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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谁让你在急诊科划水的? 第171章 顶楼的丁香花

第171章 顶楼的丁香花

    周五下午四点四十七分。
    赵铁柱从天台铁门里钻出来,浑身上下沾满了白丁香的花粉。他衝著楼梯间吼了一嗓子:“搞定了!”
    萧明哲最后检查了一遍灯串的接线。两千七百k色温,暖黄光从矮墙內侧延伸到北面敞口。光线分成两路,一路回到桌子上方,一路垂直垂下矮墙外沿。
    从摺叠桌的位置望出去,清河方向笼著一层细密的光点。像一张网,兜住了整条河。
    四十枝白丁香插在输液瓶改造的花器里,沿矮墙根部排成弧线。二十枝紫丁香穿插其间,深浅交错。晚风从北面灌进来,丁香的香气在整个天台上翻滚。
    桌上铺著白色桌布,四角用长尾夹固定。两副餐具,一左一右。深蓝色的小方盒摆在右手边,贺卡压在盒子底下,六个字朝下扣著。
    蓝牙音箱藏在东南角的花器后面,已经连上了萧明哲的手机。播放列表只有一首歌。那是萧明哲翻了沈初夏三年的朋友圈才找到的。她转发过一次,配文是“单曲循环第三天”。
    许嘉音站在桌边,把餐具的间距调了最后一毫米。
    “撤!”萧明哲看了一眼手机,四点五十二分。
    三个人鱼贯下楼。赵铁柱走最后,带上铁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天台上空无一人,丁香花在暮色里微微摇晃。灯串还没开,要等周悬自己按遥控器。
    他们从行政楼侧门出去,绕到急诊科后院。赵铁柱拍了拍身上的花粉和水泥灰,三个人默契地分开,各自回了工位。
    五点零八分,周悬走出急诊科值班室。
    他换掉了灰色卫衣,穿上一件藏青色衬衫,塞进黑色长裤里。皮鞋是旧的,但擦过了。头髮往后拢了拢,露出额头。
    萧明哲正好从办公室出来拿检验报告,迎面撞上,愣了一秒。
    这是他第一次见周悬穿正装。藏青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前臂上一道旧疤。那是多年前做急诊手术时,被骨碎片划伤留下的。
    衬衫肩线刚好卡在肩峰,没有多余的褶皱。周悬从他身边走过,丟下一句:“检验报告看完归档,別堆著。”
    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
    五点二十六分,沈初夏的电话打进来。
    “周悬,小果送到张阿姨家了。你说的临时加班,几点能结束?”
    “快了。你过来一趟,住院部后面那栋旧行政楼,四楼。”
    “行政楼?那边不是废弃了吗?你去那儿干嘛!”
    “水管漏了,后勤让我去看看。”
    沈初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一个急诊科的,跑去看水管?”
    “人手不够。”
    “行吧,我十分钟到。”
    周悬掛了电话,揣著灯串遥控器往行政楼走。他推开侧门,楼梯间依旧没灯。他打著手机电筒上楼,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很轻。
    到了四楼,他推开天台铁门。丁香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遍。桌椅位置和草图一致,偏差不超过五厘米。灯串走向精確復刻了线路图,没有交叉,也没有缠绕。
    他走到桌边,看见了深蓝色的小方盒和贺卡。他拿起贺卡翻过来,上面是许嘉音的字,端正利落。
    “七年,辛苦你了。”
    他把贺卡放回原位,按下遥控器。
    灯串亮了!
    两千七百k的暖光从矮墙內侧蔓延开来,沿著丁香花的弧线流淌。北面敞口处,垂直掛下的灯串在晚风中轻轻摆动。清河在光幕后面,弯成一条暗色的缎带。
    天还没全黑。西边的云层压得很低,边缘烧著一圈橘红色。
    周悬从袋子里拿出两份外卖盒,揭开盖子。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清蒸鱸鱼。米饭是从食堂打的,用保温盒装著,还有余温。
    他把菜摆好,筷子架在碗沿上,坐下来等。
    六分钟后,铁门被推开了。
    沈初夏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条纹t恤。头髮扎成低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散。她站在门口,手还扶著铁门。
    灯串的暖光从她脚下一直铺到矮墙边。丁香花在光里摇晃,香气浓得像撞进了一整个春天。
    摺叠桌上铺著白色桌布,餐具一左一右。周悬坐在左边那把椅子上,藏青色衬衫的领口敞著一颗扣子,手里端著保温杯。
    歪嘴柴犬朝著天花板。
    “水管呢?”沈初夏的声音有点哑。
    “修好了。”
    沈初夏没动。她的目光从灯串移到丁香花,又落在那个深蓝色的小方盒上。她鬆开铁门,走过去。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確认脚下的水泥地是真实的。
    走到桌边时,她伸手碰了一下白丁香的花瓣。花瓣冰凉,带著露水。
    “这花……”
    “萧明哲选的。跑了三家花店。”
    沈初夏捏著那片花瓣,低头闻了一下。紫丁香的香气比白丁香浓,甜里带著一点涩。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丁香的?”
