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將他从恍惚中唤醒。
老道环顾四周,咂咂嘴调侃道。
“嘖,地方倒也不错。就是这池子……嘖嘖,养鲤不养草,松高无鸟鸣,还挺別致。”
“师父说笑了。”许长清知他眼力非凡,怕已看出池中几分端倪,但也没有说破。
话音未落,廊下便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灰驴似被两人落地的动静惊动,自观后噠噠走了过来,浑浊的眼珠望向许长清,微微頷首,又转向赤明子,似在辨认这陌生来客。
西厢客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阿薇和阿苓一前一后探出身来。
这两日休整下来,姊妹俩面上的惊惶已褪去大半。人还是清瘦,眼底却有了些神采。身上换了观里找来的乾净布衣,略改了改,倒也合身利落。
阿薇走在前头,眉眼间那股倔强还在,只是多了几分审慎。阿苓紧挨著姊姊,杏眼圆圆,看见许长清时下意识缩了缩肩,隨即又鼓起勇气往前挪了小半步。
“观、观主回来了。”
阿苓细声开口,比前日稳了些。目光落到赤明子那副邋遢模样上,微微一滯,带著茫然与好奇。
阿薇没急著说话,视线在许长清和赤明子之间快速扫过,嘴唇抿紧,像在判断来人身份与来意。
许长清將姊妹俩的神情收在眼底,面上仍是那副温润出尘的样子,只朝赤明子略一示意,淡声道:“师父,弟子观中虽无金童玉女隨侍,倒有这一对姐妹。前日从驴牙子手里救下的,身世堪怜,无处可去,便暂且安置在观中做些杂役。”
赤明子闻言,那对浑浊老眼在姊妹俩身上转了一圈,又瞥一眼院角那头灰驴,鼻腔里嗯了一声,隨手拎起葫芦灌了口酒,咂咂嘴道:“根骨上乘,是可造之才。不过这驴嘛……”
许长清恍若未闻,顺著话头转向姊妹二人,语气平和:“这位是我新拜的师父,赤明子道长。你二人须如待我一般恭敬,不可怠慢。”
“是,观主。”阿苓连忙应声,又朝赤明子福了福身,小声道,“赤明子道长安好。”
阿薇也跟著垂首行礼,动作略显僵硬,却未多言。
许长清便吩咐道:“师父远来,去备些饭食。厨房粟米若不够,就往村里换些新鲜菜蔬来。”
“不急不急。”赤明子忽然插嘴,两眼放光,摆手道,“我最爱那烧鸡烧鹅,要有,只管上。”
阿薇愣了一瞬,伸手扯了扯阿苓的袖子,低声道:“是,我们这就去。”
她拉著阿苓转身,走了两步却又停住,回头飞快看了许长清一眼,嘴唇动了动,终是什么也没说,默默扯著妹妹往灶房去了。
灰驴见无事,慢悠悠踱回观后阴凉处跪伏下来,闔眼养神。
赤明子瞧著姊妹俩的背影消失在廊角,这才收回目光,转向许长清,似笑非笑:“小子,你这观里倒是热闹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人且不论,那驴身上的造畜法,你怎不给它解了?”
许长清微微一笑,抬手引赤明子往静室方向行去,边走边道:“师父明鑑。那册子弟子確是研读过,只是还没来得及修习。这造畜法太过歹毒,施术时以秘药坏其神智,又以符咒锁其形骸,逆转不易。若仓促解开,恐它神形受损,反害了性命。”
说话间已推开静室的门。室內陈设简朴,一蒲团,一矮几,一尊香炉。
窗明几净,阳光透过格柵洒在青砖地上,落出细碎光斑。
赤明子隨他入內,大剌剌往蒲团上一坐,顺手將红葫芦搁上矮几,点头道。
“倒是个稳妥法子。看来那册子真意你已吃透了七八分。”
“弟子不敢懈怠。”许长清於对面坐下,自袖中取出那本兽皮册子,双手奉上,“请师父过目。”
赤明子接过去,隨手翻了几页,扫过那些歪斜字跡与简略图示,便嗤笑一声丟了回来:“旁门左道,摄魂炼形的下作手段,也就唬唬凡人。我【纯阳道】剑气一衝,什么咒力符锁都得灰飞烟灭。”
话虽如此,他眼底並无轻视之意,反而看著许长清,缓缓道,“不过你能从中推演解法,且思虑周全,不躁不妄,这份心性倒是不错。修行路上,见得多了便知,许多时候,慢即是快。”
许长清收起册子,垂首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赤明子嗯了一声,伸手抓过红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间,酒液顺著他花白的鬍鬚淌下几滴,他也不擦,只咂了咂嘴,目光落在许长清身上。
“小子,”他开口,声音带著酒后的沙哑,却清晰入耳,“我在此地待不了几日。”
许长清正襟危坐,闻言抬头,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非是不想多留,”赤明子摆了摆手,语气里透著几分无奈,又混杂著一丝惹不起躲得起的惫懒,“是身后有个【太华洞】的剑疯子,一路追著我切磋。那廝痴迷剑道到了疯魔地步,四处寻人比剑,一旦被他缠上,甩都甩不脱,麻烦得很。”
他说著,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仿佛那剑疯子就藏在门外似的,还下意识侧耳听了听外头动静,確认只有风声和灶房声响,才稍稍放鬆,继续道。
“你师父我虽不怕他,但打起来没完没了,实在烦人。我生性懒散,最不耐这些纠缠。”
许长清默默听著,心中暗忖,能让师父这等人物都觉棘手、寧愿避走的,恐怕绝非寻常剑修。
赤明子见他不语,以为他担心,便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不过你也別慌,那疯子眼下离此地尚远,我还能清净几日。趁这功夫,正好把该传你的东西传了。”
他顿了顿,神色正经了些,浑浊的眼睛盯著许长清,缓缓道。
“所以这几日,你若无其他要紧事耽搁,我便传你【纯阳道】的根本经法。”
话音落下,静室內仿佛陡然一静。
窗外风声、远处灶火声、乃至自己的呼吸心跳,在许长清耳中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乍起的波澜,起身,朝著赤明子郑重一揖到底。
“弟子,求之不得。”
赤明子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掠过许长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许长清直起身,心中感慨翻涌,自穿越一路行来,彷徨四顾却只能强自镇定,黑风岭设筵、与甄家老祖隔空对弈,其中凶险,不足为外人道。
可今日,一剑修大能张口便传他大道真法,起初许长清心中惕然,但赤明子的亲近坦荡不似作偽,倒衬得自己那点防备有些小人之心了。
於是,心中忽地一松,喜从心来,从今以后,他许长清,也算是有根脚的人了。
第33章 从今以后,他许长清,也算是有根脚的人了。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