也利落的很。() 当着山寨数百人的面,尤贵若是强词夺理,非要严惩李贤,只会让人心中不齿。 再者,李贤的那一句“莫非不是二龙山的人”杀伤力实在是太强,尤贵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干掉李贤。 对李贤的处理雷声大雨点小,几乎没有实质性的惩处措施,可对辎重营的管事陈大,惩罚就要严苛多了。 为了平息众怒,尤贵免去了陈大的职务,又杖责十棍。 这一番处罚可谓恰到好处,尤贵尤头领牺牲了陈大一人,拉拢了寨中不少首鼠两端的贼众。 至于陈大,受刑之后,尤贵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 李贤机关算尽,可到头来却没能让尤贵跟于红樱正面冲突起来,心中不无遗憾的同时也在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带着足量的辎重返回到后山,李贤想出一个损招。 把于海危在旦夕的消息散布出去! 身为二龙山的大头领,于海的生死存亡干系重大,他活着一天,尤贵等人绝不敢轻举妄动,可若是于海死了,谁也不能保证二龙山会不会马上分崩离析。 真真假假的谣言总是传播的飞快。 在李贤等人有心的传播下,几乎是一日一夜的功夫,于海身染重疾,所日无多的消息就在整个山寨中传播了。 消息传到于红樱耳中,她一路狂奔,找到了于海,要确定事实的真相,“阿爹,外面的传言你知道吗?” 于海露出了慈祥的笑容,道:“我听说了”。 “他们说你,说你身染重疾” “危在旦夕是不是?” 于红樱连连颌首,道:“阿爹,这谣言是假的吧,你力大如牛,三五个汉子近不得身,怎么会染上重疾?这一定是小人所为”。 于海叹了口气,爱怜地抚着于红樱的发梢,嘴里道:“红樱呀,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瞒你了,外头的传言不假,我真的时日无多了”。 于红樱瞪大了眼睛,不容置信地叫了起来:“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阿爹你在骗我,你在骗我对不对!” 于海语气陡然严厉起来:“红樱,你也老大不小了,趁着爹还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与马雍双双离开,回他的夷安,好生孝顺公婆,要么留在二龙山,继承爹的这一点家当”。 于海话还没说完,于红樱就连连摇头,道:“不,爹,你不要走,我也不走,我跟马雍还没有孝敬你,你不是想要个外孙吗?我生,我这就回去给你生”。 “啪”,于海一巴掌打到了扶手上,拍的木屑飞溅。 于红樱呆住了,这还是于海第一次对他发火。 “胡闹,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耍小孩子脾气,你这样让我怎么能放心离开?你,于红樱还是我于海的闺女吗?” 于红樱激灵灵站起身来,她擦干眼泪,道:“我是,我当然是爹的闺女,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 “那好,现在轮到你选择了,是走是留,你一言而决,嗯,如果你难下决心,把马雍唤来吧” 于红樱略一犹豫,道:“我去”。 “不用了,我已经来了”,话音未落,马雍便入了厅堂。 于红樱脸色一变,刚要喝斥,却见于海笑道:“嗯,这才我的好女婿,倘若连这点手段都没有,我怎么有信心把红樱交到你手里?” 马雍抱拳作揖,道:“阿爹见谅,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刚才阿爹说的事情我都听到了,我没有任何意见,红樱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于海满意地颌首,又问于红樱,道:“你想好了没?” 于红樱咬牙切齿,道:“阿爹闯下这份基业不容易,我绝不容许它落到歹人手里,只要我有一空气在,这二龙山就由不得尤老二作主”。 “好,这才是我于海的闺女,这才是我于海的种,这是秘库的钥匙,里面藏着我积攒几十年的钱货,这山寨若是守下去,你们就把它取出来,将山寨发扬光大,若是守不住,你们日后找个机会偷偷把后山柳树下的秘库打开,那里足够你们挥霍一辈子了” 于红樱接过一把钥匙,竭力呼吸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尤贵的院落当中,一群人正眉飞色舞地议事。 “哈哈,于海这老不死的真的所日无多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的消息,尤二哥,传言是真的吗?” “我们要不要这就动手,宰了姓于的父女俩?” “别忘了,还有一个姓马的愣小子,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混账东西,三番两次坏我们好事,这一次可不能放过他!” 闭目聆听了好一阵子,尤贵才冷笑道:“都傻乐什么?于海还没有死!这消息不是我传出去的,究竟是谁,他意欲何为,你们就没有想过吗?” 众人表情一滞,他们本以为这消息是尤贵派人散布出去的,哪曾想,原来根本不是这回事。 那是谁干的好事? 于海究竟能活多久? 真真假假的谣言插了翅膀一般在山里飞来飞去。 李贤再次来到大牢中,山羊胡郎中看到“贵人”出现,当即露出谄媚的笑脸。 “李将军来了?” “嗯,这些日子,有没有想出别的事情出来?” “没有,我就一个看病算卦的郎中先生,哪里知道那么多内幕” “喔,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派人把于海病危的消息传了出去” “什么?”山羊胡一惊而起,他惊恐地说道:“他们知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你说呢?” 山羊胡颤抖不已,“于海一定会杀了我,不,尤贵也不会放过我,李将军,你放了我,你快放了我,你要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喔,你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尤贵私藏军械的地方,我还知道于海蓄养了几十名死士” 这可都是天大的爆料呀,李贤颇为满意,“嗯,放心吧,说出地址,我可以保你一条性命”。 “如果你食言而肥我怎么办?” “你有别的选择吗?” 山羊胡瘫坐在地,道:“好吧,我说,我都告诉你”。 第135章 激战 午夜,二龙山上,轮值的哨探们打着瞌睡,昏昏欲眠,营寨中,喧闹了一整日的贼寇们正睡的深沉。() 忽而,几道身影如狸猫一般急闪而过,不等哨探擦泪眼睛瞅个仔细,他只觉得脖颈处一紧一痛,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在李贤兵马的接应下,徐盛领着二百多名背矛士悄无声息杀入山中。 等到贼寇有所察觉,大声示警的时候,二龙山引以为傲的寨墙已经形同虚设了。 慌乱中,火光四起,一阵阵喧闹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二头领尤贵图谋不轨,大头领的兄弟们,随我杀贼” “尤贵狼子野心,谋害大头领,兄弟们,杀了此獠” “尤贵奸贼,速速出来受死!” …… 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完全让人懵了脑袋,什么情况? 往日里虽说大头领与二头领不合,可两人也从未红过脸呀,今夜这是怎么了? 难道说,尤贵真的反了? 忠于于海,不明真相的贼寇们得了援助,当即挥刀斩向同僚。 尤贵的人马刚开始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到他们死伤大半的时候才醒悟过来,不动手就是死! 杀他娘的!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往日里贼寇们相互倾轧,早就壁垒分明,这时候外头混乱的场面彻底将这滩水搅浑了。 杀,杀,杀! 在这样的情况下,二龙山彻底乱了。 尤贵与于海的人马杀作一团,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稍稍几名保持冷静的头目刚想约束下属,却被飞来的冷箭夺去了性命。 瞅见自家头目身亡,丧失理智的贼寇们更是怒火中烧。 徐盛领着人马长驱直入,他们在内应的带领下径自往大寨中来。 这时候,尤贵早已经顶盔荷甲,他持刀在手,咬牙切齿地说道:“干他娘,于海老贼好黑的心,我没对他下手,他竟然敢先抄刀子,弟兄们,随我去杀了那老贼!” “杀!” 事发突然,尤贵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顾不得深究事情的真相,他只知道外头的喊杀声貌似都是于海的人马,倘若不能反戈一击,宰了于海,占尽先机的对手绝不会心慈手软。 与此同时,得了消息,于海也懵住了,他还以为是于红樱与马雍搞的事情。 这时候说什么也没有用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海强撑着身体,下令道:“速持此令牌下山,征召于魏入山,杀尤贵!” “喏!” “爹,你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支精锐?”外头的于红樱兴高采烈,语气显得格外欢快。 不管是谁,凭空冒出来如此强大的臂助,这都是令人高兴的事情。 然而,于海停滞了一会儿,嘴里道:“外面不是我的人马,我的六十精锐还在山下”。 于红樱大惊失色:“那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打着我们的旗号?” 马雍眉头紧锁,道:“看样子是里应外合,不然,对方不可能这么快冲到这里”。 “还能是谁?” “莒县县令跟县尉都没有这个能力,依我看,八成是夷安李贤!” 于海冷嘶一口气,道:“李贤!哨探不是说他的人马依旧在县城没动分毫吗?” “李贤奸猾,使得怕是金蝉脱壳之计” “好一招金蝉脱壳,借刀杀人,李贤这是逼着我出手呀,也罢,事到如今,我跟尤贵也需要分出个胜负了” “好,红樱愿意与爹并肩杀敌” 马雍拍了拍于红樱的肩膀,干咳道:“杀敌的事情让我们来做就可以了,爹尽管静养就是”。 于红樱恍然大悟,她羞愧地耷拉着脑袋,道:“马雍说的没错,爹爹尽管瞧好就是了,不管是谁,都得知道这二龙山是谁的地盘”。 说罢,于红樱迈步要走。 “且慢” “爹爹有何吩咐?” “召集忠诚我们的人马,不可乱战,尤贵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敌” “那山下冲来的这股人马呢?” “他要战,那便战,他若是只诛尤贵,那便是我们的盟友” 于红樱还待多言,于海却叹了口气,道:“如果来的真是李贤,只怕这二龙山是守不住了”。 “爹爹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好了,你去召集人马吧,我估摸着尤贵很快就要杀来了” 于海所料不差,于红樱刚刚召集了近百人,便听得外头喊杀声大作。 领头一人面目狰狞,正是尤贵。 拦路的贼寇刚要劝阻,却被尤贵一刀斩了。 于红樱勃然大怒:“贼子,我爹待你如手足,你却要谋逆!” 尤贵不屑冷笑,道:“手足?他宁愿把山寨交给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给我,天底下有这样的手足吗?” “不用废话了,手底下见真章吧” 说罢,于红樱挥舞着长枪,直剌剌地往尤贵冲去。 尤贵大喜,“来的好!” 马雍生怕于红樱有了闪失,急忙快步来援。 然而,电光火石间,尤贵跟于红樱已经交手了三个回合。 于红樱越战越心惊,尤贵的力度,招式全都狠辣无比,大大迥异于他平常表现出来的水准。 “贼子果然早有乱心!”于红樱更是恼怒,她没想到对方竟然把实力隐藏的这么深。 尤贵龇牙狞笑:“我这就斩了你,去见那老贼,让你们父女俩在阴曹地府相会!” “贼子敢耳!”马雍杀散拦阻的贼众,距离于红樱只有三步远的距离。 三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尤贵一脚踹掉了于红樱的长枪,手中长刀匹练一般往于红樱身上劈去。 “红樱!” 马雍目眦欲裂,然而,咫尺天涯,这三步的距离让他有心无力。 于红樱又惊又怒,她败在了自己太过轻敌,谁能想到尤贵是个隐藏十多年的高手呢? 夜空中,一闪而过的刀光显得格外刺眼,于红樱想躲,却发现招式已老,早已经是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叮”,一支长箭急闪而至,险而又险地击到了尤贵的刀柄上。 刀背受此一击,方向顿时偏转了几寸。 “噌”,一缕长发削落到底,于红樱却逃脱了一条性命。 “是谁?”被人坏了好事,尤贵怒发冲冠。 第136章 杀尤贵 投官军 是谁? 马雍又惊又喜,刚才那一刹那,他还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了于红樱了,那种可怕的感觉他再也不想承受第二次了。() 不管是谁射出这一箭,马雍都对他感恩戴德。 死里逃生?于红樱只觉得浑身上下酥软一片,不想动弹半分。 马雍可不会发愣,他趁着尤贵咆哮发怒的功夫,急忙上前将于红樱搀入怀中。 到底是谁? “杀贼!” “杀尤贵!” 嗓门奇大的呼喊从门外传来,尤贵的人马很快就支撑不住了。 打前头冲来的三员将领格外勇猛,借着火光的照射,马雍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李小六?”尤贵怒瞪着双眼,不容置信地叫了起来。 “李小六?”马雍与于红樱相互骇然,他们又惊又喜。 于红樱亲自接引入寨的李小六竟然是潜伏的内应,看模样还是个头目,这对她打击颇大。 胡庸忍耐了多日,这时候早扯起嗓子呼喝起来:“哈哈,你们这帮蠢贼,这是我们家李县尉,姓李讳贤的就是!” “县尉?李贤?”尤贵脸色大变,李贤李三郎名声在外,那可是把黄巾军渠帅杀的大败溃败的人物! 于红樱面色复杂,好在她知道现在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保持沉默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马雍也明白,在搞清楚李贤的来意之前,贸然与其为敌,殊为不智。 李贤的兵马在外,于红樱的人马在内,将尤贵的两百人围在其中。 头领之间对话的功夫,三方人马陷入了短暂的对峙,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牵一发而动全身,单从人数上看,无论是谁,都没有单独剿灭两支人马的能力。 若是两家联手,另外一家必定要承受巨大的压力。 即便以背矛士的精锐程度,李贤也不敢冒这种风险。 尤贵可以感觉到,自家部众的士气在急剧的下降,毕竟,人的名树的影,能够剿灭黄巾的李三郎实在是凶名在外。 这时候,一旦认怂,马上就是军心涣散的下场,尤贵急忙扬起长刀,嘴里道:“李贤又如何?这里是二龙山!” 一旁的亲信脑筋转的极快,大声应喝起来:“不错,这里是二龙山,是我们的地盘”。 尤贵趁热打铁,向于红樱笑道:“红樱侄女,李贤可是官,我们可是匪,在二龙山上我们自家人厮杀也就罢了,若是让官军剿了,岂不是凭白让江湖人笑话?” 二龙山是于海的一番心血,尤贵所言正好说到了于红樱的心里去。 怎么办?联手对抗李贤? 于红樱稍稍有些犹豫,马雍却扯着她的臂膀,说道:“敢问李县尉,不知此番二龙山,意欲何为?“ 李贤明白,马雍这是在谈条件了,他不禁翻了个白眼,心道,老子就是为你来的,他娘的,现在反过来竟然问我要做什么! 想到这里,李贤摸出马县丞递交给自己的信物,状似无意地晃悠了一番,嘴里道:“受友人之托,前来寻人!” 尤贵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他娘的,这哪里是寻人,分明是来杀人的。 马雍心头一跳,他刚才似乎看到了一件极为熟悉的物事,那是他父亲从不离身的东西。 如今怎么出现在李贤身上了? 结合李贤夷安县尉的身份,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这李贤真是受自己老父之托前来人的,这样的话,与尤贵联手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马雍嘴里道:“不知道县尉可曾找到了人?” 李贤大笑:“找到了!” 尤贵觉得自己完全被无视了,他多想咆哮出声:“你他娘的找到人就滚回你的夷安去,还赖在山上干什么?” 然而,尤贵知道,李贤与马雍的谈话内容干系到自己的身死存亡。 在一前一后被双方人马团团围困的情况下,要想逃出生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唯一的一条生路,就是聚拢山寨中的人马,杀出去。 不过,谁知道慌乱中到底有多少官军上山?山下,莒县的官军是否正守株待兔? 马雍紧紧地攥住于红樱的手臂,防止她暴起发难,嘴里道:“既然寻到了人,为何县尉还不离去?” 李贤大笑:“我听说于头领有心改邪归正,归顺朝庭,而尤贵贼心不死,意图顽抗,所以必须将其就地格杀!” “好个小贼!”尤贵勃然大怒,他生怕于红樱被李贤说动,急忙叫道:“好侄女,莫要上了这贼子的当,自古以来官军无好人,他今日能杀了我,明日就能宰了你爹!” 于红樱刚要回答,却听到一阵笑声从寨中传来。 “阿爹!”于红樱惊喜交加,这时候听到父亲的声音,对她来说无疑是注射了一支强心剂。 “大头领!”尤贵脸色急变。 于海把尤贵当作空气,他径自走到于红樱身边,嘴里道:“久闻李县尉智勇双全,今日我于海算是见识到了”。 李贤气定神闲,朗声说道:“于头领,可曾考虑周全了?只要拿下尤贵的脑袋做投名状,我保你们平安无事!” 他娘的,拿老子谈条件了! 尤贵不敢再等了,他大吼一声,道:“杀,杀出去!” “铿铿铿”,兵戈交鸣声再度响起。 尤贵想下山,必须冲过背矛士的拦阻。 然而,严阵以待的官军岂是等闲? 李贤厮杀之余,犹有空闲呼喊:“我李贤在此立誓,杀尤贵者,赏钱十贯,不咎其罪,官军只诛首恶,只要放下武器,缴械投降,我可保你们不死!” 一众官军呼喝起来,“只诛首恶,顽抗必死,投降可活!” 刚开始,于海的人马还没有加入战团,可眼看着局势逆转,官军即将大获全胜的时候,于海咬牙说道:“红樱,我听说李贤言出必践,咱们归顺与他吧!” “爹,可是你的基业!” “你要想想马雍的身份,他不可能跟着你一辈子在二龙山上!” 提到马雍,想到刚才刹那的生离死别,于红樱软了下来,道:“马雍,你说我该怎么办?” 马雍叹了口气,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李贤是我爹寻来的帮手,他要找的人就是我”。 于海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道:“那就更不能与李贤为敌了,红樱啊,下令吧,杀尤贵,投官军!” 于红樱咬咬牙,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把功劳让给了自己,当下叫道:“弟兄们,杀尤贵,投官军!” 第137章 一箭三雕 “杀尤贵,投官军!”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从二龙山上传来。 尤贵脸色铁青,几乎是眨眼间,他便从高高在上的二头领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贼子。 众叛亲离,二百名部众依旧坚持抵抗的只剩下了三十多人,剩下的人马要么降了官军,要么投了于海。 都说人心薄如纸,此时的尤贵感触极深。 能够入山为匪的贼众几乎没有什么良善之辈,他们可不管什么孝义恭悌,只要自己可以活,死道友不死贫道! 寥寥无几敢于顽抗的贼寇很快就死伤殆尽,面对众叛亲离,四面楚歌的境地,尤贵“哈哈”大笑,嘴里道:“于海老贼,休要得意,下一个就是你!” 留下这么一句类似于诅咒的话语,尤贵挥刀自刎。 尤贵一死,贼寇们群龙无首,几乎再无反抗之力。 不过,大获全胜之后,无论是官军还是于海的人马都没有放松警惕,他们隐隐约约地对峙起来,大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意味。 局势对于海越来越有利了,这里毕竟是二龙山,山下不断有贼寇涌往主寨,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隐约间将李贤的人马围在其中。 这时候,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李贤所带人马不多了。 结合之前的情报,于海顿时心中有谱,李贤八成只带了本部三百人马! 区区三百人竟然就破了二龙山,还被他杀了二头领尤贵! 杀了李贤?谋取更大的名头? 这样的念头在脑子一闪而过,于海便迅速将其否决了,如果自己年富力强,说不定还会生起博一场富贵荣华的念头,可现在,他所日无多,必须在撒手离去之前为于红樱谋划好明天。 既然李贤表现出了足够的实力,又有马雍在中间,于海经过一番思虑,决定向李贤请降。 想到这里,于海跪伏在地,道:“罪民于海自感罪孽深重,甘愿伏法,只求李县尉看在我闺女悬崖勒马,及时归顺朝廷的份上,绕过我寨中兄弟”。 “阿爹!”于红樱怒视李贤,她生平最讨厌被人欺骗,几日之前,狡诈的李贤竟然是她亲手引入山寨的。 这念头想来就令人自责不已,如果当时能够多小心一些,辨明李贤的身份,二龙山就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可适才若不是李贤,她早已经死在了尤贵的刀下。 奸诈的官差,救命的恩人,李贤在于红樱心里就是这样的双面形象。 “住口,尔等还不快跪下!”形势逼人强,于海虽然人多势众,可他敏锐地察觉到,适才那番厮杀,官军的阵列几乎没有折损多少。 这说明什么?说明李贤依旧有充足的战力,说明他麾下的人马战力极强。 打蛇不死终被害,要是与李贤厮杀,放跑了其中一人,势必要面临官军血腥的报复。 那时候,元气大伤的二龙山还能抵挡住官军的侵袭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于海早已经把可能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过滤了无数遍,所以当机立断,摆正了自己的态度,向李贤叩首求饶。 这一招可谓正中李贤下肋。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于海把态度放的这么低,李贤若是再痛下杀手,难免会给人刻薄寡恩的情况。 “我等误入歧途,愿改邪归正,恳请县尉宽恕!” 大头领于海都跪下了,剩下的贼寇哪里还会犹豫? 听说来的是李贤李三郎之后,贼寇们跪的心甘情愿。 败在这样的豪杰手中,二龙山也不算埋没了名头! 众人都跪了下去,只有于红樱、马雍没有跪。 胡庸勃然大怒,正要上前教训一番,却被李贤劝住了。 “我有言在先,只要缴械归顺,我可保你们不死,不过,据我所知,莒县百姓很不待见你们,如果你们想要活命,不如给我回夷安吧” “去夷安?跟着李贤?” 于海与马雍对视一眼,二人俱是心中有谱。 事到如今,尤贵死了,于海降了,李贤成了最大的赢家,那么之前山寨中谣言的始作俑者也就呼之欲出了。 不是李贤还能是谁? 这样一个心机颇深,偏偏又胆色过人的官儿,值得投靠吗? 于海别无选择,“我等愿意!” “我等愿意”,听说可以活下去,贼寇们回答的中气十足。 只有于红樱犹豫再三,不肯吭声。 一个斗气的小娘们而已,李贤嗤之以鼻。 天蒙蒙亮的时候,于海清点人马,依旧有五百多人,其余的贼寇要么是趁着夜色独自开溜了,要么就是做了尤贵的陪葬。 对此,李贤显得不是很在乎。 徐盛、马雍就在身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贼寇的多寡,根本没有太大意义。 之所以要把于海等人待会夷安,无非是为了完成自己的承诺,给他们一条生路。 如若不然,莒县的官府肯定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打马而行,李贤心情舒畅,此行一箭三雕,可谓是收获不菲。 只要回转莒县,向县令徐益交出尤贵等人的头颅,这差事就算交割了。 大队人马还没靠近莒县的时候,前方就有哨探来报,说县令徐益与县尉得知官军大胜的消息已经带人在前头迎接了。 李贤心头暗道,这俩孙子八成是来分一杯羹的。 也罢,反正李贤压根没把这屁大一点的功劳放在眼里,他在乎的是人才! 只要徐盛在手,这一趟就算没白来! 又行了三里路,李贤果然见到前方人头攒动,阵阵喧哗。 仔细看去,正是县令徐益。 二人相见之后,徐益大笑:“世人都说李贤李三郎智勇无双,原本我还说是以谣传谣,今日我才知道盛名之下无虚士,怪不得张饶、管亥接连大败,尤贵他死的不冤!” “县令过谦了,只是那求援文书不知道现在何处?” 徐益从袖中摸出盖了官印的文书,递交给李贤,道:“李三郎一诺千金,我徐益也不是食言而肥的蠢材,哈哈,只是下一次,三郎可莫要再犯这种错误了”。 “多谢县尊了” 有了徐益的官方求援文书,李贤这一趟私事就堂而皇之地变成了公事。 既然是公事,带了三百名护卫出行也就不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徐益是个聪明人,他看到了尤贵的人头,也明白了李贤的意思。 反正二龙山贼窝已经不存在了,莒县境内再无大股匪患,这可是一桩实打实的功劳。 至于李贤索要的于海等人,不过是顺水人情罢了,人家这么尽心尽力的剿灭二龙山,哪能空手而返? 嗯,把所有的罪名按到尤贵头上就是了! 就这么办! 第138章 重返夷安 解决了二龙山匪患,莒县县尉陈幽充分见识到了李贤的实力,多方面考虑之下,他再也不敢横加刁难。 能够用三百人马剿灭二龙山的人物,绝不是如今的陈幽可以抗衡的。 这一次,李贤只领着三百人马,下一次呢?真要是把他惹急了,把三千人马都领出来,莒县哪里能够挡的住? 朝廷势微,地方军阀相互攻伐,争夺地盘的事情早已经屡见不鲜。 陈幽可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首异处…… 至于莒县县令徐益表现的更为大方,李贤在没有动用莒县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完成了千余军马都没完成的事情,事后又没有半点贪功的意思,这样人物自然要大力交好。 于是,李贤从莒县离开的时候,不但收获了徐盛这个人才,又从莒县得到了不菲的钱货、米粟。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带在身上凭添累赘,李贤便用他们招募了几名匠工,并允诺他们,可以携带家属一同北上。 真正技艺娴熟的工匠是不会离开故土的,因为他们无须出门,就会有人登门求助。 不过,如果是学徒出师,那就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李贤招募的这几名匠工多数都是刚刚学艺出师的新手,他们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千余人马上路,声势浩大,三百名背矛士的精锐虎视眈眈,二龙山的贼寇充当了苦力的角色,他们担负着米粟辎重,不敢有半点怨言。 刚开始,间或有贼寇们四散逃出,可没多久,他们的尸首就会出现在官道上。 毫无疑问,那些逃寇都是被李贤的人马击杀的。 杀鸡儆猴,对李贤来说,贼寇的性命无关紧要,若是他们不识相,大不了尽数杀了! 反正马雍已经找回来了,马县丞那里有了交待,至于其他的人马,李贤跟他们又没有交情,管他们去死? 就这样走走停停,沿途间没有半点周折,毕竟,李贤李三郎已经打出了自己的名头,在这片地头上,谁敢招惹她? 数日之后,李贤终于抵达夷安,离开的时候,宁家堡外的千亩良田还是一片空地,可这次回转,绿幽幽的禾苗已经长出了几寸高。 地头的沟渠里流淌着“汩汩”的河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的于海等人惊呆了。 莒县与夷安相距不远,无论是雨水还是地貌都相差不远,可为什么莒县田地干涸,夷安的地头却沟满渠平,一副水源充足的模样? 同样的疑问出现在每一个二龙山贼寇心中。 于红樱虽然不事生产,却也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之处,她扯着马雍的衣袖,嘴里道:“你们夷安的县令好大的本事,你瞅瞅,河里的水都引到地头来了”。 马雍皱起眉头,嘴里道:“我们县令可没有这本事,我记得我离家之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怎么几月不见的功夫就成了一片良田?” “你是说,这沟渠是近几个月才建成的?” “没错!” 兴水利,这可是造福百年的大事,究竟是谁有这番本事? 于红樱按耐不住,喊住一名背矛士,嘴里道:“问你个事儿,这地头的水是哪里来的?” 那背矛士翻了个白眼,道:“水自然是从河里引来的”。 马雍知道背矛士看不起二龙山的贼寇,当下也不恼怒,只是嘴里说道:“据我所知,夷安河低、地高,河水怎么会流到这里来呢?” 背矛士挺起胸膛,不无骄傲地说道:“那自然是我们家县尉的手段了!” 于红樱与马雍对视一眼,颇为意外,“喔?李县尉还有这等本领?” “废话,我们家县尉天纵之才,身经百战,未曾一败,嗯,我说了你们可能不信,不过却也无妨,等你们住上一段时间就知道了”,说罢,背矛士大步离去,竟是摆出一副懒得跟你多说的模样。 马雍没想到李贤在普通军卒心中竟然有如此高的地位,这样来说,夷安县令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了。 临近宁家堡的时候,浩浩荡荡千余人的队伍吸引了众多的注意力。 过往的商贩也就罢了,他们没见过李贤,只知道大名鼎鼎的李县尉出门访友去了。 在地里劳作的乡民却识得李贤的旗号,刚开始,他们看见大队人马,不知他们为何而来,心里头颇为忌惮,可看清楚旗上的字迹之后,俱是欢呼:“县尉回来了!” 李贤回来了。 消息很快传到宁家堡,等到李贤率领人马赶到的时候,堡门大开,宁毅早领着一众乡老等候多时了。 几日不见,宁毅脸上多了几分神采,看得出,这些日子宁家堡乡民过的很是滋润。 如果不是李贤,宁家堡的千余乡民早已经饿死了荒郊野外了,哪里能够重建家园? 如今,在李贤的大力帮助下,新的宁家堡建了起来,水井、祠堂、医馆样样不缺,比之前的乡堡更胜数筹。 这等大恩,宁毅决定誓死相报! 寒暄一番过后,李贤把二龙山的人马安置在宁家堡中,同时,为防贼寇暴起发难,三百名背矛士也留了下来。 从宁毅口中,李贤得知,在他离开的这些日子里,县令庄文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倒是马县丞屡屡示好,颇为令人费解。 对此,李贤自然心知肚明,好在自己这一番南下,成功把马雍带了回来,倒也算是投桃报李。 至于马县丞见到自己的土匪儿媳妇有何反应,那就不是李贤考虑的事情了。 在堡内休整了一炷香的功夫,李贤便与马雍一道,回转县城。 原本于红樱还想同行,却被于海止住了。 于海知道,如果马雍不能说服他的父亲,他的闺女入城之后只会凭白受气。 按照于红樱那火爆脾气,还不知道会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万一作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那可就悔之晚矣了。 马雍离去之前,目光直视于红樱,嘴里道:“你在这里等我,我马雍顶天立地,说到做到,我会用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 于红樱知道自己身份尴尬,她红着眼睛,低低地应道:“如果,如果你的父亲不答应,我也不会怪你的”。 马雍叹了口气,再不多言。 第139章 故人相逢 马雍遇到的麻烦李贤不想管,也懒得去管,反正他只要把马雍全须全尾地交给马县丞手中就算完成了承诺。 哪曾想,在半途中,马雍忽然开口,道:“李县尉,我知道你神通广大,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县尉能否帮忙?” “别,你的忙我还是不要帮了”,李贤直截了当地回绝了马雍。 马雍被呛的险些茬了气,当下心有不甘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可能,我还没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李贤不屑一顾,“这有什么难的?你不就是想让我在你父亲跟前为你美言几句吗?” 马雍瞠目结舌,“不错,正是如此,不知县尉可否仗施援手?我马雍一定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铭记在心?你可别忘了,那于红樱的命都是徐盛救下的,我可曾索要过什么报酬?” 马雍羞愧地低下头,道:“不曾”。 “那不就得了嘛,你是县丞之子,又不是县丞,我巴结你干什么?” 马雍没想到李贤竟然如此犀利,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这么**裸地揭露了出来,他呆滞片刻之后咬牙说道:“县尉,你真的不肯帮我吗?” “实话告诉你,不是我不想帮,实在是难度太大,你爹对贼寇恨之入骨,又怎么会让你娶个山贼老婆?” 马雍愣住了,“可于红樱已经归顺朝廷了呀”。 李贤笑道:“是不是归顺朝廷,由你说了算吗?” 马雍眼前一亮,他叫道:“李县尉,这件事情你说了算,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有办法让我爹答应我娶于红樱对不对?” “办法肯定有,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马雍犹豫片刻,忽而单膝跪地,道:“主公在上,只要主公为我办妥此事,日后我马雍的这条性命就是主公你的,日后无论是下刀山还是上火海,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这就是纳头便拜,收小弟了? 李贤怎么有一种诱拐、压迫的感觉,不过也罢,既然马雍“诚心”投靠,李贤也不能让人家寒心。 “好吧,既然如此,你且起来,等我见了你父亲之后再说吧” 马雍大喜,“多谢主公”。 李贤应了一声,带着马雍径自来到了县丞府。 马县丞早就听说李贤已经回城了,他特意嘱咐门房,一旦李贤来访,无须通禀即可入府。 原本门房还有些疑惑,按理说自家老爷与县尉还没有熟稔到通家之好的地步,怎么会如此热忱? 可是,见到李贤身旁的马雍之后,门房便瞬间明白了! 公子来了! 离家数月之久的公子回来了! 之前自家老爷耗费了多大的力气,都没能把公子带回家,如今,这李贤李三郎不知道使了手段,竟然让公子心甘情愿地回家了,但是这能耐就值得开门等候! 李贤懒得去管门房的想法,见了马县丞,他淡淡地说道:“据我所知,马雍失手为贼人所擒之后,若不是一个名叫于红樱的女子相救,只怕早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马县丞原本正憋了一肚子火,这时候陡然听闻爱子受难,顿时揪起心弦,道:“喔?不知这女子现在何处?马雍呀,有恩报恩才是我马家子弟,你没有报答人家吗?” 马雍尴尬地应了一声,不敢多言。 李贤是在信口胡扯!马雍生怕自己说多了,露了陷,那就完蛋了。 “县丞宽心,我已经把那奇女子带来了” 马县丞狐疑地看了李贤一眼,道:“这女子出身如何?” 肉戏来了,马雍屏住呼吸,不敢吐露半个大字。 “原本也是草莽流寇之辈,不过,此女只是误入歧途,受其老父牵连才流落在匪窝” 马县丞翻了个白眼,道:“如果我记得没错,二龙山的大头领就姓于吧,这于红樱好像就是于海的闺女”。 “完蛋了,穿帮了”,马雍心中惨叫。 哪曾想,李贤面不改色,嘴里道:“不错,正是于氏父女,那日我乔装潜入山中,对其晓以利害,他们父女二人当即幡然悔悟,表示归顺朝廷之意,若不是有他们相助,我又怎么会破了二龙山,杀了作恶的贼首尤贵,带回马雍?” 二龙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马县丞并不知晓,可他也是聪明人,知道事情肯定不会像李贤所说的这样。 如果真如李贤这般,那马雍又怎么会流连山中,久久不愿归返? 其中必有隐情! 当然了,这些话是不能问出口的,马县丞只是迟疑一番便说道:“为了我一桩私事,劳烦贤弟南下莒县,此等大恩,容我后报!” 李贤淡淡地笑道:“马兄哪里话,你我同为朝廷效命,守望互助也是题中之义,对了,在莒县的报捷文书上应该有马雍的名字,那一日,也亏了令公子勇猛果敢,方才斩了尤贵,啧啧,如若不然,跑了贼首,那罪过可就大了”。 “斩首之功?”别说马县丞,就连马雍自己都是第一次听说,他从来没想到李贤会把这功劳放到自己头上。 只要有这一份功劳,日后就算朝廷追究起来,马县丞也大有文章可作! 李贤这人,可以深交! 想到这里,马县丞露出一副意会的神情,道:“我已在家中备好美酒,今日为贤弟接风洗尘!” 李贤婉言相拒,“马兄客气了,擅离夷安八日,我须得回府衙一趟”。 “那是自然,既然如此,为兄就不做挽留了” “兄长客气” 寒暄过后,李贤告辞而去。 至于马县丞如何审问他的儿子,那就与李贤无关了,反正能做的事情他都已经做了。 马县丞究竟能否接受于红樱,那是他们老马家自己的事情,李贤可不想劳神太多。 出了马府,李贤回到自己的宅院。 徐庶正在院中等候,李贤不在的这些日子,要不是徐庶运筹帷幄,城内城外早就乱就乱成一锅粥了。 甫一见面,二人俱是会心一笑,因为徐庶看到了徐盛,这说明李贤又得一援助。 “这些日子有劳先生了” “县尉何出此言,不过是些琐事罢了,元直听说县尉南下莒县,又除一害?” “不错,莒县令老奸巨滑,设了圈套让我往里钻,好在我也所获不菲,不然的话绝不让他好过” 徐庶笑道:“有徐盛一人,便抵得上五千精兵!” 李贤深以为然,他摸出莒县令准备的求援文书,将其交给徐庶。 徐盛在一旁忍不住了,嘴里道:“好你个徐元直,竟然拿我开涮,看我今晚如何收拾你”。 “怕你作甚?今晚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几人相顾大笑。 第140章 李氏家法初上阵 徐盛与徐庶许久未见,肯定有许多话要说,李贤待了片刻就离开了。() 文有徐庶,武有徐盛、周仓、胡庸,老子这也算是兵多将广了吧?李贤不禁得意起来,这时候就算跟刘备对上了,胜算肯定也在自己这边儿! 想到美妙之处,李贤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从后世里一个宅男穿越到这东汉乱世,战战兢兢的李贤竟然也混出了模样,由不得他不得瑟。 只可惜,终日里奔波在外,十九年的金刚不坏童子功还没有破掉。 心里正有些遗憾,冷不丁的,李贤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三郎”。 语调温软委婉,饱含着浓郁的情意,李贤定睛一瞧,只见在灿烂的桃花树下,一名含羞带笑的女子正款款相望。 李贤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揪了起来,莫名的冲动喷涌而出,长久以来隐藏在心底的那个女子,“嫂嫂,啊不,绣娘!” 话音未落,李贤便冲上前去,把绣娘涌入怀中。 光天化日之下,被李贤如此拥抱,绣娘只觉得浑身酥软一片,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三郎,别,别在这里” 欲拒还迎的姿势更惹人躁动,李贤觉得胸口有一团火,热、躁。 “哈哈,我的好绣娘,我可想死你了”,李贤抬手将绣娘抱入怀中,大步流星地冲入卧房。 行动间,李贤的一双大手依旧在绣娘身上快速的游走着,不曾有片刻的停息。 绣娘脸色晕红一片,她没想到对她一向斯文有加的李贤今日竟似换了副模样。 不过,这副为自己着迷的模样,还真是令人喜欢的紧。 浓郁的男子气,还有那双作怪的大手,翘豚下起起伏伏的凸起,都使得绣娘意乱情迷。 等待李贤一脚踹开房门,快步往床榻冲去的时候,绣娘才说道:“门,门!” 李贤大笑:“好,门!” “砰”,一脚踹紧了房门,李贤轻轻把绣娘放到床上,然后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脱光了自己的衣物。 绣娘颤抖着闭上眼睛,今天发生的情景他曾经在梦里面设想过无数次,然而,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她还有一种别样的期待。 这种期待,甚至更甚于新婚之夜那晚。 短暂的摩挲过后,李贤实在按耐不住,“噗”地一声,剑入鞘中。 绣娘随即发出一声娇呼。 第一战,李贤只坚持了几十个回合,吱吱嘎嘎的声响便止歇了。 不过,年轻气盛的李县尉战斗力极强,只歇了一小会儿他便整兵再战。 这一战厮杀的昏天暗地,绣娘在云端飘落了许久许久,等到后来,她连娇喘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被动地承受着狂风暴雨。 李贤瞥见不妥,急忙抽出凶器,急切地问道:“绣娘,怎么了?” 绣娘大口喘着粗气,道:“许是高兴的紧了,一时片刻没缓过劲儿来,三郎莫要怜惜,绣娘,绣娘还支撑的住”。 经过一番发泄,李贤早已经清醒了很多,他吻着绣娘的额头,爱怜地笑道:“傻绣娘,我们来日方长,又何必只顾这一时欢愉?适才是我的错,只顾着自己快活,没顾及你的感受”。 绣娘羞红了脸,道:“三郎会不会觉得绣娘身子不洁?” “啪”,李贤一巴掌拍在了绣娘的翘豚上,嘴里道:“说什么傻话,今日我先告诉你我李氏家法第一条”。 屁股上酥酥麻麻的,感觉很是奇特,绣娘壮着胆子问道:“是什么?” “啪”,又是一巴掌落下,李贤坏笑道:“李氏家法第一条,掌臀!” “三郎,你怎地这般坏”,嘴里说着坏,可看绣娘的模样,脸上却是欢喜的。 “还有更坏的,绣娘要不要试试?” 绣娘连连摇头,道:“不要,不要了”。 李贤故作惋惜地说道:“真的不要?” 绣娘看着李贤的脸色,迟疑地说道:“疼吗?” “绣娘可是我的宝贝,我怎么舍得弄疼你?” 听上去倒是有些道理,绣娘犹豫再三,方才下了决心:“好吧,三郎,三郎还请怜爱些”。 李贤大笑着从屏风上取来一根鸟羽,他就拿着这个羽毛来到榻前。 绣娘看得满腹疑云,一根羽毛能做什么? **过后,绣娘身无寸缕,只在身上遮了件衣物,看上去半遮半掩,很是动人心魄。 李贤干干地咽了口吐沫,险些又被逗起火来。 “绣娘,瞧好了,李氏家法第二条,挠脚心!” 说罢,软软的羽毛就在绣娘的脚心处上下游走起来。 痒痒的感觉让绣娘忍不住笑出声来,“三郎,别,别挠了”。 