    “我不知道。”周悬放下杯子,“萧明哲翻了你朋友圈,找到去年春天你拍的那张照片。”
    沈初夏愣住了。去年春天,路边那棵丁香树。她只是路过时隨手拍的,配文两个字,“好香”。
    “你不知道,你学生知道?”
    “所以我收了个好学生。”
    沈初夏笑了一声。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她拉开右边那把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戳了一块排骨。
    “食堂的米饭?”
    “嗯。”
    “糖醋排骨是哪家的?”
    “医院西门那家。你上次说,他家醋放得刚好。”
    沈初夏咬了一口排骨,嚼了两下,抬起头看著他。灯光打在她脸上,碎发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周悬,结婚七年,你第一次骗我来看水管。”
    “技术上来说,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小果出生那年,我骗你去医院说体检,其实是產检。”
    “那次不算,我早就猜到了。”
    沈初夏放下筷子,拿起深蓝色的小方盒。盒子很轻,缎带系成蝴蝶结。她拆开缎带,翻开盒盖。
    萤石躺在白色绒布上。紫色很淡,在暖光里泛著一层柔和的萤光。细银链盘成一圈,磁吸扣安静地合著。
    沈初夏把链子拎出来,搭在左手腕上。银链冰凉,萤石的弧面刚好卡在腕骨內侧的凹陷处。她转了转手腕,链子在光里晃了一下。
    “好看。”她说。
    “许嘉音选的。”
    沈初夏看了他一眼:“你们科那个女学生?”
    “精细操作天赋最高的那个。她目测了你的手腕尺寸,十五到十五点五厘米。”
    沈初夏低头量了一下:“十五点三。”
    她戴上手炼,单手扣好磁吸扣。然后翻过贺卡。六个字,端正利落。
    “七年,辛苦你了。”
    沈初夏盯著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字不是你写的。”
    “你认得出来?”
    “你的字跟狗爬的一样,我还能认不出来!”她把贺卡扣回桌面,“但这六个字,是你想说的。”
    不是问句。
    周悬没接话。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目光越过沈初夏的肩膀,看向北面的清河。灯串的光幕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河面上映著最后一抹暮色。
    沈初夏站起来,走到他椅子旁边。她伸出左手,腕上的银链反射著灯光,萤石的紫色在暮色里几乎透明。
    周悬抬起头。
    沈初夏弯下腰,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肩窝。藏青色衬衫的领口贴著她的脸颊。布料下面,是碘伏残留的淡淡气味,混著丁香花的香。
    “周悬。”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里。
    “嗯。”
    “明年別骗我看水管了。”
    “那骗你看什么?”
    “隨便。反正我都信。”
    晚风从清河方向灌上来,灯串摇晃了一下。丁香花的花瓣被吹落了几片,落在白色桌布上。
    周悬的左手搭上她的后背,保温杯还攥在右手里。歪嘴柴犬的杯身贴著沈初夏的胳膊,朝著漫天星斗。
    蓝牙音箱里,那首歌安静地流淌出来。旋律很轻,几乎被风声盖住。
    沈初夏没鬆手。周悬也没动。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没掏。又震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震动变成了持续的来电。
    周悬右手把保温杯搁在桌上,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钱德胜。
    他按掉了。
    十秒后,萧明哲的消息弹了出来。
    “师父,刚接到院办通知。下周一上午,京城有个『学术交流团』要来考察。带队的人姓方,级別很高。全院科室主任必须参加接待会。钱主任已经在办公室发了疯,正到处打电话呢!”
    周悬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他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
    沈初夏从他肩窝里抬起头:“谁的电话?”
    “没事。卖保险的。”
    沈初夏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夹了一筷子鱸鱼。
    “鱼凉了。”
    “凉的也好吃。”
    周悬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丁香花在灯光下继续摇晃,清河在远处弯成一道沉默的弧线。
    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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