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见到韩青。
    比传说中的还要年轻，还要高大，还要……
    他说不上来。
    就是一种感觉。
    这个人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是杀气，是一种压迫感。
    像有一座山立在面前。
    李渊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韩將军，老夫身体抱恙，不能远迎，恕罪。”
    韩青看著他：“唐公，韩某今天来，不是来打仗的。”
    李渊没说话。
    韩青继续说：“韩某在洛阳设立內阁，邀请唐公入朝为次辅。唐公不来，韩某只好亲自来请。”
    李渊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韩將军，老夫要是说不去呢？”
    韩青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那韩某就在这里等。等到唐公愿意去为止。”
    城墙上又安静了。
    李渊的脸色变了一下。
    韩青的意思很明白。
    你不去，我就不走。
    五千铁骑就在这里扎营，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看谁耗得过谁。
    李渊咬了咬牙，正要说话，旁边的李元霸忽然开口了。
    “爹，让我下去会会他！”
    他的声音很大，像打雷一样，城墙上的士兵都被嚇了一跳。
    李渊转头看著他：“元霸……”
    “爹，你別拦我！”李元霸把双锤往垛口上一磕，磕得砖石碎屑飞溅，“我在太原待了这么久，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这个韩青能三刀斩宇文成都，肯定有点本事。我要下去会会他！”
    李渊还没说话，李元霸已经转身往城下跑了。
    他跑得飞快，每一步都踩得城墙咚咚响，像擂鼓。
    李渊伸手想拦，没拦住。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一下：“父亲，元霸他……”
    “让他去。”李渊咬了咬牙，“让他试试韩青的深浅。”
    李世民没再说话，转头看著城下。
    李元霸从城门里衝出来。
    他没骑马，光著膀子，光著脚，双手提著双锤，跑得飞快。
    他的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浅坑，尘土飞扬。
    他跑到阵前，停下来，把双锤往地上一顿。
    地面震了一下，裂开两道缝。
    他抬起头，看著韩青。
    “你就是韩青？”
    韩青低头看著他：“李元霸？”
    “就是我！”李元霸把双锤提起来，锤头碰在一起，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听说你三刀斩了宇文成都？我来会会你！”
    韩青看著他，没说话。
    李元霸等了半天，见韩青不说话，急了。
    “你到底打不打？不打就滚！別在这儿碍眼！”
    韩青翻身下马。
    他把大刀提在手里，走到李元霸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丈。
    风吹过平原，捲起地上的尘土，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
    李元霸上下打量了韩青一眼，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你看著也不怎么壮嘛。怎么力气那么大？”
    韩青看著他：“你打不打？不打就回去，別耽误时间。”
    李元霸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变成了狰狞。
    “找死！”
    他提起双锤，朝韩青衝过来。
    他的速度很快，但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像一头狂奔的野牛。
    衝到韩青面前，他举起双锤，一锤砸向韩青脑袋，一锤扫向韩青胸口。
    两锤同时攻到，又快又狠。
    锤头带著风声，呜的一声，像要把空气都砸碎。
    韩青站在原地，没动。
    他举起大刀，刀身横在身前，挡住了一锤。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地面的尘土被震得飞起来，像炸开了一朵灰色的花。
    李元霸的右锤弹回去了。
    他的右手震得发麻，虎口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韩青，眼神变了。
    “你……”
    韩青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鬆开右手的刀柄，左手抓住刀背，右手握拳，一拳砸在李元霸胸口。
    李元霸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双脚离地，身体后仰，像一只被拍飞的苍蝇。
    他飞了三丈远，摔在地上，滑了一路，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双锤脱手了，一左一右掉在地上，砸出两个坑。
    他趴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喷在地上，溅起一片泥点子。
    他想爬起来，手撑著地，撑到一半又摔下去了。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嘴里又涌出一口血，顺著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
    “你......你这是什么力气......”
    韩青走过去，低头看著他。
    “二十六万八千斤。”
    李元霸的嘴里又涌出一口血，没再说话了，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像一头被锤子砸了脑袋的牛。
    韩青转身看著城墙上的李渊。
    “唐公，开门吧。韩某不是来杀人的。”
    城墙上，鸦雀无声。
    李渊扶著垛口，脸色白得像纸。
    他亲眼看见李元霸衝出去，亲眼看见李元霸一锤砸向韩青，亲眼看见韩青一拳把李元霸打飞。
    一招。
    就一招。
    他那个天下无敌的儿子，在韩青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他的手在发抖，扶著垛口的手，指节白得像骨头。
    李世民站在他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他看著城下那个骑著白马的年轻人，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
    他一直以为，李元霸是天下无敌的。
    至少在力气上，没有人能跟他比。
    但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有人比他强。
    强得多。
    李建成站在旁边，手扶著垛口，嘴唇在发抖。
    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城墙上的士兵们看著城下的韩青，看著趴在地上吐血的李元霸，手里的刀枪都在抖。
    有人开始往后退。
    不是想跑，是腿软了，站不住了。
    韩青站在城门前，抬头看著李渊。
    “唐公，韩某再说一遍……韩某不是来杀人的。韩某是来请唐公去洛阳做內阁次辅的。唐公要是不信……”
    他顿了顿，举起大刀。
    刀身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水银在流动。
    然后他劈了下去。
    刀罡从刀锋上飞出去，凝聚成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斩在城门上。
    轰……！
    城门从中间裂成两半。
    两扇包著铁皮的厚木板向两边飞出去，撞在门框上，发出两声巨响。
    门板后面的粗木门閂断成几截，碎片飞了一地。
    尘土飞扬，木屑四溅。
    韩青收刀，站在城门口，抬头看著李渊。
    “唐公，韩某要是想杀人，刚才破门的时候就杀进去了。何必多费口舌？”
    城墙上，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连风都停了。
    李渊看著那扇被劈成两半的城门，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从垛口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肩膀塌了下来。
    李世民看著城下的韩青，眼神里的东西变了又变。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韩青此人，將来必是心腹大患。”
    现在看来，不是將来。
    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