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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谁让你在急诊科划水的? 第283章 转院?我看谁敢!

第283章 转院?我看谁敢!

    早上八点五十五分,隔离病区外的走廊多了几个人。
    周悬刚查完林小雅的房,从隔离区走出来,迎面就看见钟院士带著两名穿白大褂的专家,身后还跟著何主任和两名卫健委的工作人员。
    钟院士没穿防护服,只戴了外科口罩和防护帽,手里拿著个平板电脑。
    周悬在隔离区门口停下。
    “钟老,九点整。”
    钟院士的目光越过周悬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隔离病房。
    “提前到了。”
    “情况有变化?”
    周悬用消毒液搓了搓手。
    “和昨天一样,在观察。”
    “林护士长体温降到36.9c,血氧稳定,许嘉音职业暴露后阻断方案顺利进行中,各项指標正常。”
    钟院士声音不高。
    “我是问二號床。”
    “今天早上萧明哲提交的交班记录显示,二號床患者意识模糊加重,凝血功能持续恶化,黄疸指数上升到340。”
    周悬看著他。
    “您看过记录了?”
    钟院士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隔离区门口。
    他没进去,隔著玻璃往里看。
    “何主任一早调的电子病歷。”
    “二號床目前在留观区还是隔离区?”
    周悬回答。
    “留观区。”
    “她没有被確诊为特定病原体感染,不符合强制隔离標准,按照疾控的指导原则,收治在留观区进行对症支持治疗。”
    钟院士转过头,看著周悬。
    “但她的症状和林小雅高度相似。”
    “发热、黄疸、凝血障碍、意识改变。”
    “在病毒学检测结果全部出来之前,她应该是疑似病例,应当收入隔离区管理。”
    周悬说。
    “收不收隔离区,要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和防护条件决定。”
    “我们科目前隔离区只有两间病房,林小雅住了一间,许嘉音住了观察间。”
    “剩下的空间如果收治二號床,通风条件不达標,反而增加交叉感染风险。”
    钟院士说。
    “那就转院。”
    “清河市第一人民医院有负压病房,条件比这里好,把二號床转过去。”
    周悬没接话。
    何主任从后面走上前,推了推金丝眼镜。
    “周主任,我们专家组的意见是一致的。”
    “二號床患者目前处於肝衰竭代偿期,需要更高级別的生命支持和更严格的隔离条件。”
    “留在这里,你们的设备和人员都不够,耽误了治疗,责任谁来担?”
    周悬看著他。
    “转院途中出问题,责任谁来担?”
    何主任皱了皱眉。
    “我们会派救护车 和 医护团队护送,全程监护。”
    周悬冷笑。
    “全程监护?”
    “从这里到第一人民医院,救护车开二十分钟。”
    “患者目前凝血功能inr值3.8,血小板计数5万,肝性脑病2期。”
    “路上顛簸,轻微的磕碰都可能引起內臟出血。”
    “救护车里没有血库,没有介入手术室,出血了怎么办?”
    何主任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们会备血浆和止血药。”
    周悬语速不快。
    “血浆四单位,止血药酚磺乙胺和氨甲环酸,对於一个凝血因子合成几乎停滯的肝臟衰竭患者来说,杯水车薪。”
    “出了门,不到五分钟她就可能开始呕血。”
    “你们的救护车上有胃镜吗?”
    “有三腔二囊管吗?”
    “有做急诊经颈静脉肝內门体分流术的条件吗?”
    何主任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另一位专家低声说了一句,何主任转头听了一下,又转回来。
    “周主任,第一人民医院有全套设备,我们可以在转运途中联繫他们提前准备。”
    “患者到了立刻就能上台。”
    周悬说。
    “患者到不了。”
    钟院士一直没说话,看著周悬。
    钟院士面无表情。
    钟院士开口,声音缓和了一些。
    “周主任。”
    “我知道你担心患者。”
    “但你要明白,我们是来做技术指导的。”
    “这个患者留在清河二院,死亡率很高。”
    “死了,算你们急诊科的。”
    “转出去,死在路上或者死在第一人民医院,那是另一回事。”
    周悬看著他。
    “那是另一回事?”
    钟院士点头。
    “对。”
    “第一人民医院是省级定点医院,他们的死亡率统计口径和你们不同。”
    “同样一个肝衰竭晚期患者,在基层医院死亡,和在省级医院死亡,对地方卫生系统的考核影响是完全不一样的。”
    周悬说。
    “所以你们要转走,是为了你们的政绩。”
    钟院士没有否认。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周主任,你是个聪明人。”
    “你应该明白,在这种突发公共卫生事件里,数字就是政治。”
    “死亡病例不能多,尤其是不能死在专家组督导的区域內。”
    “这是底线。”
    周悬说。
    “我的底线是救人。”
    钟院士的语气严肃了一些。
    “救人也要在合適的框架內。”
    “你如果坚持不转,出了问题,我们会如实上报。”
    “报告里会写明你拒绝专家组医疗建议,以及你们科防护物资短缺、人员配置不足的细节。”
    周悬看著他。
    “你在威胁我?”
