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天空，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景象。
    那是一个晴朗的上午。
    城中的百姓像往常一样在街道上行走，商贩在叫卖，孩子在嬉闹，农夫赶著牛车出城。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过去的每一天。
    然后，天黑了。
    咸阳城中的百姓纷纷抬起头，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云层正从高空缓缓压下。
    那云层不是水汽凝结的云雾，它们在高空中翻涌、流动、匯聚，像一条悬在天上的黑色大河。
    “天黑了！天黑了！”
    “妖怪！有妖怪！”
    百姓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商贩扔下摊子，农夫丟下牛车，母亲抱起孩子衝进屋里。
    街面上乱成一团，哭喊声、惊叫声、关门关窗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咸阳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在恐慌中剧烈地跳动著。
    咸阳宫中的宦官和宫女们也慌了。
    有人跪地磕头，有人躲进偏殿，有人尖叫著往宫外跑。
    侍卫们握著戈矛，仰头看著天空，手在发抖，不知道是该护驾还是该逃命。
    嬴政站在章台宫前的台阶上，仰头看著天空中那片浩瀚的黑色云层。
    他没有慌，他的身边站著蒙毅，蒙毅的手按在剑柄上，也没有后退半步，始皇帝都没退，他也不能退。
    “国师。”嬴政开口了，“这就是国师的手段？”
    吴法站在嬴政身侧，负手而立，白衣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看著天空中那片正在缓缓降落的黑色云层。
    “陛下，这是我的粒子机器人。我让他们去世界各地搜集一些东西。”
    嬴政点了点头。他没有问“粒子机器人”是什么，仙人做的事，不需要向凡人解释。
    他只需要知道，这片黑云不是灾难，而是国师的手段就行了。
    蒙毅会意，转身大步走下台阶，对周围的將士们高声下令。
    “传陛下口諭——此乃国师施法，不得惊慌！各营將士各归其位，城中百姓不必恐慌！有妄自惊扰者，以军法论处！”
    命令从章台宫前层层传递出去，传到宫门，传到街巷，传到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秦军的將士们最先镇定下来，他们挺直腰板，握紧手中的戈矛，沿著咸阳城的主干道列队行进，一边走一边高声呼喊。
    “陛下有令——此乃国师施法，不得惊慌！”
    “国师手段，尔等勿惧！”
    “各归各家，不得喧譁！”
    秦军的威严在百姓心中有著不可撼动的分量。
    看到军队没有慌乱，听到是“国师施法”，城中的恐慌渐渐平息了。
    百姓们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从窗户里向外张望，看到天空中的黑云虽然压得很低，却没有落下来，也没有任何妖异的事情发生。
    有人开始在街上交头接耳，有人对著天空指指点点。
    “国师？就是那个跟陛下一起回咸阳的仙人？”
    “听说陛下返老还童，就是国师的手段。”
    “仙人施法，那肯定是好事吧？”
    “好事？那黑压压的一片，看得我腿都软了。”
    “仙人做事，岂是你我能懂的？看著就行了。”
    这片黑云以粒子云的形態升入高空，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一批往西，越过陇西，越过西域，越过葱岭，越过中亚、西亚，一直飞到欧洲大陆。
    一批往南，越过巴蜀，越过云贵，越过中南半岛，越过南洋群岛，一直飞到澳洲。
    一批往东，越过大海，越过朝鲜半岛，越过日本列岛，越过太平洋，一直飞到美洲大陆。
    一批往北，越过长城，越过蒙古高原，越过西伯利亚，越过白令海峡。
    它们在世界各地穿梭，在吴法的意念操控下，源点粒子的移动速度不受物理法则的限制。
    它们的目標只有一个——种子。
    在北美洲的广袤平原上，粒子机器人找到了野生玉米的祖先。
    那是一种叫大芻草的植物，它的穗很小，颗粒很少，与后世金黄饱满的玉米相去甚远。
    但源点粒子不需要“后世改良”的品种，它们可以基於野生品种在量子云中进行加速进化和定向培育。
    吴法的量子云里储存著前世所有农作物的完整基因图谱，源点粒子只需要找到野生亲缘种，然后將基因模板中的优化序列写入，就能在短时间內生成具有高產量、抗病虫害、適应性强等优良性状的成熟品种。
    这不是“培育”，是“定义”。粒子们採集了植株样本，扫描了它的基因序列，与量子云中的玉米基因模板进行比对和优化，然后在粒子云中直接生成成熟的玉米种子。
    金黄饱满，颗粒大如拇指，排列整齐如牙齿。
    在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粒子机器人找到了野生土豆。
    那是一种块茎极小、味道苦涩、含有毒素的植物，当地的土著人通过复杂的加工方法才能食用。
    源点粒子在量子云中完成了基因优化，去除了龙葵素的合成路径，將块茎的体积放大了数十倍，优化了淀粉结构，使口感更加绵软香甜。
    成品是拳头大小的土豆，皮薄肉厚，顏色从深紫到淡黄不等。
    在同一片大陆上，粒子机器人採集了野生红薯的样本。
    基因优化后，它的块根变得粗大饱满，外皮呈红褐色，內瓤橘黄，甜度极高，生吃脆甜，熟吃绵软。
    在欧洲的地中海沿岸，粒子机器人採集了野生小麦的样本。
    它们与大秦本土的粟、稷不同，麵粉含量高，適合製作麵包、麵条等麵食。
    南亚次大陆，粒子机器人採集了各种豆类的样本，绿豆、黄豆、红豆、黑豆。
    高蛋白，易储存，可以补充植物蛋白。
    东南亚，採集了稻米的改良品种，比大秦本土的水稻高產得多，一年三熟。
    还採集了各种香料——薑黄、香茅、柠檬草。
    中亚，採集了洋葱、大蒜、胡萝卜、各种瓜类。
    西亚，採集了葡萄、无花果、石榴。东亚，採集了大豆、高粱。
    美洲，採集了辣椒，这是吴法前世最爱的调味品。
    红椒、青椒、小米辣、朝天椒、哈瓦那各种品种的辣椒种子在量子云中被生成，辣度从微微辣到极辣，应有尽有。
    还有胡椒、花椒、八角、桂皮、丁香、肉豆蔻。
    这些香料对於大秦的烹飪来说，吴法已经吃了一段时间的秦代食物，水煮的肉，没有香料去腥，寡淡的菜汤，没有调料提味。
    他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