女子的脚是等同于贞洁一般的存在,除了夫家之外,几乎不可以让外人看到。 如今,自己最羞涩的地方被李贤用一根羽毛把玩着,绣娘只觉得无穷无尽的娇羞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李贤把玩了一会儿,看到绣娘实在是忍受不住了,才笑道:“绣娘以后可要听话,不然我这李氏家法可不是等闲”。 绣娘娇羞地翻了个白眼,道:“绣娘知道了”。 修养了这么会儿,绣娘觉得自己缓了过来,她看到李贤那傲然挺立的所在,低低地说道:“我,我好些了,三郎”。 剩下的话虽未出口,可却引得李贤更是躁动。 接下来无需多说,又是一番翻云覆雨,半个时辰之后,方才云收雨歇。 李贤的畅快自然不必多说,积攒了这么久,精华一朝释放,自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绣娘守寡之后已经许久未经人事,若不是心里对李贤爱的很了,她早就支撑不住了。 其实就算是未守寡之前,绣娘那死鬼丈夫总共也只做了一两次而已。 激情过后,李贤才从绣娘嘴里得知了经过。 绣娘赶到夷安只不过是前几天的事情,之前李贤回转介亭的时候,每日里忙忙碌碌的,绣娘不敢去给他增添麻烦。 那时候,李贤忙着为阵亡的士卒树碑立传,哪里敢沾染女色,所以,即便去见了绣娘几次,可都没有在她那里过夜。 后来,李贤急着返回夷安,又没来得及带上绣娘。 毕竟,绣娘不会骑马,只能乘坐木车。 为了护得绣娘周全,李贤特意给她留下了十名护卫,让她可以安心赶路。 绣娘思郎心切,几乎片刻未曾歇息,可惜的是,等到她赶到夷安城之后,却听说李贤南下了。 失望是在所难免的,不过绣娘早已经不是不懂世事的少女,她知道男人自然有他们的事业,女人,只要不拖累自己的男人就好了。 听罢绣娘的内心独白,李贤更是感动,这样惹人爱怜的女子,真是让人心醉。 第141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四月的夷安城,风平浪静。 从莒县回来之后,李贤只跟县令庄文见了三次面,每次都没有太深的交往。 按理说,视李贤如仇寇的庄文早应该发难了,可奇怪的是,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庄文好像销声匿迹一般,任凭李贤与马县丞勾连来往,一点动作都没有。 这时候,就算是傻子也看出来了,要么是庄文认怂了,要么,他就是在准备狠招,想一举解决李贤。 依照众人对庄文的了解,这厮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那种,绝不会认怂。 胡庸多次摩拳擦掌,表示愿意夜入庄府,手刃此贼,却被李贤拒绝了。 世人都知道李贤与庄文的矛盾,如果庄文这时候死在县城当中,所有人都会把矛头指向李贤。 即便没有直接证据,可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罢了,不值得李贤赌上自己的名声。 庄文要出招,那就等他出招便是了,李贤有信心见招拆招! 成功从二龙山带回了马雍,马县丞与李贤之间的关系日渐紧密,而在李贤的撮合下,马县丞最终还是默认了于红樱这个儿媳。 马雍大喜过望,每日必定到李贤府中请安,便是于红樱这个女匪都对李贤多出了几分好脸色。 这时候,李贤麾下人马已经有三千人,要是再增加人手,肯定会惹来非议,所以说,于海麾下的五百名部众说什么也不能吸收入伍了。 不过,就这么养着他们,让一帮成年壮丁吃白饭? 天底下自然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李贤思虑一番之后,决定成立一个商队,让马雍带着人马走南闯北,赚取银钱。 二龙山的贼寇没有一个是安分的主儿,若要让他们安安稳稳的耕地种田,只怕比杀了他们还难。 李贤把这个主意说出来之后,于海跟马雍都颇为赞同,于红樱虽然觉得变成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很不舒服,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她不再坚持了。 自打马县丞认可了这么亲事之后,于红樱事事都顺着马雍的意思,不再有丝毫违背。 都说女人是奇怪的动物,一旦她认可了某个男人,她便会为那男人去做任何事。 于红樱就是这样,之前的她,大大咧咧的,做事从来不瞻前顾后,可来到夷安之后,她意识到,如果自己还是从前的自己,只怕马家是不会收她入门的。 正是出于这么的顾虑,于红樱才收敛了自己的棱角,努力去做一个马家喜欢的女人。 做什么生意? 李贤把自己鼓捣出来的鱼干、肉罐以及美酒全部交给马雍,让他运往各地。 之前,糜氏商队虽然每一次都会带走数量不菲的货物,可比起介亭乡民制作的鱼干,只能算是一小部分。 这一次,李贤打算自己填补空档,不让货物滞销。 只有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才会记住施恩者。 北海国内的盐货经营权已经交给了糜氏,李贤自然不好跟他们抢,但如果只是卖些鱼干、肉罐、美酒,这倒是无伤大雅。 糜氏把摊子铺的太大了,不可能面面俱到,而且,李贤又是他们的大金主,即便是糜竺也不敢再小觑李贤。 在这样的情况下,成立一个商队,几乎不会有任何阻拦。 于海身体不便,自然不可以长途奔波,于是,他便跟山寨里的家眷一道,留在了宁家堡,从某种意义上说,这还有充当人质的意思。 既然于海如此识趣,李贤自然不好再做强求,他把货物交给马雍之后,嘴里道:“能否牟利生财就看你的本事了,不过,倘若你把另一件事做好了,即便是亏损一些,我也绝不怪你”。 马雍有些好奇,世上还有这道理?亏本的生意也可以做! “什么事情?” “每过一城一地,我需要你探清城中虚实,若是有可能,能够绘出地图的话就更好了” 马雍深深地看了李贤一眼,原来李三郎打的竟然是这样的主意,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他要做什么?一个县尉而已,要那么多的情报做什么? “回禀主公,探清虚实我还可以勉为其难,不过绘制地图的话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我麾下人马没有精于此项的人物呀” 李贤击掌笑道:“你没有,我有呀”。 马雍彻底服了,怪不得李贤从未一败,这人运筹帷幄,早就把一切准备妥当了。 想必,即便李贤不告诉自己,自己的队伍当中也肯定会有人做类似的事情。 李贤的手段,马雍算是领教了。 没过多久,浩浩荡荡的商队出发了,于海欣慰地叹了口气,道:“多谢县尉活命之恩”。 来到夷安之后,于海彻底见识到了李贤的本领,这李三郎虽然年岁不大,但实力惊人,二龙山的这五百口人如果真惹怒了他,只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斩杀殆尽。 李贤毫不掩饰自己的实力,此番笑道:“无妨,各取所需罢了”。 “若是有部众中途走脱,不再归队,那该如何是好?” “只要马雍夫妇二人能够全身而退,我便心满意足,至于其他,我不苛求” 听到这个答案,于海真正松了口气,他就怕自己的部众耐不住寂寞,在途中做了逃兵,那样的话,万一马雍跟于红樱掌控不力,岂不是给了李贤惩治的机会? 这时候,李贤应诺不会借机生事,让于海很是满意。 初平二年,四月,董卓兵退长安,十八路讨董大军瓦解。 接着,又过了两个月,李贤听说袁绍胁迫韩馥,自取冀州。 韩馥畏惧袁绍,忧而自杀。 此时,袁绍势力大增,与北海国孔融隔河对峙,这条河,就是黄河。 李贤记得很清楚,当袁绍稳定河北的局势之后,他曾多次侵扰北海国,而孔融,就败在袁绍之手。 当然了,那都是李贤穿越之前发生的历史,如今,北海国有了李贤,他绝不会让袁绍再得手。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李贤已经把北海国视作自己的禁脔,不容得他人窥视! 第142章 自作孽不可活 人总是会变的,刚开始,李贤只是个穷苦盐丁的时候,他每日里考虑最多的便是如何填饱肚子,如何增强自己的实力,如何更好地活下去。 现在,随着地位的高升,实力的增强,除了活着之外,李贤已经有了更高的追求。 权力!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编织草鞋的刘备都能成为开国之君,李贤哪里比他差了? 除了没有个皇叔的名头之外,李贤觉得自己有更好资本。 年轻!比起三十一岁的刘备,李贤足足年轻了十二岁,年轻,意味着李贤拥有更多的机会。 曹操明知道司马懿狼子野心,为什么没能及时将其拿下?只因为曹操死的太早,司马懿活的太久,所以曹魏的天下才被司马家篡夺了过去,倘若曹操能够多活个三五年,那历史自然又不一样了。 现在,李贤在夷安城已经站稳了脚跟,下一步,他要把碍眼的庄文赶走。 从莒县回转之后,过了约莫一个多月的功夫,一封官方文书从都昌传来,随行的还有一名郡府长史。 这长史进入县城之后首先见了庄文,摩拳擦掌的庄文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郡府来人,当下大喜过望,他特意召集了麾下的文武官吏,全部聚集在县衙。 李贤身为夷安县尉,当然也在邀请之列。 长史代表孔融,自然位居上首,庄文盘膝坐在次席,李贤与马县丞各分左右坐下。 全部落座之后,庄文说道:“这位是简长史,此次前来夷安,身负要务,尔等不可怠慢!” “喏!” 简长史笑着拱了拱手,道:“简某职责所在,待会儿言语间若有冲撞之处,诸位还请见谅呀”。 “长史客气,我等明白” 庄文颇有些迫不及待,嘴里道:“慎小慎微,防微杜渐总是不会错的,简长史宽心,我夷安文武官员对孔北海多有仰慕之情,便是训斥一番,也是爱护之意,绝不会心生怨恨”。 庄文这家伙今日好像吃错了药,竟然显得这么兴奋,看来他一定是做了什么手脚,李贤略一思索便想到了其中的关窍。 不过,区区一个县令罢了,能够把自己怎么样? 手握三千兵马的李贤早已经不把庄文放在眼里了。 老子有兵,有粮,有钱,真要是想灭了你,分分钟的事情! 李贤杀机四溢。 这时候,简长史清咳一声,道:“夷安县尉李贤”。 李贤不慌不忙,镇定十足地应道:“麾下在”。 简长史上上下下打量了李贤一番,之前都昌被围的时候,他也在城中,从某种意义上讲,李贤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有了这层关系,简长史的脸色顿时和缓起来:“劝农耕、兴水利、助友邻,除匪患,李县尉功勋卓著,北海相已经上奏朝廷为你请功,想必犒赏不日将至”。 什么?怎么会这样,不是应该斥责吗?我辛辛苦苦搜罗了那么久的东西,怎么北海相一字不提? 庄文脸色大变,怒火冲心之下,他咆哮道:“李贤的所作所为早已经触发律法,国相岂能因私废公!” “好一个因私废公”,简长史不屑地扫了庄文一眼,嘴里道:“夷安令庄文,在其位,不谋其政,蝇营狗苟,无容人之心,特免去其县令一职”。 峰回路转呀,刚开始,看到庄文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台下众人顿时明白,这简长史应该就是县令请来的尚方宝剑。 哪曾想,宝剑未伤人,却先把庄文自己斩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在众人眼中,庄文已经成了自作孽的典型,不值得同情。 “不服,我不服,做错的是他李贤,我庄文没有做错,孔北海凭什么罢黜我!”庄文状似疯狂,他站起身来,额头青筋直露。 “啪啪啪”,简长史击掌唤来亲卫,就要上前将庄文擒住,却听李贤说道:“喔,敢问县尊,我李贤哪里错了?” 庄文大步冲到李贤跟前,咆哮道:“未得调令,你私率三百兵马南下莒县,这不是错?” 李贤摸出莒县令徐益准备的求援文书,向众人展示道:“二龙山匪寇猖狂,莒县令徐益无奈之下向我求援,我怕消息走漏,所以并未告诉县尊,没曾想,却让他误会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是串通好的!”庄文瞪大了眼睛,就要一把扯过文书。 文书只有一份,李贤怎么可能让庄文毁掉,他递给简长史,道:“南下之前,我已经快马报与国相知晓,这是文书,请长史过目”。 简长史验过官方印记之后,嘴里道:“没错,这是莒县的官印,不会有错”。 庄文只觉得闹中嗡嗡作响,他歇斯底里地叫道:“水车呢?那劳什子水车你为何敝帚自珍,不上报朝廷,造福万民?” 李贤还未开口,简长史就叹了口气,道:“庄文你还不曾知晓,李县尉已经把水车的图纸进献给了北海相,正是见识到水车的便利,孔北海才大喜过望,说这是功利在千秋的功德!” 庄文瘫倒在地,他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抓的把柄,李贤竟然早就准备好了破解之道。 怪不得对方如此猖狂,怪不得世人都说李贤李三郎不可为敌! 不,不能这样,庄文不甘心,他挥舞着双臂,大声说道:“李贤,你麾下兵马三千,所耗银钱无数,那些钱货,你从哪里来的?” 李贤往都昌的方向拱了拱手,道:“三千兵丁全都是征缴黄巾的精锐,这一点,北海相早就知道,至于钱货嘛,那却是我讨伐管亥,北海相赏赐的银钱!” “不可能,据我所知,这些日子你花费的银钱早已经过了千贯之数,北海相怎么可能赏赐你这么的银钱?” 简长史连连摇头,又道:“庄文此言大谬,你可知道,黄巾抄家灭族,劫掠了多少银钱?你可知道,管亥兵寇都昌的时候,麾下人马四万之多?贼寇不肯置田够地,所掠钱货全在身上,李贤把他们杀的片甲不留,自然所获不菲,那都是北海相允诺过的事情,我知道的很清楚”。 “哈哈,好,好的很,我庄文不服,我庄文不服!”庄文张牙舞爪地要上前殴打李贤。 李贤懒得跟这种人计较,只是抽身闪开,并没有反击。 这时候,简长史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他打了个手势,从都昌来的亲卫便上前把庄文擒下。 整个世界顿时清静了。 第143章 执掌一县 郡城来人之前,夷安城内的大小官吏纷纷猜测,县令庄文到底会采取什么方式来对付咄咄逼人的李贤。() 众所周知,李贤已经与马县丞达成了攻守同盟,这种情况下,倘若庄文拿不出像样的反击手段,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聋子的耳朵摆设。 日子一天天过去,庄文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不过,没有人认为庄文已经认栽放弃了。 庄文之所以隐忍这么久,必定还有后招。 这招数一经使出,说不定就可以扭转乾坤。 庄文是这么想的,夷安城内的不少官吏也是这么想的。 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在众人翘首以待的目光中,郡城来人了。 聪明人都了解,事情很快就要尘埃落地了。 然而,当郡城的简长史代表孔融夸赞李贤,贬斥庄文的时候,众人只觉得大脑有些懵懂了。 简长史不是庄文请来的救兵吗? 怎么反倒成全了李贤,把庄文拿下了?看样子,似乎还要进一步问罪的样子。 峰回路转,足以令人大跌眼球。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再不敢多言。 不少人心中琢磨着,回头该如何讨好李贤…… 能够在不经意间就把一场风波化解于无形的人物,肯定是个厉害角色。 这夷安的天,日后说不定就姓李了。 果不其然,将庄文囚禁之后,简长史干咳一声,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庄文此獠心胸狭隘,不堪一用,罢黜也就罢黜了,不过,这空缺下来的县令一职嘛,暂且由李贤代理吧”。 说道这里,简长史环顾四周,道:“尔等可有异议?” 庄文的下场就在那里,谁还敢得罪李贤? “我等并无异议!” “李贤,你有什么想法?” 李贤略一迟疑,嘴里道:“下官之前从未有过执掌一县的经验,怕辜负了北海相的一番心意呀”。 简长史“哈哈”大笑:“维中呀,对于你的本领,无论孔北海还是我都是心中有数,如果说这夷安令的差事你做不好的话,那这偌大的夷安城就没有人能够做好了”。 李贤还要谦逊一番,却听简长史继续说道:“就这么定了,上一次你立下那么大的功劳,让你屈居县尉一职已经是委屈了,这一次无论如何应承下来,不然的话,我回去无法交差呀”。 说罢,简长史使了个眼色,厅内的众人顿时心领神会。 以马县丞为首的一干官吏顿时大呼出声:“能者多劳,李县尉便应诺下吧”。 李贤心头大爽,不管那些人喊的是否情真意切,最起码,这氛围格外给他长脸。 谁能够想到,两年前的一个盐丁能够有今日这般地位? 老子今天能执掌一县,日后就能掌管一郡! 心头暗自发狠,李贤再不推辞,嘴里道:“既然如此,那李某便却之不恭了,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在座的各位”。 “使君这是哪里话,我等必效死力!” 简长史很是欣慰,临来之前他早已经得了消息,河北的袁绍正厉兵秣马,眼瞅着就要跟辽东的公孙瓒打起来。 两者之间无论谁分出胜负,都会对北海国产生极大的影响。 北海、东莱,长久以来偏安一隅,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战事,可一旦袁绍或者公孙瓒腾出手来,到时候第一个对付的肯定就是北海国。 那时候再想置身事外的话只怕难上加难了。 上一次都昌城被围,孔北海已经吃了一次大亏,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会让悲剧重演。 因而,当孔融听说了李贤跟庄文的矛盾之后,他打算毫无理由地支持李贤。 不为别的,只因为李贤麾下有北海境内第一强军。 以后,用得着李贤的地方多了去了。 至于庄文,能够做县令的人才多的是,可能够杀死张饶,把管亥玩弄于执掌之间的人物只有李贤一个! 孰轻孰重,孔融自然分的很清楚。 庄文准备的那些黑材料,对孔融来说根本无伤大雅,他要的是李贤的忠心,李贤的战力,至于其他,根本就是可有可无。 当然了,若是李贤有治理内政的才能,孔融也愿意给他机会,让他尝试一番。 此番,除掉庄文,让李贤上位是孔融深思熟虑之后所做的决定。 是韩信之才还是樊哙之才,一试便知! 省的别人说孔融太过小气,亏待有功之臣。 尘埃落定之后,简长史并没有久留,翌日一早他便押着庄文回返都昌了。 临行之前,简长史意味深长地对李贤说道:“维中呀,孔北海对你颇有期待,你可莫要让他失望”。 “使君的知遇之恩,我李贤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无它,唯有鞠躬尽瘁而已” “嗯,你明白就好,有什么难处可以快马报与使君知晓,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李贤又表了一番忠心,简长史方才扬长而去。 打马回转,望着夷安城高大的城墙,李贤感概万千。 从现在开始,这夷安城就是他李某人的了。 在这东汉末年,要想站稳脚跟,必须有一块隶属于自己的根据地。 无数的历史证明,像黄巾军这般流窜各地,抢一把就走的作风是不可能夺得天下的。 只有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才有可能取得一席之地。 经历过后世的网络风暴,李贤脑子有太多太多种田的资料,他需要好生规划一番,然后挑选出可以马上投入使用的,分门别类,这样才不至于无头苍蝇一般乱了手脚。 不过,麾下有徐庶这样的人才,就算李贤想乱了方寸,也几乎没有机会。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是领导的艺术。 刘邦为什么能够打败项羽夺取天下?就因为他懂得知人善用,充分把张良、韩信、萧何等人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而项羽呢?空有一身武力,却事必躬亲,搞的麾下将领谋士无所适从,最终兵败垓下,成为一大悲剧。 有这样活生生的例子,李贤自然知道自己应该学刘邦,学习他的腹黑,他的隐忍。 第144章 新官上任抓军权 县令与县尉的职责不同,县尉只负责一县缉盗、治安、军事事宜,而县令却要总揽全局,无论是民生还是城池防务,都需要松弛有度 有些事情,一旦弃之不顾,时间久了,就会形成某种惯例。【】 李贤可不想被麾下的吏员架空,所以,上任之后,他决定把当下最为紧要的事情抓到手中。 什么是最紧要的事情? 兵权!有道是枪杆子里出政权,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手里有兵有粮才能活的潇洒。 眼下,马县丞掌管一县财税,又与李贤私交甚好,而李贤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银钱,所以刚开始,李贤并不打算触碰他的利益。 不过,兵权就不同了,如今李贤身兼两职,把夷安的兵权控制在自己手中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庄文掌管夷安的时候,麾下有一千五百名军卒,这些兵马虽然良莠不齐,可用来守城、缉盗却是绰绰有余。 正是凭借这些兵马,庄文才在张饶的侵扰下坚持了一天的时间,从而给李贤创造了引诱张饶的机会。 如今,庄文被撤职拿下,李贤走马上任,自然要把这一千五百名军卒控制在自己手中。 怎么控制? 无非是打乱编制、排除异己、安插亲信,必要的时候打击一部分,再拉拢一部分。 好在李贤从莒县请来了徐盛,不然的话,李贤还真不知道把这差事交给谁。 见了徐盛之后,李贤开门见山,嘴里道:“文向呀,我想把夷安的一千多名守军控制在自己手里,可却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不知道你可否屈就游缴一职,为我分忧?” 徐盛目光直视李贤,嘴里道:“若不是使君,我徐盛早已经被陈氏父子算计了,若不是使君,我娘亲的病又怎么会好转,若不是使君,只怕我早已经与我娘子分隔两地,永不相见了,这等大恩,我徐盛便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文向何必如此,一切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我徐盛没有千贯家财不能为使君添置器具,空有一身武力勉强可以入得人眼,只要使君愿意,我愿意为使君分忧!” 李贤大笑,“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会跟周仓、胡七他们打好招呼,你可以到他们营中挑选一些精锐,对那一千五百人,我给予你便宜行事的权力”。 徐盛与李贤相交不过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如果换做他人,说什么也不会把一千五百名军卒交到徐盛手中。 可李贤不但做了,还给了徐盛最大的权力。 士为知己者死,,这种全无保留的信任彻底让徐盛拜服了,他单膝叩首,道:“使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这就是表忠心,表示愿意为李贤效力的意思了。 李贤大喜,要知道,在后世里,徐盛可是声明远在周仓之上的人物。 如今,这样的人物在自己跟前纳头就拜,实在是令人狂喜。 “文向快快请起,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呀” 徐盛在莒县见惯了人情冷暖,他从未想到世上还有李贤这般待人忠厚,却又不求回报的人物。 徐盛有自己的坚持,他施完大礼之后才站起身来,嘴里道:“礼不可废,不然使君如何御下?” 李贤大笑,道:“受教了!” 说罢,二人便开怀畅饮,足足喝下两坛酒水。 酒至酣处,徐盛真情流露。 徐盛的老母亲之前叮嘱过徐盛,让他要知恩图报,不可做忘恩负义之辈。 没来夷安之前,徐盛也曾琢磨过,如果李贤刻薄寡恩,恶贯满盈,他在报答完恩情之后便会抽身离开。 然而,在夷安城待了小半个月的功夫,日渐富庶的宁家堡,恪守军规的李贤军卒都给徐盛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李贤都是无可挑剔的。 未及弱冠便执掌一县,这等行径便是太祖刘邦也未曾有过! 徐盛与徐庶相交莫逆,在他二人眼中,大汉朝早已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寿正终寝。 那时候,天子失其位,谁能登顶天下? 大汉朝,寒门子弟几乎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无论地方还是朝廷都已经被世家大族所把持。 徐盛空有保国之心,却苦无门路。 心灰意冷之下,原本徐盛琢磨着,再过一段时间就到江东去避难,没曾想,李贤横空出世,非但为他解了围,更找人治好了徐母的病情。 徐盛至孝,自然要竭力报恩。 一个甘愿卖力,一个心喜将才,两人聊的颇为投机。 夷安城,没了庄文的牵绊,李贤的各项政令施展的极为顺畅。 无论是开渠引水,还是修桥铺路,城内的大小富户全都踊跃参与。 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 临近夏初的时候,整个夷安城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大建设。 与此同时,一纸招贤令张贴在城门口,上面以夷安县衙的名义广招匠工。 无论是木匠还是铁匠,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以加入匠工营,享受不菲的待遇。 硕大的水车架在河边,饱受缺水困扰的田地终于泡上了久违的河水。 虽然没赶上春耕用水,可这时候进行适当的灌溉,依旧可以提高作物的产量。 对此,乡民们自然感恩戴德。 民以食为天,只有填饱肚子,乡民们才有闲暇考虑更多的东西。 自古以来,土里刨食的乡百姓们便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他们的要求其实很低,只要官吏能够给他们一点点好处,他们便感恩戴德,整日里念叨着为官者的好处。 之前,庄文在位的时候,百姓们还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李贤甫一上任,百姓们就察觉到了两者之间的迥异之处。 相对于李贤,庄文始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士人模样,而李贤,他那平易近人的模样却是发自肺腑的。 发迹之前,李贤只是个盐丁的事情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 如果是别人,可能还会生出嫉妒之心,可对李贤,乡民们只有无穷无尽的佩服以及感恩。 张饶寇城的时候,如果不是李贤,说不定夷安城早就破了,管亥兵围都昌,如果不是李贤,爱民如子的孔北海说不定也已经不在了,那时候,一旦管亥得手,夷安城肯定难逃毒手。 这样一个对夷安有恩的人物,谁要是敢说他的坏话,只怕早就会被口水淹死…… 第145章 孔融的顾虑 初平三年四月,董卓被义子吕布杀死,五月,江东枭雄孙坚死于黄祖手下,六月,董卓旧部李催、郭汜等人攻破长安城,吕布出逃武关。() 与此同时,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等十馀万众掠魏郡、东郡,东郡太守王肱抵挡不住,曹操引兵直入东郡,在濮阳大破白绕。 远在河北的袁绍上表,奏请曹操为东郡太守。 曹操当仁不让,终于名正言顺地掌管一郡大权。 在夷安的李贤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心里面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曹操毕竟是曹操,只要给他机会,他就能够降龙伏虎,成就不世之功。 反观李贤,经过一年的发展,他也只不过在夷安站稳了脚跟,将麾下的兵马精简了一番而已。 跟曹****起来,李贤所取得的成就不值得一提。 六月,青州黄巾连破兖州多县,阵斩兖州刺史刘岱。 消息传出,天下震惊。 北海国隶属于青州郡,听闻青州黄巾如此猖狂,北海相孔融勃然大怒。 要知道,自打李贤将境内黄巾清扫一空之后,北海国内的百姓很是过上了一年的安稳日子。 如今,乍一听闻临近郡县的遭遇,孔融很有些同情。 同情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有心出兵征伐黄巾,可听说何仪等人麾下足足有人马近百万,万一引火烧身,仅靠李贤的那几千兵马肯定是无济于事的。 就在孔融纠结于出兵与否的时候,东郡郡守曹操在济北相鲍信的迎接下自领兖州牧。 什么叫自领?就是说,曹操在没有任何朝廷任命的情况下在兖州占山为王,对着天下人说,这兖州是我曹操的了,谁他娘的也别动,谁动我就砍死谁! 向来惟朝廷马首是瞻的孔融得知之后自然痛骂曹操,说其是朝之奸贼。 为此,孔融特意把李贤从夷安唤到都昌,询计问策。 “维中啊,青州黄巾嚣张跋扈,肆意妄为,连刺史刘岱都葬身贼手,我打算派兵剿匪,不知道你意欲何为呀?” “黄巾号称百万,不过,据我所知,可战之兵不过三成,北海若是有心剿寇,只要派一大将小心行事,区区黄巾根本不足为惧” “维中似乎话中有话,有什么顾虑不妨一并说来” 李贤微微颌首,嘴里道:“据我所知,东郡郡守曹操曹孟德自领兖州牧,济北相鲍信等人大为拥戴,而袁绍与曹操为至交好友,如果我们贸然出兵,怕是会同时得罪这两位呀”。 孔融明白李贤的意思,眼下曹操正在与黄巾军浴血搏杀,如果这时候北海军出击,很有些摘桃子、捡便宜的嫌疑,单单一个曹操也就罢了,偏偏河北的袁绍也不是个善茬,倘若过了黄河,北海军就要直面袁绍兵锋了。 那时候,向来不以军力见长的北海国拿什么抵挡袁绍与曹操的两面夹击? 指望徐州的陶谦? 孔融叹了口气,道:“天子大权旁落,各地州牧名为朝廷官吏,实际却是地方上的土皇帝,我孔融枉为圣人嫡亲,却不能为君上分忧,实在有辱门风呀”。 “使君何处此言,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使君身居庙堂之远,能够竭力为民谋利,这已经算是难得的忠臣了,若是天下州牧人人如此,百姓安居乐业,黄巾又怎么会三番两次剿而复起?” 孔融深深地看了李贤一眼,嘴里道:“维中,那按照你的意思,我只能看着贼子猖狂、乱臣无道,却无能为力?” 李贤连连摇头,笑道:“我有一计,可使得使君无需一兵一卒便可收取青州民心!” 孔融好名,但凡是有利于自己声望的事情,他都显得极为热忱。 此时,听说李贤有妙计献出,孔融大喜,嘴里道:“快快说来!” “敢问使君,我北海郡内可有余粮?” 孔融皱起眉头,嘴里道:“除却黄巾滋扰那一次,我北海国向来平安无事,粮秣自然是有的”。 “若是救济十万流民,可以坚持多久?” 流民向来为官府忌讳,只因为他们时时刻刻挣扎在死亡线上,早已经漠视了国法律法,只要有可能,他们便会为了一丝生机去搏杀,去劫掠。 这样一颗随时可能引燃的炸弹,谁也不想放在自己身边。 便是自诩爱民如子的孔融都不想过多招惹流民,毕竟,付出与收获所要承担的风险实在是太过悬殊。 孔融虽然是个书生,却也知道不可好高骛远,而且听李贤这语气,好像人数还在十万开外! 这是什么概念,要知道,整个北海国内也不过有人口六十万而已。 真要是涌来十万流民,那放到什么地方安置?谁来管理他们? 在孔融心目中,北海国内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已经是一处难得的人间乐土了,他可不想让一帮外来流民坏了这样的大好局面。 救济流民?几百名几千名也就罢了,真要是超过了一万之数,绝对是一件令人头痛至极的事情。 如果是其他人,孔融早就大声呵斥,把他驱逐出去了,可面对李贤,他却不好发火,“我北海国内粮秣有的是,除却百姓日常所用的粮秣之外,别说是十万人,就算是二十万人都足够食用个一年半载的,不过,流民一事事关重大,须得三思而后行”。 李贤看穿了孔融的顾虑,这位孔北海就是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既想要名声,又不想付出代价。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在太平年月也就罢了,凭借孔夫子积攒的声望,兴许没有人会刻意的针对孔融。 可在这兵荒马乱的日子,所谓的名门望族都抵不上兵强马壮来的实在。 真正到了刀剑相向的战场上,谁去在意你的身份? 后世里,曹操要是在意孔融的名望,就不会逼死他,袁绍要是避讳孔融的声望,又怎么会攻伐他的北海国?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自古皆然。 李贤深吁了口气,平整一番思绪,嘴里道:“使君宽心,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乡民们不会背井离乡,而且,据我所知,青州黄巾多数为本地百姓,剩下来谨守本分的乡民少之又少,只要使君一纸文书传檄天下,名利双收之事唾手可得!” 李贤已经说的够明白了,孔融不是蠢人,自然了解其中的意思,他迟疑一番过后,嘴里道:“倘若流民蜂拥而至,那又该如何是好?” 李贤挺起胸膛,嘴里道:“如果使君信得过我,可以把安置流民的事情交给我!” “你?” 李贤颌首,道:“不错,我愿立下军令状!” 孔融陷入了沉思。 第146章 未雨绸缪 拒绝李贤的要求?这样做,势必会伤害李贤的感情。 经过一年多的考验,孔融已经彻底把李贤视若心腹,李贤自己也很是争气,他治下的夷安县百姓富足,商贾众多,已经成为北海国内繁荣程度仅此于都昌城的所在了。 答应李贤?听上去,李贤的建议确实惠而不费,只是,流民是否可控? 思虑再三,对声望的渴求、对李贤的信赖还是战胜了疑惧,孔融缓缓颌首,嘴里道:“也罢,救济流民一事我便交由你全权处置,不过,你的东莱军须得抽调过来,这样我才能放心”。 孔融麾下的北海国南面与陶谦接壤,而孔陶两家私交甚好,把人马从夷安抽调往北,倒也不必担心陶谦会趁虚而入。 李贤欣然应允。 又商议了一番细节,李贤便告辞离去。 李贤走后,孔融深深地叹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驾驭不了这个年轻的县令。 未及弱冠之龄便有五千强军在手,这对北海国究竟是福还是祸? 东莱军的勇猛之处,孔融早就亲眼目睹。 这样一柄利刃,一旦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经过一年多的了解,孔融察觉到李贤根本没有过多的心思,他既没有到处勾连豪强,也没有大肆扩兵备武,只是安安稳稳地在夷安发展内政,精简兵马。 据说,吞并夷安守军之后,原本李贤的兵马早已经超过了五千之数,可后来却被他想法设法淘汰了不少的老弱病残,使得兵马保持在五千的数目。 如此谨守本分,倒是令孔融大为满意。 不过,随着李贤实力的进一步增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让孔融彻夜难眠。 现在的李贤完全可以凭借他的实力得到更多,然而,孔融能够继续给他的东西却很少。 长此以往,谁也不敢肯定李贤会做出什么事情。 直到这时候,孔融才有些理解“赏无可赏”的概念。 怎么办? 自古以来,拉拢人心的方式无非三种,要么联姻,要么赏钱,要么赐权。 李贤背后有糜氏的支援,又从黄巾手中夺了那么多的钱货,钱货对他来说是最不欠缺的东西。 赐权?李贤未及弱冠,便已经是一县之令,这可是等闲人奋斗一辈子也望尘莫及的差事,再行犒赏的话,等他立下功劳,孔融拿什么来赏?他总不能退位让贤,让李贤掌管北海国吧? 为长远打算,孔融不敢一下子把李贤提拔的太快,那样的话,对谁都没有好处。 钱和权都不能大展拳脚,那剩下来的只有联姻这个手段了。 孔融开始琢磨,自家的亲族中有谁的闺女待嫁闺中…… 有了孔融的准许,李贤很快便将兵马从夷安调到了都昌城外。 在过去的一年里,李贤麾下已经有五千人马,分别隶属四营,其中最为核心精锐的正兵营由李贤亲自统领,李贤不在时,负责统领背矛士的胡庸便掌管军权,其余三营人马分别由胡七、周仓、徐盛掌管。 此番大军开拨,李贤留下了胡七,让他坐镇夷安,负责县城的防卫事宜。 胡七胆大心细,属于跟随李贤较早的人马。 跟随李贤之前,胡七只不过是介亭游缴所内的一个头目,手里虽然有不少钱货,可却压根也没想到自己也能够有执掌千余兵马的那一天。 后来,李贤宰了猪扒皮,自己做了游缴,胡七便把宝押到了李贤身上。 这一赌,胡七赚大发了! 谁能想到之前泼皮无赖一般的人物也能够坐镇夷安?麾下还有一千人马? 胡七不懂得那么多大道理,他只知道,一直以来,李贤都对他信任有加,那么,他就不能有半点懈怠。 有了这的心思,胡七把城防布置的井然有序,其严密程度甚至不下于李贤掌管城防的时候。 诺大的一个夷安城,李贤自然不可能完全交给胡七一个人,他临行之前偷偷见了人在介亭的赵亮,暗地里嘱咐道,一旦胡七有任何不轨之处,赵亮需要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出来。 李贤发迹之前,赵亮是介亭赵家庄独一无二的主心骨,可李贤发达之后,莫说赵家庄,便是整个介亭都以李贤为荣。 能够杀死张饶,击溃数万黄巾的人物,岂是等闲人? 至于李贤自幼吃的苦,在寻常百姓看来,那也是上天故意考验他的手段。 原本,赵亮对李贤还有些嫉妒之心,可渐渐的,随着李贤平步青云,两者之间地位的进一步拉大,赵亮早已经熄灭了原本争强好胜的念头,他只想好生抱着李贤的大腿,让自己,让赵家庄的乡民过上好日子。 此番,李贤北上,赵亮知道,无论是夷安还是介亭都绝不能有任何闪失,因为,这两个地方都是李贤下过苦功的地方。 真要是被宵小夺了基业,那定然会坏了李贤的大事。 赵亮早已经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不能跟着大队人马快马扬鞭,纵然有些遗憾,不过,能够就近照顾乡邻,陪着婆娘孩子,这样的生活依旧让人满意。 宁家堡,李贤也留了话儿,真要是夷安有变,宁家堡只需要谨守不出,等待大军回援即可。 宁家堡、夷安城、介亭的李家盐场,这三个地方只要守望互助,完全可以抵挡数千名兵马的侵袭。 李贤之所以放心的北上,也正是因为他觉得后路无忧,如若不然,他才不会去管流民的死活。 当然了,蹿啜孔融救济流民,也有着跟曹操抢夺人口资源的意思。 经历过后世网络风暴的洗礼,李贤自然明白,人口是这个时代最大的资源。 后世里,三国鼎立,曹魏为什么能够连番大胜?因为曹魏占据中原,土地广博,人口众多,而川蜀的刘备和江东的孙权全都偏安一隅,人口较少。 战争,比拼的是综合实力。 曹魏实力占优,所以才能在决定国运的战役上稳操胜券。 土地,李贤还没有那个能耐去长期占据,可人口就不然了,只要有足够的粮秣,人口完全可以转化为战力,进一步壮大自己。 眼下,曹操刚刚自领兖州牧,实力还没有大规模膨胀。 要是不能够在这时候赚些便宜,等到曹操收编青州黄巾,坐拥青州、兖州两州之地的时候,那时候,李贤跟曹操就不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物了。 换句话说,李贤出了个招募流民的主意,其实就是想给曹操上眼药,想争夺青州的人口。 既然曹操夺取青州已经无可阻挡,那么,尽可能的夺取一些人口,倒也是未雨绸缪的事情。 第147章 李贤的跋扈 孔融没有那么深远的眼光,意识不到人口的重要性,李贤却不想坐失良机。() 谁都知道,曹操麾下人才济济,指不定早有人盯上了青州的人口。 有道是先下手为强,趁着曹操没有实际掌控青州,挖他一些墙角,想必他曹某人也只能捏鼻子认栽,断然不会大举报复。 毕竟,就算曹操有通天之能,没有一两年的功夫,他也不可能把兖州、青州消化殆尽,更何况,如今青州根本就没在曹操手中。 这一两年的时间足够李贤做很多事情了。 五日之后,整整三千五百名东莱军卒抵达都昌城外。 即便城头的守军早已经提前得知了消息,可当黑压压的军阵出现的时候,郡兵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隔着老远,那股摄人心魄的气势就让人面面相觑。 城头的校尉冷嘶一声,嘴里喃喃自语:“一年未见,东莱军似乎越发精悍了”。 另外一人随口答道:“谁说不是,都说李三郎是天上星君下凡,原本我还不信,现在却有些信了,若不是星君下凡,李三郎怎么会发迹的如此之快?两年前的一个小小盐丁,如今竟然已经是手握五千兵马,掌控一县大权的人物了,在我们北海国,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嗯,快瞧,那里似乎起了争执” “嗯?” 在守军的视野尽头,一伙风尘仆仆的骑军被李贤的兵马拦了下来。 “你们是哪里的人马?”问话的是李贤麾下的一名校尉。 “我们奉了兖州牧曹使君的军令,特意前来拜访北海相,还请诸位通融一番”,答话的曹军将领颇知礼数。 曹操,曹孟德?那校尉隐约间听说过这个名字,忽而,他一个机灵,咆哮道:“快,快去通知李县尊,就说曹孟德的使者来了”。 曹军将领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隐秘地做了个手势,四周的百十名骑军便握紧武器,提高了警惕。 东莱军的校尉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他眼睛一转,嘴里道:“我家县尊向来尊崇曹使君,他说曹使君以一己之力剿杀青州数十万黄巾,此乃当世之壮举,若有闲暇,他还打算去拜会曹使君”。 曹军将领放松了几分警惕,这么解释的话,倒也说得过去,只是,自家使君在北海国真的有这么大的名头吗? 连一个小小的军校都知道! “嗯,不知你家县尊名讳是?” “介亭李贤” “啊,李贤李三郎!” 东莱军校颇为自得,正要吹嘘几句,忽而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他急忙让开路途,嘴里道:“我家县尊来了”。 这时候,马车的木门吱嘎嘎地打开了,从中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这男子双目有神,甫一下车,就见他环顾四周,笑道:“怎么,到了都昌了?” 曹军将领颌首应诺。 马蹄声越来越近,距离车马不过十步远的时候,李贤减缓马速,嘴里道:“我是李贤,哪位是曹孟德的使者?” 中年男子缓步前行,遥遥向李贤做了一揖,道:“颍川荀见过李县尊,县尊击杀张饶,击溃管亥的事迹早已经传遍了河北诸郡,便是我家主公都颇为赞赏”。 李贤“哈哈”大笑,他手指北方,道:“还是曹孟德知我,此番青州黄巾生乱,若不是我家国相拦阻,我早就跃马扬鞭,击杀黄巾了,又哪能让曹孟德专美于前?” 什么时候自家县尊变得如此目中无人了?胡庸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不过,铜铃般的大眼已经足够表现出他的惊讶了。 