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报仇
    赵明月等解决完这件事，只感觉头脑一阵清明，心情顿觉舒畅，天色也晴朗了许多。
    真是奇怪啊…她以前怎么会瞎了眼看上这么一个人？
    她心头涌上不解，却百般思索无果，只感觉当时，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上头…
    她摇了摇头，索性不管，反正她已经重回正道了。
    赵明月先是去找许久未见的父母，唠了唠嗑，送上了火锅底料。
    又回去看了看她的天才弟子余梦瑶，画符练得怎么样了。
    赵明月悄无声息的来到余梦瑶背后，探头看去，不由得哑然失笑。
    只见桌上铺着五颜六色的…墨水？
    余梦瑶拿着那只她相赠的灵玉笔，用灵力绘制着…
    这，画的是什么呀？
    松鼠？
    而且这画法也怪的很，没有水墨意境，也不写实，反而怎么说呢…
    虽然怪模怪样，五颜六色的，倒是挺可爱的吧。
    只见余梦瑶画好后，将灵力缓缓注入画作，顺着勾勒的线条流转。
    起初，那灵力只在画作表面缓缓流动，如同一层薄纱笼罩着松鼠。
    渐渐地，随着余梦瑶注入的灵气越来越多，那灵力开始顺着墨痕渗入画作内部，让松鼠的轮廓变得愈发清晰立体。
    松鼠的毛发在灵气的滋养下，竟微微颤动起来，仿佛有风吹过。
    它的眼睛也变得更加明亮，那两点墨痕中仿佛真的有星辰在转动。
    赵明月不由自主的以手掩面，眼里划过一丝吃惊。
    难度极高的绘灵术，居然要被一个炼气期的弟子给掌握了吗？
    不过这动物最终还是没从纸上浮起，让赵明月稍稍松了一口气。
    余梦瑶的灵力都要耗尽了，也没见画作活过来，很是失望。
    不由自主的嘟囔道：
    “都修仙了，我还以为能成功呢…”
    赵明月的声音，温和的从旁响起：
    “画符的关键，在于‘意、气、神’三者合一。
    ‘意’是理解，‘气’是灵力，‘神’是神识。
    绘灵术不同于寻常画符，更加注重以笔为骨、以墨为魂的过程。
    它需将你对生灵的所有理解与想象，融入灵力，注入神识，让画作拥有真正的生命。”
    ……
    翌日，林蔚来到坊市摊前，刚摆好卤味。
    面前就忽然出现了一个戴着面具、浑身散发着阴沉气息的人。
    此人正是被心魔折磨已久的墨尘。
    他已经不指望他那不靠谱的弟子，能帮自己做些什么了。
    （云萱：我能帮你做什么？我能帮你收尸！）
    哪怕冒着被人认出的风险，他也必须亲自前来，了断这份念想！
    他望望卤味，又望望林蔚，刚想有所动作。
    天上却闪过道道飞剑。
    眨眼间，小摊前就被面露好奇与期待的修士们，挤得水泄不通。
    墨尘环顾四周，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宗门的天骄和内门精英弟子，他们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这里？
    其实这些人出现在这里，都是多亏了李沐云的宣传。
    让长老们纷纷化作馋嘴老人，派他们的徒弟过来帮忙买卤味呢~
    眼下人这么多，还都是些宗门视若珍宝的核心弟子。
    墨尘也不好动手。
    只好给足了灵石，购置了大量卤味，就往宗门外的方向走去。
    他乃是无情道的修士，为了不被任何人发现端倪、或看到自己对凡俗食物的执念。
    他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着宗门百里外的黑风谷飞去。
    那里常年云雾缭绕，鲜少有人踏足，正是隐藏踪迹的好去处。
    黑风谷的谷底铺满了厚厚的落叶，一缕漏网之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在地面洒下了唯一一个的金斑。
    墨尘找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摘下面具，露出他那张黑气缠身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卤味，一股浓郁的卤香瞬间在谷中散开，比在坊市时更显醇厚。
    那卤鸡爪、卤鸡腿、卤鸭腿、卤鸭掌…整齐地堆叠在落叶上，分量十足，几乎要堆成一座小山。
    它们油亮的外皮泛着光泽，卤汁还在微微渗出，滴落在落叶上，晕开小小的油痕。
    食物直接放在地上，就算不干净，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拿起一只鸡腿，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明白心中积攒已久的渴望，终于要得以满足。
    不由得产生了欣喜的情绪。
    同样这些不该存在的情绪，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再吃不到它们，他要疯了！
    鸡腿正要送入口中，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落叶被踩碎的 “沙沙” 声在寂静的谷中格外刺耳。
    墨尘猛地回头，灵力瞬间凝聚在指尖，警惕地看向来人。
    “谁？”
    只见云萱提着一柄短剑，缓步从树后走出。
    她的脸上没了往日的跳脱，眼中冰冷，更甚墨尘。
    她看着墨尘手中的卤鸡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师傅，没想到你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
    为了口吃的，躲到这种地方，还戴着面具怕被人认出来，这就是你口中的无情道？”
    墨尘心中一沉，云萱的语气与神态都透着异样。
    让他一手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鸡腿，另一只手警惕的取出飞剑。
    他冷声问道：