    钟院士说。
    “我在提醒你。”
    “我们有权调阅病歷,有权质询诊疗行为。”
    “如果你的处置被认定为『不规范』或『延误治疗』,你的执业资格会被暂停审查。”
    “在审查期间,你不能接触患者。”
    周悬问。
    “包括隔离区里的患者?”
    钟院士说。
    “包括。”
    “你如果被暂停执业资格,萧明哲作为你的下级医生,也需要配合调查。”
    “你们科现在只有两个能独立值班的主治医师,如果你们俩都停了,剩下的实习生和住院医,谁来管这个烂摊子?”
    周悬没有说话。
    钟院士看著他。
    钟院士说。
    “现在,同意转院。”
    “写一份转院同意书,註明『患者家属要求转院』。”
    “我们马上安排救护车,二十分钟后出发。”
    周悬问。
    “患者家属呢?”
    何主任在后面说。
    “已经联繫了。”
    “家属同意转院,签字书在这里。”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a4纸,递过来。
    周悬没有接。
    他看著那张纸,又看了看何主任。
    “患者目前肝性脑病2期,意识模糊,无法做出医疗决策。”
    “她的直系亲属在签字时,是否清楚患者真实的病情和转院风险?”
    “是否知道转院途中死亡率可能超过百分之三十?”
    何主任嘴唇动了一下。
    “家属是成年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他们签了字,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周悬伸出手。
    “家属签的是什么?”
    “给我看一眼。”
    何主任犹豫了一下,把纸递过去。
    周悬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
    同意书上写著“患者家属要求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自愿承担转运途中及后续治疗所有风险”。
    下面是家属的签名和手印,签名是“王桂兰”,旁边还有联繫电话。
    周悬把纸折好,放回何主任手里。
    “这个不行。”
    何主任的声音提高了。
    “为什么不行?”
    周悬说。
    “患者叫李慧芳,四十三岁,配偶叫张建国。”
    “王桂兰是患者的邻居,昨天来探视过。”
    “她没有权利签署转院同意书。”
    何主任的脸色变了。
    “那……那我们再联繫家属。”
    周悬说。
    “联繫不上。”
    “患者家属张建国昨天上午就联繫不上了,电话一直关机。”
    “我们已经报警寻找。”
    钟院士说。
    “那就联繫其他亲属。”
    “总有能签字的人。”
    周悬说。
    “张建国是李慧芳唯一的直系亲属。”
    “她父母早逝,没有兄弟姐妹。”
    “紧急联繫人只填了一个张建国和一个邻居王桂兰。”
    走廊里又安静了。
    何主任拿著同意书,手指发白。
    钟院士看著周悬,眼神冷了下来。
    钟院士说。
    “周主任。”
    “你现在是在找藉口拒绝执行专家组的指令。”
    “你是在故意刁难。”
    周悬说。
    “我只是在遵守医疗规范和法律规定。”
    “没有合法监护人或近亲属签署的知情同意书,我不能转走一个重症患者。”
    “这是《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写得清清楚楚的。”
    何主任的语气尖锐起来。
    “那你就让她在这里等死?”
    周悬看著他。
    “她在这里接受对症支持治疗,生存概率是百分之四十。”
    “转院途中,这个数字会掉到百分之十以下。”
    “你们选哪个?”
    钟院士说。
    “我们选把她交给有能力的医院。”
    “清河二院的条件,处理不了这个级別的肝衰竭。”
    “你是在拖,是在耽误时间。”
    周悬说。
    “那你们就去清河市卫健委,申请强制调拨令。”
    “拿著盖了红章的文件来,我立刻放人。”
    “没有文件,今天谁也別想把她带出这道门。”
    钟院士盯著他。
    他转过身,对何主任交代。
    “打电话,给市卫健委应急办,要一份紧急医疗调拨令。”
    “说明情况,就说清河二院急诊科拒绝配合专家组医疗建议,患者病情危重,需要立即转院治疗。”
    何主任点头,拿出手机拨號。
    周悬站在原地没动,看著他们打电话。
    走廊头,萧明哲从护士站走过来,手里拿著病歷夹。
    他看了看钟院士,又看了看周悬,走到周悬身后站定。
    赵铁柱出现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著扳手。
    他靠在墙上,盯著专家组那几个人。
    何主任的电话打完了。
    他放下手机,看向钟院士。
    “王科长说,调拨令需要院长签字,但郑院长今天去市里开会了,联繫不上。”
    钟院士说。
    “那就让他打电话回来签。”
    “电话也打不通。”
    钟院士转过身,重新看向周悬。
    “周主任,你听到了。”
    “行政流程需要时间,但患者等不了。”
    “我的建议是,你们先准备转运,等文件下来,我们立刻出发。”
    周悬说。
    “没有文件,不准备。”
    钟院士的声音压低了。
    “你想看著她死在这里?”