荀出身名门世家,南阳名士何曾经赞其为“王佐之才”,无论是韩馥,还是袁绍都对他礼遇有加,便是曹操曹孟德都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李贤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令,仗着自己打过几次胜仗就敢如此猖狂。 实在令人不齿。 荀深吸了一口气,止住了不忿的曹军将士,他嘴里道:“敢问李县尊,可否让开路途,让我等入城拜会孔北海?” 李贤大笑,嘴里道:“哈哈,那是题中之义,来人呐,护送曹使君的兵马入城!” “喏!” 荀深深地看了李贤一眼,方才登上车马。 护在一旁的曹军将领恶狠狠地盯了李贤一眼,道:“李县尊,今日所赐,他日于禁必有厚报”。 于禁?曹操的五子良将之一?就是被关羽水淹七军,一败再败,进而投降关羽的大将? 李贤心中不屑,嘴里道:“好说,于将军可要记清楚我相貌,莫要找错了人”。 于禁大怒,“你!” 此时,马车内突然传来一阵干咳声,于禁深深吁了口气,打马离去。 李贤似笑非笑,忽而恶趣味地说道:“于将军可要习好泳术,他日必定会派上用场”。 于禁愕然回首,不知道李贤说的这话究竟有什么意义。 游泳还能派上用场?这厮发的什么神经? 四周的东莱军将也搞不清楚李贤的意思,胡庸憋的半晌,终于忍不住出口问道:“县尊,你让这贼厮鸟学泳术,其实有什么玄机?” 李贤高深莫测地笑道:“天机不可泄露,数年之内必可见分晓!” 听说干系到天机,军将们顿时凛然不语。 世人传言李县尊乃星君下凡,莫非,他预见到了什么? 于禁格外烦躁,两旁的东莱军卒名为“礼送”,实际上却像是监视。 什么时候自家人马受过这等折辱? 早知如此,当日说什么也不会毛遂自荐了。 于禁原本为鲍信手下部将,曹操入主兖州之后,他转而投靠曹操。 此番,荀出使北海国,于禁想给新主公留下不错的印象,于是便主动恳请做护使军将。 哪曾想,临近都昌城的关头,竟然遇到这种闹心事儿,偏偏自家主公又有求于人,发作不得,这种感觉实在让人愤懑不已。 短短几百步的距离,却好像十万八千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三百名东莱军卒的“礼送”下,曹军的兵马终于来到了都昌城门口。 勘验过印信之后,城门尉不敢怠慢,急忙通禀孔融。 孔融可不像李贤,他向来尊称名士,听说是颍川的荀荀文若来了,他当即出城相迎。 第148章 不可授人以渔 文人之间向来有说不完的话题,孔融与荀,一个是河北名士,出身官宦世家,年轻时做过守宫令,掌管皇帝的笔墨纸砚,另外一个为当世大儒,年幼时便有才名,两人甫一见面,饮酒作诗,很是快活。() 酒过三巡之后,孔融笑道:“文若呀,不知道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荀没有避讳,直截了当地说道:“曹孟德让我牵桥搭线,要与你结一个善缘”。 “喔?不知道怎么个结法?” 荀笑着指了指木案上的肉食,道:“兖州军中缺粮,我为这米粟而来”。 孔融摇了摇头,道:“实不相瞒,我正打算救济流民,这粮秣怕是不多了”。 荀不着急,只是自饮自酌。 果不其然,下一刻,孔融又笑道:“不过,文若兄远来是客,而我孔文举向来没有亏待客人的道理,这粮秣我自然要给”。 荀露出笑容,道:“文举你着相了,这粮秣无论你给与不给,都不会影响到我们,你还是孔文举,我还是荀文若,对吗?” 孔融大喜,他笑道:“哈哈,没错,来,让我们满饮此杯”。 “满饮” 正在兴头上,外头忽然有家仆来报,说李贤在门外求见。 孔融笑道:“喔,李贤竟然来的这么快,嗯,且告诉他,我正在府内会客,让他明日再来吧”。 家仆正要应诺,却听荀说道:“且慢,我早就听说介亭李贤能文能武,今日既然遇见了,自然要见上一见”。 提起李贤,孔融显得颇为自得,这可是他一手提拔出来的将领,听闻荀有兴趣,他当即招手说道:“也罢,既然文若兄想见一见,那便让李贤进来吧”。 “喏!” 李贤入厅之后向孔融作了一揖,嘴里道:“东莱军卒三千五百人已经在城外扎营,请使君示下”。 孔融笑道:“今日不谈军务,嗯,这位是河北名士荀荀文若,你且在下首坐下吧”。 李贤又向荀施礼,笑道:“好叫使君知晓,适才在城门外我已经与荀先生见过了”。 孔融大为惊讶:“喔?竟有此事,文若,为何没听你提起?” 荀笑道:“适才只是一面之缘,不算数,我早就听说介亭李贤锐不可当,今日当然要见上一见了”。 孔融眉开眼笑,荀夸赞李贤,就好像夸赞他自己一样。 这就好比自己发现了一样宝贝,格外珍重的很,忽然,至交好友来访,也对宝贝赞不绝口,这样的感觉就如同伯牙遇到钟子期,知音呀! 在孔融面前,李贤收起了之前佯装的桀骜,嘴里谦逊地说道:“什么锐不可当都是笑言,若不是麾下军士效死,若不是使君信赖有加,我李贤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游缴罢了”。 马屁拍的恰到好处,孔融颇为自得。 荀却仔细地看了李贤一眼,他没想到,城里城外,李贤竟然是两副模样。 一副桀骜、目中无人,另外一副却谦恭、颇知礼数,究竟哪一个才是李贤的真面目? 直到这时,荀才对李贤真正有了几分兴趣。 酒是男人之间联络感情的最佳调剂品,不管是文人还是武人,几碗酒水下肚,话都会多起来。 男人之间的话题离不开女人,离不开天下大事,即便你不懂,也要模棱两可之间地回应几句,这样才显得自己不跌份儿。 荀跟孔融是文人雅士,自然不会在李贤面前谈论美色,他们只是信口闲谈。 刚开始,荀还以为李贤不通文墨,所以并没有畅谈什么太过高深的东西,可等到后来,荀惊讶地发现,李贤不是不懂,而是不想多说。 无论是天文地理,还是风土地貌,李贤都好像亲身经历一般。 众所周知,李贤不过十九岁的年纪而已,他的阅历从何而来? 了解的越深,李贤身上的谜团便越厚。 子不语怪乱神,对于星君下凡的说法,荀跟孔融都是不相信的,那么,李贤一定是遇到名师了! 对,一定是这样,只有这样才可以解释为什么李贤在两年间的时间里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军事、内政样样精通,而且时有灵光一闪的时候。 水车灌溉的盛况,在赶路的途中荀已经见识过了,当时他还特意走到栅栏外查看了一番。 要不是防备的军卒再三驱赶,说不定荀还要仔细上前摩挲摩挲。 只有懂农事的人才会明白水车对于百姓的重要性。 根据荀的估算,一架水车足够将三百亩田地的产量提高两倍! 这概念颇为惊人,什么时候,兖州要是也能有这样的水车就好了。 在荀想来,能够研制出水车的人物,一定是当世大才,可后来他再散打听,才明白这灌溉的水车竟然是李贤搞出来的。 当时荀就惊呆了…… 酒桌上,借着酒劲,荀提起了水车,哪曾想孔融竟然打了个哈哈支吾了过去。 粮秣可以借,但水车却不可以。 曹操与孔融的关系还没有达到“授人以渔”的程度,眼下,“授曹以鱼”已经很给面子了。 荀颇知进退,当下闭口不提水车的事情,又这么闲聊了一阵,荀便告辞离去。 等到荀离开,孔融便意味深长地看了李贤一眼,嘴里道:“维中呀,你猜猜看,荀文若这一次所为何来?” “曹孟德麾下兵多将广,他又将兖州、青州视作囊中之物,依我看,荀文若肯定不是来借兵的” “喔?那你说他是来干嘛的?” “曹操自领兖州牧,四面树敌,又跟黄巾征战不休,如果我猜的没错,荀文若是来借粮的” 孔融“哈哈”大笑,道:“好你个李贤李维中,连曹孟德的心思都你都能琢磨的这么透彻,真不知道若是被为人自负的曹孟德知道了,会不会羞煞自己”。 感慨了一番,孔融又道:“嗯,没错,荀文若是来借粮的,那你说,这粮秣究竟是借,还是不借?” “粮秣自然是要借的,不过,怎么借却大有乾坤” “喔?何解?” “曹操占据兖州、青州,摊子铺的太大,两三年之内粮秣绝难自给自足,与其说是借,倒不如说是赠” 孔融拧起眉头,道:“也罢,且不论曹孟德如何,单是看在荀文若的面子上,我就得赠他粮食”。 李贤微微颌首,旋即话音一转,道:“当然了,粮秣是我们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自然不能白白便宜曹操,须得让他付出一些代价才好”。 孔融虽然秉承君子之道,但也不是可以“欺之以方”的腐儒,李贤说的虽然有些势利,可却也是为了北海国着想。 这样以来,孔融自然不会责怪李贤,当下只是闭口不言。 有时候,不说话其实就代表了无言的认可。 第149章 钱铁置换计划 孔融不反对,李贤自然再无疑虑,他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嘴里道:“曹操占据兖州之后,太山、河内多地武库都落到了他的手中,使君可以跟荀文若商议一番,让曹操拿军械来置换粮秣”。 孔融皱起眉头,道:“曹孟德毕竟是在剿灭黄巾,我向他讨要军械,传扬出去岂不是有趁火打劫的嫌疑?” 李贤笑道:“那使君便索要些铁矿石,铁石可以打造农具,这样的话,便可堵住悠悠之口”。 孔融想到都昌被围的时候,各地豪强没有一人来援,要不是李贤跟刘备来的及时,天下早已经没有孔北海了。 虽说这种愤懑的心思不可说出口,可在孔融心里,对各路军阀早已经有了怨恨的想法。 对曹操,孔融同样不爽,既然不是朋友,以物易物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当下,孔融略一思虑,便应诺下来,“也罢,依你之见,这粮秣跟铁矿究竟是怎么个置换法呢?” “十斤米粟折换一斤铁矿吧,或者是同等重量的军械也可以” 孔融目瞪口呆,铁矿可是有价无市的,李贤这么做,对曹操来说无异于怄血挖肉一般。 不过,不得不说,这竹杠敲的漂亮! 孔融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名目,所以才没有出手。 唯一值得顾虑的便是荀那里,这位河北名士会不会因此心生芥蒂? 想到这里,孔融不无忧虑地说道:“荀毕竟是此行的使者,我们要价这么高,会不会让他难堪?” “使君宽心,我们的粮食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公平交易才是常来常往之道嘛,不过,如果使君想卖个人情,可以多给一些米粟,让荀先生回去可以交差” 这才是真正为上官分忧的好下属,孔融很是满意李贤的态度,当下笑道:“也罢,那就三十斤粮秣置换一斤铁石好了,这样以来,十石粮食置换出来的铁石足够打造二十斤重的器具了”。 粮秣是孔融的,又不是李贤自己的,李贤自然没有意见,反正主意他已经出了,孔融采纳与否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荀离开都昌城的时候,李贤已经开始张贴告示,招募流民。 对孔融提出的以铁置粮的要求,荀全盘应下。 曹军膨胀过快,再没有粮秣,军卒的士气很有可能一瞬间崩溃掉。 因而,临来之前,曹操特意跟荀交待过,只要孔融愿意出粮,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 三十斤粮秣换一斤铁石,听上去似乎有些昂贵,可那也比颗粒无收要强的多。 坐在颠簸的车马上,荀盘点了此行的收获,优柔寡断,空好虚名的孔融能够想出这置换的主意,实在令他感到意外,其中,必定有人指点。 难道说,又是李贤? 结合城门口张贴的招募流民的告示,荀越发觉得李贤不简单了。 原本北海国有粮无兵,天下豪强都想取而据之,可现在,孔融身边有了李贤这样的家伙,等同于如虎添翼,他人再想窥视,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仁义无双的孔北海愿意招募流民的消息在各路商贾的传播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青州郡。 相对于其他地方,孔融治下的北海国对寻常百姓拥有莫大的吸引力,因为这里常年无战事,官府轻徭薄赋。 在烽烟四起的中原近郊,能够有这样的一处所在,简直是奇迹。 原本,孔融未曾允诺救济流民的时候,每日里就有不少青州乡民流窜而来。 这些人在北海国没有土地,只能坐吃山空,等到后来,身无分文的流民只能卖身为奴。 即便是这样,青州流民还是把北海国当成了人间乐土。 此时,孔融愿意救济流民的告示一出,青州流民顿时蜂拥而至。 李贤的三千五百军卒已经在各个官道上设立了卡点,流民要想入境,需要完成一套繁琐的步骤。 其一,净身洗澡,无论是男还是女,进入北海国之后,必须用热水清洁身体,清洗妥当之后,官府会为他们提供干净的衣物;其二,上缴武器,流民身上不可以有长过三寸凶器,违者,驱逐出境;其三,入境的流民需要报出自己的特长,匠工等一系列人才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优待;其四,流民需要服从管理,以工代赈。 上述四条,一旦有人触犯,轻者驱赶出境,重者予以重罚。 刚开始,不少桀骜之徒以身试法,当李贤举起屠刀,斩杀了十多人之后,再没有人敢出言不逊。 剧县是北海国与其他郡县接壤的北大门,每日都有几百上千名乡民结伴而来。 李贤在这里驻扎了两千人马,不过,这两千军卒用来镇压不驯、缉拿不法,绰绰有余,可要是让他们来监军,督促乡民干活,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无奈之下,李贤只得再度向孔融求助。 孔融原本还怕李贤打着他的名义收买人心,可现在来看,李贤心里依旧有他这个主公。 满意之下,孔融从各地抽调了三百名吏员北上支援李贤。 这些吏员能说会写,有了他们相助,各项工作开战的井然有序。 与此同时,忙的焦头烂额的李贤见到了一个熟人,太史慈。 太史慈是来挑选兵员的。 事情还要从一年前说起,李贤大胜黄巾之后,太史慈便一直在家中照顾老母,直到老人家身体康复之后他才把老母接到了都昌城。 孔融一直对独闯敌营,勇不可挡的太史慈念念不忘,甫一听说他入了郡城,当即大喜,邀其入府一会。 太史慈几年前便在郡府中担任过差事,只不过后来得罪了上司才远走他乡。 上一次单骑求援,也不过是看在孔融对其老母多有照顾的面子上。 孔融不是雄图大略之主,守成都略有不足,这样的人难成大事。 按照太史慈的想法,他对孔融已经仁至义尽,不需要再行报效了。 哪曾想,孔融竟然又给他委任了差事,让他到流民中挑选人马,独成一军。 这可是大展身手的机会,太史慈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尝试一番,毕竟,家中老母年岁已高,实在经不起长途跋涉了。 第150章 太史慈的羞愧 到了剧县,见到李贤之后,太史慈显得羞愧交加,“维中,回到家中我才知道,过去几年你一直对家母多有照顾,此等恩情实在是难以报答”。【】 “子义这么说就见外了,之前你我虽然素未谋面,但我却对你颇为仰慕,不过是些许银钱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太史慈还要多言,却被李贤抢先说道:“子义,闲话少叙,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嗯,听说你是来遴选兵员的?” 提到这个,太史慈又觉得有些对不起李贤,众所周知,李贤已经是北海国内第一将,这时候孔融让太史慈单独成立一军,摆明了会影响到李贤的地位。 “维中,是我对不起你” 李贤愕然:“子义何出此言?” “使君让我从流民中挑选精锐,单独成军,这差事其实交给你最合适” 李贤“哈哈”大笑,道:“我又没有三头六臂,你看,这么多的流民都需要规划管理,我哪有闲心遴选兵员?更何况,我麾下有五千人马已经足够了,再多,可就超出我能力了,子义你有大才,使君让你做这差事,也算人尽其才,哈哈,日后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李贤如此坦荡更是让太史慈心生愧疚,原本接受孔融的任命,太史慈就已经背负了很大的压力,如果李贤对他大骂一顿,说不定太史慈还会好受些。 可偏偏李贤根本不以为意,热情不减当初,这样的态度让太史慈叹了口气,道:“维中,如果你不嫌我高攀,以后我太史慈就是你的生死兄弟,我们荣辱与共!” 李贤大喜,道:“固所愿耳不敢请也!” 在李贤心中,太史慈是能力不下于赵云、许褚、张辽的大能,这样的人物,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肯定不可能收入囊下,但若是像刘备那样,以结义兄弟的名头拉拢关系,日后,还怕他太史慈跑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李贤很快就让太史慈打开心结,转而谈论起遴选兵员的章程了。 放眼整个北海国,李贤是唯一个让太史慈心服口服的大将,能够以区区几百乡兵一路北上,阵斩张饶,进而击溃管亥而无一败绩的将领,即便是整个大汉朝都是屈指可数的,这样辉煌的战绩,太史慈刚开始听说的时候都有些不容置信,即便是他,都有些自叹弗如! 事实证明,李贤练兵确实有一手,所以,太史慈诚心讨教。 李贤全无隐瞒,将自己的那点经验和盘托出,这时候,轮到太史慈将信将疑了。 “令行禁止,这一条我理解,士卒管饱,我也明白,人尽其才,这是题中之义,可辨清左右,这是什么道理?为何我从未在兵书上看到过?” 李贤指着外头的东莱兵勇,不无得意地说道:“子义认为,我麾下兵丁战力如何?” 精良的武器盔甲,饱满的精神状态,严明的军纪,太史慈由衷地赞道:“可以与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袁绍的大戟士相提并论,为天下强军!” 太史慈之前可是在辽东闯荡过的,他的眼界开阔,见识过无数的豪强兵马,能够得他一声称赞,可谓极为难得。 至于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袁绍的大戟士,李贤都听说过,这都是北地精锐,可以以一当十的强军。 自家兵马真的达到那种程度了吗?李贤心里头忍不住有些窃喜。 不管怎么说,自己苦心训练出来的兵马能够被太史慈认可,这就是一种成功。 “天下强军有些谬赞了,不过,一对一对阵,我的东莱军不逊于任何兵马!” “哈哈,那是自然!” 李贤小小的自恋了一番之后,言归正传,嘴里道:“战阵对敌,配合最为重要,对否?” “不错,军卒厮杀,相互配合是保命之道” “辨清左右可以让军卒在最短的时间内懂得配合,子义若是不信,亲自试一试就明白了” 太史慈知道,李贤所说的这些都是“不传之秘”,换做其他任何人,李贤都会三缄其口,又哪里会像现在这般解释的如此透彻? “维中的话我自然是信的,可你就不怕练兵秘法走漏,被他人学了过去?” 李贤笑着摇头,嘴里道:“同样的一张长弓,在你手里跟在我手里作用大不相同,子义你可以百步穿杨,我却只能五十步射羊,这就是区别”。 太史慈眼睛一亮,笑道:“维中这比喻倒是生动的很,哈哈,说的没错,练兵的方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练兵的人,好,我受教了!” 两人又闲谈了一阵,太史慈便告辞离去。 临行之前,李贤借给太史慈一百名军卒。 这可不是安插亲信,而是真心相助。 要知道太史慈从都昌出来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孑然一人,身边连个牵马的亲卫都没有。 孔融给太史慈调配的人选还在后头,他们押运着粮秣军械,要过些日子才能抵达剧县。 与李贤商议一番之后,太史慈一刻也不想闲着,他接受了李贤的好意,每日里就守在卡口处,亲自挑选兵丁。 拖家带口而来的青州流民,其中有三成是青壮,如果不参军,只是以工代酬,仅仅能够维持一家人的温饱。 可若是加入北海军,首先可以拿到一贯的安家费,每月还有月俸,这可比做苦力要强多了。 有迫于生计的男子再三斟酌之后,决定到太史慈那里试试运气。 太史慈明白兵贵精而不再多的道理,对于报名入选的兵丁,他耐下性子,一个一个的遴选。 李贤看得明白,太史慈挑选出来的青壮都是眼神清澈,勤劳朴实的青壮,这样的人,任劳任怨,不会成为滑头。 不愧是东莱太史慈,单是这选兵的眼光就不同凡响。 有这样一大臂助,日后,李贤的底气更足了。 被挑中的青壮自然眉飞色舞,落选的那些垂头丧气,可也不敢大声喧哗,李贤的东莱军就在旁边,一旦发现有大声喧哗者,杖责三十,这可不是玩笑! 之前早有倒霉鬼以身试法,那血淋淋的木杖实在令人胆颤,现在,即便是新来的流民也听说了李贤的厉害,没有人敢滋事生非。 第151章 李贤的算盘 乱世当用重典,对付流民,一味的采取温和的手段只会助长他们的私心。() 人心不足蛇吞象,人的**总是无穷无尽的。 李贤可是在孔融面前立下军令状的,他可不想成为“蛇与农夫”典故中那个被咬死的倒霉鬼。 能够给流民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个不受人滋扰的住所,这已经是难得的赏赐了。 真要是让流民们“白手拿鱼”,每日里不劳而获,便是北海国内的乡民也不会乐意,凭什么把他们辛辛苦苦积攒的粮秣交给这帮青州懒鬼食用? 现在,李贤让流民们休整官道、开挖水渠以工代赈,既可以堵住北海乡民的悠悠之口,又不至于让流民们闲置下来,滋事生非。 当然了,在救济流民的过程中,李贤在其中扮演了“严苛”的形象,无论是谁,一旦触犯了禁令,绝无宽恕的说法。 真正能够上阵厮杀的青壮都被太史慈选了过去,爱民如子的声望也被孔融赚了过去,李贤得到了什么?骂名而已。 这样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为什么李贤还乐此不彼呢? 李贤自然不是大公无私的活雷锋,他有他的小算盘。 第一,东莱军的三千五百名军卒当中有八成的人马都没有成家立业,李贤想借着这次招募流民的机会,给麾下的军卒们人人找个媳妇;第二,李贤设立的匠工营还欠缺不少匠工,这一次,青州流民当中有不少匠工,李贤打算把他们尽数收入囊中;第三,单纯是想挖曹操的墙角,削减他的实力。 只是这三条理由便足够李贤坚持下去了,这种“损曹利己”的事情,李贤巴不得多做几次。 李贤也不是没想过投奔某个大佬,一门心思的抱大腿,可思来想去,与其给人家当小弟,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倒不如自己单干。 成王败寇而已,曹操、刘备、孙权能够三分天下,为啥李贤就不可以横插一脚? 抱着这样的心思,李贤对几路豪强都抱有满满的恶意,能够有机会给他们上眼药的话,他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至于眼下在北海国,屈居孔融之下,这也仅仅是权宜之计。 李贤记得很清楚,再过一两年,袁绍很快就会马渡黄河,那时候,北海国将面临灭顶之灾。 只要李贤立下足够的功勋,不怕不受重用。 真要是到了孔融对李贤猜忌防备的那一天,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半个月的时间,足足有一万一千名流民进入北海境内,李贤把他们编成十营,营内的各级头目由流民自己选出。 青壮劳力们干的是重活,不过他们也毫无怨言,有时候,活着就是一种幸福,妇孺老幼们力所能及地做一些衣裳、编制一些藤制品。 除了垂垂老矣的老者以及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之外,流民们几乎没有人闲置下来。 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劳作情景。 北海境内的官道在肉眼可见的速度内变得更宽,更平坦了;田间地头的水渠铺上了坚硬的石块;淤积的河床清理出了大量的河泥,这些都是难得的肥料,来年,春耕的时候完全用得到。 刚开始,难免有些偷奸耍滑之辈好吃懒做,仅靠监工是监管不过来的。 为此,李贤特意创建了奖惩制度。 每日里,保质保量完成任务的流民营只能算是合格,不赏不罚,可不能完成任务的流民营,口粮需要减半,若是超额完成任务,李贤会给他们一些酒肉,数量不多,但却足以使人兴奋。 有了这样的奖惩制度,流民们的积极性极高。 当然了,为了杜绝“恶霸”出现,李贤还告诉流民,一旦发现有“好吃懒做”、“恃强凌弱”之徒可以立刻上报官军,对上报者,重重有赏。 流民的惫赖之风大减,没有人敢顶风作案。 好不容易从青州逃到这北海境内,真要是被赶出去,万一黄巾军再杀回来,谁能保护他们? 曹孟德的兵马依旧在跟几十万黄巾征战不休,谁也不知道战争哪一天才能够结束。 与其在青州等待不可知的命运,倒不如在这北海国用自己的双手自食其力。 官军的头目李贤虽然制定了名目繁多的规矩,可只要流民安安稳稳做事,也从来没见到他随意责罚过谁。 就这样,在李贤的严密监管下,青州的流民营没出一点纰漏。 远在都昌的孔融每日里都过的提心吊胆,防民之心甚于防川,他生怕一觉醒来,听说青州流民已经涌到了都昌城外,那样的话,李贤百死莫辞。 现在,李贤把事情办的很是漂亮,孔融悬着的心也渐渐放回了远处,他开始琢磨着,挑选个良辰吉日,让李贤成婚。 新娘的人选孔融已经找好了,孔家的一个远房闺女。 听说成婚的对象是李贤,女方的家人都很是满意。 聪明人都看得出来,李贤虽然出身寒门,但前途不可限量,这时候与他结亲,利大于弊。 至于李贤悔婚的可能,孔融压根就没有想过,这样一个改变身份的机会,没有人会错过。 又过了三五日,李贤听说曹操又派了人马过来,随行的还有几十辆大车。 看模样,曹操是认栽了。 李贤大喜,当日,他拉着太史慈喝了一夜的酒。 翌日一早,军营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轮值的军卒大声喝斥:“来者何人!打马且住!” 马上骑卒勒马而起,大声说道:“我乃曹使君麾下军校,这里有一封书信,是曹使君让我转交给李县尊的,还请几位兄弟通禀一声”。 军卒不敢怠慢,急忙逐级上报。 得知消息之后,李贤破口大骂,曹操这是离间计呀。 书信的内容不必看,一定是褒扬赞誉之词,如果孔融起了疑心,那曹操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可令人恼怒的是,即便李贤知道这是离间计,可却也不好拒之不收,那样的话岂不是更显得心中有鬼。 “好一个曹操曹阿瞒,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横竖躲不过,李贤反倒想开了,他踱出营房,大剌剌地喝道:“谁是曹孟德的信使?” 第152章 曹阿瞒的离间计 东莱军的装束跟曹军的穿着截然不同,谁是自家人,谁是外人,这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 李贤之所以大呼小叫的,就是想告诉所有人,他跟曹操不熟。 哪知道,曹军军校根本不吃这一套,听闻李贤的呼喊,他眼睛一亮,翻身下马,笑道:“李县尊,久仰了,我家使君对你可是多有赞誉呀”。 李贤眉头一挑,没好气地说道:“别废话了,有事说事,无事请回”。 曹军军校也不恼怒,他依旧笑脸盈盈地说道:“李县尊莫急,使君让我给您代个话,只要您有闲暇的时间,随时可以到兖州去,使君必定扫榻以待”。 老子可不搞基!李贤很想喷这军校一脸,他强忍着心头的怒意,嘴里道:“老子在北海国待的好好的,去兖州干嘛?嗯?你没事了?没事请回吧”。 那军校没想到李贤竟然如此油盐不进,不过,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想到这里,他从袖中摸出书信,递给李贤,嘴里道:“这是使君的书信,请县尊过目”。 李贤随手接了过来,然后随便指点了一个书吏,道:“来,你过来,念给我听听”。 那书吏应诺而来,拿起书信便念出声来。 内容与李贤想象的一样,都是充满了褒扬溢美之词,其中,还露骨地表示,兖州需要李贤这样的人才,只要过去,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曹军军校又失策了,谁也没想到李贤竟然还有这一手。 好嘛,你曹操不是要离间嘛,人家李贤根本就不看信,反而让一个毫无关系的外人来念,这说明什么?说明李贤问心无愧。 书吏抑扬顿挫,将书信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出声来。 这一下,四周的军卒可全都听见了,就算李贤原本想投靠曹操,也决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 听罢书信,李贤忽而笑道:“儿郎们,告诉他们,孔使君待我们如何?” 胡庸脑筋难得活络了一次,他大呼出声:“恩重如山!” 四下里的军卒当即群起响应“恩重如山!”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李贤很是满意,“对,孔使君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又怎能见利忘义,背信弃义,啊呔,这位谁谁谁,你回去转告曹孟德,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如果他要是想让我做那无情无义之徒,我李贤只能说抱歉了,来人呐,送曹军使者离开!” “喏!” 话音未落,十多名膀大臂圆的东莱军卒便涌上前来,大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模样。 那曹军军校情知事情败露,当下也不坚持,只是干笑道:“李县尊不用客气,下官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李贤冷哼一声,再不多言。 “来人呐,把曹孟德的书信快马加鞭送到都昌城,交到孔使君的手中,话不用多说,使君他明白” “喏!” 安排妥当之后李贤方才哼着歌回到了营房。 事情解决的如此妥当,李贤自己都有些出乎意料,他没想到自己还是颇有急智的。 反正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倘若孔融还是其了猜忌之心,那李贤也毫无办法,只能静观其变。 曹操给李贤的书信,一日过后,终于递交到了孔融的手中,这时候,曹军刚刚运着粮秣离开。 将信上的内容仔仔细细看了几遍之后,孔融故作不屑,道:“此乃曹孟德离间之计也!” “使君,李贤手握兵权,又负责招募流民事宜,一旦有变,北海危在旦夕呀,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还请使君早做防备” 孔融勃然大怒:“住口,李贤是我北海大将,之前若不是他领兵来援,都昌城早已经被管亥所破,尔等早已经沦为阶下囚!” “使君三思!” “休再胡言,我孔融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李贤李维中不会作出背信弃义之事!” 话虽如此,可无人的时候,孔融闭目苦思,曹操的书信给他提了个醒,李贤在某些人眼中已经是一块香饽饽,只要得到他,北海国便可不战而下! 没了李贤这块坚实的屏障,仅靠都昌城内的几千郡兵,说什么也挡不住如狼似虎的各路豪强。 既然如此,那李贤的婚期也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只有将李贤跟孔氏牢牢地牵绊在一起,其他人才会断绝窥视之心。 想到这里,孔融亲自书写了一封信笺,让军卒转交给李贤。 李贤看罢之后,自言自语道:“孔融这是想拉拢我,也罢,不管那姑娘是美是丑,我都接下了,真要是不合适,大不了日后休掉重娶就是了”。 对于“拉郎配”似的婚姻,李贤没有半点反感,这又不是后世里一夫一妻、自由恋爱的社会,这年头,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只要有能耐,便是娶三十六房小妾都不打紧。 眼下,李贤背靠孔融这棵大树,自然不可能因为婚姻的事情与他反目成仇。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孔融表达善意的一种方式,李贤若是拒绝了,只会让孔融难堪! 有道是,上官辞,不敢辞。 想到这里,李贤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写到信中,然后又写了些谦恭的话,大概意思便是李贤没有亲人,这种婚姻大事还要劳烦孔融费心,对于这婚事,李贤本人没有任何意见,只要使君看着妥当,随时可以成亲。 李贤的这种态度让孔融疑心顿去,他大笑道:“好一个李贤李维中,嗯,不枉我如此信他!” 夷安县令李贤很快就要成亲了,这消息很快传扬开来,据说结亲的对象是孔氏族人。 曲阜孔氏为当世望族,李贤不过是一个寒门子弟罢了,能够与孔氏结亲,在他人看来却是李贤高攀了。 只有目光长远之人明白,这一次,其实不是李贤高攀,而是孔氏高攀了。 毕竟,待嫁的新娘只是孔氏远房,与掌权的孔融隔了好几倍的血亲。 用一个孔氏远房的姑娘来拉拢一员能文能武的大将,这买卖,怎么看怎么是有赚不赔! 趁着这由头,不少人开始琢磨,要不要把自家闺女送到李贤府上。 连孔使君都拉拢的人物,自家闺女便是做妾,似乎也不算是委屈了吧? 第153章 李贤成婚 经过一段紧锣密鼓的筹备,在孔融的帮衬下,李贤完成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婚姻六礼。【】 一切都完成的格外顺畅,除了依旧没见到新娘的面目稍稍有些遗憾之外,其他的礼节对于李贤来说都新鲜的很。 当然了,期间,李贤少不得要好生宽慰一下李绣娘那颗受伤的心。 其实李绣娘也明白,她的身份注定不可能做李贤的大房,能够收做小妾,已经算是李贤格外宠爱了,她从不要求太多。 可只要一想到,马上就会有一个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要跟在李贤身边之后,李绣娘就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男人有占有欲,女人同样也有。 只要有可能,谁也不想跟他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李贤不在的时候,李绣娘哭了好久,可一旦李贤出现,她马上就会强作欢颜,她不想让李贤分心,她也知道,与孔氏结亲,对李贤以后的发展大有裨益。 能够跟在三郎身边已经是上天的恩惠了,又何必索求太多? 渐渐的,李绣娘想开了,每个晚上,只要李贤过来,她便会尽心服侍,哪怕是之前从未用过的房中术,她也会不顾羞涩,为李贤尝试。 李绣娘的想法,李贤大概猜出了几分,他不愿给出什么保证,他只会用实际行动来告诉绣娘,他李贤,不会放弃李绣娘。 孔融又找人选了个黄道吉日,也就是六月十六,这一天,宜祈福、嫁娶、出行、纳财、赴任,是难得的好日子。 汉朝的婚礼仪式很是简朴,不像后世里那么繁琐。 既不要挑盖头,也不要闹洞房。 夫妻“共牢而食,合卺而”就算完成了礼节,其后便可以携手入洞房。 婚服的颜色也不是大红大绿,而是端庄的玄色礼服,所谓玄色,其实就是黑中带红的颜色,按照五行的说法,玄色象征着天,是最神圣的色彩 婚礼,其实又叫昏礼,意为在黄昏中开始的礼节。 六月十六这一日的黄昏,在童男童女的陪伴下,李贤牵着新娘的手,穿着玄色服饰缓步迈入厅堂。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负责主礼的老者身着直裾,手捧布帛,悠扬地吟诵着赞辞。 李贤早已经得到过他人提点,知道接下来他需要完成“沃盥礼”,其实说白了,就是洗手,这象征着两位新人以清洁的身体和心灵进入到这场神圣的仪式当中。 洗手过后,李贤与新娘面对面正坐,这叫“对席礼”,象征着夫妻双方以后将在一起生活。 盘膝坐下之后,会有人取来牢房中的牢饭,让新人共食,这就是“同牢礼”,行完此礼过后,意味着夫妻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以后真正成为了一家人。 草草地吃了几口牢饭,马上有侍者将一个完整的葫芦切成两瓣,用一根红线拴着,葫芦里盛放着酒水,因为葫芦是苦的所盛的酒水也必定是苦酒,所以新人共饮合卺酒,象征着夫妻双方合二为一,永结同好,还寓意着夫妻同甘共苦。 喝完难以下咽的苦酒之后,李贤亲手将新娘发髻上的订婚信物“缨”解下,高举在空中,引得一片欢呼声,这象征着婚姻得到众人的认可,表示新娘已经入门,以后就是李家的人了。 接下来,李贤割下一缕长发,与新娘的长发一道用红丝带绑在一起,象征着两人牢牢结在一起,一生一世不分离。 最后一项,也就是拜堂了,一拜天地国亲师;二拜高堂,三是夫妻对拜。 完成这一系列礼节过后,李贤便牵着新娘的手,缓步迈入洞房。 没有红盖头,新娘脸上的羞涩的表情让李贤很是爱怜。 对方的模样看上去不超过十六岁,这在后世里,只怕还是个初中生呢。 该死的封建社会,李贤心中腹诽,他倒是想禽兽不如一次,可看到对方那稚嫩的模样,怎么也硬不下心肠。 这一晚,李贤搂着新娘,没有做任何事情。 翌日一早,李贤感觉自己的手臂一片湿润,循着来路,一路找寻,李贤发觉,新娘竟然哭了。 “娘子,哭什么?” “夫君是嫌弃我吗?” 李贤大,“娘子这是哪里话,我疼你,怜你还来不及,哪里会嫌弃你”。 “那你为何不碰我,我,我娘教过我的”,说道这里,新娘耷拉这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李贤大笑:“娘子莫急,昨日里是为夫累了,所以才没有碰你,今晚上,今晚上咱们试试如何?” “嗯”,新娘把周公之礼当成了必须完成的重要任务。 李贤打了个哈欠,在新婚妻子的帮助下穿上衣物,临行之前,他捧着妻子的面颊,吻了一口,把孔黎羞的面目通红。 在李贤看来,孔黎更像是邻家小妹,她们一样的单纯,让人不忍伤害。 新婚燕尔,孔融特意给李贤放了五日的假,让他可以安心休息,陪陪妻子。 不过李贤可不是闲的住的人,这汉末既没有手机又没有互联网,想看本书,还得抱着竹简,注字逐行地看,很是费劲。 想出门逛逛,却又有顾虑,新婚第一天就出去乱逛的话,只怕会给人留下行为不佳的印象。 为此,李贤只好在院内乱转。 这处院落是孔融赏赐给李贤的,位置较好,占地近十亩,倒也配得上李贤的身份。 寻了个干净的位置做了会儿俯卧撑,又活动了一番筋骨,李贤还是决定去书房看看。 到了书房之后,李贤找了卷兵书,意兴阑珊地翻阅起来。 穿越至今,已经有两年多的光景了,李贤还是受不了没有标点符号的竖排字,可无奈大势如此,他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搞什么原创,那样的话,天下儒生的吐沫肯定会把李贤淹死。 看着看着,李贤竟是打起了瞌睡。 忽而,“吱嘎嘎”房门开了。 “夫君”,却是孔黎。 怯生生的孔黎依门相望,配上她那副娇嫩的面庞,实在是让人大生怜爱之意。 “嗯,娘子” “该用膳了” “好” “夫君要读书?” “是呀” “待会妾身念给你听可好?” 李贤大喜,自家娘子还有这项技能? “哈哈,那自然是极好的!” 红袖添香读书人,夜伴歌声不复眠! 有这样贴心的娘子,李贤预感到以后的日子里只怕会彻夜难免了。 第154章 黄巾来犯 五日的假期很快过去了,李贤也快闲出病来。() 这几日,登门拜访的宾客络绎不绝,门房收到的各色贺礼已经堆满了库房。人情来往,是古代联络关系的常用手段,李贤入乡随俗,不想搞什么幺蛾子,所以但凡是礼品,他都尽数收下,登记造册。 谁家给了什么样层次的礼物,以后还给他们就是了。 真要是一概不收,人家肯定会说李贤不识抬举。 这就是古代的风俗,与为官清廉与否毫无关系。 对李贤来讲,唯一的收获就是与孔黎的感情与日俱增。 在孔黎的一再要求下,李贤还是要了她的身子。 破瓜之痛,孔黎忍受了好几日,可她脸上却始终带着笑意。 李贤觉得身上又承担了一些责任,最起码,孔黎是真心待他的。这样的女子,谁能忍心伤害? 剧县,李贤不在的这些日子,流民营在徐庶的掌管下井然有序,来自青州的流民们似乎已经适应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在北海国境内,流民们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没错,就是安全感。 李贤订立的规矩虽然名目繁多,可那都是针对偷奸耍滑之徒的,对于真正的老实人,这些规矩,更像是护身符。 有起夜的流民发现,每天晚上,在营外都会有东莱军卒巡夜轮哨。 每当看到这些年轻的面庞,流民们便会觉得很是心安。 据说,一年之前,李贤就是带着这些军卒杀死了张饶,击退了管亥。 管亥那可是黄巾十大渠帅之一,地位比作乱青州、兖州的何仪等人要高出了一筹。 可那又怎样,还不是被李贤杀的丢盔卸甲? 不少人甚至开始后怕,如果管亥不是不知去向,而是加入了何仪的作乱军马,那青、兖两州又会乱成什么模样? 流民的数量在增加到一万六千人的数目之后便停滞不动了,在官道的卡口上,每日入境的流民不过几十人,而且有越来越少的迹象。 李贤明白,要么是流民南下的道路被截住了,要么便是黄巾卷土重来了。 无论哪一种,这都说明,一场战争很快就要来临。 没过多久,糜氏商队便派人递来密信,说一大股黄巾正往剧县而来,数目起码在一万开外。 李贤得知之后并不惊慌,在过去的一年里,马雍与于红樱的商队已经走遍了临近的每一个郡县,他们按照李贤的要求,把四周的地形地貌摸的极为透彻,然后绘制成图,全部交给李贤留存。 如果李贤愿意,他大可以提前出击设伏,打贼寇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主动出击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须得掌握详细的敌情。 又过了几个时辰,马雍的商队也递来的详细的情报,来犯的贼将名曰卞南,是卞喜的弟弟,卞喜率众与曹操纠缠,他却带着万余人马在青州逍遥快活。 一万名贼寇当中,能战之兵不过六千人,其余人马全都是裹挟的流民,连武器都简陋的很。 不过,如果没有详细的情报,若是官军乍然遇袭,倒是很可能吃上一个大亏。 将自己收获的情报快马加鞭告知孔融之后,李贤找到太史慈,商议对策。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太史慈麾下已经有兵马两千人,他按照李贤的练兵方式训练军卒,果然进展极快。 尤其是长枪兵,在太史慈看来,即便是对上寻常的郡兵,他麾下的兵卒都大有胜算。 当然了,比起李贤的东莱军,北海军无论是装备还是士气都大有不如。 此时,听闻贼将卞南率领万余兵马已经到了百里开外的地方,太史慈摩拳擦掌,嘴里道:“维中,你说怎么办,是主动出击还是固守待援?” 李贤“哈哈”一笑,道:“固守待援,子义,你觉得孔使君有兵马增援我们吗?” 太史慈尴尬地挠了挠头,“主动出击?那这剧县又该如何是好?” 李贤好整以暇地说道:“这正是我打算与你商议的地方,实不相瞒,我打算率领麾下兵马迎击贼寇,我不在的日子里,这剧县就交给你了”。 太史慈一惊而起,“贼军可是有一万之众呀”。 “乌合之众罢了,子义莫忘了,之前我击杀张饶的时候,麾下兵马不过一千人!” “是否需要回禀使君之后再做决断?” “军情如火,我已经把情报快马飞报都昌城,只要剧县不出纰漏,想必使君应该不至于责罚于我” 太史慈难以理解,“你我两人联手在剧县共抗贼军,这岂不是更稳妥?何必要冒这风险?” “子义,如果你是贼将,察觉剧县难以攻下之后,会不会再另觅目标?那时候,你我两方人马齐聚剧县,岂不是分身乏术?” 