    “你怎么会来这里？为什么要跟踪我？
    难道你是其他门派的卧底，根本不是诚心当我弟子，而是要来暗杀我的？”
    “卧底？跟踪你？暗杀你？”
    云萱嗤笑一声，短剑在手中慢悠悠的转了个剑花，步履闲适，倒是一点都不着急杀死这只瓮中的鳖。
    “我的确是来送你上路的，也跟你有仇，而且，我还真是你的徒弟…”
    云萱的眼睛望着他，那些让墨尘陌生而熟悉的情绪，在她眼里一闪而过。
    “师傅呀——当年你将我一剑穿心，抛下山崖，想必怎么都料不到，今日会栽在我手里吧？”
    墨尘瞳孔骤缩，是…她？！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但这相似的眼神，不会错了，只有那个人，会这么望着他…
    很快，许是确认墨尘认出了她。
    那眸子里的情绪重新化为了夹着寒冰的火焰。
    那是对他无情的嘲弄，她再也不会动摇了。
    那是对他复仇的渴望，她简直兴奋的不能自已了。
    原来如此！
    墨尘周身的阴冷气息，将落叶凝结出一层薄冰。
    云萱此时已然显露了真实境界，那恐怖的气息让他知道，他绝不可能和她硬碰硬。
    他的脑海此刻在飞速运转，想重新勾动起她往日的情绪。
    可惜那些没用的记忆当然被他扫进了久远的垃圾桶里，再也想不出分毫细节。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的说道：
    “我们或许，还可以从头再来，难道你对为师，就再也没有半分…”
    “不然呢？”
    云萱嘲弄的看着他，享受着这种地位颠倒的感觉。
    “我看着你修炼无情道，看着你故作清冷，以为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结果呢？
    不过是个被欲望勾得心魔丛生的伪君子！”
    云萱抬手，直指地上的那堆卤味！
    然后她闻着味儿，想了想，卤味她比较喜欢吃热的，再放就冷了。
    于是从卤味堆中，也拾起一个鸡腿，吃了起来。
    “你不是修无情道吗？（嚼嚼嚼）
    不是看不起凡俗欲望吗？（嚼嚼嚼）
    怎么？这卤鸡腿就这么好吃，让你连道心都不顾了？（嚼嚼嚼）”
    墨尘：……
    你还不是为了鸡腿连复仇都不顾了？？？
    他看着云萱在吃东西，好像暂时不会攻击他。
    于是也忍不住抬手，想吃一口…
    “放下你的鸡腿，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于是墨尘只好放下鸡腿，看着云萱吃啊吃啊……看着她慢慢的把小山吃空。
    在这个过程中，墨尘的脸色愈发苍白，丹田内的心魔感受到了外界这般强烈的刺激，那缕灰黑色雾气瞬间扩散，灵力运转开始紊乱，指尖的灵气忽明忽暗。
    他知道，此刻自己的状态极差，但再不动手，他就没机会了。
    只能趁着云萱在吃东西的时候出手！
    墨尘强压下心魔的躁动，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凝聚起全力朝云萱袭来。
    但云萱却好似猫戏耗子，简单一闪就躲了过去。
    她的短剑带着凌厉的剑气随意一刺，一剑穿心，正中墨尘的胸膛。
    剧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墨尘从来不知道，原来这…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原来当时…她…
    他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古树上，树干震颤，落叶簌簌落下。
    墨尘捂着胸膛的伤口，灵力不断流失，心魔在丹田内疯狂肆虐，眼前开始出现幻境。
    他仿佛又回到了长老殿，闻到了那缕勾人的卤香，看到了摊位上油亮的卤味，可这一切，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望着地上被落叶覆盖的一堆鸡骨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修了千年无情道，终究没能抵过一份凡俗食物的诱惑，更没能躲过这迟来多年的复仇。
    若有来生…
    云萱吃完了最后的卤味，没有动墨尘动过的那根鸡腿。
    提剑走了过来,干脆利落。
    “永别了，师傅…墨尘。”
    “你…”
    墨尘还想说些什么，却只咳出更多鲜血，视线渐渐模糊。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卤鸡腿，那浓郁的香气还在鼻尖萦绕。
    可他，再也没有机会尝上一口了…
    短剑再次刺入他的胸膛，鲜血溅落在落叶与鸡腿上，染红了琥珀色的卤汁。
    墨尘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睛依旧睁着，望向那根鸡腿。
    带着一丝未完成的执念，彻底失去了气息。
    风穿过黑风谷，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卤香。
    云萱拔出短剑，看着墨尘的尸体，脸上渐渐没了表情。
    她望着这满地的狼藉，残存的卤味、凝固的鲜血，还有一位元婴修士，因一份卤味，最终断送了性命与千年的修行。
    何其可笑啊，直到最后，面临死亡，他居然念着的还是那根鸡腿？
    果然自己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云萱自嘲一笑，终究还是发了善心，把他和自己的那段过去，一起埋葬。
    也算给他收尸了。
    把鸡腿也竖着插在了那里。
    生前不能给你吃，死后你也吃不到~看着馋去吧~
    她转身离去，没有带走任何东西，还多留下了一份过去。
    以前的名字不重要了，以后她就是云萱，只叫云萱。
    出谷的时候，金色的光辉，洒满她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