    周悬说。
    “我想让她活。”
    “在这里活。”
    “不是死在路上,或者死在转院手续还没走完的等待中。”
    钟院士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
    錶盘是金属的,反著光。
    钟院士放下手,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好。”
    “那就按你的规矩来。”
    “没有文件,不转。”
    “何主任,我们走。”
    “去卫健委,当面要这份调拨令。”
    “何主任,你留两个人在这里,二十四小时监控二號床患者的生命体徵数据,每小时发一份报告给我。”
    何主任点头。
    “是。”
    钟院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的声音很清楚地传过来。
    “周主任,我提醒你一句。”
    “调拨令最快四个小时能拿到。”
    “四个小时之內,如果患者病情恶化或者死亡,责任都在你一个人身上。”
    周悬说。
    “我知道。”
    钟院士带著一名专家离开。
    何主任留了下来,和他一起留下的还有卫健委的工作人员。
    他们站在走廊另一头,离隔离区很远,眼睛一直往这边看。
    周悬转过身,对萧明哲交代。
    “去把二號床的完整病歷调出来,特別是凝血功能全套和氨甲环酸的用药记录。”
    “再检查一遍她的约束带和监护仪电极片,每半小时查一次。”
    萧明哲点头,转身快步往留观区走。
    赵铁柱从墙边走过来,压低声音。
    “老师,那几个傢伙真去要调拨令了?”
    周悬说。
    “去要。”
    “但郑院长电话打不通,是在拖延时间。”
    赵铁柱问。
    “拖到患者自己恶化?”
    周悬说。
    “拖到患者自己恶化,或者家属自己放弃。”
    “到时候他们就不用承担责任了。”
    “是家属要求放弃治疗,是患者病情自然进展。”
    “和他们没有关係。”
    赵铁柱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
    “这帮人……”
    周悬说。
    “去把消防通道的门锁好。”
    “从里面用链子锁上,钥匙你拿著。”
    “今天谁想从那道门进隔离区,除非从你身上踩过去。”
    赵铁柱转身就走。
    “明白。”
    周悬站在隔离区门口,看著何主任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给沈初夏发了条简讯。
    “今天可能晚点,別等门。”
    简讯发送成功。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留观区的门走了进去。
    二號床的患者还在昏睡,脸色蜡黄。
    监护仪上的数字缓慢跳动。
    血压偏低,心率偏快。
    萧明哲正在检查她手臂上的留置针,看见周悬进来,抬起头。
    “老师,氨甲环酸的剂量要不要调整?”
    周悬走到床边,看了看患者的瞳孔。
    “不调整。”
    “按照昨天的方案继续。”
    “萧明哲,如果四个小时之內患者血压掉到收缩压九十以下,或者心率超过一百二十,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要等家属签字,直接上抢救措施。”
    萧明哲回答。
    “是。”
    周悬交代。
    “还有。”
    “如果何主任或者卫健委的人过来查病歷,问你关於患者病情的问题,你只回答数据。”
    “至於数据意味著什么,由我来解释。”
    萧明哲点头。
    “明白。”
    周悬在床边看著监护仪上那些数字。
    他转身走出了留观区。
    走廊里,何主任已经打完了电话,正靠在墙上和那名卫健委工作人员小声说话。
    看见周悬出来,他直起身子。
    周悬没看他们。
    他走回护士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杯热水。
    水蒸气升起来。
    他端著保温杯,走到隔离区的大门口。
    门是防火门,很重,从里面可以用链锁锁上。
    赵铁柱已经把链子掛好了,锁头油亮。
    周悬站在门口,面朝走廊。
    他把保温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水。
    水很烫,他慢慢咽下去。
    他放下杯子,靠在门框上。
    他的位置正好挡住了隔离区唯一的入口。
    走廊那头,何主任和卫健委的人还在说话。
    更远处,急诊科的大门紧闭,门外是警戒线和穿著防护服的疾控人员。
    上午九点二十分。
    专家组要的调拨令,还没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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