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洛阳城的街上一天比一天热闹。
    路边摆摊的小贩多了起来，卖糖人的、卖泥哨的、卖柳编篮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城西新开了一家麵馆，据说老板是从长安逃难过来的，手艺不错，每天中午门口都排长队。
    韩青难得清閒。
    內阁的事魏徵盯著，军队的事秦琼和罗成分著管，他除了隔几天去签一批摺子，就没啥要紧事了。
    这天下午，他骑马带著如意出门遛弯，说是遛弯，其实就是如意想逛，他在旁边陪著。
    如意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裙子，头髮隨便挽了个髻，没戴首饰，只插了那支玉簪。
    她走在前头，看到卖泥哨的摊子就蹲下来拿起来吹两声，声音很难听，像个哑嗓子在哭，摊主听得直咧嘴，她倒笑得开心。
    韩青跟在后面，手里牵著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咬，糖衣粘在嘴角上也没擦。
    走到十字街口的时候，如意停住了。
    前面围了一圈人，有人在嚷，声音很高，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腔调。
    韩青拨开人群挤进去，看见一个卖菜的老农倒在地上，竹筐翻在旁边，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他面前站著三个人，个子都不高，穿著宽袍大袖的衣裳，腰间掛著长刀，刀鞘上缠著细绳。
    为首的一个留著两撇细胡，眼睛往上挑，像俩镰刀掛脸上。
    他用生硬的汉话指著地上的老农：“你的，挡路了，你的，不长眼。“
    老农捂著膝盖往后缩，膝盖磕破了皮，血渗出来染红裤腿：“我......我没挡路......“
    “没挡路？“细胡蹲下来，用刀鞘戳了戳老农的肩膀，“你的，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从倭国来的，是大隋的客人。你一个卖菜的，敢挡我们的路？“
    旁边一个瘦子笑了一声，那笑声听著让人不舒服。
    另一个胖子正弯腰把地上的青菜往自己脚边扒拉，嘴里嘟囔著什么。
    如意站在人群外围，看见老农膝盖上的血，脚步往前迈了半步。韩青伸手拦住了她。
    “你在这儿等著。“
    他穿过人群，走到老农身边，蹲下来。
    “伤得重不重？“
    老农抬头，看见韩青的脸，愣了一下：“你是......“
    “先起来。“韩青伸手扶他，老农被他架著胳膊站起来，单腿支地，膝盖上的血顺著裤腿往下淌。
    细胡看见韩青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韩青今天没穿盔甲，一身灰布短褐，腰里別了把短刀，看著跟街上隨便一个武夫差不多。
    细胡的嘴撇了撇，用刀鞘点了点韩青的肩膀：“你，是他什么人？“
    韩青把老农扶到旁边的台阶上坐下，然后转回身，看著那三个人。
    “你们倭国的？“
    细胡的下巴抬了抬：“大倭国使团，前来大隋交流。你，闪开，不然对你不客气。“
    韩青看著他，沉默了大概两秒。
    “交流？你们倭国，穷得叮噹响，连铁都打不起，跑来大隋交流啥？交流怎么种地？怎么穿裤子？“
    细胡的脸涨了一下：“你......你这人，嘴巴太坏！“
    “我说的不对吗？“韩青看著他腰间的刀，“你这把刀，铁里掺了沙吧？砍根柴火都得卷刃。你们倭国就这点本事，也好意思跑来欺负人？“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然后是更多的笑声。
    细胡的脸从涨红变成发紫，手按在了刀柄上。
    他后面的胖子往前迈了一步，嘴里嚷著倭语，听语气像是在骂人。
    “你，找死！“细胡拔刀了。
    刀出鞘的瞬间，寒光一闪，围观的人往后退了几步。但韩青没动。
    细胡一刀劈下来，刀锋带风，直奔韩青脖子。
    力道不大，速度也慢，看著像练过几天但没正经上过战场的那种水平。
    韩青伸手，二指夹住了刀刃。
    细胡愣了一下，使劲往下压，刀纹丝不动。
    他又往上抽，还是不动。
    韩青一拧，刀断了。
    半截刀刃掉在地上，叮噹一声。
    细胡低头看著手里仅剩的刀柄，嘴巴张著，眼神像个找不著家的小孩。
    “你......“
    韩青一拳打在他胸口。没用啥力，就是隨手一挥。
    细胡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整个人像画一样贴了两秒才滑下来，坐在地上，半天没喘上气。
    胖子衝上来了，嘴里喊著倭语，不知道在骂什么。
    韩青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膝盖一弯跪了下去，脸撞在韩青膝盖上，鼻樑断了，血糊了一脸。
    瘦子转身想跑，韩青从地上捡起半截断刀，隨手一甩，刀片扎进他小腿，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一片叫好声。
    有人鼓掌，有人喊“打得好“。
    老农坐在台阶上，看著韩青的背影，眼眶红了一圈。
    如意穿过人群走到韩青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三个趴在地上的人，又抬头看了看韩青：“你把他们打死了？“
    “没死。“
    “那你打算怎么办？“
    韩青想了想：“让李元霸来收拾。“
    他抬头看了看天，忽然问了一句：“如意，你知道倭国离大隋多远吗？“
    如意愣了一下：“不知道。挺远的吧。“
    “嗯。“韩青擦了擦嘴角的糖渍，“但也不远。“
    第二天一早，韩青把內阁的人全叫到了偏殿。
    魏徵、徐茂公、李渊、秦琼、罗成、程咬金、李元霸，一个没落。
    他把一份摺子放在桌上，摺子上写著几个字：“关於倭国之事。“
    魏徵拿起来看了一遍，皱了皱眉：“你要灭倭？“
    “对。“
    李渊接过摺子看了看，也皱了眉：“韩王爷，倭国那种小岛，穷得连铁都打不起。打它干嘛？船队过去一趟，船钱都比能抢回来的东西值钱。“
    “穷？“韩青看著他，“唐公，倭国可不穷。“
    “不穷？“
    “岛上银矿金矿多得很。只是他们自己不会挖，挖出来也不会用。大隋要是把那些矿占了，光是银子就够修十座宫殿。“他顿了顿，“而且，倭国在大隋边上，不远不近地待著，今天派几个人来交流，明天派几个人来抢一把。留著它干嘛？早晚是祸害。“
    程咬金插嘴：“那咱们派兵去灭了它不就行了？“
    “我打算让李世民和李元霸去。五万人，坐船过去，三个月之內拿下。你们两个，带著阴兵一起去，张勇那边我打声招呼。“
    程咬金愣了一下：“我不去？“
    “你留著守洛阳。“
    “凭啥？“
    “你话太多。“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韩青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半个月后，李世民带兵出征。
    李元霸双锤掛在马鞍两边，坐在船头上啃烧鸡。
    张勇带著阴兵藏在船舱底层，白天不露面，夜里才飘出来透透气。
    五万大军，三百艘船，从登州港口出发，浩浩荡荡朝东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