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切磋余温还未散尽，赤色的法则光晕渐渐融入天际淡金云层，秦河转身混入散场的修士人流，指尖始终垂在袖中，压著周身半分外露的气息，一路沉默走回西三区宅院。
    双重禁制彻底闭合的剎那，他周身那股偽装出来的散漫淡然瞬间褪去，眉峰拧成一道深痕，靠在庭院石桌旁，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桌面纹路，语气沉得发闷。
    “连底层修士的零碎记忆都被天机法则啃得乾乾净净，正面打探的路，算是彻底堵死了。”
    黑魔幡悬在石桌上方，幡身黑气微微起伏，龙青云的魂影透过幡面浮现，脸色同样凝重，魂光里裹著几分思索，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窗外的天地法则听了去。
    “別灰心，这天机遮掩术看似密不透风，实则绝无可能做到完美无缺。天道自有章法，强行遮蔽整片天地的讯息，本就是逆天而行，耗损的是神庭核心的法则本源，撑不了太久，更不可能把所有痕跡都抹除乾净。”
    他顿了顿，魂影微微前倾，语气篤定了几分：“天机之道，从来都有缺漏。他们能封修士的口，能抹亲歷者的记忆，却改不了已经落下的实据。正面查探行不通，咱们就绕到侧面，找那些死物线索，卷宗、记录、调令，这些东西不会说谎，也不会被天机轻易篡改。”
    秦河眸底闪过一丝微光，直截了当问道：“比如？”
    “巡界司近百年的域外巡界记录，尤其是边界虚空乱流、界面缝隙的值守报告，还有神庭各衙署之间的兵力调令、灵材军械拨付文书。”
    龙青云语速加快，一条条梳理清楚，“天魔跨界那般大的动静，必然牵动域外防线，巡界司不可能毫无察觉，神战司也绝不会按兵不动，这些动作，都会留下痕跡。”
    “神战司？”
    这三个字入耳，秦河眉头再皱，周身空气骤然泛起细微的法则涟漪。
    他在神庭这几日，早已摸清了各大衙署的底细。
    神庭明面上衙署林立，神罚司掌刑罚，巡界司掌域外巡查，看似各司其职，可真正握有顶尖战力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明面上的机构。
    神战司，才是神庭压箱底的终极战力，直属於至高主神，独立於所有衙署之外，神秘到近乎传说。
    坊间只传，神战司藏於神庭第九重天的混沌秘境之中，麾下数十万神兵神將，最低修为都是彼岸境巔峰，更有不计其数的圣级战將，甚至藏著御道境的老怪物。
    平日里从不出世，一旦出动，必是诸天级別的大战，寻常修士连听闻资格都没有。
    相较於神战司的恐怖威势，神罚司不过是维持神庭內部秩序的治安队伍，巡界司更是只能在域外边界巡查维稳，连给神战司提鞋都不配。
    “神战司的调令，別说咱们，就算是凌天范这等巡界司圣人，都没资格翻阅，碰都碰不得，贸然打探，只会引火烧身。”
    龙青云立刻摆了摆手，打消了秦河的念头，语气转而务实，“別打神战司的主意，咱们近水楼台，先从巡界司內部下手，难度小，也不容易暴露。”
    “巡界司的卷宗，藏在何处？谁能接触得到？”秦河追问，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他如今顶著林砚的身份，只是巡界司普通巡守，无权翻阅核心卷宗，必须找对突破口。
    龙青云魂光闪烁，显然是早有盘算，缓缓吐出三个字：“凌天范。”
    见秦河眉峰微蹙，他立刻补充道：“不是让你直接去找凌大人要，他身为巡界司魁首，行事滴水不漏，绝不会轻易把核心卷宗交给你，更何况你刚出界牢，正值风口浪尖，贸然开口，只会惹他疑心。”
    “巡界司內，能接触到百年巡界记录、域外调令的，一共只有三人。”龙青云掰著魂指，一一细数，语气精准，“除开凌天范，一位是掌印主簿，性情古板严苛，油盐不进，眼里只有神庭规矩，根本无从下手；另一位是刑署副使，但与厉无名似乎走的有些近，找他风险太大。”
    话到最后，龙青云语气压低，透出几分算计：“还有最后一个，也是唯一的突破口——司库监，周衍。”
    “周衍？”秦河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林砚的残存记忆里，对这个名字只有模糊印象，只知道是司库管杂物钱粮的小官，毫不起眼。
    “此人看似只是管灵材库、军械库的监丞，品级不高，实则能接触到核心机密。”龙青云冷笑一声，道出內里玄机，“巡界司所有的域外巡守调令、灵材拨付、值守轮换，最终都要经过司库归档，卷宗底稿全在他手里。他修为不算顶尖，堪堪圣级初期，比不得凌天范这等圣人王者，可论接触核心机密的机会，不比凌天范少多少。”
    秦河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说。
    “周衍最大的软肋，就是贪財，而且贪得毫无遮掩。”龙青云语气篤定，满是把握，“他不像其他神庭修士，一心追求法则悟道、境界突破，此人痴迷各类天材地宝、域外奇珍，尤其是对火系灵材、上古符文玉璧格外热衷，平日里利用职权捞好处，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只是没人愿意得罪他，毕竟谁都要从司库领物资。”
    “他贪財，却不蠢，从不碰神庭禁令里的死物，只收一些域外私藏、珍稀灵材，既落了好处，又不留把柄。而且此人胆小怕事，只要好处给够，又能保证绝不泄露，他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人通融几分。”
    秦河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石桌，心底快速盘算。
    他储物戒里，有从古冥界、白骨岭搜刮来的无数奇珍，还有此次巡界司补发的俸禄嘉奖，火系灵材、上古玉璧数不胜数，甚至还有几株连圣级修士都动心的千年火莲芯、混沌晶髓，用来打动周衍，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周衍修为只是圣级初期，远不如凌天范那般深不可测，即便对方有疑心，以他如今的实力，再加上源生法则隱匿气息，也能轻鬆应对，不至於暴露身份。
    “该如何接近他？直接上门送重礼，太过刻意，容易引人注意。”秦河沉声问道，行事向来谨慎，绝不做莽撞之举。
    “不用刻意。”龙青云早有对策，魂光里闪过一丝狡黠，“三日后，司库会统一给各巡守发放下月的修炼灵材、法则丹剂，你以林砚的身份，按时去领物资，到时候我教你如何递话，把礼物藏在寻常的答谢礼里，不显山不露水，先探探他的口风。若是他接了礼，再慢慢提翻阅旧卷宗的事，就说你刚归队，想翻阅往年域外巡守记录，熟悉边界情况，为后续任务做准备，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秦河眸底微光一闪，这个理由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