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负责清点高句丽国库。金银、粮食、布帛、兵器，全部造册登记。三天之內，把册子送到我手里。”
    “是！是！”
    韩青又看向高惠真。高惠真站在殿外，没进来，因为他穿著盔甲，手里还拿著刀。他站在门口，低著头，不敢进来。
    “高惠真。”
    高惠真走进来，单膝跪地：“末將在。”
    “你负责收拢高句丽残兵。愿意归顺大隋的，编入军队，发给粮餉。不愿意的，放下武器，回家种地。但有一样……”
    高惠真抬起头。
    “兵器必须上交。一把刀、一支箭都不能留。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平壤城內没有一件兵器。”
    高惠真抱拳：“末將遵命。”
    韩青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到殿门口，看著外面的天空。
    天快黑了，夕阳把云彩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废墟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淒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战俘营。
    那些隋军俘虏。
    他转过身，看著李成嗣：“战俘营里那些隋军俘虏呢？”
    李成嗣的脸色变了。他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韩將军……那些俘虏……被……被献祭了……”
    殿內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程咬金的脸色沉了下来，攥紧了宣花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著韩青的脸色，没敢开口。
    李元霸的双锤碰了一下，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怒。
    “一万多人？全杀了？”
    李成嗣趴在地上，浑身都在抖：“不……不是末將的主意……是国师……是国王……末將只是——”
    “闭嘴。”韩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李成嗣的嘴闭上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猫。
    韩青站在殿门口，看著外面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万多隋军俘虏。
    关了好多年，从壮年关到了白头。
    好不容易等到大隋的军队打过来了，却被自己人献祭了。
    他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篤篤篤。
    “祭坛在哪儿？”
    李成嗣抬起头，嘴唇哆嗦著：“在……在北郊……战俘营后面那座山上……”
    “带路。”
    ……
    北郊的那座山不高，但很陡。
    山壁上长满了藤蔓，藤蔓后面隱约能看见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一人高，但很深，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洞口前面是一块平地，平地上刻满了符文。
    符文很大，每一道都有手臂粗，深深地刻进石头里，符文中嵌著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又像是某种矿石磨成的粉末。
    地上有灰烬。
    很多灰烬。
    灰烬堆成了小山，被风吹散了一些，但大部分还在。
    灰烬中夹杂著碎骨，还有几件破烂的隋军军服，军服上的顏色早就褪光了，只剩下一种灰濛濛的、像尘土一样的顏色。
    韩青站在洞口前，看著那些灰烬，沉默了很久。
    程咬金站在他旁边，宣花斧扛在肩上，看著那些灰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最后只说了一句：“一万多人……全没了。”
    李元霸没说话。
    他把双锤放在地上，单膝跪地，低著头。
    光溜溜的脑袋在月光下反著光。
    他跪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提起双锤，走到一边去了。
    韩青蹲下来，捡起一件破烂的军服。
    军服很小，像是个年轻人穿的。
    他看了几秒，把军服放回去，站起来。
    他拔出大刀，刀尖插进洞口前面的土里，单膝跪地。
    “大隋的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受了一辈子苦，等了一辈子，没等到回家的那天。韩青来晚了。”
    风吹过来，灰烬从地上飘起来，在空中打著旋，像有人在回应。
    忽然，韩青的感知中捕捉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不是光线，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能量。
    从他的乾坤领域边缘渗进来，像水渗进沙子里。
    他皱了皱眉，站起来，把感知放开。
    三十丈范围內，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
    地面的灰烬、地下的碎石、洞壁上的符文，还有……
    洞里面有什么东西。
    不是活物，不是死物，是別的东西。
    韩青提著刀，走进洞口。
    洞里很黑，但罡劲大圆满的感知让他“看见”了一切。
    洞壁上的符文、地面上的法阵、法阵中心那个裂开的圆坑，还有——
    圆坑上空，飘著一些东西。
    半透明的，发著微弱的光。
    不是白色，不是蓝色，是一种说不清的顏色，像月光透过薄云照在水面上的那种光。
    人的形状。
    很多人。
    他们飘在法阵上空，挤在一起，像一群迷路的孩子。
    有的在四处张望，有的低著头不动，有的在互相说话但听不见声音。
    他们的面孔模糊，但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有老人，有年轻人，有一个特別老的，头髮全白了，腰板挺得笔直。
    有一个年轻人站在他旁边，骨架很大，肩宽背厚，要是吃饱了，应该是个壮汉。
    程咬金跟进来了，举著火把，火光照亮了洞內。
    他看见那些半透明的人影，手抖了一下，火把差点掉地上。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李元霸跟在他后面，双锤提在手里，也看见了那些人影。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著，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鬼？”
    韩青没说话。
    他盯著那些半透明的人影，感知在他们身上扫过。
    他们的身体里有一种能量，不是活人的生命力，不是死人的死气，是魔灵的能量。
    那股黑雾的能量，但被净化了，从黑色变成了银灰色，从暴烈变成了平和。
    那个头髮全白的老人影动了一下。
    他的面孔慢慢清晰了一些，露出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韩青看著他，忽然开口了。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老人影的嘴唇停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韩青又问：“你能说话吗？”
    老人影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种沙哑的、像风吹过枯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能听懂几个字。
    “……能……將……军……”
    韩青点了点头。
    “你是谁？”
    老人影的嘴唇动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末將……张勇……第一批征高句丽时……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