太史慈明白,李贤的顾虑不无道理,黄巾本是流寇,他们只是单纯的为了劫掠而来,一击不中,多数会远遁而去。 若是任由贼寇离去,那官军便会疲于奔命,因为你不知道贼寇的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与其在未知的等待中惶惶不可终日,倒不如主动出击,若是能够设伏击杀贼军大部,那自然是极好的。 “也罢,这剧县交给我,无论战况如何,我必竭力坚守!” 李贤大喜,他相信太史慈能够说到做到,“子义,其实还有一个好消息没有告诉你”。 “喔?什么消息” “我已经使人在流民营中抽调出两千青壮,让他们协助御敌” “他们杀的了人吗?” “青州流民的家人都在这里,不怕他们不拼命!” “流民是否已经得知黄巾来犯的消息?” “我已经告诉了他们,反正瞒是瞒不住的” “糟了,万一大军出击的消息走漏了出去,那又该如何是好?” “不妨事,这几日,流民营不必出营,只要严守营寨,许进不许出,就算营中有流寇的探子,也绝难把消息传出去” 听闻李贤考虑的如此周全,太史慈方才长出一口气,道:“维中思虑万全,我不能及也!” 李贤又与太史慈商议了一番细节,然后便告辞离去。 第155章 厮杀的理由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东莱军主动出击,身后肯定要携带数量不菲的粮秣。() 从某种程度上讲,一支军队的粮秣辎重决定了它的战斗力和持久力。 在过去的一年里,李贤储备了大量的鱼干,又搞出了从未有过的炒面,此番,大军出行,每名军卒的口袋间都带了一斤左右的炒面。 有了这炒面,起码可以节省出三十辆大车,三百名辅兵,这样以来,东莱军的机动性就得到了保证。 不需要杀囚祭旗,也不需要鼓舞士气,大军开拨的时候,东莱军卒们斗志高昂,闲置了一年多,每日里除了训练还是训练,军卒们憋的发慌,早就想上阵厮杀了,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现如今,终于又有不开眼的贼寇前来送战功了,军卒们高兴极了。 一年没上战场,李贤赏赐的钱货军卒们已经挥霍了一多半,倘若再不上阵厮杀,仅靠那有限的月俸,军卒的家人很快就需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丰厚的犒赏激励下,东莱军卒们人人以杀敌为荣,在他们眼中,穷凶极恶的贼寇只不过是能跑能跳的钱货罢了,只要配合妥当,宰了贼寇,一百枚大钱就落入囊中,这样的厚赏,放眼整个大汉朝都是独一份儿。 军卒们求战之心日盛,军将们更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许久未曾厮杀,无论是胡庸还是周仓都有些跃跃欲试,便是徐盛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他麾下的兵马也训练了一年多,寸功未立,与其他营中的军将见面聊天,徐盛都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眼看着其他营中的军卒耀武扬威地带着式样不一的军牌招摇过市,而自家军马却只能戴着最低级的木牌,徐盛营中的军卒便觉得低人一等,眼热不已,他们盘算着,什么时候要是自己也能够换上一副铁牌就好了。 如今,等了一年多,机会终于来了,东莱军卒们很是期待。 大军离开剧县之后,径自往北而行,每隔一个时辰都会有探马来报。 为了提前发现贼军,李贤将探马哨探的范围扩大到了十里。 被劫掠一空的青州人烟稀少,大军从北海国的剧县进入齐国的广县之后,行了几十里的路程,沿途间竟然没有遇到一个乡民百姓。 荒芜的田地,破败不堪的屋舍,随处丢弃的物事,场面触目惊心。 几十里内无人烟,去年李贤北上救援都昌的时候,即便是穷凶极恶的张饶也没能做到这一点。 可现在,青州的黄巾做到了。 李贤记得很清楚,史书记载的青州黄巾之乱,参与足足有百万之众。 这么多人是哪里来的?自然是黄巾军干的好事,每到一城一地,他们必定先抢了钱粮瓜分,然后再逼迫没有粮秣的乡民一同上路。 若是遇到官军,被裹挟的乡民可以充当炮灰,迟滞对方的攻势。 蚁贼的骂名由此而来,但凡黄巾过境之后,必定白骨累累,十室九空。 这等惨状,东莱军卒们已经许久未曾见到了。 没有人大声嬉闹、说笑,所有人都不发一言,在北海国内的时候,他们已经渐渐的习惯了那种安稳日子,甚至有些司空见惯,可现在,进入齐国,重新目睹了荒无人烟的颓废情景之后,军卒们开始明白了,他们之所以能够过上太平日子,不是因为贼寇仁慈,而是因为李使君带领他们南征北战,杀死了张饶,击溃了管亥,全歼了黄巾余孽。 北海国的安宁是建立在贼寇的尸体之上的。 同样的,如果此番不能击杀贼寇,让黄巾涌入北海国,那军卒们的家园马上就是另外一个广县! 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军卒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他们要用手中的刀枪来守护家园的安宁。 家居莒县,未曾经历过黄巾之害的徐盛更是怒目圆睁,他早就听说黄巾灭绝人性,所到之处犹若蝗灾,可当亲眼目睹这等情景的时候,一股难言的愤慨还是涌上心头。 乡民是无辜的,为什么要让他们来承受这种妻离子散,家园破碎的伤痛? 没遇到李贤之前,徐盛原本还打算去江东躲避风头,可这一日的所见所闻让他明白,跟在李贤身边没有错,因为徐盛觉得,他不是一个懦夫,他自诩勇武过人,自然要为匡扶社稷尽心尽力。 去江东,偏安一隅,不是勇士的行径,大丈夫自当纵横沙场,手刃贼子,这样神采飞扬的生活才是徐盛想要的! 一日行军四十里,等到天色渐晚,日落西山的时候,大军便选了一处靠水的地方安营扎寨。 虽然是临时营地,贼寇也远在几十里之外,可李贤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夜袭敌营的事情李贤做过很多次,他可不想遭遇同样的情况。 辎重营的周东昌奔波于军营内外,他不停地大呼小叫着,这位新任营官长于后勤,是周家堡堡主周博府之子。 李贤的正兵营位居大营正中,左侧是周仓的军营,右侧是徐盛的兵马,辎重营驻扎在后军的位置,这里相对而言最不容易受到敌军的攻击。 经过大半个时辰的劳作,一座简易的军营拔地而起。 李贤亲自检验过,很是满意。 外围是简易的鹿角、壕沟,内侧是辎重营的木车、木板,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李贤可不想因为任何一个纰漏,从而导致一败涂地。 用过晚膳之后,李贤召集了四营主官,包括徐庶在内,开始部署下一步作战计划。 贼寇到了哪里,在哪里与贼寇交战,是设伏,还是正面硬撼,这都是需要提前策划好的。 一场战争,战斗的时间可能只有几个时辰,可他的准备策划时间却有可能很久。 人数到齐之后,李贤开门见山,嘴里道:“我打算在三十里开外的巨昧水南岸设伏,击杀贼寇,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半渡而击,这是徐庶与李贤商议过后决定的事情,之所以再度征求营官的意见,是想查缺补漏,看看有没有疏忽的地方。 周仓去过巨昧河,那里河流急喘,可供大军过河的地方寥寥无几,只要提前确定贼军的动向,设伏击杀,无疑是绝佳的作战方案。 “据我所知,卞南贪财好色,要想对付他,须得对症下药!” 李贤眼前一亮,他没想到周仓竟然也有惊人之语,“喔?怎么个对症下药法?” “可使人乔装成大户、商队,卞南听闻之后必定会紧追不舍,到时候,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等拿捏了” 李贤大喜,“哈哈,好,好计,就这么定了,你们几人以为如何?” 徐盛与胡七抱拳作揖,道:“我等并无异议”。 李贤拍案而起,“那好,明日便由徐盛乔装成大户,护卫三百人,车马二十辆,一旦发现贼寇,可适当的丢弃一些车马,引诱贼寇上钩”。 “喏!” “周仓” “在” “你率本部人马埋伏在巨昧水南岸!” “喏!” “周东昌” “在” “你率辎重营人马在旁压阵,没有我的命令,不可自行出击” “喏!” “好了,都散去吧,明日又是一场大战” “喏,我等告辞!” 第156章 大大的肥羊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周仓出身黄巾,所以他最懂黄巾。 如果把百姓比喻成羔羊,那么黄巾就是豺狼,狼遇上羊,自然不会大发慈悲,它只会冲上前去,将羊杀掉。 周仓的诱敌之策恰好击在了贼寇的软肋,由不得他们不上钩。 翌日一早,大军开拨,徐盛领着三百人马押着二十辆大车缓缓北上。 军卒们都在甲衣外面套上了寻常的百姓衣衫,乔装成了护卫的模样。 三百名护卫的规模恰好适中,既不会因为数量太多,吓跑了贼寇,又不会因为太少,引起黄巾的怀疑。 众所周知,青州已经是黄巾军肆虐最为严重的地方,如果一支商队在没有任何护卫的情况下陡然出现,就算是傻子,也会看出来这其中必然有诈。 可如果商队有几百人的护卫,于情于理便都可以说的过去了。 朝廷式微,地方豪族并起,有几个常年在刀头舔血的商队冒险穿越青州,倒也不是什么太过突兀的事情。 三个时辰之后,东莱军来到了巨昧水以南,按照之前马雍绘制的地图,大军潜伏在一处山谷两侧。 除却用作诱饵的三百名护卫之外,李贤麾下的三千多人马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由胡庸带领,随同李贤埋伏在山谷,另外一部分一千五百人由周仓率领,他们的任务是抄掉贼军的后路。 卞南麾下的一万人肯定不可能同时抵达,而黄巾向来军纪松懈,一旦前军遇袭,后军极有可能不战而逃,周仓的任务就是堵住贼寇的退路,与李贤一同夹击贼寇。 相对而言,周仓任务的危险程度甚至不下于做诱饵的徐盛,因为一旦贼寇亡命奔逃,周仓麾下的兵马能否抵得住这还是一个未知数,万一麾下兵马溃散,周仓又该如何自处? 要知道,周仓麾下的人马有一多半都是之前的黄巾降卒,虽说经过一年多的训练,降卒们长进了不少,可谁也不敢确定,这支军马能否堪用。 原本徐庶建议李贤,把设伏的差事交给周仓,然后由胡庸带领军马抄截后路。 哪曾想,听闻详情之后,周仓竟然主动请缨,他说胡庸的背矛士杀伤力极强,用来设伏杀贼最恰当不过,若是让他们围堵贼寇就有些浪费了,与其这样,倒不如让背嵬营的军卒们试一试。 稍稍思虑一番之后,李贤答应了周仓的要求。 周仓的考虑不无道理,能否最大程度上的杀伤贼寇,是李贤此战成功与否的关键。 若是受袭之后,黄巾依旧保存有较大的实力,那么下一次,遇袭的就一定是北海境内的城池了,而李贤再想有这样一个机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管怎么说,围堵黄巾后路一事事关重大,甚至干系到李贤的全盘规划。 如果贼寇逃了出去,那李贤即便赢了,也绝难讨到好处。 临行之前,周仓向李贤抱拳作揖,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士为知己者死,不过如此。 李贤将抄截贼寇的差事交给周仓,这说明在李贤心中已经完全认可了周仓的这支人马,而且是没有任何程度的怀疑。 如若不然,又哪里会让周仓的背嵬营去? 周仓知道,与李贤的正兵营比起来,自家兄弟总是洗刷不了出身黄巾这一事实,这一次,他要用一场毫无争议的胜利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背嵬营,依旧是敢战之士。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河流北岸突然腾起了大片尘埃。 负责哨探的军卒不敢怠慢,急忙向李贤汇报。 李贤闻听之后,心中有数,看模样,应该是徐盛回来了。 “传我军令,全军戒备,任何人不得喧哗出声,违令者,斩!” “喏!” 再度将军令重申一边过后,李贤看的清楚,在视野尽头,一队骑士正护卫着十多辆车马狂奔而来。 殿后的骑军且战且退,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贼寇。 贼将卞南发现徐盛这只“肥羊”过后,原本还有些犹疑不定,哪曾想,尾行追杀的贼军竟然从地上捡起了银块。 这说明车马中全部装载着贵重物品,而且极有可能是整车银钱。 听闻这一消息之后,视财如命的卞南眼睛都要绿了,他当即命令麾下五百名骑军紧追不舍。 “杀,杀光他们” “抢,抢了他们的钱货!” 若论烧杀劫掠,黄巾当为天下第一。 适才卞南已经允诺过,只要将二十辆车马全部留下,可以拿出其中的一辆分润给五百骑军。 几百斤重的钱货呀,即便平均到每个人的头上都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在银钱犒赏的刺激下,黄巾骑卒们凶性毕露,他们“嗷嗷”叫着,直向车队扑去。 贼军轻骑出击,如果不把他们抵挡下来,车队很快就会陷入重围。 徐盛倒也不慌,鱼已入网,他只要小心行事,断然没有失手的道理。 瞥见贼军分头袭来,徐盛当即率众抵抗,他也不恋战,每每在贼军将近车马的时候,他都会命人丢弃一些钱货。 贼寇见了银钱,哪里还肯打马前行? 几乎不需要人提醒,黄巾骑卒们便翻身下马,争抢起地上的银钱。 就这样走走停停,徐盛以损失五辆车马的代价,成功将黄巾的五百骑军引诱过河。 河的北岸,卞南七窍生烟,对面的商队护卫实在是太过厉害,他麾下的人马追杀了这么久,竟然没能尽数留下。 “追,追上去,我要把他们全部杀光” “将军三思呀,我部人马孤军深入,若是官军在前头设伏,那又该如何是好?” “别他娘的胡吹大气,官军?笑话,连刘岱都被我大哥宰了,这青州又有谁能奈何得了我?” “将军莫忘了,介亭李贤李三郎可就在剧县” “李三郎?狗屎,不怕他不来,我正想去会会他!” “将军不觉得这伙商人出现的有些奇怪吗?” 卞南心头一跳,他下意识觉得对方说的有些道理,可想到到手的满车财货,他当即怒吼道:“奇怪什么?你别告诉我,那商队是官军假扮的!” “在下正有此意” 卞南仰天大笑,道:“官军?谁有这么大的手笔拿整车整车的钱货来引诱我们?我可是有一万人马呀,他就不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那裨将还要多言,却被卞南喝斥住了,“好了,莫要担心,那李贤不过几千人马,就算他亲自过来,又能怎样?难道我麾下的虎狼之师还怕了他不成?” 第157章 谁才是猎物 卞南见猎心喜,命令麾下人马尽数过河,追拿商队。 反正都是过河南下,在哪里不一样? 青州已经被黄巾祸害的不成样子了,再难榨出半点油水,卞南此番出击,就是想到北海国打打秋风,看看能否赚些便宜。 当然了,如果有机会能跟介亭李贤较量一阵的话,倒也了却了卞南的一番心愿。 自打卞氏兄弟斩杀了兖州刺史刘岱之后,卞南的自信心便膨胀不已,他觉得天下之大都可去得。 那李贤又如何?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至于惨死在李贤手下的张饶等人,只不过是他们运气不佳罢了。 去年,管亥数万兵马围拢都昌,最后被李贤追杀的不知所踪,至今还是一个谜题。 连这等名声在外的渠帅都败给了李贤,如果聪明人,见了李贤肯定会退避三舍,然而,卞南却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李贤的成功只不过是侥幸。 一个盐丁出身的游缴罢了,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败军之将们以谣传谣罢了。 卞南绝不相信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能够厉害到这种程度。 不过,有道是树大招风,不管卞南愿意还是不愿意,李贤在黄巾当中已经是数得着的危险人物了。 这么一个人物,若是被卞南杀了,那他卞南的地位岂不是水涨船高? 打败渠帅管亥的李贤败在了卞南手中,这结果只是想一想就令人兴奋! 说不定,那渠帅的位置,卞南也可以做一做! 抱着这样的心思,卞南一意孤行,没有遵从长兄的命令,而是自行南下。 本以为半途间不会有什么收获了,哪曾想,前哨骑军竟然发现了一伙商队! 劫掠成性的卞南才不会去考虑究竟是谁家的人马,他只要钱货! 徐盛的三百骑军且战且退,他们成功护卫着剩余的车队进入了河谷。 “追,莫要逃了一辆车马!” 紧追不舍的贼军骑兵没有半点犹豫,他们大声喝骂着,争先恐后地疾冲而来。 近了,越来越近了,徐盛的第一辆车队已经疾驰而来。 后头,三百名骑军再度跟贼军厮杀到一处。 经过之前的几次教训,贼寇们对丢弃在地的钱货置之不理,他们只是一门心思地往前追赶,试图在大军抵达之前将车队围堵下来。 徐盛哪里会让贼寇如愿? 四周的自家兄弟等了这么久,可不就是等着杀贼吗? 若是车马被贼寇夺了过去,贼军的大队人马又怎么会乖乖听话? 九十九拜都完成了,不差这最后一哆嗦了! 徐盛绝对不容许煮熟的鸭子从自己手里飞走,“快,快走!” 在护卫的帮衬下,车队溜的飞快,贼寇们完全被官军缠住了,分身乏术,只能看着拉载着“钱货”的车马绝尘而去。 渡河而来的卞南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废物,都他娘的废物,快,快杀上去,莫要走了一人!” “杀,卞将军有令,尽数杀光,莫要走了一人!” 贼军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好像就在耳畔响起。 河谷两侧的官军们紧张起来。 李贤生怕麾下的兵马过早暴露,吓退了贼军,那样的话可就功亏一篑了。 不过事已至今,担忧毫无作用,只能静观其变。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黄巾的五百骑军已经全部进入河谷。 李贤摇着头,道:“不够,这条小鱼远远不够!” 胡庸当即笑道:“使君稍安勿躁,小鱼上钩,大鱼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卞南便领着亲卫追了上来,还未临近,就听他大声喝骂:“别只顾着厮杀,钱货要紧,老子的钱货!” 河谷一旁的李贤看得好笑,这个黑乎乎的胖子就是卞南?真的像周仓说的那样,视财如命。 不过,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家伙,看上去与寻常的农夫并没有什么不同呀。 同样是人,为什么做了黄巾之后,差别就那么大呢? 主将冲的那么快,后头的黄巾步卒自然不敢怠慢,他们也生怕好处都让骑卒得了,所以追的也算尽心尽力。 只不过,在追赶的过程中,黄巾步卒原本勉强维持的战阵早已经支离破碎。 远远看去,仿佛近万只鸭子在追逐着什么。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近了,更近了,徐盛护着车队已经完全冲出了河谷,他身后的贼军骑队依旧不曾放弃。 卞南认为商队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再追杀一番,对方肯定支撑不住。 “快,快他娘的追!” 越来越多的黄巾步卒涌入河谷当中,他们推搡着,大口喘着粗气。 步卒追骑卒,肯定要耗费不少的力气。 如果不是银钱的诱惑,贼寇们说什么也不会出这么大的力气。 密密麻麻的贼寇完全将河谷的空间堵住了,他们的前军距离河谷的出口只剩下了几十步的距离,胡庸瞪的双眼通红,四下里的军卒们早已经把武器攥的手心出汗,李贤明白,时机到了。 “杀贼!” 蓦然一声暴喝,李贤抢先投出了手中的短枪。 胡庸紧随其后,嘴里也是大声呼喝:“杀贼!” “嗖嗖”,短枪带着呼呼的风声落到了人群中央。 “啊”,贼寇们避无可避,只能生生地挨了这一记。 “呜呜呜”,号角声响起,这是命令大军攻击的意思。 潜伏在河谷两侧的背矛士把手中的短矛不要钱一般往下投掷而去,正兵营的军卒们也没有闲着,他们推下山石,堵住了河谷的出口,然后尽情抛射着手中的箭矢。 前头受阻,两侧遇袭,贼寇们惊惶失措。 谁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袭击。 这是谁的兵马? 短矛、箭雨织成了一片死亡之网,但凡被笼罩着的贼寇,非死即伤。 夹在部众中央的卞南大声叫喊着,“别慌,别乱,退出去,都他娘的退出去啊”。 卞南的想法是好的,只要大队人马退出去,依旧有可战之力。 簇拥在四周的亲卫们传达者卞南的将令,试图让麾下兵马听从命令,从容撤退。 然而,骤然遇袭,贼寇们早已经慌了手脚,又有谁会在意什么军令? 恰在这时,周仓的兵马也从远处兜了过来。 第158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卞南麾下人马近万,除却被徐盛引出河谷的五百名骑卒之外,此时足足有六千多人涌入了河谷,他们在两侧官军的袭击下,陷入到进退两难境地,若不是后头还有三千多人马没来及入谷,卞南的这一万多人就彻底被李贤包了饺子。 即便如此,被卞南寄予厚望的后军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反而凭添了不少乱子。 半柱香的功夫之前,前军陡然遇袭的消息传来,后军顿时一阵大乱,有的军将试图上前增援,有的人马却准备自行逃命。 没了卞南的约束,贼寇们缺乏统一的首领,军纪差到了极致。 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罢了,谁想去卖命搏杀? 当兜了一圈的周仓领着人马抄截而来的时候,黄巾的后军彻底乱了。 “官军,官军!这里也有官军!” “快,快杀出去,这里是官军的陷阱,不可久留” 陡逢惊变,贼军惊慌失措。 几个清醒些的贼将打算聚集兵马冲出围堵,可是,麾下的兵马早已经慌了手脚,生死之间,谁还管得了什么军令? “别慌,别乱,都他娘的别怕,官军数量不多,都给老子听好了,别他娘的杵在这里,杀过去,一命换一命,等到卞将军出来之后,这伙官军吃不了兜着走!” 分析的鞭辟入里,很有道理,只可惜,贼众们无心再战,几乎没有人愿意去跟官军拼命。 卞南的这伙贼军打惯了顺风仗,从来都是他们仰仗着人数的优势,围杀官军,还从未有过被人设伏诱杀的情况。 趁着贼寇反应过慢的机会,周仓率领一千五百名军马组成了一个扇形的方阵,牢牢地守住了贼军的退路。 等到贼寇察觉出不妥,试图冲出缺口的时候,官军阵势已成,而贼寇兵马虽多,可苦于无人指挥,只懂得埋头冲杀,除却白白送死之外,几乎绝难给官军造成什么伤害。 “稳住,稳住!” “莫跑了一个贼人!” “让正兵营的人马瞧瞧我们背嵬军的厉害!”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响起,背嵬营的军卒们既不贪功,也不冒进,他们按照周仓的指点,只是牢牢地守住阵脚,不让贼寇轻易冲过来。 巨盾与长枪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黄巾军在这里撞的头破血流,难以寸进。 冷静下来的贼寇们开始自发地集结起来,试图一举冲破官军的盾阵。 周仓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冷笑,他大声吼道:“放马过来!” 一千五百名军卒齐声呐喊:“放马过来!” 慑于官军的气势,贼寇的阵势顿时一乱,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人马又溃散了三成。 河谷中央,卞南正躲在一处安全的地方,他额头被流矢伤了一块,血流了满脸,倒是显得格外的狰狞。 谁也没想到这里竟然真的有官军,看来,前头的商队果真是官军假扮的了。 他娘的,那岂不是说辛辛苦苦积攒的五百名骑卒也全部交待了? 危急关头,卞南又有些肉疼起来,这一战过后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恢复元气。 自始至终,卞南都不认为自己会亡命于此处。 “将军,官军人数不多,我们还有机会!” 卞南神游天外,半晌才回过神来,“什么,你说什么机会?” “打起帅旗,不遵号令者,尽斩之,只有这样,今日我们才能逃出生天!” 卞南虽然贪财好色,又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可关键时候,他还是颇有胆色的,“竖旗,随我冲阵!” “将军有令,竖旗,冲阵!” “抗令不遵者,杀无赦!” “杀无赦!” 卞南身边原本就聚拢着百十名精锐,这些人马都是往日里卞南用钱财美女喂饱了的,是真正的敢死之士。 原本卞南失魂落魄的时候,这些死士没有主心骨,无所适从,所以根本发挥不了什么实力,可此番卞南决定率军冲阵,死士们顿时有了决断。 前进! 拦阻者,死! 一百多人的队伍慢慢地移动起来,但凡是拦阻在他们前头的人马都会被一刀斩杀。 “将军有令,大军回转,冲出河谷,抗令不遵者,杀无赦!” “杀无赦!” 伴随着鲜血淋漓的刀枪,慌乱中的贼寇渐渐平静下来,他们纷纷让出了道路。 卞南的大旗好像一支高高举起的火炬,在夜空中吸引了无数的萤火虫。 半柱香的功夫过去,聚拢在卞南身边的人马就已经超过了五百之数,而且,仿佛滚雪球一般,这个数目有进一步增加的趋势。 在军卒的提点下,李贤发现了贼军的变化,他急忙大吼出声:“不好,绝不能让贼寇收敛兵马,来人呐,传我军令,全军出击!斩将夺旗者,赏钱百贯,官升三级!” “使君有令,全军出击!” “斩将夺旗者,赏钱百贯,官升三级!” “杀贼” “杀贼!” “杀,杀,杀!” 整整一千八百名军卒从山上疾冲而下。 哪怕河谷中的贼军数目数倍于己,可官军们依旧不曾动摇。 李贤一马当先,他冲的最快,负责护卫他的军卒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没被他半道抛下。 连主将尚且如此拼命,军卒们又有何惧? 此时,跟随在李贤身边的人马都是东莱军中的精锐,他们当中有八成的人马都是经历过数次厮杀的老卒。 老卒与新卒最大的不同便是他们懂得如何更好地分配体力,以确保留存战斗力。 在之前的伏击战中,弓箭手已经射完了两千支箭矢,而胡庸麾下的背矛士也投掷出了两千支的短矛。 仅仅是这两支军马就给贼寇带来了不下于两千人的伤亡,加上慌乱间自相践踏的贼军,这个数目还会进一步增加。 军械消耗一空,辎重营的军卒们在周东昌的统领下也呐喊者冲下了山。 李贤明白,一旦卞南真的冲到了谷口,仅靠周仓的一千五百名军卒是说什么也抵挡不住的。 兔子急了还咬人,卞南麾下的这伙贼寇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都是穷凶极恶的豺狼,之前只不过是被突然打了一记闷棍所以才陷入了慌乱之中,这时候,一旦卞南振臂高呼,这伙黄巾真的有可能再度疯狂起来。 第159章 周仓横刀毙敌 河谷北侧,周仓的兵马正在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 胆小怕死、脾气急躁、腿脚最快的那些贼寇多数都死在了官军的战阵之下,剩下来的贼军在各级头领的呼喝下渐渐冷静下来,他们开始明白,倘若没有同伴的策应,就这么直剌剌地冲过去,只会是鸡蛋碰石头。 于是,黄巾军学聪明了,开始懂得收敛人马,整理军阵了。 趁着短暂的空档,周仓急忙让后排休息的军卒上前顶替了前方厮杀的同伴。 适才那几波厮杀,死在背嵬军枪阵之下的贼寇已经超过了六百人,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告诉了后来者,官军不可小觑! 为此,前三排的官军也耗费了不少的力气,他们急切地需要休整一番,倘若贼军依旧不知死活地蜂拥而至,官军的防线能否支撑的住还是个未知数。 战机稍纵即逝,现如今,慌乱下来的贼军不再盲目冲杀了,而背嵬军也趁机完成了军卒轮换。 体力宽裕的军卒顶到了阵前,起码可以撑得住贼寇三轮袭击! 周仓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到底需要多久,李贤才能够大获全胜。 在官军的盾阵前撞了个头破血流之后,不知道谁出了鬼主意,聚集在一起的贼寇顿时一分为三,分别向官军的盾阵冲去。 贼寇人马较多,每股贼寇在面对官军的时候都有两倍的数量优势。 焉了吧唧的烂稻草拧成一股绳都能承受不小的力道,更何况这些黄巾军? 眼瞅着又是一场惨烈无比的搏杀,这时候还不知道河谷中的战况如何,自己无论如何必须顶住,这样才不枉李贤李三郎的一番信任! 想到这里,周仓深深吁了一口气,他大步跨出军阵,长刀拖地,嘴里道:“我乃关西周仓,谁来与我一战?” 汉朝末年,敌我双方斗将厮杀依旧是一种约定俗成的惯例。 此时,周仓出阵邀战,贼将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因为他们也明白,官军装备精良,阵势已成,就算是硬碰硬,以多击少的黄巾军也不一定能够占得了上风,但是,如果能够一战击杀官军大将,那自家兵马岂不是要节省很多力气? 抱着这样的念头,一个自诩武力过人的贼将打马出阵,他大声笑道:“什么周仓,老子听都没听说过,啊呔,吃我一枪!” 话音刚落,那贼寇便打马疾冲,直往周仓而来。 周仓仿佛呆住了一般,他的人不动分毫,他的刀也不动分毫,面对来势汹汹的敌将,他仿佛一块雕塑,平静的令人难以言喻。 “这厮莫非吓傻了?”贼将心里疑惑,手中的长枪却没有半分收力的迹象。 贼军后阵甚至有人发出了欢呼,在他们看来,自家军将胜券在握。 背嵬军的士卒们同样对周仓信心十足,他们的军校不只是长着一捋漂亮的胡子,而且还有一身超强的武艺。 换句话说,在官军的眼中,贼将早已经成了死人。 周仓之所以不动分毫,为的不过是麻痹敌将,让其大意罢了。 雄鹰擒兔之前,一直翱翔在白云之间,可一旦它准备妥当,那一爪之力足可力毙猛虎! 周仓打着一招毙敌,震慑敌军的主意,所以他一直在等,在等待敌将空门大露的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当贼将一枪刺出的时候,他腋下顿时露出了一个极大的破绽。 周仓不动如山,动则迅若闪电。 “呼”,长刀划过一道匹练般的亮光,贼将只觉得腋下一凉,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明明是大占上风的情况,怎么转眼间就死掉了? 黄巾部众顿时鸦雀无声,连带着他们的士气都跌路了几分。 反观背嵬军这边,自家主将一招毙敌,那匹练一般的刀光不知道亮瞎了多少贼寇的眼睛,这等雄姿足以令人终身难忘。 一刀劈出,斩杀了贼将,周仓持枪前指,嘴里道:“谁来送死?” 贼军大骇,无人敢应。 不知是谁,忽而惊呼出声“是周仓,是渠帅管亥麾下的周仓!” “什么?管亥麾下的周仓?怎么到了官军那边?你他娘的是在说笑吗?” “据说是被介亭李贤收降了!” 连管亥麾下大将周仓都投奔了官军,他们还在干熬着什么? 黄巾军好不容易收敛的军心又有了进一步溃散的迹象。 背嵬军卒士气陡增,“背嵬军在此,谁来受死!” 贼寇一时不敢应答,连聚集妥当的人马都停滞不前,哪怕身旁的头领如何催促,贼众们就是不肯挪步。 谁知道前方到底有多少官军的人马? 一个周仓尚且如此勇猛,那个斩杀张饶的李贤又厉害到了什么程度? 李贤的厉害,卞南深有感触。 自打卞南打起将旗,企图收敛人马放手一搏之后,李贤便当机立断,率领兵马冲杀而出。 这时机把握的可谓恰到好处,正好是贼军军心未聚的时候。 倘若再晚上一时片刻,等到卞南麾下人马超过了两千之数,那时候李贤再想讨些便宜可就难了。 现如今,两侧杀出的官军精锐在李贤和胡庸的带领下杀的贼寇人仰马翻。 卞南只顾着往北冲杀,哪里还肯回头反顾? 只可怜了被抛在后头的贼军,无心搏杀的他们只能亡命逃窜。 憋屈了一整年,寸功未立的东莱军卒哪里会心慈手软?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砍菜切瓜一般,李贤如入无人之境。 间或有三两名逃生无望的贼寇对着官军发出了誓死一击,只可惜,他们的刀枪砍到了官军的身上,连点血花都见不到。 毫无例外,贼寇们的武器都被官军身上的甲胄挡住了。 李贤重金打造的防具终于派上了用场,贼寇们绝望不已,官军士卒们却更开心了。 比起贼寇,东莱军卒手中的武器更为精良,他们只要一刀挥出,贼寇身上的皮甲便宛若纸片一般碎落到地,可贼寇们的亡命一击却不能够给官军带来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样下去,就算是再勇猛的贼寇也会生出挫败感。 第160章 一矛之威 从卞南的兵马进入河谷遭遇袭击,到李贤率军杀出,期间总共经历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可就在这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东莱军卒在河谷内击杀了两千多名贼寇,若是算上周仓的战果,这个数字可能要在三千开外。 卞南兵马号称过万,可实际上真正能够上阵厮杀的人马只有七千多人,剩下了两三千人马都是沿途间裹挟的流民青壮,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上战场。 如果打的是顺风仗也就罢了,这些流民青壮克服了初临战场的恐惧之后,可能会迸发不小的战斗力。 然而,这一次,遭遇伏击的是黄巾军,大占上风的是官军的人马。 从未经历过战场厮杀的流民青壮早已经乱了阵脚,在拥挤的河谷内,这些慌乱的人群给试图重整旗鼓的贼将带来了极大的阻碍。 沿途间,卞南亲卫斩杀的人马当中有一多半都是战场新卒。 别人死就死了,只要自己能够活下来,谁还去管其他? 卞南早已经打定主意,他不会在河谷中与官军纠缠,因为这片谷底是官军预定的战场。 谁知道阴险狡猾的官军还会不会有其他的后手! 离开这鬼地方,到外面去! 只要率领人马冲出河谷,那时候,卞南有信心与任何人分出高低! 于是乎,哪怕身后传来越来越多的惨呼声,可卞南却不动声色,他只是一门心思地驱赶着人马,不停地往前,往前。 “兄弟们,河谷出口就要眼前,不要恋战,冲出去,官军奈何不得我们,在谷外,我们还有三千人马!” “冲出去,外头还有三千兄弟,官军奈何不得我们!” 贼寇们相互鼓舞着士气,只可惜,后头的官军追的越来越近了。 在李贤的示意下,东莱军卒们没有过多恋战,他们只是对着卞南紧追不舍。 因为,相对于杀伤普通贼寇,贼军主将卞南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只要杀了他,这支贼寇必然溃散! 躲避在河谷犄角位置的贼寇们原本正有些心惊胆颤,他们实在是被官军杀破了胆,再没有人敢兴起厮杀的念头。 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好,贼寇们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哪曾想,冲到近前的官军竟然弃他们而去,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离开了。 什么情况? 险死还生的贼寇们又惊又喜,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忽而,有一名老卒喜悦地叫道:“官军是觉得我们这些小鱼小虾无伤大雅,他们是抓大鱼去了”。 “大鱼?你是说卞将军?” “哼,除了他,还能有谁!” “啊,那我们快去救援!” “你他娘的脑子被驴踢了吧?没看到这伙官军衣盔鲜明,训练有素吗?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一定是介亭李贤的兵马” “李贤李三郎?” “没错,那可是斩杀张饶,把渠帅管亥杀的不知所踪的厉害人物,我早就说卞小二此番大意了” …… 卞南脑子里没有太多的想法,他只想尽快逃出河谷,他知道,身后的官军很是厉害,所以他压根就没有停下来殊死一战的想法。 劫掠了那么的银钱都藏匿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挥霍一番,卞南哪里舍得去死,他要活下来,要活的好好的。 李贤的兵马越来越近了。 卞南没有回头,所以他压根不知道后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一些贼寇发现,只要自己把道路让开,任由官军通行之后,面目狰狞,刀尖滴血的官军士卒们便不会再跟他们纠缠。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官军的目标是卞南,而不是他们! 有脑筋活络些的贼寇早早地就把道路让了出来,他们努力贴近河谷两侧,只为了不被官军注意。 没曾想,没了拦路的苍蝇,官军竟然真的没有过多停留,他们只是一门心思地往前追击。 渐渐的,黄巾部众们开始明白,这伙官军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根本就不惧怕贼寇的围杀。 有性子倔强的贼将不服气,试图聚集兵马,衔尾追击,只可惜,响应者寥寥。 官军不去寻他们的晦气也就罢了,谁还想节外生枝? 至于卞南的死活,没有人太过在意。 对于黄巾部众们来说,谁做头领与他们并没有太多关系,他们只想活下去。 越到前头,拥堵在这里的贼寇越多,而卞南前进也愈发困难,即便是他麾下的亲卫们,在连续宰杀了几百名自家人马之后,也有些累乏了,而这时候李贤前面却趋近于无限坦途。 胡庸身上还有最后一根短矛,此时,他距离卞南还有一百步的距离。 “啊呀呀,嘿!” 迈足狂奔之后,胡庸蓦然发力,他手中的短矛带着呼啸的风声破空而过。 骑在马上的卞南只觉得心烦意乱,身旁的亲卫都有些力竭了,便是擎旗的旗手都已经换了三个人。 眼瞅着谷口就在眼前,可为什么,心里的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了呢? “将军小心!” 忽而,耳畔传来一声惊呼,卞南下意识翻身跳马,这时候,一道黑影从他头顶一闪而过,“哚”地一声射到了大旗之上。 巨大的力道把骑手带的往前一个踉跄,将旗竟然脱手了。 周仓没能一击得手,正有些失望,哪知道,李贤忽然放声高呼:“贼将卞南已死,杀贼呀!” “卞南已死,杀贼!” 东莱军们大喝出声,近千人的呐喊直冲云霄,震的谷内回音一片。 “什么?卞南死了?” “快看,将旗倒了!卞南不见踪影!” “啊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没了卞南,贼寇们说什么也抵不过如狼似虎的官军。 卞南自然没死,这时候他正试图翻身上马,他也听到了官军的呼喝,“我没死,快告诉他们,我没死,我卞南还活的好好的!” 亲卫竭力呼喝,可声音怎么可能盖的过一千多名官军的呐喊声? 再者,卞南跌落下马,将旗倒下,这样的情景有很多人都是亲眼所见的。 这时候再说卞南没死,只怕相信的人寥寥无几! 第161章 将不畏死 卒有何惧 胡庸一矛立功,击倒了卞南的将旗,又把他逼得跳马逃命,这样一来,顿时给众人造成了一种卞南身死的错觉。 无论真假,对官军来说这都是一个趁胜追击的好机会,而对亡命逃窜的黄巾军来说,这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卞南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两千多人马在一瞬间便溃散了一多半,剩下来只有几百人还在观望。 “快,竖旗,快他娘的竖旗啊!”慌乱间,卞南知道将旗的重要性。 隔着老远,军卒们可能看不到主将的位置,但一定能够看到将旗。 将为兵之胆,只有将旗犹存,兵卒们才有战斗下去的勇气。 “快,随我一道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这是太平道起事的时候喊出的口号,卞南麾下虽然多是新卒,可依旧有两千多名黄巾老寇。 伴随着苍凉的战歌声,不少黄巾老寇停下了奔逃的脚步,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大声附和起来。 刚刚仓皇如丧家之犬的贼寇在悲愤的歌声中渐渐稳住了心神,他们开始环顾四周。 这处河谷是一处绝地,越往北行,两侧的谷地越南攀行,也就说,黄巾军要想活下去,只有北上出谷,或者掉头击杀官军。 掉头,殊死一战? 李贤才不会惧怕,适才,趁着黄巾军心大乱的功夫,他率领兵马已经贴近了卞南二十步之内,并且与殿后的贼军死士厮杀起来。 冲杀到现在,依旧对卞南不离不弃的兵卒,都是百战精锐,他们得了大头领卞喜的吩咐,一定要护得卞南的周全,所以,即便李贤势不可挡、胡庸凶若猛虎,死士们依旧拼命抵挡,不肯后退半步。 真正的胆小鬼早已经四散逃命去了,坚持到现在的,绝不惧怕官军! 李贤一路上砍菜切瓜一般杀了不知道多少人,还是一次遇到硬茬,他一刀劈出,嘴里喝道:“杀贼!” “杀贼!” 冲到近前的几十名军卒俱是放声大喝,声音虽然没能把贼寇的战歌声掩盖下去,可却极大地鼓舞了己方士气。 李贤在这里,自始至终他都冲杀在最前方,一军主将尚且如此,军卒们自然人人死战。 有道是,将不畏死,卒有何惧? 狭路相逢勇者胜,其实冲杀到现在,无论是东莱军还是黄巾军都是又累又疲,他们之所以坚持不倒,不过是凭着胸口的那一股气势罢了。 一旦气泄了,再想重振旗鼓,上阵厮杀,短时内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卞南依旧没有回首反顾,他抛却殿后的军马,夹马前行,“快,出谷,出谷!” 卞南对谷外的三千人马寄予厚望,在他想来,后军没有受到官军的袭扰,一定还有较强的战斗力,只要冲出谷外,点齐后军兵马,便能将身后的这伙官军尽数剿杀! 正是有着这方面的顾虑,卞南才一直往北,不曾有停留搏杀的念头。 周仓颌下长须迎风飘扬,他手中的长刀沾满了鲜血。 十步之内俱是死尸! 不久之前,贼将们再度对背嵬军的战阵发起了冲击,双方隔得太近,弓箭早已经没了效果,只能真刀真枪地拼杀。 短兵交接,自然是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官军大占上风。 哪怕贼军数量多如蚂蚁,可周仓那挺立如山的背影还给身后的军卒带来了无穷的信心。 仅仅是周仓一人,就抵住了十多名贼寇冲杀。 有将勇猛如斯,军卒无所畏惧! 几个回合的功夫过去,贼寇尽数惨死,而周仓横刀傲然挺立,半晌之内没有人敢上前试其锋芒。 背嵬军手中的武器、盾牌都是精铁打造的精品,在过去的一年里,李贤虽然没有招兵买马,可是他却用手中的银钱从各种渠道高价买来了精良的军械,其中,东海糜氏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相对于黄巾军手中样式不一兵器,背嵬军手中清一色的长枪,俱是黑黝黝的铁盾。 哪怕贼寇侥幸透过缝隙,用木枪刺到了盾阵后头的官军士卒,可他们却惊恐地发现,木枪好像戳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难以寸进! 就在贼寇发愣的功夫,斜拉里一杆寒光闪烁的长枪已经刁钻地刺来。 这一枪直入骨肉,“噗哧”一声,枪尖便露了出来。 贼寇惨呼一声,倒地身亡。