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骑马走进镇口。
    镇子里的流寇听见马蹄声，从几间土坯房里探出头来。
    有人提著刀走出来，歪著脑袋打量他。
    “哪来的？就一个人？“
    旁边一个瘦子咧嘴笑了，“一个人也敢来？兄弟们，抄傢伙！“
    七八个流寇从屋里衝出来，提著刀朝韩青围过来。
    为首那个举刀就砍，刀锋带著风声，直奔韩青脑袋。
    韩青没动。
    刀落下来的瞬间，他抬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
    那流寇愣了一下，使劲往下压，刀纹丝不动。
    韩青一拧，刀断了，半截刀尖掉在地上。
    他一拳打在那人胸口，那人飞出去三丈远，撞塌了一间土坯房的土墙，埋在碎土里不动了。
    其他流寇愣住了，有人往后缩了一步，但更多的人举刀衝上来。
    韩青拔刀，横著扫出去，刀罡贴著地面扩散，五六个人同时被砍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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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从他们身下淌出来，渗进雪地里，冒著热气。
    【叮！击杀流寇x6，获得120点积分。】
    剩下的流寇终於反应过来，这个人不是他们能惹的。
    有人转身就跑，有人翻墙，有人钻进巷子，叫声在镇子里炸开：“有硬点子！快跑！“
    韩青骑马追上去，从街尾追到街头，又从街头追到街尾。
    每一次挥刀都带走几条命。
    系统提示音密集地响起来，像冰雹砸在铁皮上。
    【叮！击杀流寇x3，获得60点积分。】
    【叮！击杀流寇x5，获得100点积分。】
    【叮！击杀流寇x4，获得80点积分。】
    半刻钟后，镇子里安静了。
    韩青骑马停在街中央，甩了甩刀上的血。
    月光照在积雪上，把地上的血跡照得分明，暗红色的一滩一滩，像开在雪地里的花。
    他抬头看了看东边的天际。
    那里有一片暗红色的光，像永远不会褪的晚霞。
    他调转马头，策马衝出镇子，朝那片红光的方向奔去。
    越靠近红光，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浓。
    地上的雪从白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红色，最后变成了深褐色。
    那是血一层一层冻住的顏色。
    前方出现了城墙。
    不高，但很厚，青灰色的城砖被烟燻得发黑，墙上掛著一层暗红色的东西。
    城门口有火把，火光照耀下，几个人影在晃动。
    韩青没减速。
    照夜玉狮子衝进城门，马鞍上的刀出鞘了。
    刀光闪过，那几个人影倒下去。
    【叮！击杀流寇x5，获得100点积分。】
    城內比城外更安静。
    街道两边全是尸体，有的被拖到了墙根下，有的倒在路中间，有的趴在门槛上，像是想爬进屋里但没来得及。
    韩青骑马走在街道上，马蹄踩在冻住的血上，发出黏腻的声音。
    城中心有一个广场，比许昌那个小一些，但一样有黑色的污跡。
    污跡比许昌的大了一圈，表面起伏得更剧烈了，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著要出来。
    韩青蹲在污跡旁边，看著它。
    感知放开了，乾坤领域內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他感觉到污跡底下有一股庞大的、混乱的能量，像一片被搅浑的海，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那股能量还在生长，每时每刻都在变大。
    它需要养料。
    他站起来，转身。
    广场外，一个人影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
    三十来岁，身材精瘦，穿一件脏兮兮的锦袍，袍子上的花纹已经看不清了。
    他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嘴角掛著一丝笑，笑得很难看。
    “你就是韩青？“
    韩青看著他，“朱粲？“
    “就是我。“朱粲在离韩青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摊开双手，像是在展示什么，“怎么样？我的城好看吗？“
    韩青没说话。
    朱粲见他不吭声，也不恼，自顾自地往下说：“听说你很能打。三千破突厥，五千破瓦岗，一刀斩裴元庆，三刀斩宇文成都。连高句丽都被你灭了。了不起。“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但你知不知道，我这十万大军，是怎么来的？不是招来的，是养出来的。他们吃人肉，喝人血，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们是什么？他们是活著的兵器。“
    “说完了？“
    朱粲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恢復了，“你听说过食饕吗？上古神魔，以恐惧和血肉为食。只要祭品够多，它就能醒。我已经献了七座城，够了。今天晚上，你就能亲眼看见它醒过来。“
    他举起双手，仰头看著天空，“到时候，什么大隋，什么镇国公，全都不值一提。这片天下，是我朱粲的！“
    “你话太多了。“
    韩青提刀走上前。
    朱粲看见刀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他脸上还是带著笑，笑得很稳。
    “你杀了我也没用。食饕已经醒了。你感受不到吗？地底下的东西……它饿了。“
    话音刚落，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某种沉闷的、从地心深处传来的搏动，像巨兽的心跳。
    广场中央那块黑色污跡猛地膨胀起来，表面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鼓包裂开了，黑色的黏液从裂缝中涌出来，在地面上流淌，嗤嗤作响。
    朱粲的声音变了，“来了。它来了。“
    韩青停住脚步，刀尖垂向地面。
    他看著那滩黑色黏液越涌越多，越涌越高，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形状，臃肿、畸形、像一座由腐烂的肉堆成的山。
    十丈高，二十丈宽，没有眼睛，没有耳朵，只有一个巨大的、横贯整个“面部“的裂口，像一张永远合不上的嘴。
    裂口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像燃烧的炭火。
    身体表面全是黏稠的黑色液体，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食饕。
    它的裂口张开了。
    无声的，但韩青感知到一股精神衝击波从它身上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
    城墙在震动，地面在龟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烂的甜腥气。
    它“看“见了韩青。
    裂口对准他，那张嘴像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韩青站在食饕面前，仰头看著它。
    风从两者之间穿过，带著腐臭味和雪末子。
    他没有后退。
    他往前迈了一步。
    食饕的裂口猛地张到最大，一股黑色的黏液柱朝韩青喷过来。
    那不是普通的液体，是凝聚了数万血肉怨念的邪力所化，空气被它腐蚀出嗤嗤的白烟。
    韩青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