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笑华了解自己的女儿，但凡她这么问了，就证明她对这件事情上心了。
    李笑华指了指方菲面前的牛肉麵，笑著问道：“你觉得做一碗牛肉麵容易吗？”
    方菲想了一下就发现李笑华为何问这个问题了。
    一碗牛肉麵可不是买牛肉、燉牛肉、煮麵条那么简单的。
    见方菲沉默不语，李笑华继续说道：“女儿啊，老妈每天也能从短视频里看到很多食品安全的问题，所以打心底里觉得你的想法很不错，可是打造一个让人认可的食品品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接下来李笑华又说了很多。
    一碗好的牛肉麵首先需要好的牛肉，那么选哪里的牛肉好呢？
    內蒙古、贵州还是安徽？
    每个人的喜好不同，所用的香料也不同，魔都人喜欢清淡的原味，川渝地区的人喜欢香辣，还有人喜欢番茄口味。
    和超市里的方便麵一样，一款牛肉麵就要有好几种口味。
    麵条是选择乾麵、湿面还是半乾麵，也都是有讲究的，这些都需要专业的食品专业人员去决定。
    现在超市里知名的食品品牌，哪一个不是经过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发展才有如今的名气，一个刚上市的食品品牌要想获得顾客的认可，需要多长时间呢？
    方菲默默地吃著碗里的牛肉麵，眉头却越皱越紧了。
    李笑华说的问题，她大部分也想到了，只不过她对难度的预期还是低了一些。
    “女儿，老妈理解你的想法，也不想打击你的热情，只不过你要换一个角度和思路。如果你是云天，是云辉投资的董事长，你会不会通过这个方案？”
    方菲愣了一下，她今天写方案的时候都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都是想凭自己一厢情愿的热情来做点自以为正確的事情，都將自己的精力放在如何把这个件事情做好上，反而忽略了最最本质的东西。
    投资是讲究投资回报率的，云辉投资每年的收益都是上千亿，那么一家食品企业的每年能带来的的回报又是多少呢？
    就算有不错的回报，那么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財力又是多少呢？
    如果自己是云辉投资的董事长，方菲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否决这个方案。
    不过自己如果是云天的话，又会做出怎么样的决定呢？
    方菲的想法看似矛盾，云天明明就是云辉投资的董事长，明明从理性上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可她总觉得云天之所以是云天，之所以是一个与眾不同的男人，他的想法肯定会和普通人不一样。
    云天从小吃的都是有机食品，很多都是国外空运来的，那么云天的父亲和姐姐们必定也是这种待遇。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那些普通人並不知道的东西。
    方菲今天下午也给罗玉娇打了一个电话，罗玉娇也把云天的饮食习惯都告诉了她。
    云天在拍戏的片场也会吃盒饭，也会吃外卖，不过外卖一般都是选择那些知名的品牌或者是鹿鸣居製作好送过来的。
    方菲慢慢放下了筷子，她这才发现自己对云天的了解並不多。
    和云天相处的这十几天里，方菲觉得云天是一个冷静、幽默的人，虽然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有些矛盾。
    云天对所有的局势有著自己的判断，学习工商管理的他显然已经明白现在的社会形势，要不然也不会將云辉投资持有的三千多亿股票全部清仓了，这足可以说明他的內心到底有多么失望。
    云天想要成立一家医药研发公司，不过也放弃了，是因为他知道他的好意並不能被理解，甚至还有可能被打压。
    没有办法，这就是现实。
    尤瓦尔的《人类简史》里说过一句最有哲理的话：金钱是有史以来最普遍，也是最有效的互信系统。
    信任是一切的基础，而如今这个世界的信任已经有些崩塌了，大张旗鼓地鼓励普通人进来，然后肆无忌惮地收割著普通人的財產，还有什么信任可言呢？
    云天办公室的桌子上放著一本《西游记》，方菲曾经问过云天为什么在四大名著里为何独爱《西游记》。
    云天当时只是苦笑了一下，问方菲最喜欢《西游记》中的哪个故事？
    方菲当时回答的是女儿国。
    云天却说自己最喜欢的是狮驼岭。
    方菲当时十分不解，普通人最喜欢的都是三打白骨精、大战红孩儿、误入盘丝洞和途径女儿国。
    云天便开口解释道，《西游记》最让人细思极恐的细节是从东往西去取经，越往西走妖怪越多，而缺少经书的大堂却是歌舞昇平、一片祥和。
    唐僧从长安到两界山都是一个人，一直到大唐的边界都没有遇到妖怪，越往西走妖怪就越多，离灵山越近妖怪就越多，也更加凶残。
    狮驼岭就在灵山的脚下，简直就是人间炼狱，骷髏若岭，骸骨如林，说是尸山血海也丝毫不为过，就连號称齐天大圣的孙悟空都被嚇得跌坐在地，而狮驼国的所有子民都被妖怪吃光了。
    狮驼国有三个妖怪，老大青狮精是文殊菩萨的坐骑，老二白象精时普贤菩萨的坐骑，老三金翅大鹏雕是如来的亲戚，如来却对尸山血海的场景视而不见，那一刻的慈悲为怀仿佛就成了一个笑话。
    就算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狮驼岭的三个魔头最终也只是被他们的主人收服，全身而退，狮驼国死去的生灵无人过问，足可见罪大恶极还逍遥法外的人都是有背景的。
    方菲是一个聪明的人，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云天所说的到底是什么。
    云天明白，方菲明白，被社会毒打过、被大“a”毒打过的每一个人都明白。
    想著想著，方菲彻彻底底明白云天为何放弃成立医药研发公司了，这一刻她看著电脑上的文档，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很多角落比冰冷的文字还要冷漠。
    “女儿，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著发呆的女儿，李笑华开口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