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仗着盔甲坚厉,背嵬军硬实顶住了两倍于己的敌军,并使得贼寇丢下了一千多具尸首。 看那模样,短时间之内,贼军是绝难再次发起冲击了。 盾阵之前,周仓长长地吁了口气,坚持到现在,其实他也已经累的很了,之所以死战不退,为的不过是震慑敌寇,进而给自家军卒增强信心罢了。 这时候,有亲卫上前递给周仓一个酒葫。 周仓没有推辞,他接过葫芦,“咕噜噜”将酒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下肚,将身上的酸疼一扫而空,周仓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又充满了力气。 在两军阵前,只听得周仓大声笑道:“哈哈,好酒,爽快,真他娘的爽快!” 贼军气势为之一夺,在他们眼中,周仓已经成了万人敌。 适才,要不是周仓以一当十,贼寇有很大的机会冲垮盾阵一角。 只可惜,周仓太过勇猛,无人能敌。 河谷之内,李贤与胡庸联手,解决了最后几个死战不退的军卒,他们相顾大笑,也不急着追赶,就那么闲庭游步一般,不紧不慢地往前行进着。 卞南在麾下部众的掩护下再度跑到了百步开外。 这时候,李贤反而不急了,适才卞南竖起将旗,聚集起来的人马已经完全被东莱军凿穿了,仅仅凭借卞南身边的那几百人,就算他们蹿出谷外,也无济于事了。 事到如今,更好地保存体力才是要紧事。 李贤知道,接下来的厮杀,才是一决胜负的关键之战! 卞南心中大喜,几百步外,和谷口隐隐在望,他不无怨恨地望了李贤一眼,心中暗自发狠,待会儿一定要将这小贼扒皮抽筋。 第162章 虎狼之争 慌乱间,卞南根本没有发现,之前他留在谷外的人马已经少了一多半。【】 在官军的剿杀下,黄巾折损了四成的人手,除却那些吓跑胆子,待在河谷中不敢动弹的贼寇之外,真正能够逃出谷外的部众不过三千人而已。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从谷内逃出的贼军越来越多,他们你推我搡,彻底扰乱了外头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兵马。 周仓的背嵬军严阵以待,他们好像一堵墙,彻底堵住了黄巾的逃生之路。 前有官军,后有追兵,生路在哪里? 卞南冲出谷外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瞬间由狂喜转变成铁青。 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谷外怎么乱成了一锅粥? 留在这里的三千人马呢?为什么看上去,所有的人马都是同一副模样? 恹恹的,好像斗败了的公鸡? 卞南勃然大怒,他所有的希望可都寄托在后军上面,如今陡逢惊变,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怒火:“卞虎,卞虎呢?为什么不整军列队,官军就要杀来了,你们他娘的这是要等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名黄巾头目才战战兢兢地前来回禀:“卞虎头领他被官军杀了”。 “什么?卞虎死了?谁杀的他!” “是一个名叫周仓的官军大将杀了卞虎头领,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 “刚才你说什么?官军?官军在哪里?” “官军就在五百步开外,他们数目不到两千人,却死死地堵在了谷外,弟兄们冲杀了几十次,可连官军的盾阵都破不掉” 卞南又惊又怒,嘴里道:“废物,全他娘的废物,三千人连两千人都打不过,我要你们这帮饭桶还有什么用?” 贼军头目辩解道:“头领,不是弟兄们不拼命,实在是官军装备太过精良,你瞧瞧,这河谷的走势,官军完全占据地利之便,徒呼奈何呀”。 李贤挑选的这处河谷是一处设伏的绝佳所在,谷内石壁陡峭,绝难攀登,谷外有一条干涸的河道直通巨昧水。 每逢春训涨潮之际,河水便会满过河道,进入河谷。 此番,河水下降,河谷内早就干涸了,只剩下一条宽达十多丈的走廊,走廊距离地平面足足有半人高的距离,不要小看这个地势落差,对于攻守双方来说,半人高的足以影响到整场战斗的走势。 进入河谷之前,卞南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二十辆钱货吸引住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谷内潜在的危险。 现在,冷静下来的卞南方才发现自己真的太过大意了,完全被钱货冲昏了脑袋。 如若不然,像这等易守难攻的谷地,卞南说什么也不会轻易迈进一步。 晚了吗?一切不可挽回了吗? 不,绝不!卞南把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嘴里道:“我们还有数千弟兄,数目依旧在官军之上,只要我们放手一搏,官军能耐我何?” 四周的贼寇面面相觑,完全没有半点激情。 卞南知道,在谷中,他抛弃麾下亲卫独自逃命的行径已经深深地伤害到了自家部众。 主将贪生怕死向来是战场大忌,对于黄巾来说更是如此。 瞅着谷内列队袭来的官军,卞南咬牙怒吼:“我卞南在次立誓,随我冲阵杀敌者,每人赏钱一贯,绝不拖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听闻如此重赏,贼寇们不禁有些犹疑起来。 卞南见状,急忙加了把劲,嘴里道:“横竖是个死,与其窝窝囊囊的死,倒不如拼他一把,万一赢了,日后还可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即便是败了,人死鸟朝天,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贼寇们顿时大为意动。 卞南趁机大吼:“弟兄们,兖州刺史刘岱如何?还不是被我们杀了?别看这帮官军跳的欢,只要我们并肩作战,官军又有何惧?兄弟们,随我杀!” 卞南、卞喜麾下的黄巾最为骄傲的一场战役便是杀了,兖州刺史刘岱,此番,卞南旧事重提,当即引起了不少老卒的响应。 “杀官军!” “杀!” 卞南知道自己再无退路,他拍马回转,迎向了谷内的官军。 只可惜,除却千余名老卒之外,其他的部众响应者寥寥。 真正忠于卞南的死士多半都已经折损了,残存的几个根本就改变不了局势。 李贤踱出谷口的时候,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没有亲眼见到,他始终不曾完全放心。 如此大好局面,倘若周仓支撑不住,那便功亏一篑了。 好在周仓顶住了,看模样,贼寇连一兵一卒都没能逃窜出去。 背嵬军已经做到了他们所能做到的一切,那么,接下来就让李贤来完成这最后一击吧。 想到这里,李贤大声呼喝,道:“儿郎们,告诉我,今日可曾杀的过瘾了?” 胡庸放声大笑:“过瘾,实在是过瘾的很”。 临近的军卒也是高声欢呼,“痛快!” “看到没有,周仓的背嵬军挡住了贼寇,他们插翅难逃,不过,贼寇依旧有四五千之中,我问你们,可曾怕了?” “怕个鸟!” “好,既然不怕,那便随我杀敌!” “杀贼!” “一个头颅一百个大钱!” “杀,杀,杀!” 当卞南率领部众向官军发起冲击的时候,李贤不惊反喜。 只要宰了这卞南,这股黄巾便可一战而胜! 东莱军卒在李贤跟胡庸的统领下,宛若猛虎下山,恶狠狠地扑向了猎物。 卞南虽然存了拼命的心思,可无奈应者寥寥,真正与他一道冲阵的部众连一千人都没有。 事已至此,懊悔已然是没有用的,唯有杀出一条血路才有可能活下来。 卞南好像一头受伤的豺狼,率领麾下的狼群迎战猛虎。 狼已受伤,虎却生猛可怖。 这场虎狼之争其实早已经注定了结局。 豺狼没能在自己精力最旺盛,族群最多的时候击杀猛虎,就已经犯下大错,现在,它的族人被猛虎个个击破,即便是剩下的群狼也早已经为之胆寒。 以疲惫胆怯之师迎战东莱军,卞南想不败都难。 百十步的距离转瞬及至,李贤与卞南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对方作为自己的目标,他们都清楚,如果能抢先将对方斩杀了,那这场战事便等于提前结束了。 第163章 大获全胜 呼啸而来的风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味在山谷内来回游荡。【】 卞南骑着高头大马,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满腔的愤懑之气让他怒吼出声:“小贼,纳命来!” 李贤步战迎敌,原本是劣势,然而,强敌来袭,他脸上却看不到半点惧色,反而朗声大笑:“可是贼将卞南,我找你很久了!” 卞南一夹马腹,瞬间冲到李贤跟前,他恶狠狠地劈出长刀,嘴里道:“正是我,你是李贤?” 李贤闪身避开卞南这一击,趁势反撩,笑道:“没错,我便是李贤,记着,九泉之下阎王问起来便说是我杀的你!” “休要多言,手底下见真章!” “正有此意!” “铿铿铿铿”电光火石间,双方便交手了三五个回合。 卞南仗着坐骑带来的高度优势一时片刻竟然不落下风,而李贤手中的武器不是趁手的长枪,所以给了卞南得瑟的机会。 不过,李贤可不是不懂变通的夯货,瞥见卞南再度打马从自己身旁冲过,他顿时投出了手中的长刀。 “噗哧”刀入马臀,血流不止。 陡然遇袭,原本便疲惫不堪的坐骑长嘶一声,狂奔数十步,然后“轰隆隆”倒地不起。 事发突然,卞南压根没想到李贤竟然会有这一手,等到他反应过来,试图纵身下马的时候,坐骑已经轰然倒地了。 好奸诈的贼子,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小贼可恨!”卞南又惊又怒,他好不容易才避开马匹的碾压,然而没等他喘出几口大气,便听得脑后生风。 不好! 危急关头,卞南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他一个懒驴打滚,方才躲过了李贤的必杀一击。 战场厮杀,胜者为王,李贤得势不饶人,他把手中的长枪挥舞的梨花带雨,密不透风。 刚开始,凭借战场上的厮杀经验,卞南还能勉强支撑几个回合,可渐渐的,随着气力衰竭,再加上丧失了马匹带来的高度优势,面对杀伤力倍增的李贤,卞南几乎只有应付之力,再无反击之术了。 这样下去,落败是早晚的事情。 换了趁手的长枪做武器,李贤杀的兴起。 过去的一年多,李贤每日里苦练不辍,虽然没有名家指点,可他双臂力大无穷,只要被挑上一下,当即就要身受重创。 没过多久,黔驴技穷的卞南身上便多处受伤。 几名老寇奋力搏杀,试图前来增援,却都被官军拦住了。 终于,李贤看准了机会,一枪刺出,“噗”,长枪入肉,卞南发出绝望的惨叫。 “大头领!” “将军!” 四下里的黄巾老卒惊恐不已,卞南往日里在黄巾军中也是武艺过人的好手,没曾想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哼!”李贤冷哼一声,单手用劲,彻底将枪尖推入卞南的身体。 这位统领万余兵马的黄巾大将大声惨呼,他试图双手阻止枪身的动作,可李贤却没有让他如愿。 趁他病要他命,面对杀人如麻的卞南,李贤不会心慈手软,他目露凶光,单手转动枪柄。 带有棱角的枪尖在卞南身体里搅动着,“噗哧、噗哧”。 卞南口吐血沫,终归还是死了,李贤双臂蓦然发力,高高将卞南的尸首挑了起来,嘴里喝道:“卞南已死,顽抗者,杀无赦!” 厮杀正酣的黄巾老卒气势一泄,当即一败涂地。 恰在这个时候,诱敌深入的徐盛在解决了贼人的骑军之后掉头回返,加入了战团。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没了卞南,贼寇们再无战心。 当官军喊出“跪地求饶,缴械不杀”的口号过后,几乎再也没有敢于反抗的贼人了。 这一战,李贤折损兵马超过了六百人,当场击杀黄巾三千人,俘虏五千人,阵斩黄巾大将卞南,倒也算为兖州刺史刘岱报了一箭之仇。 为此,李贤特意将卞南的脑袋硝制妥当,只等时机一到便送到刘岱家中,也算是向刘岱的家人示好。 不管怎么说,曹操夺了刘岱的基业,刘岱的家族肯定大为不爽,秉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道理,交好刘氏大有裨益。 当然了,一场大战结束之后,最紧要的事情是清点战果,救治伤员。 李贤军中的惯例是抚恤丰厚,无论军卒能否再次登上战场,他都不会厚此薄彼,能够救下的兵卒,他绝对不会放弃。 为此,李贤在各地高薪招揽了十名医士,有了这些医士的存在,伤卒的存活率大大增强。 东莱军卒之所以斗志高昂,人人敢战,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活着,李贤不会亏待他们,即便不幸战死,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们,出手大方的李使君也绝不会让他们死的不明白。 新卒成为精锐老卒的前提是:上过战场,见过血,亲手杀过人,活下来。 只要能够活下来,每一名兵卒都会成为宝贵的资源。 天色渐晚,东莱军又厮杀了几个时辰,早已经是又累又乏,考虑到附近并没有什么具有威胁性的敌对势力,李贤下令大军原地扎营,休整一夜,明日再打道回府。 徐盛性子沉稳,李贤便让他率领兵马看押降卒,至于胡庸、周东昌、周仓,他们负责打扫战场。 比起真刀真枪的厮杀,打扫战场其实更消耗体力。 不过,这也是一个发财的机会。 黄巾军烧杀劫掠,不知道毁掉了多少家园,抢了多少钱货,而他们又居无定所,所以不少人都是把金钱随身携带的。 人死之后,钱货是带不走的,这就便宜了东莱军。 根据李贤定下的规矩,军卒打扫战场所得的财物,无论数额多少,都必须上缴一半。 如果有军卒为了战利品发生私斗,一经发现,立即没收所有财货。 在这样严苛的军纪约束下,军卒们各行其是,反正钱货人人有份,不至于为了眼前之利触怒上官,万一被开革了出去,那可就悔之晚矣了。 己方人马的尸首已经全部收敛妥当,明日大军开拨之后,李贤会调派车马过来,运送尸首回乡。 至于黄巾的尸首,为了防止瘟疫的发生,李贤使人砍伐了大量的树木,统一焚烧。 第164章 不虚此行 都昌城,孔融听闻卞南大军来袭,李贤主动率军出击的消息之后彻夜难眠。() 战况如何?东莱军是胜是败?贼寇又到了哪里? 孔融身居高位,数年来掌控一郡之地,对他而言,朝政糜烂,权贵跋扈,天子式微,仕途上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了,与其到都城做一个有名无实的上卿,倒不如待在地方,守护一方安宁。 其实孔融的想法也很简单,他没有太多的野望,一心只求自保,只想在乱世来临之际不被他人侵扰。 如何才能自保?自然要有一支令人生畏的军马,一名百战百胜的大将。 毫无疑问,李贤的东莱军就符合以上的全部要求。 在过去的一年里,靠着东莱军的震慑力,北海国歌舞升平,没有发生一起外敌入侵的战事。 如果是之前,孔融兴许会以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天下人,让他们懂得了“孝义恭悌”,可自打上一次被管亥围困了半个月之后,孔融便知道,空有名望,只会让自己成为人人试图取而代之的活靶子,只有自身实力够强,才会让人不敢小觑。 换句话说,是李贤给北海国带来一年的安宁,眼下,他率领兵马出战三倍于己的敌寇,战况究竟如何? 孔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实在是承担不起没有李贤,没有东莱军的后果。 针对李贤自作主张,主动迎战黄巾的决定,国相府内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班人马,其中一部分自然是毫无保留的支持,另外一部分则是吹毛求疵一般的反对。 “使君,李贤恣意妄为,胆大包天,没有军令便自行出击,这等行径实在是狂妄至极,为正试听,请使君对其严加惩处” “笑话,卞南可是有万余兵马,而我北海国满打满算也不过这一个数字,据我所知,剧县的李贤与太史慈两部人马加起来堪堪超过五千之数,这么点人手,如果不能主动出击,只会被黄巾不断欺扰,疲于奔命,莫忘了,兖州刺史刘岱是怎么败的” 刘岱被卞喜兄弟杀死之后,他已经成了一个失败的典型。 堂堂的兖州刺史,到底是怎么败的呢? 据说,刘岱就是中了卞喜的调虎离山之计,麾下精锐首尾不能相顾,这才被贼寇趁机直捣中军,杀了刘岱。 这样血淋淋的代价自然惨重无比,而兖州在刘岱死后,一夜之间大乱。 即便曹操自领兖州牧,这样的情景也没有太过好转。 同样的事情谁也不想发生在自己头上,兖州已成前车之鉴,北海国说什么也不能重蹈覆辙。 国相府内的大小官吏都是北海国内各股势力的代言人,而他们恰恰与黄巾军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如果是曹操、袁绍,本地的豪族还有可能首尾两端,举棋不定,可敌人是黄巾,他们心狠手辣,绝不会因为世家大族的身份而心慈手软。 青州、兖州多地的世家豪族不就是惨遭黄巾毒手,满门尽丧吗? 吵来吵去,孔融早已经心烦意乱,战局不明朗之前,他自然不会随意责罚李贤,孔融还指望东莱军能够进一步威慑宵小呢。 没有李贤,仅靠太史慈炼就的新军,肯定抵挡不住环伺的群狼。 正是顾及到这一点,孔融才对李贤多有忍让。 如若不然,孔融早已经派人取而代之了。 联姻毕竟不是长久之道,现在的李贤并无贰心,可谁能够保证他会一直如此呢? 卞南麾下部众足足有近万人,而李贤兵马不过三千五百人。 以少胜多,战后如何收尾也是个颇费力气的事情。 在河谷内休整了一夜之后,翌日一早,东莱军又忙碌了一上午的时间才把战场打扫完毕。 战后清点战果,东莱军足足收获了四千多斤钱货,两百匹战马,角弓一千具,箭矢一万枝,长枪五千根、刀具两千柄,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钵满盈溢。 不说别的,单是这些战利品都足够东莱军忙碌一些日子的了。 告捷的使者早已经抵达了剧县,坚守不出的太史慈听闻消息之后大喜过望。 万余黄巾,李贤一战而胜,这等辉煌的战绩,放眼整个青州郡,也只有李贤能够做到。 按照李贤的要求,太史慈当即征集调拨县内的所有车马,李贤需要它们来运送战利品。 又过了几个时辰,不眠不休的报捷使者终于来到了都昌城。 隔着老远,使者便放声高呼:“报,大捷!” 城内的乡民百姓早就听说了黄巾再度来袭的消息,据说贼寇足有一万之众。 难道说,夷安城的李使君真的击败了黄巾? 那可是击杀兖州刺史刘岱的凶手呀! 乡民愚昧,在他们眼里,兖州刺史已经是天大的官儿了,而卞南能够击杀刘岱,危险程度便远远高过了管亥。 如果不是听说北方有李贤坐镇,说不定城外的乡民早就打点行装,进入郡城避难了 现如今,军卒报捷而来,看模样,前方应该是打了胜仗。 情况到底如何? 报捷的兵卒一路畅行无阻,没多久便来到了孔融的国相府。 甫一见面,孔融便着急地问道:“李贤赢了?” 兵卒虽然早已经身心疲惫,可还是强撑着应承道:“回禀使君,大获全胜,匪首卞南当场授首,我军阵斩贼寇四千,俘虏五千有余!” “哈哈,果真如此?李贤真是我北海国内第一将!”孔融大喜。 稍稍平复了激动的情绪,孔融又问道:“东莱军战损如何?李贤又身在何处?太史慈呢?” “我部兵马伤亡近千,李使君率领大军在广县休整了一夜,我估摸着明日即可抵达剧县,太史将军一直待在剧县,以防不测,流民营平安无事” 前来报信的军卒也是个聪明人,三言两语就将孔融关心的事情交待清楚。 孔融心头舒爽,大笑道:“好一个平安无事,看不出李贤小小年纪,思虑竟然如此周全,竟然还留了太史慈这么一手,好,实在是好的很,来人呐,看赏!” “喏!” 第165章 李贤的应变之策 剧县,青州的流民营已经烧好了热水,备好了酒肉,他们早已经听说,夷安城的李使君在广县大胜黄巾,万余贼寇,击杀了四千,俘虏了五千,连匪首卞南都留下了脑袋,这种大快人心的事情,只是想一想就令人兴奋。 众所周知,青州的流民之所以抛家弃院的逃到北海国,就是因为卞喜、卞南兄弟几人聚众作乱,杀官造反。 如今,李贤杀了卞南,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为青州百姓出了一口恶气。 即便没有上头的吩咐,流民营中的百姓也愿意倾其所有,答谢东莱军。 李贤出战的这几日,为防止消息走漏,流民营是许进不许出的,直到李贤大捷的消息传来,太史慈才解除了禁令。 甫一出营,青州百姓就听说了东莱军大捷的消息,这样一来,百姓心头的那点怨言不翼而飞。 只要能够击杀黄巾,让大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便是多禁足一些日子又算得了什么大事? 在莒县生活了两个月,青州的百姓早已经习惯了这里安稳的生活,只要用心劳作,生活就会日渐改善。 没有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也没有层层剥削的小吏压榨,只需要按时按量的完成上头布置的任务,乡民们就可以活的有滋有味。 不少人还记得,刚开始,卞南率军南下的消息传来,流民营是何等的慌乱。 青州的百姓实在是被黄巾祸害惨了,他们可不想再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东莱军回返剧县的时候,青州流民全都自发地聚集到了官道两侧,他们远远地看见了李贤的大旗,不知道是谁率先叩头在地,接着,近万名流民营的百姓便全部跪倒在地。 太史慈看到这一幕,脸上倒是没有流露出太多表情,而他身后孔融派来相助的吏员佐官就有些不以为然了。 有人不屑冷哼,“区区一介盐丁罢了,若不是北海相信任有加,哪里有他猖狂的份儿”。 另外一人也看不惯李贤少年得志,嘴里流露出一股酸味儿:“我听说卞南是黄巾大寇卞喜的亲兄弟,李贤杀了卞南,万一把卞喜引了过来,那又该如何是好?据说卞喜麾下可是有人马数十万呀”。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没把李贤放在眼里。 太史慈听了半晌,终于按捺不住,嘴里喝道:“都给我闭嘴,孔使君派你们过来,可不是让你们背后乱嚼舌根的,李贤为人如何,北海相心中自有定夺,如果再被我听到有谁在营中散布谣言,可别怪我不识情面!” 太史慈练兵数月,麾下兵马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聪明人都知道,他就是北海国内的下一个李贤。 孔融让太史慈独掌一军,未尝没有让其与李贤分庭抗礼的意思。 得罪一个手握重兵的李贤也就罢了,可若是为了口舌之欲,连太史慈也一同得罪了,那可就划不来了。 不过,青壮百姓如此拥戴李贤,一旦消息传到都昌城,只怕李贤吃不了兜着走。 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太史慈身后的吏员们不发一言。 硕大的“李”字大旗在空中猎猎作响,掌旗的小校意气风发。 大军凯旋,所获不菲,本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不知为什么,李贤总觉得有什么不妥。 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李贤一马当先,心里正盘算着可能会出现的事情,忽而,哨探来报,说青州的流民跪伏在道路两侧,已经迎出了六里之外。 是了,问题就在这里! 李贤毕竟不是北海之主,青州流民如此跪迎,岂不是让孔融心中不爽? 不管乡民们是不是真心相待,李贤都不能这么直剌剌地走过去。 怎么办? 忽而,李贤脑中灵光一闪,他大声吼道:“周东昌何在!” 传令小校快马奔驰,没多久便把周东昌唤了过来。 “下官在此,不知使君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让战死的军卒们先行一步!” 周东昌也听说了青州百姓跪迎的消息,原本心头暗爽,自家使君越受拥戴,越说明当日他老爹的赌注没有下错。 本以为李贤会却之不恭地享受被人追捧的过程,哪曾想,对方竟然拒绝了,周东昌觉得有些不容置信:“什么?” 李贤一字一句地说道:“听清楚了,传我军令,让阵亡的军卒先行一步!只有他们,才有资格接受百姓的大礼相待,你懂吗?” 周东昌恍然大悟,他连连颌首,道:“我懂,我懂!” “懂了还不快滚!” “喏!” 打马离开之际,周东昌心中暗赞,怪不得李贤能够统领五千兵马,成为北海国内第一将,只看对方这种慎行谨言的态度,自己就差的老远了。 没多久,六百多具东莱军的尸首由车马拉载着,行驶在大军的最前头。 李贤屈居尸首之后,表情冷淡,看不出喜怒。 叩伏在地的青州流民本以为率先见到的会是李贤,哪曾想,竟是一具具布匹折身的尸首。 自古以来,乡民们从未听说过有死者先行的典故。 死者为大,也不至于大到这种程度吧? 难道说,李贤李使君真的不怕不吉利的说法? 不管别人怎么想,李贤都已经这么做了。 一辆一辆运载尸首的车马吱吱嘎嘎地前行着,青州流民心中原本还有几分喜悦之情,可见到这些尸首之后,他们当即明白,即便以李使君的手段,也不可能做到不损分毫。 悲壮的情绪渐渐在流民间弥漫开来,如果说,跪迎李贤,更多是感激,那么,向战死沙场的军卒们叩首,就是一种情真意切的表达了。 死者为大,不管军卒们生前年岁几何,当他们战死之后,都有资格受这一拜! 高超的手段!谁也没想到李贤不经意就把一场潜在的危机化解于无形之中。 徐庶也在迎接的队伍当中,原本他还怕李贤不知进退,徒好虚名。现在来看,李贤果然是个聪明人,让亡卒先行,非但不会有损自己的声望,反而会给人留下厚待士卒,为人谦恭的印象,便是传到孔融耳中,他也不会认为李贤做错了。 第166章 舍得舍得 有舍有得 大军在剧县驻扎下来之后,李贤让徐庶代笔,写就了一份报捷文书。() 这份文书是日后论功行赏的凭证,虽说李贤对孔融所谓的赏赐根本看不上眼,可官面上的事情,该做的事情还是一定要做的,不然的话,会给人留下目无尊上,狂妄自大的印象。 徐庶满腹经纶,让他撰写文书其实有些大材小用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李贤麾下武将不少,可真正上得了台面的文人却少得可怜。 其实也可以理解,李贤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出身又差的很,除了像徐庶这般因缘巧合遇上的文士,其他人根本不会拿李贤当盘菜。 招贤纳士?李贤要是敢这么做,一定会被人笑掉大牙。 东汉末年,世家门阀把持大权,而所谓的文士名人多以攀龙附凤为荣。 君不见,四世三公的袁绍麾下是何等的人才济济?就连落魄的刘备假借皇叔的名头,都吸引了简雍等人的投靠,可吕布呢?空有天下第一猛将的名头,麾下武将颇多,文人却寥寥无几。 其实在天下人看来,只有出身名门的权贵才有资格招募文士,像李贤这等出身草莽的“武夫”,能够领军打仗就可以了,谁还指望他能做什么大事? 只有对李贤深入了解的徐庶才知道,介亭李贤绝不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夫,他胸有自有丘壑,如若不然,一年的时间过去,夷安城也不会大变模样。 武能上马定乾坤,文能治民安天下,这样的人物,岂是池中之物? 厅堂之内,辎重营的周东昌已经把此战的收获盘点了出来,按照以往的惯例,东莱军需要上缴一半的收获。 徐庶看着罗列出来的财货,嘴里道:“这么多财货,凭白交给孔北海,使君舍得吗?” 李贤大笑:“舍得舍得,有舍有得,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如果没有孔北海的信任,我李贤要想有今天,只怕还要耗费不少的力气,如今,我有能力报恩,自然要尽力而为”。 徐庶很欣赏李贤的这种态度,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就需要有大胸襟,如果过于斤斤计较,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难以忘怀,哪里还有精力去做其他的事情? “使君此言大善,城内城外我听说了很多传言,他们都说孔使君对你起了猜忌之心,所以才让太史慈独立一军,这种情况下,使君确实应该慎行谨言,不让小人抓住痛脚” 李贤笑道:“不妨事,谁想说什么且由他说去,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只要做我自己,问心无愧即可”。 “使君不怕积毁销骨,众口铄金的说法吗?” 李贤收敛笑意,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会用手中的刀枪为自己正名!” 这句话可谓诛心之至,不过徐庶听了却没有任何意外。 一年多的接触下来,徐庶早就看出了李贤不是什么忠臣良将,他有他自己的一套处事方式。 有时候徐庶也不明白,李贤小小年纪,哪里会冒出那么多的想法,哪里会有那么多的阅历。 外头有传言说李贤是像张良那般遇到了仙人传道,所以才开了窍,可徐庶却嗤之以鼻。 子不语怪乱神,如果说李贤有一个大隐隐于市的高人指点,这倒也在情理之中,可什么星宿下凡的传言就纯属杜撰臆测了。 在徐庶看来,孔融徒好虚名,既无雄才大略,又无进退之心,顶多算个守成之君,在这乱世早晚会被人取而代之。 这北海之地,是天赐之地,与其便宜别人,倒不如交给李贤! 当然了,这些都是徐庶的心里话,眼下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即便是李贤也不可以。 整理了纷乱的思绪,徐庶又问道:“如果我猜的不错,孔北海一定会把那五千黄巾俘虏交给你处理,不知道使君有什么打算?” 乱世人命贱如狗,与其养着一群无用的俘虏凭白耗费粮秣,倒不如把人杀了,多积攒些粮食。 只可惜,李贤终归不是万人屠白起,做不了坑杀数千俘虏的事情。 眼下,青州的流民将北海国内的诸多事宜处理的井井有条,这时候,若是让黄巾俘虏横插一杠,只怕会引起流民的极大不满。 流民跟黄巾早已经是不共戴天之仇,双方人马说什么也不能在一起。 把俘虏安置到哪里去呢? 李贤脑子冒出一个想法,他嘴里淡淡地说道:“如果我知道一处盛产铁矿的地方,并且愿意把它敬献出来,先生认为我应该索求何物?” 自古以来,盐铁都是朝廷禁品,在徐庶的印象中,北海并不产铁,所需铁器都需要从兖州高价购买,如果李贤真的知道一处铁矿的位置,其意义甚至不下于此番大胜黄巾。 “铁矿是否在北海境内?” 李贤微微颌首,道:“不错,正在北海国”。 徐庶吸了一口冷气,半晌之后才听他说道:“你可要考虑清楚,北海国拥有铁矿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从此以后这里可就再无安宁之日了”。 李贤明白徐庶话里的意思,一个铁矿的所有权,完全可以成为战争爆发的理由。 不过,这正是李贤想要的。 在孔融不断上升的猜疑之心下,只有不停地征战,不停地厮杀,才能让他放弃所有不成熟的想法,默认李贤手握重权的既成事实。 为了安置五千名俘虏,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李贤深思熟虑一番之后,嘴里道:“我已经决定了,把铁矿上交,于公于私都是大有裨益的事情,上一次,为了答谢糜氏的援手之恩,孔北海把盐货的专营权交给了他们,这一次,不如我就索要这铁器的专营之权吧!” 徐庶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之后才大笑道:“好,铁器经营权意义重大,且看孔北海如何取舍了”。 李贤淡淡地说道:“孔北海应该明白,我并不缺钱货,我只不过不想让铁器流落到我的那些对头手里。” 这一招可谓釜底抽薪,偏偏孔融又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没有李贤,北海国的铁器都需要从外地高价购买,即便以他孔融的声望,也不得不忍受层层的剥削。 现在,若是有一处铁矿能够产铁,便是把铁器经营权交给李贤,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第167章 有李贤太史慈何惧他人哉 孔融很快就看到了李贤报捷文书,饶是他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看到那一大批数量不菲的钱货之后还是忍不住喜上眉梢。【】 都说李贤不忠,一个不忠之人怎么会如此坦荡,心甘情愿上缴自己的战利品? 孔融其实对钱货一事看的也不是很重,他要的是李贤的态度。 李贤大胜之后依旧能够保持如此谦恭的态度,这一点,让孔融十分满意。 至于如何犒赏李贤,孔融已经有了大致的意向,然而,就在他准备书写赏格的时候,竹简滚动,竟然又露出了一份文书。 孔融这才记起来,李贤的信使确实递交了两份文书,只不过他光顾着看那份报捷文书了,却把第二份忘了个干净。 现在想起这档子事,孔融急忙摊开竹简,仔细看了起来。 一看之下,孔融脸色顿时大变。 北海国内竟然还有铁矿,位置就在牟平县,看到这里的时候,孔融眼皮急跳。 一座铁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北海国可以自给自足,可以让麾下军卒从头武装到脚,当然了,更大的可能是成为众矢之的。 隐而不发,严令李贤不得走漏风声? 孔融陷入了沉思,如今天下乱世纷显,北方的袁绍、西面的曹操都不是什么善茬,一旦他们稳定局势,说不定第一个就要拿北海国开刀。 南方的陶谦虽然与孔融交好,可听说陶谦身染重疾,自顾不暇,又哪里有闲心来帮衬北海国? 瞒住铁矿的消息,不过是温水煮青蛙,自欺欺人罢了,可若是趁着各路豪强无暇顾及北海的空档,大肆开采矿石,装备自己,这样一来,就算袁绍来攻,孔融也有底气。 有李贤、太史慈二人,何惧他人哉! 想到这里,孔融下了决心,他做了几十年的老实人,可到头来被贼寇围城的时候,却连一路援军都没有。 横竖都已经被人窥视了,倒不如尽快的增强自己的实力,让人不敢小觑! 至于李贤索要铁器经营权的要求,孔融只是略一思索便应承下来。 连铁矿都是李贤发现的,便是给他经营权又算得了什么? 有了决断之后,孔融下笔如飞,很快就写好了赏格。 朝廷式微,北海国内又没有王子就藩,所以举国上下大小事宜都由孔融一言而决。 连兖州牧这样的位置,曹操都能自己雀占鸠巢,相对而言,孔融封赏几个属官压根就不算什么大事了。 几个时辰之后,孔融的记事掾史来到了剧县。 掾史等于国相的书记官,相当于后世里的办公室主任,可以说是颇受孔融信赖的人。 将李贤、太史慈等相关人员召集到一处之后,记事掾史宣布了孔融的决定。 擢升李贤为北海郡丞、夷安令,秩俸六百石,封太史慈为兵曹掾史,主管兵事,其余人员皆有赏赐。 至于李贤缴获上缴所得,孔融全部划给了太史慈。 记事掾史此番前来就有监督李贤交接钱货的意思。 提拔李贤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之前几次,李贤已经立下了不少的功劳,这一次又击杀贼寇卞南,为北海立下赫赫战功,赏一个郡丞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不过,将缴获所得全部移交给太史慈就有些令人意外了。 要知道,李贤此番大胜黄巾,缴获的钱货足足有几千贯,按理说,孔融应该全部收入府库才对,哪曾想,他竟然舍得全部交给太史慈。 不过这样也好,给了太史慈,总比落到那些贪官污吏手中要强得多。 想到这里,李贤亲自把记事掾史跟太史慈引入营房。 进入之后,入眼间俱是粮草、辎重、军械、马匹,不过,与想象中杂乱不已的情况不同,东莱军的库房都按照缴获物品的类别,分门别类,码放的整整齐齐,让人看上去就觉得很清爽。 最令人称赞的是,在不同的物品中间还留着一条宽敞的通道,一队队当值的军卒持枪荷甲来回巡弋。 这些军卒瞥见李贤一行人之后,行了一礼,然后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没有李贤的军令,任何人都别想从这里取走一草一木。 无论是记事掾史还是太史慈都觉得眼前一亮,李贤的治军之严由此可见一斑,可谁能够想到,李三郎处理后勤事宜都是个中好手呢? 按照文书上撰写的数量,当着记事掾史的面儿,李贤把缴获物资交割给了太史慈。 太史慈的北海军不像李贤的军马,走南闯北,早已经见过了无数阵仗,他们都是刚刚从流民中遴选出来的新卒,根本就没有经历过大阵仗。 如今,甫一见到堆积如山的辎重,所有人都觉得目眩神迷。 都说东莱军中人人富庶,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几千斤的辎重,太史慈的兵马足足运送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运送完毕。 事成之后,太史慈拉着李贤,非要请他喝一杯不成。 记事掾史得了李贤的好处,早已经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眼瞅着没有什么大事,李贤便应诺下来。 酒过三巡,太史慈拉着李贤的手,嘴里道:“维中对我如此,实在让我羞愧”。 李贤不解:“子义羞愧什么?” “出击广县,击杀卞南,缴获辎重,这些战功都是你立下的,可我太史慈什么事情都没做,却分润了你的功劳,成了劳什子兵曹掾史,真是羞煞我也!” 李贤大笑:“子义这是哪里话,如果没有你坐镇剧县,我又怎能安心御敌?以你的本领、功劳,这郡丞其实应该由你来做才对!” 太史慈涨红了脸,嘴里道:“维中就莫要取笑我了,我麾下兵马寸功未立,贸然擢升,谁肯服我?” “只要国相信你,你便是北海军统领!”说到这里,李贤又换了副语气,郑重地说道:“子义,你要明白,北海军由你掌管是最妥当的,如果是其他人,我李贤又岂是摆设?” 太史慈明白李贤的意思,他叹了口气,道:“孔北海对我有知遇之恩,维中你对我又多次相助,我真不想见到你们二人刀剑相向的那一天”。 “放心,我可以向子义承诺,只要孔使君不动我,我绝不会动他!” 以李贤如今的实力,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已经算是很够意思了。 太史慈将碗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嘴里道:“也罢,就像维中所言,如果孔融自己不知死活,那也不能怪我们兄弟不义了,真到了那一天,我希望你能够留他一条性命!” 李贤大喜,太史慈这就是在表态了,他当即连连颌首,道:“放心,无论孔融如何对我,我都不会动他分毫!” “好!”太史慈心病一除,当即显得精神抖擞。 这些日子以来,北海国内暗流涌动,各种不利于李贤的传言,太史慈已经听说了很多,他之所以隐而不发,就是想等待一个机会跟李贤说清楚。 如今听到李贤承诺,太史慈放下了心,在他想来,只要李贤不逼迫,孔融应该不至于作出自毁长城的事情。 当然了,倘若孔融真的听信谗言,打算除掉李贤,那这样的主公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第168章 技术狂人 徐庶预料的没错,孔融果然把五千名俘虏交给了李贤,让他自行处置。【】 多了五千个人,等于多出五千张嘴,如何养活他们都是个难事。 好在孔融应诺了李贤的请求,准许他在牟平开采铁矿,这五千个俘虏才不至于闲置下来。 至于开采后的铁矿,李贤只要上缴一半就可以了,剩下的一半他可以全权处置。 不得不说,孔融这么做倒是显得很是大方,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擢升为郡丞之后,李贤有权利在郡内的任何一个地方调派兵马。 开矿可不是一件小事,选址、开采、冶炼,运输,这一整套工序下来,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是完全不可能准备妥当的。 孔融倒是做起了甩手掌管,他把铁矿交给了李贤,摆明是不想插手。 至于李贤何时能够采出铁矿,那就要看李贤的本领了。 其实,说白了,孔融对牟平是否有铁矿的事情还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万一牟平没有矿石,而孔融却大张旗鼓的召集人手,事情传出去,那岂不是凭白让人嗤笑? 可如果这件事情换成李贤来做,影响就不同了,即便失败了,孔融也大可以遮掩过去,要是成功了,那自然皆大欢喜,到时候郡府再增派人手就是了。 孔融打的如意算盘,李贤猜的**不离十。 不过,派谁去牟平呢? 穿越至今,李贤结识了不少人,其中也有几个是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只不过他把摊子铺的太大了,占用了太多的人手,所以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到合适的人选。 介亭是李贤的老家,那里的盐场、酒场离不开赵亮的照应、夷安城是李贤的治所所在,宁家堡的宁毅、掌管城防的胡七都不能擅离职守,那么,只能从身边的人当中挑选一个了。 忽而,一个名字出现在李贤脑中,马雍! 在李贤的大力帮助下,夷安县尉之子马雍终于跟于红樱修成正果。 马雍能文能武,一直把李贤当成可以效死的主公,将牟平开矿的事情交给他,也不算埋没了人才。 不过,开矿的事情专业性比较强,要是交给一个外行人来做的话,明显要走不少弯路。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士来做才好。 放眼整个北海国,李贤重金招募的匠工营可以说是技术层次最高的所在。 想到这里,李贤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匠工营一趟,看看能否找出合适的人选。 辰时,匠工营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几百名匠工有的在忙着修缮盔甲、武器,有的在将废旧的武器回炉重铸,几乎没有闲置的人员。 此情此景,李贤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这匠工营可以说是他的心头肉,里面的每一个匠工都是他花费了极大的代价才收入营中的。 比起战场上真刀真枪厮杀的军卒们,匠工的待遇还要高上一筹。 只要保质保量的完成任务,每个月还有赏钱,没来之前,匠工们还心存疑惑,不知道李贤到底需要他们做什么,可到了匠工营之中,享受了几个月的待遇之后,几乎没有人愿意离开。 营内的氛围实在是太适合匠工了,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敝帚自珍,有的是别的地方难以见到的分工协作。 为了鼓励匠工们加强交流,李贤定下规矩,只要有人愿意献出独门技术,根据技术的重要性,可以到辎重营领取五贯银钱! 这样以来,渐渐有匠工卖出技术,换取银钱。 李贤进入营中之后,匠工营的总管梁益放下手头的活,快步迎了过来。 “嗯,我想问一问,你们营中有没有懂得开采铁矿的匠工?” 梁益困惑地摸了摸脑袋,半晌之后才说道:“铁矿都是由朝廷专营的,里头的匠工世代袭用,几乎没有人外出自谋生路,我们匠工营虽然人才济济,可好像真的没有这方面的人手”。 