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母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族长之位给他。他筹谋了三十年，苦练了三十年，笼络了大半长老，以为自己是眾望所归。
    结果在母亲眼里，他从来都不是第一选择。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口，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身后的几个心腹长老，此刻也都低著头，不敢说话。
    龙皓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血脉共鸣作证，墨尘的继承人身份，已经名存实亡。
    他们得赶紧为自己打算，別跟著墨尘一起栽进去。
    龙皓收回目光，看向龙华和墨央，语气平静，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九龙冠，龙魂珠，目前都在我这里。你们古龙族，打算怎么做，现在可以告诉我。”
    这句话拋出来，等於把选择权交到了龙族高层手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龙华和墨央身上。
    一个掌兵权，一个掌祭祀，她们两个的態度，基本就定了龙族的態度。
    宾客席上的眾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龙族怎么选。
    一边是名正言顺的正统血脉，背后还有大乘巔峰强者和隱世圣地撑腰，一边是扶不起的长男，连龙魂都不认。
    怎么选，好像根本不用犹豫。
    但大家也都清楚，牵扯到权力更迭，从来没这么简单。墨尘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没人想到，最先动的是墨央。
    她往前踏出一步，整理了一下祭祀长袍的领口，对著墨染深深行了一个標准的祭祀大礼，姿態恭敬，没有半分勉强。
    “拜见少族长。”
    墨央身后，祭祀一脉的龙族弟子和长老们反应过来，纷纷跟著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拜见少族长！”
    整齐的声音在祭台一侧响起，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墨央心里有数。
    龙皓的身份、墨染的血脉、还有两件镇族信物，哪一样都坐实了继承人的身份。
    她掌祭祀一脉，本就以正统为尊。於情於理，她都该认下这位少族长。
    更何况，墨染背后站著太阴圣地，认下她，对龙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远古传承回归，龙族才能真正復兴。
    至於墨尘，从他连龙魂都唤不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出局了。
    龙华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利弊，也想起墨空当年的嘱託，还有墨尘今天的表现。
    墨尘心性不稳，资质平平，心胸也不够开阔，撑不起龙族。真让他当上族长，龙族只会越来越衰败，最后说不定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墨染有最纯正的远古血脉，还有龙皓和太阴圣地撑腰，是最好的选择。
    於公於私，她都该站在墨染这边。
    只是看著墨尘惨白的脸，她心里还是掠过一丝惋惜。毕竟是看著长大的孩子，落得这个下场，难免让人唏嘘。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对著墨染躬身行礼，姿態端正。
    “拜见少族长。”
    龙华身后，掌兵一脉的族人和將领们没有半分犹豫，紧跟著行礼，动作乾脆利落，带著军人的严明。
    “拜见少族长！”
    两脉都认了，剩下的旁支长老和弟子更没话说，纷纷跟著行礼。
    一时间，满场龙族都朝著祭台上的少女躬身，声势浩大，震得人耳膜发颤。
    宾客席上的眾人看著这一幕，心里都清楚，古龙族的天，彻底变了。
    以后的龙族之主，是这位刚找回来的墨染，不是墨尘。
    各族代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大典结束，该怎么上门拜访这位新族长，重新打点关係。
    只有墨尘一个人，还直挺挺站在原地。
    他看著满场躬身的族人，看著站在高处、被所有人拥护的墨染，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他摇著头，嘴里反覆念叨著，眼神茫然又偏执，像魔怔了一样。
    “不可能……不会是这样的……”
    他接受不了。
    他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墨染一回来就能夺走一切？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语气带著破罐破摔的狠劲，什么规矩体面都顾不上了。
    “什么狗屁的太阴圣地，我怎么从来没有……”
    话还没说完，龙谷上空的天色骤然变了。
    厚重的乌云以极快的速度在祭台上方匯聚，黑沉沉压下来，隱约有雷光在云层里窜动，发出沉闷的轰鸣。
    在场所有龙族都变了脸色。
    龙谷的天气自成一体，向来由龙族掌控，內嵌万年天气大阵。要雨得雨，要晴得晴，外界的天象根本影响不到这里。
    族里的大阵已经运行了上万年，从来没出过差错。
    可现在，没人催动功法，没人操控大阵，天自己变了。乌云就是衝著祭台来的，准確点说，是衝著墨尘来的。
    “轰隆——”
    一道刺目的雷光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劈在墨尘脚边半尺的地方。
    地面被劈出一道焦黑的浅坑，火星四溅，碎石崩了墨尘一裤腿。
    墨尘嚇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往后跳了一步，没站稳摔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他的袍角被雷光扫到，烧出一个破洞，冒著淡淡的黑烟。
    在场的修士都不是傻子，很快反应过来。
    这道雷不是雷属性功法引出来的，也不是哪位修士出手。
    这是天雷，是天道降下的诫雷。
    一般只有发过天道誓言又违背的人，才会被天道降雷警示。程度轻的劈一下警告，重的直接当场魂飞魄散。
    看这位置和威力，明显就是衝著墨尘来的，只是个警告。
    眾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天道在惩戒墨尘！
    就是因为墨尘质疑了太阴圣地！
    墨尘被天道惩罚了。
    无论天道后续还会不会追究，现在墨尘已经没有了踏上族长之位的资格。
    一个被天厌弃过的妖，没有人会让他登上那个位置。
    天池圣地的席位上，漱玉缓缓开口，声音压过了场间细碎的议论。
    “天池尊者曾说过，太阴圣地林家镇压天坑数十万年，不常在外行走，自然不被外人所知。”
    全场又是一阵骚动。
    眾人脸上满是惊讶，心里同时冒出一个疑问。
    天坑？
    天坑是什么？
    小宗门的修士满脸茫然，听都没听过这个词，只觉得越发摸不透太阴圣地的底细。
    镇压一个地方数十万年，这得是什么级別的实力。
    顶尖势力的主事者们神色各异。
    自从离开秘境以后，不是不是没有人去查天坑是什么。
    可是，什么都查不到。
    具体情况没人说得清。
    能镇压一个地方数十万年，这等底蕴，远超他们的想像。三大圣地加起来，恐怕都比不上人家一根手指头。
    墨尘咬著牙，从地上爬起来，浑身还在因为刚才的天雷发抖，却还是梗著脖子开口，声音沙哑。
    “那为何现在跳出来！”
    他不甘心。凭什么他筹谋了这么久，对方说出来就出来，说换人就换人。
    林望舒浅浅一笑，脚步一点地，下一秒就出现在龙皓身前，面对著墨尘。
    林望舒迎著全场投来的目光，语气平缓。
    “因为下个月，当年龙族併入我太阴圣地的领地龙岛，便会显於人前，重新与龙谷相连。”
    这句话扔下，全场又是一片譁然。
    龙族还有一块领地在太阴圣地手里？
    下个月就要和龙谷连起来？
    那岂不是说，以后古龙族和太阴圣地就是一体的，龙谷直接和圣地领地接壤。
    眾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有太阴圣地当靠山，古龙族怕是要直接重回巔峰，压过其他妖族一头，甚至能跟三大圣地平起平坐。
    妖族各族的代表脸色各异，有羡慕的，有忌惮的，也有想著赶紧上门交好的。
    林望舒对著台下眾人微微頷首，浅浅一笑，姿態从容。
    “在下太阴圣地少主林望舒，见过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