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没回答。
    魔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红光闪了两下。
    “你杀了我的人。”
    韩青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的人？渊盖苏文是你的人？还是那些被你的国师骗来送死的傀儡？”
    魔灵沉默了一会儿。
    “你嘴很利。”
    “刀更利。”
    魔灵的红光猛地亮了。
    黑雾中伸出十几条触手，每条都有水桶粗，表面覆盖著一层黑色的黏液，黏液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坑。
    触手朝韩青抽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带著尖锐的呼啸。
    李元霸大喊：“老大快退！”
    他双锤提起来，要衝上去。
    他不怕死，但他不確定韩青能不能挡住这种“非人”的攻击。
    那触手上的黑色黏液，连石头都能腐蚀，韩青的罡气挡得住吗？
    程咬金勒住马，脸色发白，但他的马没退。
    他咬著牙，攥紧宣花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韩青，你他妈行不行？”
    三千骑兵有人开始往后退，马匹嘶鸣，队形散乱。
    一个年轻骑兵勒不住马，被马带著往后跑，跑了几步摔下来，膝盖磕在地上，磕破了皮，他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跑。
    不是他怂，是那种恐惧，不是人力能抵抗的。
    魔灵的触手到了。
    离韩青不到三丈。
    韩青没动刀。
    他闭上眼，然后睁开。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
    光芒覆盖了十丈范围，形成一个圆形的“场”。场內的空气变了，变稠了，像走进了水里。
    乾坤领域。
    触手抽进领域的瞬间——
    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转移了”。
    那十几条水桶粗的触手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领域內转了一圈，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弹回去，抽在魔灵自己身上。
    魔灵猝不及防。
    它自己的攻击，打在自己身上。
    黑色的黏液溅了自己一身，腐蚀声嗤嗤作响。
    魔灵发出一声嚎叫，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是从它存在的每一个部分发出的，震得所有人耳鸣。
    城墙上的人捂住了耳朵，城下的人抱住了头，连马匹都跪了下去。
    那嚎叫声里有痛苦，有愤怒，还有难以置信。
    红光闪烁不定，像快要灭掉的灯泡。
    魔灵的精神波动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
    “你……不是人。”
    韩青骑在马上，看著那个百丈高的黑色巨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说得对。不是了。”
    李元霸的锤停在半空中，嘴巴张著，合不上。
    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十几条触手抽进银白色的光芒中，然后弹回去，抽在魔灵自己身上。
    不是躲，不是挡，是……反弹。
    他想起韩青在石城山上挡住天雷的那一幕。
    那时候他觉得韩青是神。
    现在他確定了。
    程咬金的嘴张得更大了，嘴唇哆嗦著，挤出了两个字。
    “……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確认自己没看错。
    那十几条触手，確实是弹回去的。
    不是魔灵自己收回去的，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弹回去的。
    他看著韩青身上那层银白色的光芒，咽了口唾沫。
    “这小子，又学了新玩意儿。”
    三千骑兵的骚动停了。
    所有人看著那个站在银白色光芒中的人影，看著那个百丈高的黑色巨人被自己的攻击打伤，眼神里的恐惧一点一点褪去，换成了別的什么东西。
    不是崇拜，是朝圣。
    有人从马上下来，跪在地上，低著头。
    一个，两个，三个……
    这是“朝圣”。
    老兵赵铁柱没跪。
    他骑在马上，看著韩青的背影，眼眶红了。
    他太激动了。
    他当了二十年兵，从没想过有一天能看见这样的场面。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刀，大喊一声：“韩將军威武！”
    声音很大，大到整条战线都听见了。
    三千骑兵齐刷刷举起弯刀，喊声震天：“韩將军威武！韩將军威武！”
    魔灵的精神波动再次响起，这次带著恐惧。
    “转移……你掌握了规则……”
    韩青没理它。
    他收回了乾坤领域，举起大刀。
    银白色的光芒从刀身上亮起来，不是以前那种薄薄的一层，是厚的，厚得像液態的金属，光芒凝聚在刀锋上，形成一个极亮的点。
    罡劲大圆满。
    八十七万斤。
    刀意凝聚。
    一刀劈下。
    没有破风声，没有呼啸，什么都没有。
    但刀锋过处，空气被撕裂了，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缝……空间裂缝，像一张被撕开的纸。
    一道银白色的细线从刀锋上飞出去，无声无息，斩向黑色巨人。
    细线斩在巨人的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巨人的胸口裂开了一道口子，从肩膀到腰肋，斜著劈开。
    黑雾从伤口中涌出来，像血一样，但比血更浓、更黑。
    伤口边缘的雾气像被火烧过一样，捲曲、发黑、消散，留下一个巨大的、无法癒合的缺口。
    魔灵又嚎叫了。
    这次比刚才更惨烈，更刺耳。
    黑雾从伤口中涌出来，想填补那个缺口，但填不上。
    刀意残留的力量像火一样，在伤口边缘燃烧，阻止黑雾癒合。
    魔灵的恐惧升级了。
    它的精神波动不再是“难以置信”，而是“绝望”。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
    韩青没回答，又举起刀。
    魔灵慌了。
    它把残余的黑雾全部凝聚，化成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线，朝韩青射过去。
    这是它最后的、最强的、凝聚了数百年怨念的一击。
    黑线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了，留下一道黑色的轨跡，轨跡边缘还有火星在跳。
    韩青没躲。
    乾坤领域再次展开，银白色的光芒將黑线“摺叠”了三次。
    黑线在领域內转了三圈，左衝右突，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但怎么都冲不出去。
    最后，它被压缩成一个黑色的光点，悬在韩青面前，像一颗黑色的珠子。
    韩青伸手。
    光点落在掌心里。
    五指一握。
    碎了。
    光点从指缝间洒落，消散在空气中，像菸灰。
    魔灵的“眼睛”瞪圆了。
    它活了数百年，吞噬过无数生灵，从没遇到过这种事。
    自己的全力一击，被人徒手捏碎了。
    它想跑。
    但来不及了。
    韩青的第三刀到了。
    这一刀，从上往下，从巨人的头顶劈到脚底。
    银白色的细线从巨人的头顶切入，穿过头颅、穿过躯干、穿过四肢，从脚底穿出。
    巨人从中间裂开了。
    像一座被劈开的山，分成两半，向两边倒塌。
    黑雾从裂缝中涌出来，不是涌，是炸。
    像决堤的水，像火山喷发，像一颗星星在眼前爆炸。
    那两点红光闪烁了两下，灭了。
    巨人的两半身体轰然倒塌，砸在地上，地面震了两下，尘土飞扬。
    黑雾散开了。
    不是慢慢散，是瞬间散，像有人关掉了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