李贤虽然有些失望,可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嘴里说道:“嗯,老梁你可以帮我留意一下,只要有懂得铁矿冶炼之类的匠工,立刻报与我知晓”。 梁益连连颌首,忽而,他一拍脑门,嘴里道:“我想起来了,前一阵子有一个少年毛遂自荐,说他会木匠、铁匠,还懂得铁石的冶炼,当时我还以为他在吹牛,可谁知道那小子竟然真的有一手,他做出来的矛头,连营里的老师傅都自叹不如!” “喔?还有这样的奇人?” “嗯,使君稍待,我这就把他唤来” “好!” 得了李贤的许可,梁益健步如飞,没多久就拉着一个腼腆的少年原路回返。 “马钧,快,见过使君,你不是一直想瞧瞧水车吗?我跟你讲,那水车的图纸就是使君绘制出来的!” 马钧有些结巴,他见了李贤,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半晌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马钧见过使君”。 李贤下意识地颌首致意,忽而,他惊讶地问了起来:“什么?你说你叫什么?” 马钧显得更紧张了,“马钧”。 “你是哪里人士?” “祖籍扶风” 李贤大喜,对上号了,他没想到三国时期第一发明家就在自己的匠工营中。 这叫什么?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能够改进诸葛弩、研制水车、改良织绫机的人物,去搞矿石冶炼,虽说跨度有些大,可想必也不在话下才对! 想到这里,李贤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懂得矿石冶炼?” 马钧颌首,道:“家父曾在兖州矿冶监担任匠工”。 “那你可曾懂得甄别矿石?” “年幼时曾跟随家父去矿山上挑了几次铁石,是否好矿,小人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哈哈,成了,老梁,我跟你讨要个人,这马钧我要了,你再去抽调一百名铁匠,五十名木匠,我要借用一些时日” “使君说笑了,整个匠工营都是你的,你挑谁选谁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话是那么说,可规矩还是要遵守的,你跟那些抽调出来的匠工说清楚,每人每月增加五百钱的差旅费” “啥?啥叫差旅费?”梁益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差旅费的说法。 李贤颇有些恶趣味的笑道:“就是为了补偿匠工们长途跋涉之苦,特意给他们增加的辛苦钱”。 这么一解释,倒是言简意赅。 只是在梁益听来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士农工商,这是主流社会上各阶层地位的排列顺序,匠工们的地位其实还在普通的乡民之下。 李贤能够给匠工营开出那么高的工钱,匠工们已经乐不可支了。 秉承为李贤考虑的想法,梁益低声说道:“使君三思,匠工营的俸禄,放眼整个大汉朝都是独一份,依我看啊,那差旅费能省就省了吧,反正都是为使君做事,没有人敢乱嚼舌根的”。 李贤微微颌首,道:“不妨事,不过是些银钱罢了,我李贤从来不会亏待用心做事的人,嗯,就这么定了吧,明天你就把名单送到我那里,后天他们就得出发了”。 “敢问使君,不知道他们需要去哪里?” “牟平,距离都昌城不过两百里” 梁益松了口气,道:“好,这样的话,匠工们若是问起来,我便心中有谱了”。 李贤应了一声,又随意在营中转了一圈儿,他发现,单独面对他的时候,马钧总是显得很紧张,可一旦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他立刻就会打起精神。 真是个技术狂人! 第169章 去牟平的人选 离开匠工营之后,李贤派人给马雍稍了个口信,让他即刻赶到剧县。 在糜氏的帮衬下,马雍的商队一年来扩展的极快,他们的足迹遍布青州、兖州、河北、徐州等中原各地。 商队主要贩卖北海特产鱼干、高粱酒,有时候也偷卖一些淘汰的军械品。 这些军械多数都是李贤在战场上缴获所得,真正的精品东莱军都已经留了下来,剩下来的都是弃之不用的货色。 比如说,角弓,在匠工营的劳作下,李贤军中已经有两千人装备了长弓,有了射程更远,更省力气的长弓,谁还稀罕角弓? 不过,李贤看不上的货色,还是有很多人趋之若鹜。 乱世来临,乡堡村寨都试图自保,他们往往会想法设法的购买一些武器。 长枪、长矛只能近战,唯有角弓之类的远射武器才可以算得上攻守兼备。 不过,除却射程极短的猎弓之外,等闲的军用角弓乡民们根本难得一见。 如果谁家的乡堡中有三五十支角弓,那腰杆绝对会硬起来。 因为,角弓对于乡民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杀伤性武器了,他们只需要付出一些土特产,便可以从马雍的商队里以物易物,等价置换。 实惠的价格让地方豪强们甘之如饴,毕竟,商队完全可以把价格抬得很高,可马雍遵从李贤的吩咐,并没有那么做。 这样以来,不少地方豪族都对李贤生出了好感。 马雍赶到剧县的时候,李贤把一张手绘的图纸交给了马钧,让其着手研制。 图纸上的东西是个形似公鸡模样的车子,马钧虽然满腹疑问,可还是动手做了起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李贤虽然是个外行,可却不妨碍他看热闹。 无论是取材、量木、钻孔,还是衔接、牢固,马钧都做得像模像样,让人挑不出毛病。 看这模样,用不了多久,马钧就可以完工了。 马雍在卫卒的带领下早已经来到了营房外头,施礼过后,他静静地侯在李贤身边,不发一言。 马钧投入的样子让马雍啧啧称奇,匠工他也见过不少,可像马钧这般年轻却又有一把刷子的匠工就少之又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贤方才开口,嘴里道:“商队的事情怎么样了?如果我现在让你抽身离开,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马雍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主公放心,我可以在此立下军令状,即便我不在商队,也绝不会有人敢玩什么花样”。 “这样就好,牟平有铁矿,我打算让你替我去总揽全局” “啊?牟平有矿?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不过,我对采矿一事一窍不通,只怕会误了主公的大事” “不妨事,我给你找了个帮手,喏,就是这位,他懂” 这时候,马钧已经完成了主体架构,只要安上车轮,这辆木车就算是完工了。 开矿的事情干系重大,马雍压根没想到李贤竟然会把这样的差事交给他,交给眼前这个年轻的匠人。 矿石取材、冶炼可不像做木工活这样简单。 是谁给了自家主公这样的信心,他就不怕把事情搞砸了?想到这里,马雍吁了口气,道:“主公三思”。 “怎么,你没有信心?” “我怕误了主公的大事” “好了,我让你去,自然有我的道理,放心,马钧不会让你失望的” “喏!” “嗯,这一次,俘虏的五千名黄巾也会随你一道去牟平,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这么多俘虏,一旦看押不善,立刻就是一场祸事呀” “我知道,所以我会抽调一千五百兵马助你一臂之力,不过,到了牟平之后,就得看你的本事了,我这里人手紧缺,离不开徐盛的人马” 马雍微微颌首,道:“商队里抽出五百名护卫不在话下,可仅靠他们还是大有不足,不知道我可否向家中求援?” 马雍的家族在夷安也是个大族,只要马县丞点头,抽出几百名家丁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牟平的铁矿是李贤的产业,马雍不敢擅自做主,所以他才向李贤请示。 “嗯,可以,马县丞也不是外人,有他相助,事半功倍,至于人手嘛,我也会从介亭抽调几百人前往牟平,助你一臂之力” “那便多谢主公了” “如果你还嫌人手不够,我可以从流民营中选出一千青壮,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用他们了” 马雍明白,青州流民与黄巾之间有深仇大恨,一个不好,很可能爆发大规模冲突。 不过,有这么多人马相互制衡,应该没有人敢闹出乱子。 想到这里,马雍说道:“请主公给我便宜行事的权力,只要赏罚分明,应该不会有人不知死活”。 “好,出了剧县,全由你一言而决,你还有什么要求,不妨一并提出来” 李贤如此信任,让马雍感动莫名,他抱拳作揖,道:“元直先生胸有丘壑,我想跟他学习一段时间”。 李贤笑了,他说道:“这个事情我可不好做主,来人呐,去把元直先生请来”。 “喏!” 没多久,徐庶便在卫卒的指引下来到了营帐之外。 甫一见面,马雍便向徐庶恭敬地行礼:“见过元直先生”。 徐庶虚搀了一把,道:“无须多礼”。 李贤见状,笑道:“马雍,先生已经过来了,你自己问问他吧”。 徐庶不明所以,牟平要开矿的事情他早已经知道了,主管的人选李贤也跟他商议过。 马雍这人思虑周全,可堪一用。 只是不知道马雍要问什么事,值得这么郑重其事。 “元直先生,主公让我去牟平主持开矿事宜,我怕自己能力不足,误了主公的大事,所以想恳请先生与我同行” 徐庶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马雍明白,人家是在等自己表态呢,他急忙抱拳说道:“此去牟平,一切都以先生为主,我负责鞍前马后,不知先生可否赏脸?” 徐庶还未多言,李贤已经笑道:“先生便应下吧,你去牟平一趟也好,等到那边局势稳定之后你再回来”。 “也罢,不过此番还是以马雍为主,毕竟以后他才是主事人,我不能越俎代庖” “先生,这样不妥吧!” 徐庶笑答:“没什么不妥的,就这样定下了”。 李贤微微颌首,向徐庶报之一笑,道:“那就辛苦先生了”。 “无妨,正巧我也想去瞧瞧牟平的风景” 这番话没有人当真的,如果不是愿意为李贤效力,谁吃饱了撑的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第170章 东莱军与北海军的区别 翌日一早,徐盛看押着五千名黄巾俘虏率先上路,同行的有神策军的一千五百名军卒。 神策军顾名思义,军卒善射,长于跋涉,其中有五百骑军装备长弓,五百人装备长枪,五百人为刀盾手,这是一支攻守兼备的军队。 当年李贤让徐盛整编夷安守军,徐盛下了好大一番力气,淘汰庸员,补充精锐,方才训练出一支可战之军。 河谷一战,徐盛率领骑军围歼了卞南的数百骑卒,而他麾下的神策军也很给他长脸。 无论是长枪兵还是刀盾手,在追袭卞南的过程中都立下了汗马功劳。 此番,李贤原本打算让青州流民与徐盛同行,却被徐盛拒绝了,徐盛认为,神策军足以震慑俘虏。 李贤知道徐盛从不说大话,既然他说神策军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打发走了五千名黄巾俘虏,东莱军在剧县的人马只剩下了一千多人,即便算上太史慈的两千人马,统共也不过三千多人。 这么点人手,一旦外敌来犯,北海国绝难抵挡。 要知道,李贤、太史慈是孔融最为仰仗的两支人马,要是他们都顶不住了,那北海国真的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孔融准许李贤、太史慈招募兵员,扩充人马。 数月以来,涌入北海国的青州流民已经超过了三万之众,其中,青壮足有一万多人。 李贤记得很清楚,在另外一个时空,曹操的青州兵天下闻名,他们吃苦耐劳,作战坚韧,是最理想的兵源。 既然有着绝佳的兵源,李贤自然不会放过,他与太史慈商议一番之后,便决定到流民营中招募军卒。 为了不伤和气,东莱军和北海军并没有主动到营中挑人,而是把招募军卒的需求广而告之。 如果流民有意,可以自行到军营中应募。 至于谁是首选,全凭流民决断。 与未经战阵的北海军不同,李贤麾下的东莱军南征北战,从未败绩,甫一听说他们要招募兵源,第一日,侯在营门口的青壮就超过了两千之众,而北海军那边门可罗雀,连一百人的数目都没有。 太史慈也就罢了,他对这种情形早有预料,可他麾下的军将、吏员就大为不爽了,同样是北海国的军马,凭什么流民们狗眼看人低?难道说,东莱军真的就比北海军要强? 不过,想到东莱军立下的赫赫战功,不少军将也只得闭紧了嘴巴。 东莱军中,李贤被热情的青州百姓搞的哭笑不得,为了不刺激孔融,他此番只打算招收两千兵卒,哪曾想,第一日前来应募的人数就超过了缺额,如果不提高要求,只怕两三日的功夫这边就满额了。 可如果提高入军要求,岂不是更让太史慈难堪? 说不定有好事者会散布谣言,说加入北海军的士卒都是被东莱军挑剩下的。 李贤颇有些无语,让流民自行选择,原本是一番好意,可他哪里想到自家兵马在流民心中已经有了难以超越的地位。 青州流民最恨黄巾,而李贤麾下的东莱军在面对黄巾的时候从未败绩。 如果可以选择,流民们自然把东莱军当成了首选。 早知道如此,当时就应该分头到流民中挑选兵员,也省得彼此尴尬。 如今,木已成舟,只能进行补救了。 如何补救?自然是早早把兵员收满了结束了事,也只有这样,青州流民才会考虑北海军。 不然的话,即便东莱军降低月俸,流民们也会趋之如骛。 在李贤的示意下,两日之后,东莱军就收满了缺额。 望着紧紧关闭的营门,未能应募的流民们望门兴叹,这时候,他们才彻底死心,打算到北海军中试试运气。 太史慈不像李贤有那么多的顾虑,有了之前交接的钱货、军械,这一次,他打算招募三千人。 这样一来,李贤与太史慈各自有了五千人马,这个数目虽然不多,可在面对各路枭雄的时候,也足以有自保之力了。 没了东莱军那边的影响,北海军的招募事宜也进行的很快,三日之后就收满了三千人。 剩下的流民眼见入军无望,只得原路回返,继续日复一日的劳作。 招募新兵的这几天时间,李贤可没有闲着,他拉着马钧一道,搞出了铁楸、鸡公车、铁镐等物品。 一旦发现铁矿,这些工具便可以派上用场。 不过,其实铁矿究竟在哪里,李贤自己心中也没个谱,他毕竟不是地理学家,也没在牟平生活过,只能指出大概的位置,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到马钧到达牟平之后再进行分析、研判。 说句不好听的,这完全需要看运气了,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十天半个月的就能找到矿石,可如果运气差,兴许三五个月也没有个音信。 夜深人静的时候,李贤搜肠刮肚,终于记起了矿山的名字,好像叫做祥山铁矿,铁矿是露天山矿,只要找到,立刻就可以开采。 有了这信息,一下子可以节省很大气力,毕竟,牟平县内山脉不多,只要马钧走上一遭,应该就可以发现端倪。 说来说去,这一次牟平开矿的成败其实全在乎马钧一人。 倘若马钧打肿脸充胖子,其实对矿石一窍不通,那李贤就完蛋了,他白白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不知道会让多少人笑掉大牙;可如果马钧慧眼独具,一下子就找出矿石出来,那李贤就发达了,而孔融的支援想必很快就可以抵达。 为了不给马钧制造压力,李贤并没有对他吩咐太多,只是让他注意休息,莫要累坏的身体。 矿石找不到,以后还可以再找,可马钧这样的科研人才要是累坏了,上哪里去找第二个去? 马钧自然不知道李贤的想法,他只是觉得颇为感动。 从小到大,马钧因为结巴的事情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像李贤这般的温暖他还从未感受过。 一时之间,马钧顿时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 又过了两日的功夫,委托糜氏找寻的匠工终于抵达,李贤一声令下,便让马雍出发了。 随行的有六百名介亭青壮、六百名商队护卫、六百名马氏家丁、六百名青州流民,还有一百六十多名匠工,粗略算来,差不多又是三千人的规模。 如何将这些来源不同的人马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这就需要考验马雍的能力了。 好在马雍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徐庶为他指点迷津,要不然,还不知道马雍会愁掉多少黑发。 马钧研制的鸡公车等样品早已经被封存起来,一并带走,到了牟平之后,一旦发现铁矿,这些工具需要立刻投入使用。 看着大队人马绝尘而去,李贤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又去了一桩心事,接下来,他只要安心练好兵马即可。 第171章 军往何处去 初平三年秋七月,天子下诏,封太尉马日蝉为太傅。() 八月,挟持天子的李催等人打算拉拢袁术,便让马日蝉拜袁术为左将军,封阳翟侯,赐假节。 假节就是类似于尚方宝剑一类的御赐节仗,有他在手,主掌地方军政大权的州牧才算是得到了天子的真正的认可。 根据大汉律,持假节杀二千石以下官吏者,无罪! 也就是说,在袁术掌管的淮南等地,袁术真正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土皇帝。 九月,李催自封为车骑将军,郭汜为后将军、樊稠右将军,张济镇东将军,这四人在董卓死后依旧手握重兵,把持朝政。 在这个时代,西凉铁骑依旧所向披靡,令人闻风丧胆。 张济屯兵弘农,防备关东诸军。 十月,荆州刺史刘表派遣使者进京上贡,自请为荆州牧。 李催等人收了刘表的好处,自然一概准奏。 北海国东莱郡牟平县,一座高大的院墙拔地而起,蜿蜒十数里的院墙中央是一个高度不过几十丈的小山。 山上上下人来人往,到处都是“铿铿”的敲击声。 一队队背弓持矛的军卒在院墙外头来回巡弋,每隔两百步都竖有哨塔,塔上有军卒值守,一旦发现警情,军卒便会吹响号角,提醒大家多做防备。 经过四个月的努力,牟平的铁矿冶炼终于步入正轨。 铁具的产量也从每日三五斤提升到了每日一百斤。 不要小看这一百斤的数目,有了这些铁水,足可以打造出一百副矛头,亦或者两幅铁甲。 孔融已经把郡府内所有的铁匠都召集到了牟平去,接受马雍的统一管辖,他的要求不高,只要每日里产量的一半而已。 也就是说,匠工制造出来的军械,无论数额多少,孔融都与李贤对半分。 身为北海国相,孔融能够有如此胸襟,着实令人敬佩。 山上的黄巾军降卒早已经收敛了脾气,他们在官军的监管下,卖力的劳作,只为了换取可口的酒水,亦或者香醇的肉食。 按照李贤的吩咐,短时间之内,并不需要给这些俘虏发放月俸,只要给他们填饱肚子即可。 当然了,为了蛊惑降卒出力,适当的用一些酒肉来刺激他们,倒也无伤大雅。 将牟平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之后,徐庶重新回到了剧县。 这时候,袁绍袁术兄弟反目成仇,袁术向袁绍的仇人公孙瓒求援。 公孙瓒正愁着不好收拾实力日渐壮大的袁绍,便让刘备屯兵高唐、陶谦屯兵发干,威胁曹操,让其不能互为援助。 刘备与公孙瓒可以说是师兄弟,因为两人都曾师从卢植,刘备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正是公孙瓒收留了他,于情于理,公孙瓒的这个忙,刘备都必须帮。 不过,刘备明白,曹操实力日渐壮大,仅靠他跟袁术、陶谦,只怕难以应付袁、曹联军。 于是,刘备修书一封,让人送往都昌城。 信中无非是恳请孔融出兵相援,共击曹操、袁绍之类的套话。 按照本意,孔融其实并不想掺和到这种你争我夺的战争当中去,可是,管亥兵寇都昌的时候,刘备曾经派兵来援,当时虽然赏赐了不少钱货辎重,可总归欠下了一个人情。 如果这时候一口回绝,传出去,别人肯定会说孔融忘恩负义。 无奈之下,孔融只得答应出兵相援。 派出去呢? 李贤的东莱军与太史慈的北海军两方人马必须留一个看护北海。 毫无疑问,东莱军战斗力最强,而北海军缺乏历练,如果让北海军出战,万一打了败仗,那岂不是白白折损了北海军的名头? 思来想去,孔融还是决定让东莱军辛苦一趟。 经过数月的休整,随着新卒步入正轨、伤卒的逐渐归队,东莱军已经彻底恢复了元气,如果算上新装备的铁甲,比起大战之前,整体实力有增无减。 河谷一战,神策军、背嵬军的实力得到了充分的认可,他们两营折损的人马也早得到了补充。 如今,在剧县,李贤有兵马五千人,其中,背嵬军、神策军各有兵马一千五百人,而李贤亲自统领两千兵马,这两千人当中,有胡庸的五百背矛士,王老八的三百斥候骑卒,以及正兵营的一千两百军卒。 正兵营的人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卒,他们跟随李贤走南闯北,杀敌无数,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精锐。 甫一听说大军又要出征,全军上下无论新卒老卒俱是兴高采烈。 打仗,意味着又有军功可立,有军功,以为着有赏钱,有酒肉,有婆娘! 原本李贤还以为要进行战前总动员,以确保军卒的斗志,可只是在行伍中转了一圈儿,李贤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比起先秦时期的那支“怯私斗,尚公战”的秦军,如今的东莱军更胜一筹! 出了剧县,大军往哪里开拨,这是一个需要商榷的事情。 按照刘备信里的意思,他其实想跟李贤并肩作战,共抗曹军,不过,李贤并不想跟大耳刘掺和到一起,而且他记得很清楚,后世里,刘备、陶谦、公孙瓒、袁术可是被曹操、袁绍各个击破,无一人取胜的,跟这样的猪队友在一起,某种程度上也把自己陷入了危险境地。 要是李贤傻了吧唧的掺和进去,指不定也会吃上一场败仗。 与其扎进曹操、袁绍可能布下的陷阱,倒不如自己选择一处地方作为突破口。 反正孔融对李贤没有什么硬性要求,只嘱咐他一切以保存实力为第一要务。 李贤当然明白孔融的意思,孔融认为这场战争与北海国干系不大,东莱军没必要为了别人拼的遍体鳞伤,那样的话就划不来了。 不过,李贤的想法与孔融截然不同,如果不能趁着曹操、袁绍立足未稳之际给予其迎头一击,一旦二人缓过劲来,日后北海国肯定要遭受双面夹击! 想到这里,李贤来到徐庶身边,嘴里道:“先生以为,我军当往何处去?” “青州!我听说曹操正在劝降卞喜,一旦卞喜纳降,曹操麾下等于立刻多出几万兵马,我们务必要赶在曹操之前与另外一股黄巾联络,如果有可能,将其收为己用,倒也是件一举两得的事情” 第172章 曹操计诱卞喜 李贤杀了卞南,与卞喜早已经势同水火,一旦卞喜投降曹操,到时候肯定会第一个找李贤算账。【】 青州黄巾可是有几十万之众呀,即便除去老弱,也足足有二三十万之众。 如果记得没错,冬月的时候,曹操就用计诱降了卞喜等人,取得了几十万黄巾的兵权。 史书记载,曹操收降黄巾三十余万,择其精壮三万人为青州军! 这些黄巾俱是老寇,作战力极强,吞并了他们,也使得曹操一跃成为顶级豪强。 李贤麾下仅有五千兵马,自然不敢去玩什么直捣黄龙的花样,他的作战意图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尽可能的不让袁绍、曹操舒服。 徐庶提出北上济南国招揽黄巾的意图其实与李贤不谋而合,反正平原郡那里有刘备顶着,一时片刻还不至于败下阵来,而青州的黄巾多数都在跟曹操死扛,要想抽身干掉李贤,肯定需要调动大军。 只要大军调动,那就瞒不过李贤。 经过一年多的渗透、收买,李贤在青州各地都有或明或暗的线人,让他们主动击杀黄巾,兴许困难的很,可如果只是让他们报个信,这就是惠而不费的事情了。 与徐庶商议妥当之后,东莱军出剧县入齐国,直奔济南国而去。 按照汉制,青州刺史部包括东莱郡、北海国、齐国、济南国、乐安国以及平原郡。 刺史驻地就在齐国境内的临淄,不过多年以来,青州一直隶属兖州刺史管辖,所以临淄城并没有刺史驻扎。 青州诸郡当中,平原郡为刘备占据,东莱郡、北海国是孔融的势力范围,而靠近泰山郡的济南国已经有大部地盘落到了曹操手中,只有齐国与乐安国属于无主之地。 既然要跟曹操虎口夺食,那自然要到济南国去。 进入齐国境内之后,人烟稀少,除了三五个乡堡、庄园之外,几乎没见到其他的聚落。 即便遇到几个村寨,也都已经是满目疮痍,荒无人烟。 东莱军中吸收了两千多名青州百姓,故地重游,不少人禁不住潸然泪下。 如果没有黄巾之乱,百姓安居乐业,又哪里需要承受颠沛流离之苦? 对祸乱青州的黄巾,新卒们恨之入骨。 然而,反过来想,若不是孔北海、李三郎赈济流民,准许青壮百姓入境,不愿从贼的乡民百姓能否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 在剧县生活了几个月,自始至终,孔北海都没有露面,所以乡民们都把感激的情绪汇集到了李贤身上。 此番,大军北伐,全军上下无论老卒、新卒都是大感振奋。 不管敌人是曹操还是黄巾,只要能为李使君效力,那便可以报答恩情,对于新卒来说尤为如此。 临淄往西二百里开外有一座大城,名曰历城,这座城池在后世里有一个名字,叫做济南。 眼下,卞喜的三十万大军就驻扎在历城。 城内所有的粮秣都被搜刮了出来,可战之兵优先食用,老弱妇孺次之。 为了对付曹操,卞喜强令城中所有青壮入伍,对外号称兵马百万。 城外的曹军不过三万人,但是,卞喜多次攻打,却没讨到太大便宜。 卞喜对曹操深恨之,如果不是他,自家军马又怎么会憋屈在历城,不敢妄动? 也不知曹操手下到底有何高人,每一次黄巾稍有异动,对方总能想出破解之道。 接连七八日,曹军也不急着攻城,看模样是想等着城内粮秣耗尽的那一天。 卞喜率军冲阵多次,但却无一胜绩。 这一日,城头忽有部众来报,说曹军一员大将率领千余人马正在城外察看地形。 早憋了一肚子火气的卞喜勃然大怒,他亲率兵马出城,试图剿杀官军。 甫一见面,卞喜才知道城下的官军大将正是曹操。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卞喜虽然不知道曹操发的哪门子疯,竟然敢不知死活的来刺探军情,可到嘴的鸭子他却不想让他飞走了。 “兄弟们,杀曹操!” “杀曹操!” “杀,杀,杀!” 贼寇在卞喜的带领下锋芒毕露,呈弯月阵势向曹军包抄而来。 曹操此番兵马不过一千人,其中步军、骑军都是五百之数。 突闻贼军来袭,曹仁大声喝道:“子和,你速速与主公撤离此处,这里交给我!” 曹纯为虎豹骑主帅,此番他亲临五百骑卒护卫曹操,哪里肯让曹仁涉险? “子孝休要多言,就凭他卞喜还奈何不得我们,主公,你且稍安勿躁,看某为你杀开一条血路!“ 曹操捻须大笑,道:“好,有子和、子孝在此,我有何惧哉?” 话音未落,卞喜所率兵马已经与曹纯的虎豹营冲撞到了一处。 虎豹营中的五百骑卒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绝对精锐,在战场上,他们往往可以以一当十,然而,今日里,他们却遇到了对手。 卞喜身边的亲卫都是经年老寇,若论战阵配合,他们可能远不及虎豹营的军卒,可如果论起厮杀经验,他们远胜曹军。 一方胜在经验丰富,另一方面优在战阵配合,甫一照面就是血肉横飞的场景。 无论是黄巾贼还是虎豹营的军卒都是一味的向前,向前,他们都不肯后退半步。 贼军不退,是因为他们的主帅正在前方冲锋陷阵,主帅尚且如此,他们这些部众自然没有后退的道理;曹军不退,是因为他们退无可退,曹军军卒本来就不占数量优势,一旦后退,贼军马上就能把他们重重包围。 曹纯手中一杆大锏抡使的上下翻飞,但凡被击中的贼寇非死即伤。 卞喜善使大刀,他目光凶狠,多次试图杀到曹操的将旗附近,然而,三名虎豹骑的军卒已经牢牢地缠住了他,让其不能分神离开。 厮杀地点距离历城不过两里,,而距离曹军大营足有六里。 刚开始,虎豹营与黄巾拼的不相上下,甚至小占上风,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贼军加入战场,曹纯的兵卒显得有些吃力了。 曹操当机立断:“子孝,你速去助子和一臂之力”。 曹仁早已经跃跃欲试,只是顾及曹操的安稳才不敢妄动,“主公,左侧尚未有贼寇来袭,不如我护你从左方撤离此处?” 曹操大笑:“卞喜已入瓮中,我这渔翁离开了,岂不是显得很没劲?何况,这里还有妙才,你且安心杀敌”。 夏侯渊咧嘴一笑,道:“子孝,要不然我与你换个差事,你在这里卫护主公,我去冲锋陷阵?” 曹仁脸色一变,道:“想都别想!” 说罢曹仁打马离开,嘴里道:“主公,我去也!” 第173章 你打你的 我打我的 为了击杀曹操,历城黄巾精锐尽出,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有一万余贼军从城门鱼贯而出,在他们身后,更多的贼寇疯了一般蜂拥而至。【】 数十万黄巾在历城憋屈了这么久,可全都是拜曹操所赐,眼下听说罪魁祸首就在城外,贼寇们都红了眼,他们认为,只要刺杀此人,大家伙儿又可以逍遥快活了。 “杀,杀曹操!” 卞喜双眸血红,他又往前进了三步,这时候,他距离曹操又近了一些。 三步之内,倒下了五名虎豹营军卒。 厮杀了这么久,曹军早已经是又累又疲,他们身着铁甲,体力消耗极快,而黄巾却不断地有生力军加入其中,曹军能够维持不败,已经是难得的精锐了。 最前端的曹纯、曹仁两兄弟顶住了数倍于己的敌寇,他们使出了浑身解数,每一击必中,只可惜,贼寇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仿佛杀之不尽。 一个贼寇倒下了,马上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贼寇围堵上来。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卞喜麾下的这伙黄巾实在是被曹****的很了,此番,阵斩官军大将的诱惑就在眼前,贼寇们全都存了拼命的心思。 后方压阵的夏侯渊眼皮急跳,他急忙向曹操抱拳谏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请主公暂避一二”。 曹操目光直视前方,神情淡然:“无妨,子和、子孝还撑得住,再说了,这里不是还有你吗?” “贼寇势大,万一主公有所闪失,末将万死莫辞!” “好了,我再等一炷香的时间,我在这里拖的越久,李典、乐进他们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夏侯渊知道曹操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改变,当下他便攥紧了武器,不发一言。 这一切可全都是拜李贤所赐! 要不是李贤突然出兵,主公又怎么会行险? 夏侯渊对素未谋面的李贤恨之入骨,他知道,那五百名虎豹骑军卒非但是曹纯的心头肉,更是自家主公的宝贝。 要不是为了引诱卞喜出城,这些原本该所向披靡的骑军精锐又怎么会像笼中猛虎一样,被数倍于己的贼寇围攻? 李小贼实在可恨! 事情还要从数日之前说起,原本对付历城的卞喜大军,曹操与一众谋士定下的其实是围而不攻的主意,他想等到贼军粮秣耗尽的那一天再行讨伐,哪曾想,与曹军友善的商旅竟然带来了李贤出兵的消息。 曹操虽然从未与李贤碰过面,但是他相信荀眼光不会有错。 一介盐丁只用两年多的时间便成为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将,他身上必定有过人之处。 平原郡的刘备、徐州的陶谦、淮南的袁术,曹操都没有放在眼里,可是对李贤,曹操深为忌惮,为防夜长梦多,当下便决定速战速决,务必要在李贤军马赶来之前击溃卞喜。 当然了,如果能够收服卞喜,这自然是最好不过的消息。 历城外,一千名曹军已经陷入重围,连夏侯渊都不得不加入了战团。 曹操依旧目光冷峻,不动分毫。 几十步开外,曹纯浑身浴血,竭力杀敌,他胯下的战马早已经力竭身亡,不过,他身旁的虎豹营军卒已经越来越少了,即便有了曹仁的步卒相助,兄弟二人也挽回不了曹军节节败退的情景。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住了,每一分每秒都有曹军士卒在倒下。 曹操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心中默念,李典、乐进,你们可莫要让我失望呀! 想罢,曹操举起宝剑,大喝一声:“虎豹骑何在?” 曹纯闻言精神大振,“在!” 残存的一百余虎豹骑卒俱是应诺:“虎豹营在此!” 曹操“哈哈”大笑,道:“今日我曹孟德与你们共进退,来呀,杀贼!” 话音未落,曹操便驱马冲向了贼军。 夏侯渊大急,急忙解决了对手,紧紧跟在曹操身后。 曹操如此,曹军士卒自然大感振奋,他们奋起余力,大呼出声:“杀贼!” 一时之间,曹军竟然逼得黄巾连退数步。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 卞喜手中的鬼头刀快速地轮舞起来,一名曹军步卒躲闪不及,“噗”带血的头颅滚落到地。 “哈哈,曹军已经力竭了,杀!” 卞喜瞧的明白,曹军早已经后劲乏力,之所以维持不败,全靠着曹操在鼓劲儿。 只要再加把劲,就可将这伙曹军尽歼于此处! “杀,杀,杀!” 与官军比起来,黄巾的士气丝毫不落下风。 贼军们认为,曹军支撑不了多久了。 兴许下一个回合,曹军主帅就会亡命而逃。 阵斩一州刺史?想一想就令人兴奋。 卞喜大笑道:“老子杀了刘岱,这次又有曹操送上门来,哈哈,这可是上天之赐!” 一众黄巾笑的猖狂,他们完全把曹操的残军视做囊中之物。 曹军的主力还在数里开外,等到他们闻讯赶来,这边的战事早已经结束了。 连杀两名刺史?这可是大汉朝从未有过的事情! 一时之间,贼寇纷纷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忽而,城内冒出了滔天的火光,噪杂的喊杀声由远及近,萦绕在耳畔。 卞喜脸色大变,他看了看曹操,又望了望历城,顿时明白了什么。 身旁的裨将惊恐交加:“大头领,大事不妙,定然是曹军杀入城中了”。 卞喜怒哼一声,大骂道:“给老子闭嘴,乱我军心者,杀无赦!” 那裨将环顾四周,只见贼寇们俱是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他顿时醒悟起来,急忙闭紧了嘴巴,不再吭声。 卞喜挥刀大喝:“杀了曹操,大事可成!” “杀曹操!” “杀!” 卞喜作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既然城中已乱,那么即便他入城解围,一时半会儿也难以解决问题,倒不如一鼓作气,宰了曹操。 只要宰了曹操,就算历城丢了又能如何? 何况,卞喜并不认为自己城内的数十万大军会瞬间败下阵来,只要他们多坚持一会儿,等到取了曹操的头颅,何愁曹军不破? 第174章 初遇曹军 历城内外杀声震天,两百里开外的齐国却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 在齐国境内跋涉了三日,李贤麾下的东莱军斥候终于发现了曹军的痕迹。 这伙曹军斥候数目不多,看上去并不像是曹军的主力。 斥候头目王老八原本想生擒一名曹军问个清楚,哪知道对方却滑入泥鳅,准确的说,曹军斥候在与东莱军相遇的第一时间便主动撤离了,没有半点纠缠的迹象。 王老八憋足了力气要立个头功,哪里肯让到手的鸭子飞了?于是他率领十名斥候紧追不舍,直到遇见曹军的大部人马之后才转身离开。 说是大部人马,其实也不过千余人,只是中央一杆硕大的“曹”字大旗彰显了对方的身份。 曹操的兵马到了齐国! 王老八不敢怠慢,急忙回禀李贤。 得知这一情况之后,李贤也是大为不解,他向徐庶询计问策,道:“先生认为这伙曹军意欲何为?” “曹军主力不是正在历城与卞喜厮杀吗?我估摸着,我们遇到的这伙曹军应该就是来找我们的” 李贤大为诧异:“此言何解?” 徐庶没有卖关子,好整以暇地说道:“北海国出兵青州的消息早已经不是秘密,曹操得到这一情报想必也不困难,在他大部人马无法抽身的情况下,抽调千余人马找寻东莱军的痕迹,伺机监视,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曹操这么看得起我?” “使君莫忘了,上一次铁器换米粟的时候,曹操可是亲笔书写了劝降信” “对,可那是离间计呀” “没错,据我所知,曹操虽然礼贤下士,可眼光颇高,如果是等闲人,你以为,会值得曹操施展阴谋诡计吗?” 这么一解释,似乎有些说得过去。 曹操那是谁?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能够被他重视,这感觉真是好极了。 好不容易才让心头的那点飘飘然老实待好,李贤强忍住喜意,道:“那我军又该如何是好?” “静观其变吧,反正这伙曹军奈何不得我们” 李贤笑道:“先生还有后半句吧,他们要是一心逃窜,我们也奈何不了他们!” 徐庶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笑意,道:“不错,正是这个道理,与其在他们身上浪费过多的精力,倒不如我行我素,该做什么做什么。” “好,我倒要看看这伙曹军会不会跟我一起走” 徐庶又道:“既然身后有可能多出一条尾巴,使君须得吩咐下去,让辎重营严加戒备,莫被曹军偷袭得手”。 李贤连连颌首,道:“先生所言极是,我会让周东昌多加小心的,我倒是有些好奇了,没有辎重补给,这伙曹军吃什么?” “据我所知,曹操与不少大族商旅交往甚密,只要有商队,便饿不到他们” 李贤顿时了然,曹操名义上早已经是兖州的主人,这时候在青壮围剿黄巾,虽然暂未取胜,不过,打从心里,青州的世家大族还是希望曹操能够取胜的,他们烦透了贼寇肆虐的日子,迫切希望曹操能平息混乱的青州。 面对日后的青州之主,谁也不敢不知好歹,将曹操得罪了。 有了这样的顾虑,这千余曹军兵马只要亮出旗号,想必世家大族肯定愿意慷慨解囊。 想到这里,李贤颇有些愤然,沿途间,东莱军也遇到不少乡堡,可他们全都闭门不出,有时候即便亮出北海国孔融的名号都不行。 东莱军中虽然也有粮秣、鱼干,士卒身上也有炒面,可不到关键时刻,李贤不想动用这些救命的粮秣。 本以为花些银钱可以购买些米粟,哪曾想,遇到的竟是些顽固之徒。 有一两家士绅还好,看在李贤的面子上,他们或多或少捐献了些粮食,可多数豪族完全不买账,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李贤勃然大怒,要不是顾及孔融的颜面,他真想下令全军出击,夷平那乡堡。 后来还是徐庶出了主意,才让李贤出了心头之气。 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招数,还是让一伙官军假扮黄巾,侵扰庄园、乡堡,然后在危急关头,李贤的东莱军“及时赶到”,杀散了贼军。 路人跟救命恩人完全是两个概念,即便乡堡的土财主再铁公鸡,却也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真要是遇到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货色,李贤会阴沉着脸,让周仓真的给他们一点厉害看看! 救一次,你不动分毫,那如果救两次,救三次呢? 到头来,由不得你不把粮秣乖乖交出来。 正是靠着这样的坑蒙拐骗,东莱军自己携带的粮秣并没有消耗多少,反而多数了千余斤的粮秣。 若不是辎重营内有大量的车马,单是这些米粟就足够军卒们忙活的了。 历城外,曹操还是逃出了生天。 曹纯、曹仁、夏侯渊三员猛将齐心协力为曹操杀出一条血路,成功跟前来接应的兵马汇合了。 不过,跟随曹操一同诱敌的千余兵马,只有一百人成功逃脱,剩下的九百人全都死在了历城下,其中就包括最精锐的五百名虎豹骑卒。 虎豹营军卒的牺牲是值得的,李典和乐进没有辜负曹操的信任,他们趁着卞喜不在城内的时候,两人各自从东西两门杀入城中。 城中早有曹军的内应接头,里应外合之下,偌大的历城很快就沦陷了。 刚开始,城中的黄巾竭力抵抗,他们不肯轻易言降,可渐渐的,等到曹军的旗帜插满了整个城头的时候,贼寇们才明白,历城失守了。 没有卞喜坐镇指挥,黄巾数量虽多,可完全是一盘散沙,无法拧成一股绳,共抗曹军。 不少贼军头目因为往日的嫌隙,竟然自杀残杀起来。 历城彻底乱了,到处都是你砍我杀的局面。 李典和乐进趁机劝降,他们假称“卞喜已亡”,诱使黄巾弃械投降。 真正的黄巾精锐都已经随同卞喜冲出了城外,待在城中的,要么是入寇不过几个月的乡民,要么便是不受待见的辅兵。 甫一听闻卞喜身亡的消息,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175章 我得卞喜如得百万大军 卞喜是否真的死了已经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围城多日的曹军终于攻破了历城。 历城原本就是个火药桶,黄巾精锐在城的时候,各方人马还能勉力维持平衡,可此番,曹操以身相诱,使得卞喜麾下精锐尽出,一时之间,城内脆弱的平衡顿时被打破了。 当李典、乐进强攻入城之后,火药桶终于炸开了。 城内空有几十万黄巾,可却山头林立,压根就没有一支兵马能够在关键时刻顶住官军的攻势。 各方人马都想保存实力,都不愿意拿自己兄弟的命去跟曹军厮杀。 抱着这样的想法,黄巾几乎可以说是一触即溃,李典和乐进高歌猛进,很快就占据了城内几个重要的地点,并且收降了为数不少的黄巾。 卞喜入城之后,原本还打算里应外合,剿杀曹军,哪知道放眼间俱是自家兵马四处奔逃的情景,间或有三两个腿软的家伙弃械投降,恳求宽恕。 他娘的,怎么会这样?城内可是有几十万部众呀,怎么连半个时辰的时间都没坚持住,卞喜脑中嗡嗡作响,逃了曹操,他本就羞怒交加,谁曾想,连历城都丢了。 没了历城,黄巾后路断绝。 卞喜可是把方圆几百里内的所有粮秣都搜刮到了历城,原本是想拒城坚守,哪知道却成了葬送自己生路的关键。 没有粮秣,即便曹军不去追杀,几十万黄巾又能吃什么? 城外,曹操的大纛高高飘扬,旗下,几百名军卒护卫着盔甲鲜明的曹操。 又是此贼!卞喜看的目眦欲裂,如果不是曹操,他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想到这里,卞喜顿时怒上心头,他拍马直取曹操,嘴里嘶吼道:“曹操小儿,纳命来!” 曹纯原本就心疼虎豹营骑卒的折损,此番见到卞喜送上门来,当即拍马向前,嘴里道:“主公,让我取了这贼子的性命为儿郎们报仇!” “好,我在此静候佳音“ 单挑斗将,卞喜怎么会是曹纯的对手? 勉力支撑了近百个回合之后,曹纯大锏横扫,眼瞅着就要了结了卞喜的性命。 关键时刻,曹纯改刺为拍,将惊惶失措的卞喜拍落下马。 曹操松了口气,只要卞喜没死,那这几十万黄巾便是他曹孟德的囊中之物。 之前之所以没有吩咐曹纯手下留情,那是怕卞喜得寸进尺伤了自家大将,如今,曹纯胸怀大局,自然令曹操大为舒爽。 “来人呐,把他捆了!”曹纯铜锏横隔在卞喜脖颈处,让他难动分毫。 卞喜也是统帅几十万大军的人物,怎么会受此侮辱? “曹操小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卞喜就打算挥刀自刎。 曹纯哪里会让他如愿?他大锏轻挑,一锏挑飞了卞喜的鬼头刀 卞喜脸色涨红一片,被曹纯如此戏耍,他早已经萌生了死志。 关键时刻,曹操如鬼魅一般的声音传了过来:“卞喜,你不想为你的弟弟报仇了吗? “卞南?”卞喜神情微滞,狰狞的脸上多出了几分安详。 “没错,我可以告诉你,杀死卞南的凶手已经到了齐国,你若是愿意归顺与我,我可以为你报仇!” “报仇!报仇!”卞喜喃喃自语,他忽而大声吼道:“李贤小贼到了齐国?” “没错,孔融让他与刘玄德联手讨伐袁本初、讨伐我,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向一个打败自己的对手投降?这对于卞喜来说太过艰难。 不过,想到惨死的自家兄弟,挣扎的卞喜渐渐冷静下来,他嘴里道:“我可以答应你,为你效力,但你一定要让我亲手杀了李贤!” 曹操知道大事可成,当下大喜,应诺道:“没问题,我曹操在此立誓,只要卞喜真心降我,我必会让他手刃李贤,如违此誓,让我乱箭穿心而死”。 “主公!”一众军将急忙劝阻,可曹操已经完成了誓约。 卞喜叹了口气,他也是重信的汉子,曹操如此作为,完全断绝了他反悔的余地。 没多过久,经过一番天人交战的卞喜终于跪倒在地,口呼:“主公!” 曹操大喜,道:“我得卞喜,如得百万大军矣!” 齐国,为了谨防意外,东莱军每日行军不过六十里,这是最节省军卒体力的行军里程,在这个里程之内,一旦发现不妥,军卒们可以立即投入战斗。 离开北海国已经有数百里的路程了,沿途间,虽然有马雍绘制的地形图,可所经之处毕竟是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 与北海国不同,李贤与青州豪族素无来往,本地豪族虽然听说过介亭李贤大胜黄巾的说法,可毕竟没有切身体会,而对曹操就不同了。 自领兖州牧的曹操麾下人才济济,兵多将广,投靠他,远比拉拢李贤要来的划算。 于是,不少对东莱军抱有敌意的地方豪族在见到曹操的旗帜之后胆气倍增,他们拒绝为东莱军提供一粒粮秣。 李贤大怒,想狠狠地教训这些村堡。 然而,在五里开外的地方,曹军的那支人马始终不曾离去,如果东莱军“双簧戏”的伎俩露了馅,那么李贤马上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连带着孔融也会遭遇极大的困扰。 明明是官军却假扮贼军勒索粮秣,行事与贼寇并无不同,这还是自诩仁义的孔北海麾下兵马吗? 孔融重名,若是名声受损,一定会拿李贤开刀。 眼下李贤还没有成长到可以另起山头的地步,仰人鼻息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不能敲竹杠,仅靠辎重营的那些粮秣肉食,用不了多久,东莱军很快就要坐吃山空。 到底该不该继续深入下去?李贤颇有些犹豫,谁也不知道曹操与卞喜之间的战况如何了,万一等到他抵达济南国的时候,曹操已经收服了青州黄巾,那又该如何是好? 兵马调动可远远比想象中的要困难的多,李贤原本打算找到另一伙黄巾统领徐和,说服他弃暗投明,可大军开拨了这些日子,徐和却音讯全无。 与其为了一个模棱两可之间的可能去让五千名兵马承担天大的风险,倒不如当即立断,是回程,还是拒城坚守。 李贤不打算再往北去了,直觉告诉他,北方有天大的祸事。 第176章 我们是来劳军的 往北前行,这是李贤与徐庶商议妥当的事情,眼下,李贤有了不同的想法,自然要征询一下徐庶的意见。 见了徐庶之后,李贤开门见山,嘴里道:“先生,齐国士绅豪族完全把曹军当成了自家兵马,却视我等如仇寇,以我之见,此地不宜久留”。 李贤军中的斥候瞧的清楚,不少对东莱军一毛不拔的豪族堂而皇之地向曹军输送粮秣,摆明了不把李贤放在眼里。 徐庶吁了口气,道:“我没想到曹孟德在此地竟然有如此威望,使君说的没错,齐国已经是大凶之地,须得早做谋划了。” 李贤大喜,原本他还怕徐庶与自己的意见相左,那样的话,自己势必要纠结一番。 哪曾想,徐庶也察觉出了潜伏的危机,这样以来,东莱军的去向就很容易决定了。 “先生认为,我军当往何处去?” “原道回返,势必会挫伤士气,此路不可取” 李贤颌首,深以为然,大军北上,原本士气正佳,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倘若不打一仗就回转北海国,定会有损军心士气。 徐庶开始继续分析:“北上济南国,极有可能一头撞上曹操的大军,即便没遇到曹操,若是被卞喜纠缠住,那却也是不妥的” “那究竟该往何处去?” “乐安国” 李贤皱起眉头,“乐安国跟平原郡、济南国、齐国三地接壤,去了那里,会不会四面受敌?” “使君莫忘了,刘备刘玄德也在平原郡” “刘备?”李贤压根不想把自家兵马的安危寄托在别人身上。 万一到时候东莱军被围,刘备坐视不管,天下之大,又能找谁说理去? “使君可是怕刘备坐山观虎斗?” 李贤微微颌首,却又摇头说道:“我是怕他自顾不暇,曹孟德跟袁本初可不是良善之辈,平原郡身处四战之地,刘玄德落败只是早晚的事情”。 “使君认为,曹孟德、袁本初胜在何处?” “以多击寡,各个击破,哪有不胜的道理?” 徐庶“哈哈”大笑,道:“没错,倘若没有东莱军,以我之见,不出三月,刘玄德、袁公路、陶恭祖、公孙伯圭必败,联军看上去兵多将广,可却难以齐头并进,而曹孟德跟袁本初就不同了,他们可以集中兵力,先行击败其中一人,然后再合兵攻打最强劲的对手”。 李贤隐约间记得,刘备好像就是败在曹操跟袁绍的联手之下,最终不得不落荒而逃,流窜徐州的。 “先生的意思是?” “进军乐安国,绝不北渡河水,这样以来,万一刘备败退之时,我军可以及时出兵救援,而且,使君不觉得有必要解决掉身后的尾巴了吗?” 不渡黄河可以在最大程度上避免袁绍兵马的攻击,如果仅仅面对曹操,李贤还是有把握全身而退的,毕竟,曹孟德不可能为了对付他几千人,把麾下兵马全部征调过来,那样的话,未免有些太过高看李贤了。 听到这里,李贤心里已经倾向于徐庶的观点了。 “好,就依先生所言,进军乐安国!我会使人通知糜氏,让他们为我筹集粮秣” “有糜氏相助自然是极好的,不过,使君切记,商人无利不起早,如果可以,还请使君莫要与他们牵连太深” 徐庶的顾虑不无道理,历史上,糜氏可是投靠刘备的,李贤可不确定自己在糜氏兄弟心里究竟占据了怎样的地位,毕竟,人家刘备可是皇亲国戚,正儿八经的“中山王之后”。 想到这里,李贤诚恳地应诺:“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以后我会多加小心。不过,刚才你说可以解决掉身后的曹军?不知道是怎么个解决法?” 徐庶笑道:“曹操不是在此地颇受豪族爱戴吗?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说罢,徐庶将计策缓缓道来,李贤听罢之后大喜,连连称妙。 两日之后,一队两百余人的车队押运着数量不菲的粮秣径自往曹军的大营而来。 隔着老远,曹军的卫卒便朗声长喝:“来者是谁?速通名姓!” “可是孟德公麾下兵马?还请通禀你家将军,我乃陈家庄的管家,近日,我家庄主听闻孟德公军马至此,特意让我前来劳军!” 看着那满载的车马,卫卒略一沉吟,语气便转缓道:“陈家庄是吧,你且在营外稍待片刻,我这就去通禀一声”。 “有劳了” 类似的情景在之前的日子里出现过很多次,不过是些想投靠曹使君的墙头草罢了,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自家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曹军士卒对这伙劳军的人马并没有多加防备。 领头的管家三言两句就将营中的情况摸了个清楚。 原来,为首的曹军大将就是于禁,那个在都昌城外被李贤挤兑一番的家伙 曹军入营通禀的这段时间,陈家庄的乡民倒是谨守本分,他们老老实实地守在粮车旁边,没有半点异动。 营中的粮秣确实不多了,为了保持兵马的灵活性,于禁此番压根就没带什么粮秣,本想到下一个乡堡里打些秋风,没曾想陈家庄竟然这么知情知趣,主动送上门来,单是这一点就值得于禁亲自接见一番。 不过,于禁毕竟是谨慎的,他出营之前特意在暗处打量了一番,确定车队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松懈下来。 看模样,对方确实是陈家庄的乡民,这里不是北海国,李贤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除了李贤,于禁实在想不出在齐国境内,谁还会跟自家兵马作对。 出营与陈家庄的管家攀谈一番过后,于禁按照曹操的吩咐,向他出示了一个收据,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于禁在齐国境地收取陈家庄粮秣千斤,酒三十坛,肉三百斤。 这收据在日后可是论功行赏的依据呀! 陈管家见状之后珍之又重地将收据贴身放好,然后就要将粮秣交接了转身离去,没有半点留恋的迹象。 于禁仅有的一点戒心转瞬即逝,他笑道:“陈管家,不如你把粮秣卸到营中吧,放在门口,总归还要多费一番周折,麻烦的很”。 “都依将军所言!” 第177章 请将军速做决断 五里开外,东莱军已经扎下了大营,营内,几十面大旗迎风招展,间或有军卒在营帐内进进出出,没多久,股股炊烟冲天而起。 负责监视东莱军动向的曹军斥候松了口气,看模样,今日又无战事了。 为了随时随地掌握东莱军的动向,于禁足足派出了三支斥候小队,在他想来,就算东莱军有通天之能,也绝不可能在同一时间无声无息地灭杀所有斥候。 哪曾想,李贤压根就没打算同时解决三路人马,他听从徐庶的建议,迷惑一路,引开一路,灭杀一路! 曹军斥候不知是计,很快就中了圈套。 有心算无心,东莱军的斥候统领胡老七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抢在曹军斥候示警之前将其干掉。 另外一支斥候被李得福领着人马引开了,东莱军大营附近的那支曹军斥候小队完全被李贤的“空营计”唬住了,他们没想到,李贤的大队人马早已经倾巢而出,留在营中的只有周东昌的辎重营。 没了碍眼的家伙,李贤、胡庸、徐盛兵分三路,大队人马在夕阳的余晖下快速向于禁的营盘靠近。 长期以来,地方豪族对于禁的巴结、奉承,渐渐让这位年轻的将军失去了往常的警惕心,而长达五六日的接触,李贤的东莱军也一直没有对于禁的这支曹军采取措施。 渐渐的,于禁有些麻痹大意了,他认为,自己派出的三队斥候足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哪曾想,状况就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了。 运粮入营的陈家壮丁不知道怎么突然惊了马,受惊的马匹拉着车马横冲直撞,随行的陈家护卫慌了手脚,有的人去拽马,有的人去拉车。 人越多,马儿越慌。 躁乱的位置正好靠近马厩,外来的马匹进入自家领地,马厩内的马匹顿时仰天长嘶,咆哮不已。 陈管家吼破了喉咙,可依旧无济于事。 拉车这马好像没有煽过,竟然撞破了马厩的护栏,径自冲向了一匹母马。 场景不堪入目。 等到于禁再度闻讯赶来的时候,辎重营所在的位置已经人仰马翻,不少曹军士卒也加入了“追马”的行列。 每日里除了行军还是行军,曹军士卒早已经烦闷交加,今日好不容易有了乐子,都是显得兴致勃勃,不少人评头论足,调侃不已。 于禁勃然大怒,他咆哮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都围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要把公马拉下来,换你们上去?” 于禁的话,没有人敢不认真去听。 在过去的日子里,这位年轻的军将用自己手段彻底在军中建立了威信。 于禁甫一出现,曹军便噤若寒蝉。 眼瞅着一场闹剧就要落幕,忽而,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情况下,陈家管家暴起发难,他从车上抽出一根长剑,干净利落地刺死了离他最近的一名军校。 “杀!” 剑光好像一个信号,变故突生,二百多名陈家乡民纷纷摸出利器,大叫着向附近的曹军杀去。 曹军士卒目结舌,陈家车队不是来劳军的吗?怎么突然闹出这一出? 唯有于禁猩红着双眼,咆哮道:“别他娘的发愣,动手,快动手,杀死这些乡民,他们是假扮的!” 在于禁的提醒下,曹军士卒方才如梦初醒。 然而,事发突然,陈家乡民完全杀了曹军一个措施不及,乡民与附近的曹军数量相当,而且抢占先机,甫一动手就杀死了几十名曹军士卒。 在于禁抽调更多的人马过来之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乡民们把他麾下的军卒一个接一个地刺死。 “贼子,你到底是谁!”于禁抽刀迎向了“陈管家”。 陈管家“哈哈”大笑,嘴里道:“我乃东莱军麾下统领周仓是也!” “周仓!”于禁听说过这个名号,他脸色一变,道:“李贤好大的贼胆,竟敢与曹使君作对,他就不怕我家主公秋后算账吗?” 周仓“啐”了一口,不屑道:“曹阿瞒何人?阉人之后而已,我家使君不去寻他麻烦便是他的造化,他若是敢再行滋扰,你们便是他们的下场!” 于禁额头生汗,他知道,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危险。 既然周仓敢孤身入曹营,那么狡猾的李贤就一定做好了准备,如若不然,他岂不是让周仓白白送死? 不好,大营危险! 想到这里,于禁刚要传令下去,让守军谨守营房,不得擅出,哪曾想,接连不断的喊杀声此起彼伏。 于禁脸色大变,他知道,李贤来了。 夜色降临之际,李贤率领麾下最精锐的三营人马对于禁的大营展开了最猛烈的攻击。 守营的曹军士卒原本听到辎重营的喊杀声,正打算前去支援,哪曾想,一直若即若离的东莱军竟然杀了过来。 斥候呢? 留在外围监视东莱军东西的三路斥候呢? 答案无从揭晓,惶恐不已的曹军在各自军校的指挥下勉力抵抗。 天色昏暗,看不起目标,曹军弓手只能盲目地射出了两轮箭矢,然而,在东莱军厚重的盔甲前,这些箭枝收效甚微。 除了三五名倒霉鬼被流矢伤到了脚面之外,曹军弓箭一无所获。 这处曹军营地虽然也有鹿角、栅栏、壕沟,可夜袭的东莱军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四千人的军卒合力攻打一座临时营地,只是半柱香的功夫就冲破了第一道防线。 几十块木板架到了壕沟上,硬实的栅栏被钩镰扯倒,东莱军呐喊着冲入曹营。 没了营寨做屏障,进入短兵交接之后,数量更多、装备更精良、准备更充分的东莱军完全占据了上风,他们在各自统领的指挥下大杀特杀,很是痛快。 于禁急了,他本想早些解决了周仓,也好指挥战事,哪曾想,黑面长须的周仓武艺高强,两人交手了近百个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这样下去可不妥,东莱军没了周仓的指挥,还有李贤、徐庶、胡庸,可曹军这里没了于禁,这千余人马就完全乱了章程。 有心抽身离去,可周仓却像狗皮膏药一般,紧紧在黏在于禁身旁,让他烦躁不已。 “报,前营失守” “报,左营失守!” “报,右营失守!” 坏消息接连不断地传来,于禁一口淤血喷出了老远,身旁的忠心亲卫急忙以身为盾,挡住了周仓,为其赢得了片刻喘息之机。 当下,有亲卫劝谏:“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请速做决断”。 于禁铁青着脸,“不,主公待我恩重如山,我绝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将军!” “休要多言!” 第178章 尽歼曹军 念头通达 夜色渐浓,四千名东莱军卒将曹军大营围的水泄不通。() 李贤的意思很明了,他要全歼这股曹军,以儆效尤。 至于曹操得知详情之后会如何的暴跳如雷,那是以后的事情。 被这股曹军附骨之蛆一般粘了这么久,东莱军上下全都憋了一股子气,他们明明有五千人马,可到头来却拿一千名曹军毫无办法。 这样的结果对东莱军的士气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打击。 正是察觉到军中弥漫的这种低沉氛围,李贤才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进入乐安国之前把身后的曹军干掉。 眼下,周仓使计混入曹营,顿时给外围的东莱军主力制造了机会。 往日里防备严密的曹军卫卒完全被辎重营的混乱吸引了注意力,等到他们察觉不妥的时候,东莱军已经冲到了近处。 以多击少,东莱军大占上风。 于禁试图收敛兵卒,竭力抵抗,然而,涌入营中的东莱军实在是太多了,仿佛杀之不尽。 一轮腥红的月亮高挂在空中,它冷静地凝视着夜色下的厮杀。 周仓在于禁逃窜之后,并没有不依不饶,路途间阻挡的曹军士卒太多了,须得把他们杀干净之后才能寻到于禁。 反正大局已定,于禁死或不死都不可能改变战况,再者,周仓可不想占了头功,再把大功揽了过去,那样的话未免有些太过贪婪了。 在黄巾阵营中厮混了那么久,周仓早就明白什么叫做“知进退”。 当最后一名亲卫倒毙身亡的时候,于禁顿时明白,再不逃,今日可就要全军覆没了。 逃?逃到哪里去? 于禁心灰意冷,已经萌生了死志,他放声大吼:“我乃于禁,谁来送死!” 于禁?听上去倒是个大官儿。 几十名东莱军卒狞笑着,径自往于禁冲来。 胡庸“哈哈”大笑,道:“好贼子,上一次在都昌城外跑了你,这一次看你还往哪里逃?” 战到这时候,李贤早已经不需要亲自上阵厮杀了,他在军卒的护卫下挺立在军营中央。 于禁的呼喊李贤听在耳中,他心神一动,顿时吩咐了一句,道:“你去盯着,如果可以,让胡庸生擒了于禁”。 “喏!” 此番夜袭,徐庶留在大营之中,没有跟随李贤一道冲阵。 不过,临行之前,徐庶再三叮嘱李贤,凡事不可过于刚猛,刚过易折。 李贤不解,急问何意。 徐庶解释道:“使君如今手握重兵,麾下大将云集,除非生死攸关,否则不可以身试险,冲锋陷阵”。 李贤愕然片刻,方才抱拳作揖,连呼受教。 穿越至今,李贤骨子里还是后世里那个兢兢业业的小白领,他认为,身先士卒是鼓舞士气的不二法宝,却忘记了,如今的东莱军要的不是他所向披靡,而是他平安无事。 对东莱军上下的五千名军卒来说,李贤一人的安危干系到他们数千人的荣华富贵。 只有李贤活着,大家才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若是李使君不在了,东莱军换了统领,谁能指望新来的家伙像李贤这般爱惜士卒? 因而,当李贤不再像往日里那般横冲直撞,大杀特杀的时候,东莱军卒全都松了口气。 李贤毕竟是一军主将,他若是有了闪失,即便全歼了曹军也于事无补。 几十步开外,胡庸喝退了围攻于禁的自家军卒,大声笑道:“于禁,可还认得我?” 于禁不屑:“无名小卒尔,不值一提”。 胡庸勃然大怒:“死到临头还嘴硬!” 说罢,胡庸便提刀上前,与于禁酣战成一团。 胡庸刀势凶猛,力大无穷,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线,于禁得授名师,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密不透风,倒也应付的过来。 两人对拼了近百个回合,最终还是胡庸占了体力充沛的优势,他一刀砍到了于禁的右臂上。 即便有盔甲阻挡,刀锋未能透体,可刀刃上携带的巨大力气还是让于禁痛楚难耐。 只是这一击,于禁就丧失了三成的战力。 四下里围观的东莱军卒大声起哄,适才,这员曹军大将可是击伤了十多名军卒,眼下,胡统领大占上风,他们自然眉飞色舞。 接下来,胡庸越战越勇,于禁伤了右臂,左右见拙,再也不复初始之勇。 不到一百个回合,胡庸便磕飞了于禁的武器,四下里的军卒一拥而上,顿时将于禁捆缚起来。 捉了于禁,曹军士卒再无抵抗之力。 当“跪地求饶、缴械不杀”的口号喊出之后,残存的三百多名曹军士卒叩伏在地,高呼求饶。 于禁脸色灰白,他闭着眼睛,任凭东莱军卒推搡着,把他扯到了李贤跟前。 李贤只是瞥了一眼,便毫无兴趣,讽刺一名手下败将可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莫要伤了他,也莫要他伤了自己” “喏!” 成功将曹操的这千军军马剿杀之后,李贤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男儿大丈夫,该出手时就出手,唯唯诺诺,永远只会是一名受气的懦夫。 虽然这样以来,曹操肯定会对李贤恨之入骨,可那又算得了什么? 难道说,不与曹军交恶,曹操就不会派人来攻打李贤? 当然不是这样,李贤明白的很,卞喜早晚会归顺曹操,而曹操为了拉拢这员黄巾大将,肯定会准许他攻伐北海国。 那时候,李贤一样会跟曹操结仇。 与其被动挨打,倒不如主动出击,先给他兜头来一棍子,占些便宜再说! 翌日一早,将战死的曹军士卒尽数掩埋过后,东莱军便出发了。 昨日一场酣快淋漓的大胜让东莱军卒们神清气爽,便是那些伤卒都意气风发。 曹军又如何?还不是被东莱军一击必杀? 跟着李贤南征北战,东莱军无一败绩,全军上下早已经形成了一种不惧任何兵马的心思。 接下来的路程格外的顺畅,附近的几个乡堡兴许听说了李贤大败曹军的战果,态度大为恭谨,非但送来了米粟酒肉,便是军中最急需的草药他们都送了一些。 李贤懒得占这些小便宜,他没有曹操那么虚伪,搞什么收据,日后论功行赏,而是直截了当拿出银钱或者受伤的骡马来跟乡民交换,也算是补偿他们。 刚开始,乡堡坚辞不受,他们还未遇到李贤这种讲“规矩”的兵马,一时之间难以适应,后来,还是李贤佯作“恼怒”,堡民们才收下了钱货。 东莱军走后,乡堡内的乡民们依旧犹在梦中。 什么时候官军变得如此好说话了? 都说北海相孔融仁义无双,之前乡民们还嗤之以鼻,眼下,东莱军的所作所为顿时让他们深信不疑。 只有仁义无双的孔融孔北海才能有这样一支秋毫无犯的兵马! 当然了,如果李贤假扮贼寇敲竹杠的事情暴露了,乡民们一定会转变想法。 就这样走走停停,两日之后,东莱军的斥候突然遇到一名白马骑士,对方说他是常山赵子龙,受刘使君托付,前来找寻北海国长史李贤。 李贤得知之后大为惊讶,他特意把身上的衣盔收拾的整整齐齐,然后才在徐盛、胡庸的簇拥下往营外而去。 隔着老远,白马锦袍的男子就给李贤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对方只是一人一骑一枪,可在面对几十名东莱军骑卒的时候,身上非但没有一丝惧意,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之感。 李贤扪心自问,就算是他,孤身面对几十人,也绝对做不到赵云这种风轻云淡的悠然。 啧啧,怪不得后世里常山赵子龙颇受美少女爱戴,如今李贤见了真人,才知道传言非虚。 赵云果然是人中龙凤! 穿越以来,李贤觉得自家容貌也还算过得去,可今日,遇见这白马男子,他顿时生出一种相形见绌的感觉。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男子! 如果是别人,心生嫉妒的李贤说不定会生出把对方毁容的念头,可面对大名鼎鼎的赵云,李贤实在狠不下心来。 “尊驾可是李使君?”赵云颇知礼数,瞥见李贤前呼后拥的做派,他顿时明白,来的就是自己所要找的人,当即翻身下马,抱拳作揖。 李贤疾行几步,急忙搀起赵云,嘴里道:“何须多礼,何须多礼”。 赵云笑道:“使君千里救都昌,大败黄巾数万兵马的战绩,子龙远在辽东都有所耳闻,今日,这一拜,使君受之无愧”。 被赵云如此夸赞,李贤顿时觉得念头通达,神清气爽。 还有什么事情比得到他人的认可更令人兴奋的吗? 眼下的赵云虽然默默无名,可后世里,谁人不知道长坂坡七进七出的常山赵子龙? 李贤虽然不是脑残粉,可对赵云的勇猛却也颇为欣赏,能够让他称赞一句,当然是极爽的。 “子龙过誉了,不过是为民除害罢了,来,你我入营详谈” 李贤毫无恶意,赵云自然察觉得出,他依言入营。 沿途间,盔甲鲜明,斗志高昂的东莱军卒给赵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印象中,便是公孙瓒麾下最精锐的白马义从也不过如此。 那可是公孙瓒从辽东数万兵马中搜集出来的精锐呀。 李贤不过是北海国长史,他到底有何手段,竟能训练出这样一支兵马出来? 第179章 赵云带来的消息 有道是来得早不如来的巧,赵云找到东莱军的时候,正好日落西山,是用晚膳的时候。【】 如果是恶客,李贤只要将其驱逐出去就可以了,可对赵云,自然不能如此。 设宴款待,亲身相陪,这是最基本的礼数。 李贤虽然不指望赵云倒头便拜,口呼主公,却也不想跟这大名鼎鼎的赵子龙交恶,能够增加几分好感的话,即便日后兵戈相见,那也是各为其主,不算是私仇。 为了显示对赵云的重视,李贤把麾下几员将领尽数唤到帐外。 除却轮值的王老八之外,周仓、徐盛、徐庶、胡庸、周东昌四人一一现身。 正巧,白日间,一只青驴崴伤了腿脚,不能驮运了,李贤便使人杀了它。 这时候,篝火上烧烤的正是那青驴的肉。 赵云长途跋涉而来,虽然有一身武艺,可风餐露宿,已经许久未曾饱餐过一顿了。 李贤如此安排可谓恰到好处,赵云即便嘴上不说,可心里还是颇为感动的。 周仓等人虽然不明白李贤为什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可他们熟悉李贤的性子,知道这时候只要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可以了。 肉熟了,自然要吃。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七条大汉就吃光了半头驴。 男人的感情都是在酒桌上产生的,甫一开始,赵云还有些放不开,吃的不算多,可等到后来,察觉到大家都是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之后他便也敞开了肚皮,吃了个满肚。 受到众人感染,徐庶吃的也很是豪爽。 营内,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军卒们虽然不得饮酒,可却也有肉食可以吃,他们相互吹嘘着昨日里砍杀曹军的勇猛事迹,间或有人牛皮被戳穿了,发出恼羞成怒的怒吼。 离乡作战,最怕的就是军卒思乡,厌战,那样的话,即便是百战雄师也难逃一败。 垓下之围,刘邦使出“四面楚歌”之计,项羽麾下兵马军心动摇,无心作战,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无奈挥刀自刎,落得一个不渡乌江,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悲惨下场。 眼下,东莱军人人思战,军心可用,李贤也就不需要耗费心机去鼓舞士气了。 偌大的军营当中,最不开心的一个人就是于禁了。 几日之前,于禁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谁能够想到,今日的他却沦为了阶下囚。 兵败被俘的曹军士卒对于禁颇为怨恨,在他们想来,如果不是于禁有眼无珠,没能识破周仓的诡计,他们又怎么会落到这般下场? 于禁原本是鲍信部将,投靠曹操之后骤然提拔,很多曹军士卒便心有怨言,之前只不过是顾及于禁的武力、地位,他们才隐而不发。 如今,大家都是兵败被俘,谁也不必谁高贵到哪里去。 万一那李贤心狠手辣,说不定大家伙儿一起去见阎王。 有了这样的心思,被俘的曹军士卒对于禁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于禁气的七窍生烟,却又无法反驳。 是呀,如果当时于禁眼睛擦亮一点,早些识破周仓的伎俩,严防死守的大营又怎么会李贤轻易攻破。 大营不破,大家又怎么会兵败被俘? 郁郁寡欢之下,于禁食欲全无。 有人欢喜有人愁,酒足饭饱之后,李贤与赵云相谈甚欢。 赵云武艺高强,心性良善,他可以感觉到李贤对他满满的善意。 君子讲究投桃报李,赵云是个君子,李贤对他友善,他自然也报之以善意。 不过,赵云毕竟受人所托,大家熟归熟,可该做的事情却不能拉下了,当下嘴里道:“我此番前来是受刘玄德刘使君所托,他让我找到李使君之后把这封信交给你”。 说罢,赵云从胸前贴身处摸出一封信笺。 李贤展开之后顿时了然,信中刘备大概描述了一下河北、平原郡的战况,在袁军的攻打下,平原军仅能保持不败,刘备希望李贤的北海军能够北上平原,与他携手御敌。 对此,李贤嗤之以鼻。 曹操很快就要跟袁绍联手了,那时候别说李贤了,就算加上太史慈、陶谦,也绝难讨到好处。 平原郡地处要害,除却浩荡的黄河之外,连个可守之地都没有。 在平坦的土地上,袁绍跟曹操可以充分发挥他们军卒的数量优势,将刘备的精兵淹没在人海的浪潮之中。 只要刘备一日不撤离平原郡,他必败无疑的结局就不会转变,即便李贤北上,也不可能改变整个占据。 无论是曹操还是袁绍,他们麾下都人才济济,绝不会像黄巾那般,空有数量优势,却良莠不齐,从而容易给人可趁之机。 对上他们,李贤不敢妄言必胜! 信中的内容,赵云想必已经猜出了几分,他倒是没有催促李贤,而是将自己沿途间的见闻缓缓道来:“河北诸郡在袁本初的治下休养生息,百姓各得其所,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刘玄德的平原郡虽然轻徭薄赋,可无奈地穷人弊,无论如何也难以跟袁本初抗衡的,而且,行至半途中,我听闻一个天大的消息”。 胡庸是个大嘴巴,他好奇地问道:“什么消息?” “卞喜投降了曹操,曹操麾下多出了几十万青壮!” 除了李贤之外,其余几人都是惊呼出声。 即便早有预料的徐庶都是面露惊色,他没想到曹操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卞喜麾下的几十万黄巾部众,说收降也就收降了。 放眼天下,能够有如此胆魄、如此能耐的,也只有曹孟德了。 胡庸大大咧咧的,嘴硬道:“那又如何,这么多兵马,人吃马嚼的都是个天文数字,他曹操难不成还会变出粮食?” 这插科打诨的话顿时让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确实,就算曹操有通天之能,也绝不可能在兖州立足未稳的情况下养活三十万大军,充其量收编其中的三五万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饶是如此,曹操收降了卞喜,也等于如虎添翼,这么来看,刘备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李贤环顾四周,道:“昨日我们全歼了于禁的千余人马,想必用不了多久,曹操就会派兵前来报复,诸位有何高见?” 赵云眼皮一跳,他没想到李贤不声不响竟然已经先胜一阵。 胡庸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使君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了”。 徐盛笑道:“如今之计是做好救援刘玄德的准备,我估摸着,平原军很快就要败了”。 徐庶深以为然,道:“不错,曹操有卞喜相助,无论如何刘玄德也是抵不住的”。 周仓偶有惊人之语:“我与黄巾头领徐和有旧,如果找到他,我有把握将其劝降!” 李贤大喜,如果有徐和相助,便是曹操大军来犯,也有取胜的可能。 第180章 借刀杀人 徐和是何方神圣? 史书记载,当卞喜大部人马被曹操收编之后,徐和依旧率领余部在青州多地顽抗,此时,曹操吞并青州,立足未稳,对其无可奈何。() 直到数年之后,曹军大将夏侯渊、臧霸、吕虔集结泰山、齐国、平原郡三郡人马方才击败徐和,将其斩杀。 这样一个枭雄,如果能够收入麾下,对李贤来说肯定是大有裨益的事情。 周仓的为人李贤也明白,此人言出必践,从不妄言,他说能够说降徐和,便一定能够说到做到。 唯一值得忧虑的是,徐和人在何处? 李贤的商队虽然在青州、兖州多地都有眼线、商栈,可毕竟根基较浅,短时间内,指望他们提供详实的情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青州糜氏的实力在黄巾肆虐之后大为削弱,他们也是指望不上的。 思来想去,李贤只得广布探马,让他们详细查探,一旦发现黄巾的迹象即刻来报。 翌日一早,东莱军依旧往乐安国开拨而去。 卞喜投降曹操的消息虽然比预料中的时间提前了不少,可却也还在意料之中。 与徐庶等人商议一番过后,李贤决定按照原计划行事。 曹操又如何?难道他麾下的大军还能长了翅膀飞过来? 这时候可没有飞机、火车、汽车,最快的机动兵力也不过是骑军而已。 就算曹操查明了李贤所在的方位,命令麾下骑卒全力追赶,等到他们追上东莱军,那起码也得五日之后的事情。 五天的时间,李贤麾下的兵马早已经到了乐安国。 乐安国可不是曹操的地盘,那里距离泰山郡很远,是曹操势力影响最弱的地方。 只要曹军兵马不过一万,李贤就有把握全身而退。 当然了,对曹操来说,李贤虽然是个对手,却还远远不值得他全力以赴,眼下,曹操的眼中钉是自称大汉皇叔的刘备刘玄德。 三日之后,正在大营中查看舆图的曹操眉飞色舞,他对着身旁的一干文武将官说道:“待我大军抵达,刘玄德便插翅难逃,平原郡已入我囊中矣!” 荀笑而不答,曹仁却大笑道:“大耳贼自不量力,就凭他那点本钱,也敢跟主公叫板,实在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夏侯渊摩拳擦掌,嘴里道:“都说刘玄德麾下关羽、张飞俱是一时豪杰,我倒是想跟他们较量一番”。 曹操捻须笑道:“妙才莫急,刘玄德命大的很,他的两位义弟也不是短命之人,有你畅快对阵的时候”。 “哈哈,那自然是极好的” 帐内气氛热烈,收降了卞喜,曹营一干人马全都喜上眉梢。 连坐拥数十万兵马的卞喜都能够收入麾下,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曹孟德做不到的? 荀虽然想提醒一下曹操不可太过大意,可却也不想坏人兴致,只是在心里盘算,等到他人散去的时候,一定得提点几句,尽到自己谋士的职责。 哪曾想,就在众人开怀大笑的时候,帐外忽然传来一声通禀:“报!” 曹操皱起眉头,道:“何事?” “回禀主公,帐外有两名溃卒,自称于禁于将军麾下,他们说有军情向主公禀告” 溃卒?于禁?难不成于禁打了败仗?是谁干的好事? 毕竟是自家军马,曹操很是关切:“去把他们带来!” “喏!” 帐内一众军将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一出。 没多久,两名衣衫褴褛的溃卒扑倒在地,连连叩首,道:“请主公为我们报仇呀”。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其他人呢?于禁呢?” “于将军兵败被俘,其他兄弟伤亡过半,我们二人要不是见机的快,怕也是难逃一死” 于禁真的败了!曹操强忍住怒意,冷冷地问道:“是谁做的好事?” “北海相孔融麾下大将李贤!” 又是李贤!曹操抽剑在手,一剑削断了面前的木案,只听他狠狠地咆哮道:“李贤小儿,我誓杀汝!” 夏侯渊等人已经许久没有看到曹操如此发怒了。 李贤的名字,帐内的几人都曾听说过,据说此人大小征战数十起,无一败绩,是北海国内第一将。 原本大家伙儿都觉得言过其实,一个盐贩子而已,能够有什么能耐? 什么阵斩张饶,击溃管亥,在众人想来都是以谣传谣的谎言,顶多是恰逢其会,运气好些罢了。 不过,荀从北海国回转之后,再三向曹操谏言,一定要对李贤多加小心。 正是在荀的再三建议下,曹操才派出于禁的千余人马,让其在齐国境内监视李贤的动向。 在曹操想来,一千兵马已经足以让李贤投鼠忌器了,他压根没想到,李贤竟然敢主动出击,擅启战端。 几日之前,于禁的最后一名信使刚刚带来了消息,他说麾下兵马已经找到了李贤的东莱军,正在严加防范,密切关注。 哪曾想,今日就得到了噩耗。 按理说,于禁也是军中宿将,怎么会轻易败下阵来? 曹操喘了口粗气,语气森然地问道:“于禁是怎么败的?” 溃卒不敢妄言,一五一十地说道:“于将军派出三队斥候时刻监视李贤的动向,哪曾想,狡诈的李贤竟然使人伪装成劳军的乡民,进入大营之后,乡民暴起发难,大家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还有呢?” “营中乱起的时候,李贤麾下大军席卷而来,营中兵马抵挡不住,便败下阵来” “好,好一个抵挡不住,败下阵来”,曹操喃喃自语,忽而问道:“我问你们,你二人杀了几名东莱军?” 溃卒羞愧不已,颤抖着跪伏在地,道:“东莱军身着铁甲,我砍了几刀却毫无收获”。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懦夫,另外一人掀起上衣,急忙说道:“不错,也不知道李贤哪里来的银钱,竟然给麾下军卒装备了厚实的甲胄,我们竭力刺杀,可往往却连对手的盔甲都刺不破,我身上这枪上就是被他们刺到的”。 听到这里,曹操羞恼的神色才趋于平缓,他敲着面前碎裂的木案,嘴里道:“谎报军情可是大罪,你们确定李贤麾下军卒装备了铁甲?” 两名溃卒四目相对,旋即颌首,嘴里道:“绝不会有错,那时候天色渐晚,看不真切,不过,我可以肯定,李贤麾下铁甲军超过了两百之数!” 一具铁甲的造价完全可以打造五面铁盾,五十把长刀,曹操想不明白,李贤为什么会花费这么大的代价。 难道说,北海国真的富庶至此?连普通的军卒都能人人穿着铁甲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于禁败的也不算冤。 曹操松了口气,铁甲的存在总归让他面子上好看些。 不然的话,一千兵马不明不白的折损了,传出去肯定是个笑话。 眼下,正是曹操平定青州的关键时刻,他可不想有一丁点的意外出现。 将两名溃卒打发走了之后,曹操盘膝坐在蒲团上,目光幽冷,道:“李贤小儿狂妄至极,诸位,谁可为我取其项上头颅?” 早已心痒难耐的卞喜急忙前行请缨,道:“末将愿往!” 曹操看了卞喜一眼,嘴里道:“最近几日正是遴选兵员的关键时候,你若是抽身离去,谁为我稳定军心?” 卞喜知道曹操这是在欲擒故纵,可是,灭杀李贤的诱惑实在是太大,由不得他退缩,当下嘴里说道:“主公多虑了,往日种种都已过去,我麾下兵马虽是黄巾,可自打他们向主公乞降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痛改前非,此番,我只需八千兵马,必可为主公杀了李贤”。 曹操其实巴不得卞喜离得越远越好,只要有卞喜一日,他想尽收黄巾军心就需要大费周折。 可若是卞喜离开,亦或是不在了,那时候,三十万黄巾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没了主心骨、精神领袖卞喜的存在,黄巾军永远只是一盘散沙。 卞喜毛遂自荐,对曹操来说是一举两得的事情,他早就想找个由头支开卞喜,如果,恰好有了这理由,一旦利用妥当,就是一条借刀杀人计! 曹操佯作思索,片刻之后才说道:“也罢,我知道卞喜你想为弟报仇,这样吧,你可自行选择一万兵马,军械、粮秣由你挑选,记着,我在平原郡等你的好消息”。 “多谢主公成全!” “李贤麾下有铁甲军,你莫要大意了” “喏!” “好了,你去吧” “喏!” 目送卞喜离开之后,曹操换了副表情,嘴里道:“机会难得,卞喜追杀李贤,我给你们五天的时间,五天之后,我要见到一支三万人的精锐老卒”。 “其他人马呢?” “有妇孺在军中的,可以就地遣散,了无牵挂的青壮,暂时让他们做辅兵吧” “喏!” 曹操对着舆图半晌未曾开口,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问道:“你们认为,卞喜此番可否取胜?” 跟卞喜交过手的曹纯微微颌首,道:“卞喜麾下老卒颇为精悍,李贤不是他的对手,再者,据说东莱军兵马不过五千,就算他军中有少量铁甲,也难以改变战局”。 曹仁深以为然,便是夏侯渊都觉得曹操有些过于谨慎了。 只有荀叹了口气,嘴里道:“于将军兵败被俘,罪责在我”。 “先生这是哪里话!于禁之败,与你何干?” “如果不是我竭力让主公出兵,李贤又怎么会有机会先胜一阵?” 曹操大笑:“先生莫要自责,胜负乃兵家常事,况且,适才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于禁打了败仗,我还没有由头支开卞喜,如今,卞喜离去,我可以放手整编黄巾,这可是天赐良机!” 荀又道:“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何须客气” “还请主公早做谋划,只怕卞喜不是李贤的对手!” 第181章 循序渐进 荀在曹操营中地位超然,他出身望族,又曾陪侍过天子,在河北诸郡拥有不小的声望,可以说是曹操麾下谋士第一人。 这样一个人物,他的言行在很大程度上能够影响到曹操的决断。 卞喜有可能败给李贤? 听到荀如此断言,帐内诸将俱是面带异色,连曹操都有些目结舌。 自打荀从北海国回来之后,他便多次提醒曹操要提防李贤。 事实证明,李贤确实不凡,能够一举击溃于禁,这已经说明了他的能耐。 只不过,于禁之败,可以推脱成敌众我寡,可卞喜又怎么会败? 卞喜为弟报仇,挑选的肯定都是军中精锐,以两倍于敌的数目攻伐李贤,若是依旧败了,那岂不是说,对付李贤须得曹操亲自出马? 一个北海国长史而已,哪里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胜了,会被人说成胜之不武,败了,铁定会被人嗤笑。 思虑片刻,曹操还是颇为不解,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卞喜失败的理由,“敢问先生,李贤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主公可还记得孔融的粮秣换铁器的要求?” 曹操皱起眉头,那是他少见的被人勒索的记忆,“当然记得,孔融空有仁义之名,却作出利益熏心之事,实在为人不齿”。 “按照我对孔北海的了解,他是不会想出这种主意的,背后另有主谋,近来我多方打探,终于确定,李贤就是那幕后主使” 曹操双眼眯起,缓缓地说道:“只可惜我那封书信没能奏效,不然的话,孔融早就夺了李贤的兵权,没了爪牙的老虎,不过是头大猫罢了”。 荀微微颌首,嘴里道:“李贤此人能文能武,夷安城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条,民生富足,这样的人才如果不能收为己用,最好杀之以除后患!” 曹操吸了一口冷气,这还是荀第一次提出要诛杀某人,而且还是因为对方的才能威胁到了自己。 就算是袁绍袁本初、刘备刘玄德都没能让荀提出必杀令,这李贤到底有何德何能,值得荀如此重视? 荀目光长远,思维缜密,从来不虚言妄言。 曹操吸了口气,嘴里道:“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卞喜是成是败还在两可之间,且稍等几日观察一番吧”。 让卞喜对付李贤,这是曹操应诺过的事情,这时候若是再调派人手紧随其后,只怕反而会让卞喜反感。 荀自然明白曹操的顾虑,当下也没有不依不饶,他的意思原本就是让曹操提升警惕,不要对小觑了李贤。 如今,目的达到了,荀也就闭口不言。 只是,卞喜真的会败吗? 李贤麾下的东莱军已经进入了乐安国,黄巾渠帅管亥流窜北海国之前就是在这里晃悠的,虽说管亥自家兵马极少滋扰百姓,可其他黄巾头目难免会做出一些欺男霸女,强取豪夺的事情。 李贤击溃管亥,打的这位黄巾渠帅无影无踪,这就等于给乐安国百姓出了一口恶气,乡民们自然感恩戴德。 虽说乡民的热情与北海国内的百姓比起来大有不如,可却也是要粮给粮,要药给药。 对这些知情知趣的乡民,李贤自然不会亏待他们,缴获的曹军武器当中,他挑选出一些用不上的,赠给了这些乡堡。 乡民们乐不可支,乱世来临,手中的武器可比什么都靠得住! 李贤的所作所为,周仓等人早已经习以为常,可赵云就不然了,他跟李贤接触时间较短,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对待百姓的官儿。 就算是刘备刘玄德,他在面对黎民百姓的时候,那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却不像李贤这般,压根没有什么官架子。 这样一视同仁的态度让赵云感到很亲切,他虽然学得一身武艺,可却也是寒门出身。 倘若李贤像袁绍袁本初那般只爱世家子,不喜寒门人,赵云说不定早就拍马离开了。 五日之后,东莱军哨探发现了徐和麾下黄巾的迹象。 周仓听闻之后只身离开大营,临行之前,他向李贤许诺道:“多则四五日,少则一两日,是成是败必有分晓”。 李贤怕徐和起了歹心,折损了周仓,那样的话,等于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可周仓意义已决,李贤无奈,只得嘱咐他,一切以保存性命为佳。 周仓大笑,道:“借他徐和十个胆子,也绝不敢留我!” 周仓走后,他麾下的背嵬营暂时由胡庸掌管,而胡庸麾下的五百背矛士交给了赵云, 背矛士在东莱军卒地位极高,可以说是精锐当中的精锐。 初闻消息,赵云诧异不已,他只不过是一个传信的使者,李贤怎么敢把这么一支兵马交到自己手中? 如果是别人,说不定会欣喜若狂,可赵云却坚辞不受:“使君三思,子龙初来乍到,有何德何能掌管如此精兵?” 李贤大笑,道:“不妨事,子龙只是为我代为统领罢了,等到周仓回转,你还是你,我绝不多言”。 赵云顿时明白,李贤这是看中了自己。 无论是谁,被人欣赏都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赵云在公孙瓒军中也曾统领过一百名骑军,不过像李贤这样,甫一开始就委以重任的经历却是从未有过的。 “使君!” 赵云生怕因为自己的缘故,使得李贤麾下的军将们离心离德,那样的话,他可就成了罪人。 有了这方面的顾虑,赵云依旧不想接受这差事。 哪曾想,李贤意义已决,他板着脸说道:“莫非子龙不拿我当朋友?将背矛士暂交与你手,这是我跟徐元直商议过的事情,徐盛他们也没有意见,怎么,难道常山赵子龙连几百名老卒都掌控不了?” 明知道是激将法,可赵云心里还是涌出一股好胜心,“如此,子龙便领了这差事!” 李贤大喜,“好,这才爽快”。 凡事讲究循序渐进,这事情就好像女人的衣服一般,一开始总是裹的比较紧,可只要你解开一颗扣子,再往下,便是褥衣也有为你敞开的那一天! 李贤不禁开始臆测,若是能够抢在刘备之前下手,将赵龙拐到自己麾下,这感觉,想一想就爽呆了。 常山赵子龙呀,长坂坡七进七出,连曹操都赞叹不已的大将,一定要加把劲,将其留在麾下! 第182章 计赚临济城 初平三年十月,东莱军抵达临济城外。【】 城内的守军闭门不出,即便李贤亮出身份依旧无济于事。 王老八麾下的探马已经在三十里外遭遇了卞喜的追军,一番交手,平分秋色,各有折损。 据悉,卞喜麾下有兵马近万,其中,骑军足有一千,剩余军卒人人着甲,看模样也是黄巾精锐。 李贤闻听之后急忙把徐庶等人唤到跟前,仔细商议军情。 赵云初来乍到,身份颇为尴尬,自然不会多言,而胡庸是一贯的大大咧咧,指望他出主意比母猪上树还困难。 徐盛倒是不慌不忙,冷静地分析起来:“卞喜这么快就追了过来,肯定得到了曹操的应允,如果不出意外,只要我们击溃卞喜,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有第二股曹军来袭”。 李贤深以为然,“我杀了卞南,与卞喜早已经是不共戴天之仇,他这么心急火燎的追到乐安国,也是毫无退路,若是败了,曹操那里将再也没有卞喜的容身之处,所以说,卞喜极有可能破釜沉舟,不可不防,对此,不知诸位有何高见?” 徐庶手指临济城,道:“为今之计只有拿下临济城,据城而守,我军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临济城高池深,若不开门,徒之奈何?” 徐庶悠然一笑,道:“这有何难?眼下黄巾大举来袭,若是没有我们相助,临济如何守的住?” 胡庸愕然,“徐和?周仓不是去寻他了吗?他怎么会攻城?” 徐盛琢磨了片刻,忽而眼睛一亮,嘴上露出一抹笑意。 李贤大笑:“哈哈,先生一语点醒梦中人,不错,此计一出,由不得临济不乖乖开门,请我们入城!”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徐庶欣然一笑,并不多言。 胡庸憋的脸色涨红,他环顾四周,就连赵云都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偏偏就他想不出所以然,“哎呀呀,先生,你就莫要打哑谜了,究竟是什么妙计,快快说出来,不然可要憋死我了”。 胡庸一向直爽,从来不会搞什么委婉的说法,眼下,见他果然是一副抓耳挠腮的猴急模样,众人对之报以和善的微笑。 徐庶笑道:“胡庸,我问问你,从济南国到乐安国,快马奔驰须得几日?” 胡庸琢磨了半晌,方才冒了一句:“七八日吧?” 徐庶没有反驳,又道:“我们是什么时候得知卞喜投降曹操的?” “也就七八日之前!” “那不就得了吗?若不是赵子龙恰逢其会得知了卞喜归降的消息,我们岂不是还被蒙在骨子里?” 胡庸依旧不解,“可这跟我们攻打临济城有什么关系?” 李贤笑骂:“你个蠢材,我们知道卞喜投降了曹操,已经是官军,可临济城的守将们知道吗?只怕听说卞喜来袭的消息,他们首先想到的便是黄巾又来了!” 胡庸瞪大了眼睛,片刻之后才赞道:“妙,实在是妙的很,哈哈,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李贤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嘴里道:“胡庸,好了,这件事情待会儿就由你去做,你挑选几个嗓门大的军士,让他们告诉守军,卞喜麾下数万黄巾已经到了三十里开外,他再不开门,我们可就要撤离此处了”。 胡庸磨拳擦掌,道:“这就是欲擒故纵?” “没错!” “包在我身上!” “事不宜迟,你这就去吧” “喏!” 打发走了胡庸,李贤开始进一步部署。 “徐盛” “在” “待会胡庸赚开城门之后,你率本部兵马只取城楼,莫要给他们后悔的机会” “喏!” “周东昌” “在” “你为大军看好辎重,莫要为贼人所趁” “喏” “沐临风,赵云,你们随我一道入城,咱们去会一会这临济的守将” “喏!” 临济城下,胡庸已经与五名军卒一道,扯起嗓子吼了起来:“城头的守军你们听好了,黄巾大将卞喜率领数万精兵已经到了二十里开外,我们奉李使君军令前来转告你们,一刻钟之内,若是你们再不打开城门,我们东莱军可就要走了”。 什么?黄巾又来了?来的还是卞喜? 不是说卞喜麾下已经有数十万黄巾了吗?他若是倾巢而出,临济城怎么抵得住? 守军不敢怠慢,急忙禀告守将。 临济守将惊惶失措,别说数万黄巾了,就是一万黄巾昼夜攻打,这临济城能否守得住都是个大问题。 在各股黄巾的轮番滋扰下,临济城内民生凋敝人心涣散,若不是有守土之责,临济县令早就撒丫子开溜了。 得知卞喜来临的消息之后,临济城内的百姓彻底炸开了锅,街面上到处都是狼奔犬突的场景。 临济县令与县尉面面相觑,俱是叹了一口气。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不管是真是假,城内的民心已经乱了,让他们上城杀敌等同于痴人说梦,那李贤再怎么说也是孔融的麾下,谅他也不敢作出太过分的事情,可如果来的真是卞喜,我们又把李贤拒之门外,你认为,城内的百姓会怎么想?” 想到绝望之下的乡民有可能作出的极端行为,县令打了个寒碜,道:“罢了,开城门吧” “嗯,李贤为北海长史,官职在你我之上,我们去迎他一迎吧” “好!” 于是,在胡庸意犹未尽的目光中,临济城的南门缓缓地打开了。 “他娘的,怎么开的这么早,我可还没骂过瘾” “你说什么?” 不知何时,李贤已经来到了胡庸身后,正好听到了他发的牢骚。 胡庸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李贤收拾他,“啊哈哈,我说开的好,开的妙,开了城门省的我再叫”。 “好了,别贫嘴了,你速速回营,待会儿率领背嵬营随我一道入城” “喏” “轰隆隆”,沉重的城门落下,溅起了一片尘埃。 门外,徐盛的神策营兵马严阵以待。 门内,临济县令生怕东莱军不分青红皂白杀过来,急忙大喊出声:“我乃临济县令,请李长史出来答话”。 李贤听到呼喊,打马来到阵前,嘴里道:“我就是李贤,不知使君意欲何为呀?” 临济县令没想到李贤竟然如此年轻,略为讶异过后作了一揖,道:“鄙人听说李长史千里奔援,铭感五内,特来此处相迎,适才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李贤大笑,道:“使君客气了,按照你这意思,我们可以入城了?” 临济县令干笑道:“可以,当然可以!” “那好,传我军令,东莱军,入城!” “喏!” 在临济大小官吏的注视下,徐盛的神策军打马入城。 整齐划一地步伐,寒光闪闪的兵刃,厚重耀眼的铠甲,整整一千五百名军卒却给人造成了一种千军万马的错觉。 临济县令与县尉相顾骇然,他们各自吸了一口冷气,庆幸不已。 东莱军竟然强悍如斯,即便临济城闭门不出,只怕也撑不了对方几个回合! 怪不得连管亥都落荒而逃,这等精兵,就算卞喜来了只怕都难得好处! 这还仅仅是一营人马,那么其他人马呢? 在临济百姓惊喜的目光中,一队队东莱军卒开赴入城。 装备精良,步伐齐整的军卒让人眼前一亮,临济的百姓从未见过如此强军。 都说李贤麾下东莱军是北海国内第一强军,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半个时辰之后,东莱军接管了城防。 刚开始,城内的百姓家家锁门闭户,生怕客军滋扰,哪曾想,入城之后,除却占据了城防要地之外,东莱军秋毫无犯,连县衙的府库都没有派驻一兵一卒。 难道大家都想茬了? 李贤真的只是来协助守城的? 临济县令颇为不解,他家中的金银细软早已经藏匿妥当,只等事情有变便举家外逃。 然而,东莱军的兵马迟迟不来。 又等了一个时辰之后,临济县令终于见到了一个中年文士。 此人风度翩翩,很有气质,使人一望之下便生好感。 “鄙人徐庶,此番前来只有一事相求” 临济县令识得徐庶,在城门口与李贤相会的时候,此人就侍在李贤身旁,看模样深得李贤信赖。 如此人物自然不能轻易得罪了,于是,临济县令竖起耳朵,警惕地问道:“先生何须客气,有事尽管开口,只要下官力所能及,一定竭力办成”。 徐庶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卞喜攻城在即,我家长史想从县衙库房内借些军械使唤,不知可否?” 临济县令松了口气,大笑:“哈哈,先生实在是客气,李长史为我临济抵御黄巾,已经是难得的大功德了,库房内的军械,先生可派人自取之!” “如此,多谢了!” “先生不必客气,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徐庶笑了笑,道:“使君如此坦诚,李长史若是知道了,想必会很高兴”。 李长史若是不高兴,又会怎样? 徐庶走后,临济县令擦去了额头的冷汗,他嘴里喃喃自语,道:“李贤怎么如此客气,他究竟意欲何为?” 第183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一个时辰之后,南方的天际处腾起一团浓密的尘雾,接着,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 不见其人,只闻其声便可明白,卞喜来势汹汹。 李贤立在城头,心中暗自庆幸,得亏自己赚取了城池,不然的话,对上这样一支骑军,就算东莱军有长枪、后盾,只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自古以来,骑军对上步卒都是占据上风的。 东莱军装备虽然精良,又有长弓、坚甲,可谁也不能确定,正面抗衡贼人骑军,东莱军卒会付出多大的伤亡。 据城而守,凭借城防的优势最大程度上化解对方的数量优势,这是李贤跟徐庶早就定下的计策, 如今,卞喜麾下大军跋涉而来,李贤自然不会傻不拉唧的玩什么“开门溺战”的把戏。 贼军势大,避其锋芒,耗其精力才是正理。 临济城内有粮又肉,城外又有什么?只要多拖一些时日,粮秣耗尽的卞喜又能有几成的战力? 比起卞喜,李贤显然更耗得起。 不知何时,临济县令也攀上了城头,他望着遮天蔽日的尘埃,战战兢兢地说道:“贼军真的来了?” 李贤似笑非笑:“怎么,莫非使君以为黄巾不会来?” 临济县令打了个寒碜,干笑道:“不,不,不,我只是没想到黄巾会来的这么快,看这阵势,只怕来的是贼人精锐”。 李贤又道:“怎么,使君怕了?” “哈哈,有长史在这里,我怎么会怕?” 有了城墙的地利优势,李贤心情极佳,他开始调侃起来:“没想到使君对我竟然这么有信心”。 临济县令很是尴尬,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贵属军威之盛,下官已经见识过了,有他们在此,自然万无一失”。 李贤好整以暇地摆了摆手,道:“不,不能说是万无一失,贼寇狡猾,阴谋诡计层出不穷,若是城内有人受其蛊惑,只怕这城是难以守住的”。 临济县令心里暗道,原来李贤在这里等着他! 什么受贼人蛊惑,还不是怕城内乡民立场不坚,首鼠两端? 既然明白了李贤的意思,临济县令也就冷静下来,只要不是取他的身家性命,百贯家财就好! 至于黄巾,谁都知道黄巾穷凶极恶,谁疯了才会投降他们。 想到这里,临济县令拍着胸脯说道:“黄巾是贼,自古以来官贼势不两立,长史宽心,就算贼人说的天花乱坠,我也不会去信的”。 “使君不信,可如果别人的人相信呢?” “长史放心,我会向他们言明厉害,绝不会有人听信谣言!”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贼寇必定有来无回” 李贤使的这激将法,就是怕卞喜到来之后亮明了官军的身份,那时候城内官吏说不定会畏惧曹操的势力,里应外合。 提前逼着临济县令表态,可以在最大程度上避免上述的情形出现。 李贤的算盘临济县令自然是不明白的,他压根不知道如今卞喜早已经归顺了曹操,不再是黄巾了。 倘若知道真相,临济县令会向着谁,确实还在模棱两可之间。 十里开外的地方,卞喜麾下头领纵马扬鞭,嘴里道:“大头领,横刀立马,随心所欲,这样的日子才是我们想要的呀,要是按照我说呀,杀了李贤为二头领报仇之后咱们干脆继续做黄巾好了,省的受那曹操的鸟气”。 卞喜不置可否,“想那么多作甚,先把李贤小儿宰了再说”。 “哈哈,大头领所言极是” 为了追赶李贤,卞喜丢下大队人马,独自率领一千名骑军追了过来。 没曾想,紧追慢赶还是晚了一步,让李贤躲进了临济城。 望着高大的城墙,贼将摸着脑门,无奈道:“大头领,仅靠我们这千把弟兄,怕是奈何不得这鸟城,不如等到兄弟们来齐之后再行攻打吧”。 卞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为什么要攻打?你别忘了,我们可是兖州牧曹孟德麾下军将,正儿八经的官军!” 贼军裨将恍然大悟,笑道:“哈哈,大头领说得是,我竟然把这一茬忘了,老子如今也是官军了,他们该开门迎接我们才对”。 卞喜虚挥了一把马鞭,叱道:“还愣着干什么?来人呐,快竖起大旗,让城头的守军看到,咱们也是朝廷的兵马!” “诺!” 之前,卞喜为了赶路,并没有打出曹军的旗号,在他的潜意识中,曹军的旗帜并不一定比自家的黄巾大旗好使。 不过,此番为了诈唬守军,他自然要狐假虎威,扯起官军这张虎皮。 也幸亏之前曹操没收了卞喜军中的黄巾旗帜,他麾下的军马才没有打起黄巾的旗号,不然的话,万一让城头的守军看见了,那可就是百口莫辩了。 于是,在临济守军惊讶的目光中,一面硕大的“曹”字大旗从卞喜军中飘起,大旗旁边还有几面略矮些的旗帜,上面貌似写着兖州牧帐下军校卞喜的字样。 临济县令尚未离开,他手指城下,惊恐地叫道:“怎么回事,卞喜怎么有曹孟德的旗号?” 李贤倒是显得颇为镇定,嘴里道:“之前使君是怎么说的来着?” 临济县令脸色一变,讪讪地重复道:“贼人狡诈,不可取信”。 “使君明白就好,卞喜麾下兵马几十万,他怎么可能投靠曹操?曹操能够给他什么?城下的旗帜,说不定就是卞喜缴获的战利品,要是使君上当,黄巾岂不是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夺取一城?” 这道理临济县令自然明白的很,只是,卞喜不在济南国与曹操对阵,跑到这乐安国来作甚? 想到这里,临济县令低声问道:“我乐安国偏远穷弊,不知道卞喜怎么会到这里来”。 李贤知道隐瞒肯定是隐瞒不住的,待会儿卞喜肯定会使人叫喊,要是到时候被对方点出原因,那就显得自己太没担当了,“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因为我在广平县杀了卞喜的弟弟卞南而已,如果我猜的没错,卞喜此番是来寻仇的”。 临济县令脸色抽搐不已,亏得他还把李贤当作救兵,谁知道对方是正儿八经的灾星! 要是没有李贤,敢情人家卞喜压根不会过来。 现在倒好,李贤据城而守,卞喜肯定要攻城了。 哎呀呀,真是悔之晚矣! 许是看穿了临济县令心中的懊恼,李贤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使君该不会以为只要我走了,卞喜就会秋毫无犯地离开吧?” 黄巾所到之处尤胜蝗灾,指望他们秋毫无犯,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事已至此,城下的卞喜是否真的归顺了曹操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李贤麾下的五千兵马已经掌管了城防,就算临济郡兵想反戈一击,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入城的时候,东莱军亮出的那一手,着实令人望而生畏。 临济县令松了口气,干笑道:“长史哪里话,卞喜是贼,我们是官,哪有朝廷的官儿怕了蟊贼的道理”。 “使君能够这样想自然是极好的” 谈话间的功夫,城下的卞喜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亮出旗号之后,城头的守军竟然毫无反应,连一点过问详情的意图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曹操可是兖州牧呀,这小小的临济城怎么敢不识相? “快,挑出几个嗓门大的家伙,临济的城防八成已经被李贤控制在手里,不过这却也不怕,我就不相信城内铁板一块!,只要有缝隙,咱就把它凿成门,看看谁能奈何我们” 卞喜一声令下,很快,贼将便从军中挑出了五个嗓门奇大的家伙,让他们大声叫喊:城头的守军听好了,我们是兖州刺史曹使君麾下兵马,对临济城并无所图,只要你们打开城门,放我们入城,我们家将军保证,绝不扰民。 李贤嗤笑不已,道:“你听听,贼寇让咱们开城呢,还说什么绝不扰民,使君,你信吗?” “不信,自然是不信的!” “嗯,且听听他们再说些什么” 临济县令别无选择,只得硬着头皮待在城头。 卞喜麾下贼兵使出三寸不烂之舌,极尽威逼利诱之能事。 “我家将军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若是一个时辰之后,你们依旧拒不开门,待会儿大军抵达,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开门吧,小小的临济城挡不住我们的,及时开门,念在大家都是官军的分上,卞将军保证既往不咎” …… 李贤倒是大开眼界,谁说流氓没文化? 城下的这些黄巾可都是正儿八经的贼寇,他们当中兴许连个读书识字的人都没有,可是,只是听他们的言语谈吐,却充满了语言的智慧,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贼人也不可小觑呀! 在李贤的示意下,早就跃跃欲试的胡庸大笑道:“啊呔,城下的贼军听着,要打便打,在城下哩唆的作甚?难道你们都不是爷们,只会像娘们一样耍嘴皮子吗?” “放屁” “小儿大胆!” “大头领,且看我为你取了这黑厮的性命!” 说罢,一名贼军裨将弯弓搭箭,直取胡庸。 第184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卞喜如今顶着曹操官军的身份,还想借机哄开城门,自然不可妄启战端。【】 不过,为了给守军一个下马威,卞喜觉得有必要教训一下不知好歹的胡庸。 “只杀他一人便好!” 得了卞喜的应允,贼将弓弦一松,“嗖”,长箭划破长空,径自往胡庸而来。 贼将所处的位置距离胡庸足足有一百一十步,从低处往城头仰射,原本就要多耗费三成的力气,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下,要想保持箭矢的准头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胡庸原本嗤之以鼻,他不认为对方可以威胁到自己。 然而,贼将射出的箭矢之准完全出乎了胡庸的意料。 嗖,眼瞅着寒光闪烁的箭头就要立功了,在千钧一发之际,胡庸快速地低下了脑袋。 “叮”,只听得一声脆响,胡庸觉得脑门一震,接着他便醒悟起来,自己险些被一支冷箭射死! 他奶奶的,贼人实在是猖狂。 旁观者清,李贤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适才那一箭实在是险之又险,要不是胡庸及时躲闪,那一箭真能要了胡庸的性命。 险些损失我一员大将呀! 有了这样的念头,李贤自然大怒:“长弓手何在?” “喏” “城下贼军可在射程之内?” 沐临风统领长弓手,他略扫了一眼,便大声应诺:“长史一声令下,必可取贼寇性命!” 换装了李贤研制出来的长弓之后,东莱军麾下的弓手射程大大增加,即便没有城墙的高度,他们也可以在无风的情况下射出一百步。 要是凭借城头的高度,长弓手的射程还可以进一步增加。 “那还等什么?传我军令,射!” “喏!” 三百名长弓手弯弓搭箭,向城下倾斜着箭雨。 城下的卞喜压根没想到守军的射程竟然这么远,一着不慎之下,顿时折损了五六十条性命。 “快,快离开此处!” 等到卞喜察觉出不妥,命令麾下兵马撤离的时候,第二轮箭羽又来了。 这一次,躲闪不及的三十多人又死在了箭下。 连李贤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就折损了近百人,这口气让卞喜如何咽的下? “啊呀呀,气煞我也,气煞我也,告诉城头的守军,再不开城,待会破城之后,必定鸡犬不留!” 恼羞成怒之下,卞喜再也顾不得伪装,他吼出了自己的本色。 烧杀劫掠,这才是黄巾军的拿手好戏。 听到这里,卞喜身旁的黄巾裨将全都大喜过望。 投降曹操过后,大家伙儿都憋屈了好久,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座像样的城池,等到破城之后一定得好生乐和乐和! “没听见吗?告诉守军,再不开门乞降,破城之后让他们血流成河!” 贼军兵将兴奋的“嗷嗷”直叫。 野兽般的嚎叫让临济县令后怕不已,贼寇果然是贼寇,哪怕他们伪装成官军也摆脱不了那嗜血的本性。 好在适才没有听信贼寇的呼喊,如若不然,这会儿冲入城中的只怕就是黄巾了。 想到黄巾的凶残程度,临济守军俱是恐惧不已。 卞喜的恼羞成怒李贤看在眼里,他笑道:“使君看到了吧,贼人已经图穷匕见了,眼瞅着用计不成,便打算来硬的”。 “长史所言极是,长史所言极是”,县令擦去了额头的冷汗,再不敢多言。 事实明摆着,不管卞喜因为什么原因抵达临济城,城内的乡民士绅要想安安稳稳地活着,那就必须依靠李贤,指望他麾下的东莱军能够顶住卞喜的攻击。 如若不然,发出必杀令的黄巾军肯定饶不了满城的百姓。 我他娘的招谁惹谁了?怎么招来了李贤这灾星,引来了卞喜这杀星? 这他娘的完全是无妄之灾啊,隐秘地望了李贤一眼,临济县令不无怨言。 只可惜,那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连说都不敢说。 憋屈的味道实在是难受的很。 城下的贼军已经逃出了射程之外,城头的弓手也就不再浪费力气,他们收弓待命,让出一条通道。 刚才险些丢了性命的胡庸顺着通道大步来到李贤跟前,嘴里道:“主公,打开城门,让我杀了卞喜!” “放肆!卞喜麾下有近千骑军,你是要让麾下的军卒们送死吗?” 胡庸梗着脖子,难得地辩解了一句:“不过是一千人罢了,我愿立下军令状,杀他个片甲不留”。 李贤还是不肯应允:“住口,再废话一句我就收了你的兵权,你没看到吗?卞喜实力犹存,待会儿若是你与他厮杀正酣,而那时,贼寇主力恰好抵达,那又该如何是好?” 胡庸瞪大了眼睛,他压根没想这么远,“主公!” “好了,你的心思我明白,我答应你,日后追杀卞喜,你麾下的背嵬军可做先锋!” “主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是自然!” 胡庸这才转怒为喜,道:“如此我便多等上一日”。 “嗯,记着,不要小觑了天下人,适才那一箭,若不是你大意了,又怎么可能射落你的帽樱?” 胡庸涨红了脸,喃喃地说道:“我是没想到贼人当中也有使弓的好手”。 “一山还比一山高,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武艺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日后多长点记性” “喏!” 将胡庸教训了一番,李贤觉得神清气爽。 临济县令把一切尽收眼底,李贤在军中的独一无二的权威彻底惊到了他。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谁会相信一个弱冠少年能够练出这样一支强军?偏偏他麾下的军将还对他言听计从。 看来,之前还是自己小瞧了李贤! 想到这里,临济县令急忙转变思维,恭维地笑道:“我估摸着贼军攻城还有一段时间,我吩咐下去,让乡民准备些吃食,犒劳一下长史的军马,不知长史意下如何?” 对方露出笑脸,李贤自然不能一巴掌抽过去,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临济县令表达了善意,李贤也就没有矫情的道理,拥有绝对的实力之后,过多的谦让反而会让人心生惶恐。 “如此,叨扰了” “长史哪里话,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第185章 夜袭贼营 临济城下,心浮气躁的卞喜渐渐缓过神来,适才一些被忽略的细节渐渐浮上心头。() 其一,为何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临济本地的官员露面,难道李贤真的控制了局势?几个时辰之前东莱军还在城外,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其二,角弓的射程不过五六十步,即便是军用的制式长弓也顶多能够射出**十步,为何李贤麾下的长弓射程如此之远?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冷静下来的卞喜猛然发现,自己对李贤竟然一无所知。 丝丝冷汗从额头滑落,卞喜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他轻敌了。 除却知道李贤麾下有五千兵马之外,卞喜连李贤长得啥模样,麾下有几员大将全都无从知晓。 之前还是太过大意了,听到李贤的消息,卞喜的理智完全被愤怒淹没了,他只想杀了李贤,为卞南报仇。 那时候,卞喜想当然地认为,只要自己麾下大军抵达,李贤必定不堪一击。 五千官军而已,怎么可能抵得住自家麾下的一万精锐? 要知道,击杀兖州刺史刘岱的时候,卞喜也只不过用了三万兵马。 哪曾想,一路紧追不舍,却还是让李贤躲进了临济城。 “大头领,要不要小的去劫掠几个村庄,裹挟些流民?” 攻城的时候,流民在前,精锐在后,这是黄巾军克敌制胜的不二法宝,不过,卞喜还对临济本地的官员报有一定的幻想,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把事情做绝。 “不可,等到大队人马到齐之后再说吧” “大头领,难不成你还指望临济守军自己开门不成?这不明摆着吗?临济守军早已经跟李贤穿一条裤子了,他们是不会信我们的!” 卞喜大怒,“住口,我还用不到你来教训,攻城攻城!就算后军来齐,我们麾下也不过一万人马,你知道城内有多少守军?光是李贤就有五千人马,若是算上临济郡兵,起码在七千开外,不想办法,只靠蛮力,那只会落入李贤的圈套!” 被卞喜一顿喝斥,贼将不敢再言,只是那份不甘的神情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兴许是知道自己语气重了些,卞喜又道:“好了,如果城内官军真的油盐不进,明日你便去找些百姓过来吧”。 找百姓?怎么找?还不是烧杀劫掠那一套? 听到卞喜终于松口,贼将大喜,他欢快地唱喏道:“大头领英明!” “狗屁,吩咐下去,衣不卸甲,刀不离身,要谨防李贤出城偷袭” “大头领你就瞧好吧,咱们这千把老兄弟什么阵仗没见过?今日不怕他李贤不来,他若是来了,非把他头颅拧下来给您老人家当夜壶不可” “快滚,莫要贫嘴,卞六,你随我到处走走” “喏!” 卞喜总归是长了记性,不愿意再轻易涉险。 临济城有三个城门,卞喜带着部众围着城池转了一圈儿,除了一处城墙稍矮些之外,其他地方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疏漏。 即便是那处稍矮些的城墙,没有云梯之类的辅助措施,等闲军卒想要攀登上城,无疑是痴人说梦。 兜了一圈,卞喜顿时心中有数,他明白,若是强攻临济城,起码得裹挟一万名乡民才可以成事。 数量少了,压根起不到效果。 回转之后,卞喜叹了口气,隐秘地下了一个命令。 接令的贼将大喜,一蹦三尺高:“大头领,你终于想明白了,咱们是贼呀,玩什么官军的把戏!” 卞喜颇为恼怒:“噤声,记着,不要着急把他们带到这里,随时听候我的消息”。 “我明白,大头领,您就瞧好吧” “好了去吧,事情做的漂亮些,不要留什么尾巴” “哈哈,别的事情你信不过我,这事情你就尽管放心吧,如果出了纰漏,我提头来见” “快滚” “喏!” 夜色降临的时候,城外燃起了星星点灯的篝火。 城头上,李贤望着贼营,不无期待地问道:“先生,如果我这时开门夜袭,不知胜算几何?” 徐庶立在李贤身旁,嘴里道:“适才探马来报,卞喜的主力还在十里开外,如果使君想旗开得胜,今夜就是最好的机会!” “也罢,我估摸着贼军不可能连夜行军,那就今夜子时吧” “来的必定是卞喜精锐,使君要谨防他们狗急跳墙” “我晓得” 贼营当中,卞喜彻夜难免,营外虽然设好了简易的工事,又有近百人到处巡弋,可他总是感觉到一股莫名的不安。 怎么会这样?后军的大队人马就在十里开外,明日就可相会,到底哪里有不妥当的地方? 难不成,李贤还敢夜袭不成? 卞喜一惊而起,是了,如果他是李贤,一定不会放过今夜这等机会。 两家人马在白日间已经撕破了脸,早已经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想到这里,卞喜急忙披甲出帐。 此时,已经是深夜子时。 呼啸的风中,卞喜隐约间听到了沉闷的脚步声。 等等,这时候怎么会有脚步声? 卞喜从贼多年,早已经养成了极高的警惕性。 听到异响,卞喜当即往城门初望去。 那里依旧黑洞洞的,看不出什么东西,可卞喜却不敢大意,“来人呐,快把弟兄们唤起来,官军要来了”。 咆哮姐,卞喜暗自悔恨,自己还是又大意了一次,明明知道李贤不可小觑,却还是把大营扎在城下。 早知如此,白日间就应该后撤三十里,与后军主力会合。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铛铛铛”铜锣的示警声在贼营中响起,熟睡的贼寇被同伴们唤醒,他们都是经年老贼,第一时间就冲出营外,吼道:“官军在哪里?官军在哪里?” 幸亏卞喜麾下人马较少,贼寇才没有发生营啸,出什么大乱子。 “瞎嚷嚷什么?官军还没有来到,是大头领发现了不妥,吩咐弟兄们,准备厮杀!” “喏!” 贼营铜锣响起的时候,城下的胡庸便明白,贼寇已经发现了异常。 怎么办,是继续袭营,还是趁势后撤? 第186章 卞喜的杀手锏 贼营距离城池不过三里的位置,立在城头,营中的情景一览无余。 哪里出了纰漏?贼军怎么会提前防备? 这时候考虑那么多已经没有意义了,唯有杀过去一条路而已。 城头的李贤看到了贼营中的动静,他毫不犹豫,嘴里大声喝道:“擂鼓!” 官军出城已经是势同骑虎,若是不战而逃,只会助长贼寇的嚣张气焰。 反正贼人数量不多,东莱军以多欺少,压根没有失败的理由。 “咚咚咚”的大鼓声响起,隆隆的声音在黑夜传出了老远。 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胡庸听罢之后精神大振,他笑道:“听见没?使君在为我们助威,贼营示警又如何?咱们照样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杀,杀他个片甲不留!” 背嵬军在胡庸的统领下势若猛虎,径自往贼营而去。 这时候,既然贼人已经有了防备,那么东莱军也就没了潜形匿迹的必要了。 根根火把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照亮了大队人马奔袭的道路。 徐盛紧随其后,大声鼓舞着士气,道:“快,功劳莫要让胡庸一个人得了,杀贼!” “杀贼!” 为了对付卞喜,李贤足足出动了三千人马。 两军相距不过一百步的时候,贼营中的弓手按耐不住,他们纷纷张弓搭箭,往火把燃烧的地方射去。 只可惜,东莱军卒人人着甲,有时候,即便长箭命中了目标,往往也因为甲胄的缘故一无所获。 被动挨打可不是胡庸的一贯作风,听到身旁间或响起的惨呼声,他脚下生风,一马当下先,嘴里大声怒吼:“冲,快冲过去,莫要做了贼人的靶子”。 在贼军稀疏的箭矢威胁下,背嵬军的速度大为增加。 没多久,胡庸就来到了贼营的栅栏之外。 扛着钩镰枪的军卒还在身后十步远,胡庸却已经等不及了,他大步来到木栅,敏捷地闪过了贼兵的刺枪,接着在贼兵瞠目的目光中,他双手抓起栅栏,“嘿”地一声,竟然生生拔起了两百多斤中的栅栏。 “啊呀,嘿!” 胡庸将栅栏挪开了一角,这时候,背嵬军的军卒已经冲到了他的身旁。 “杀贼!” “杀!” 胡庸身先士卒,挥刀冲入了贼军。 贼寇已经被刚才胡庸的神力吓跑了胆,即便人人都是经年老匪,可面对穷凶极恶的胡庸,他们却根本发挥不出原本的实力。 “噗噗噗”,眨眼间的功夫,胡庸就砍死了一名贼寇。 然而,贼军毕竟数量较多,胡庸再勇猛,也不可能同时面对几十人。 “快,护住统领!” “杀贼!” 若不是背嵬军的士卒及时来援,说不定胡庸便要陷入孤军奋战的情景。 赵云也加入了战团,听说来犯的是黄巾大将卞喜,他向李贤请缨,说愿意率领背矛士出战。 与胡庸的横冲直撞不同,赵云麾下的背矛士迈着整齐划一的脚步,缓缓地往前压进着。 星星点点的寒光从大地上升起,这是嗜血的刀枪在反光。 黑夜里,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官军杀了过来。 卞喜只知道,营盘的四面都已经被团团围住,到处都有官军。 “拦住他们,快,随我上前拦住他们!” 一名贼将大呼小叫着,冲向了北方,其后,跟着近百名贼军。 然而,迎接贼将的却是密集的短矛! “投掷!” 两军相距不过四五十步远的时候,赵云便一声令下,命令背矛士投出短矛。 黑夜中,贼营中的火把成了最明显不过的标志。 军卒们只要对着火把的位置投掷,那就绝不会有错。 “啊,啊,啊!” 接连不断的惨呼声从贼营中响起,冲的最快,试图增援此处的贼将嚎叫不已,他身上刺穿了三根短矛,却依旧有一口气,他惶恐地叫道:“矛,有矛!” “噗哧”,又一杆短矛呼啸而来,结束了贼将的痛苦。 五百多支短矛清理出一块死亡之地,赵云几乎没耗费多少力气便入了贼营。 胡庸已经杀入了贼营,连赵云都取得了战果,掌握一营兵马的徐盛自然不甘人后,他的神策军早就渴望着杀敌立功,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人人争先,个个奋勇。 卞喜目眦欲裂,他砍倒了一个又一个官军,却丝毫不能挽回自家兵马的败局。 耳畔,尽是自家兵马惨死的声音,卞喜已经快疯了,这千余骑军可是他好不容易才聚拢出来的精锐,哪曾想,一夜间就葬送一空。 “大头领,快逃吧,官军太多,太厉害,弟兄们实在挡不住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大头领,我们几人在这里为你挡住追兵,你速速与后军汇合” “莫要犹豫了,时间仓促,耽搁不得,再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卞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说道:“好,你们的恩情我卞喜记下来,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 说罢,卞喜抽身离开,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黑夜中,东莱军越战越勇,他们在各种将领的统帅下杀的性起,而卞喜逃后,贼寇再无反击之力。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贼营便陷入了沉寂。 东莱军已经杀透了敌营,顺利会师。 此番一战,贼寇多数战死,只有百十人侥幸存活,而东莱军也付出了不下三百人的伤亡。 当然了,与收获的一千匹战马想必,此番夜袭,李贤完全赚大了。 当出城夜战的两营人马回转临济的时候,被喊杀声惊醒的乡民们纷纷从家中探出门来。 看模样,应该是官军胜了! 瞧瞧那些马儿,临济城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多马? 毕竟是介亭李三郎的兵马,连卞喜说败也就败了。 打了胜仗之后,临济乡民们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夜,他们生怕乱卒滋扰。 哪曾想,直到鸡鸣三阵,外头依旧没有陌生人光临的迹象。 不少人顿时放下了心,看模样李贤麾下的兵马真的不扰民! 折腾了一夜,直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李贤才从榻上起身。 昨夜里,李贤虽然没有身先士卒,与胡庸共赴沙场,可立在城头上,他的精神却也是高度紧张。 只有李贤自己明白,天下所有人都可以失败,唯有他败不起, 刘备败了,便只能到处迁徙,流浪,吕布败了,空有一身勇武,却只能屈居人下,李贤若是败了,北海国还会有他的位置吗? 没了北海国做根基,李贤又谈何立足? 洗脸、更衣,李贤刚刚吃了些肉食,冷不丁的听到门外来报:“报,使君,城外涌来大股流民,贼寇正驱赶着他们攻城” “什么?混账东西,连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真是禽兽不如” 嘴里破口大骂,李贤脚步不停,他冲出院外,接过亲卫递来的缰绳便翻身上马,只往城头而去。 等待李贤来到城楼上的时候,密密麻麻的乡民已经来到了三十步远的位置。 这些百姓只要再近一些,临济城的城门就危在旦夕了。 李贤勃然大怒,他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射箭呀!” 徐盛略一犹豫,道:“那可都是无辜的百姓呀”。 徐庶不发一言,只是眸中的怒火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黄巾驱赶百姓攻城,之前大家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见识过。 本以为这样的情景这辈子也不会出现了,哪曾想,今日卞喜却让大家伙儿开了眼界。 不知何时,临济县令也来到了城头,他望着城下的乡民,嘴唇颤抖不已:“他们可都是我乐安国的百姓呀,卞喜可恨,贼子可恨!长史,你能否救救他们?” 李贤大怒:“我昨晚上是怎么跟你讲的?我让你通知麾下百姓撤离此处,我问问你,你到底有没有派人去做?” 临济县令耷拉着脑袋,嘴里辩解道:“我以为卞喜不会下这等狠手,便想着今日通知也不迟,哪曾想……” “你该不会以为卞喜真的成了官军吧?我告诉你,就算卞喜降了曹操,就凭他今日间的罪责,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杀了他!” 李贤咬牙切齿,拳头握的咯咯作响。 乡民离的越来越近了,这时候,距离城门不过十五步。 不远处,卞喜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任你李贤奸猾似狐,到头来还不是被老子的这杀手锏搞的束手无策? 卞喜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传我命令,随时准备攻城,入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哈哈,大头领英明!” 城外的乡民在贼寇的逼迫下,痛哭流涕地往城墙而来。 东莱军卒投鼠忌器,不敢拉弓射箭。 射杀平民,这若是传扬出去,足以使人身败名裂。 不过,事到如今,李贤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昨夜的战果已经清点完毕,卞喜逃了,营中只有九百军卒。 杀了千把人,对于过万精兵的贼寇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卞喜跟后军回合之后,可以说的是实力犹存! “传我军令,放箭,违令者斩!告诉城外的乡民只要他们伏倒在地便可免去一死!” “伏者免死!” “射!” 徐盛受过李贤大恩,他当即弯弓搭箭,只取一百步远的官军大纛。 “哚!”箭矢入木三分,犹在颤动不已。 好大的力气,好准的劲头! 卞喜暗吸一口冷气,如果对方的目标是自己,那岂不是自己的脑袋也会像木杆一样被箭矢穿骨而过? 脑袋再硬还能赢得过木头? 被徐盛如此羞辱,卞喜怒了,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让那帮乡民腿脚快些,谁要是误了我的大事,我非把他扒皮抽筋不可!” 城头上,神策军的第一波箭羽已经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