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外没看见晏樅,张愿生本以为他走了,没想到人在楼下候著。
张愿生始终谨记著晏韞说过的话,让他离除了他以外姓晏的人远些。
他就一定照做。
而且……张愿生睨了他一眼,晏樅一头火红头髮,跟火龙果似的,很醒目。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晏樅挑了挑眉,捋了把垂在额前的红髮,得意:
“你也觉得我这发色好看吧?我哥非说像火龙果,二十六七的人,眼光就是古板。”
“……我也觉得。”
“是吧!”晏樅眼睛一亮,终於从他嘴里捞出一句好话。
闷闷等了半天的心情,总算好了不少。
这一个小时里,他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爹让自己来解决张愿生,其结果无非是被晏韞解决掉。
与其那样,不如换条路走。
跟张愿生把关係搞好。
晏韞手握大权,说不定还能让那个冷心冷情的大哥给他分一杯羹。
不至於让他现在过得瀟洒,等他爹一命呜呼,就开始由奢入俭。
虽然他哥应该不会不管他,但……总之,大哥是大哥,抱上总没错。
眼下可不就是好机会?
晏樅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脑子里正盘算著下一步,冷不丁听见张愿生又补了一句:
“我也觉得,像火龙果。”
晏樅嘴角抽了一下,咬咬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我就喜欢火龙果!你夸到点子上了。”
张愿生视而不见。
继续往前走。
如果不是晏韞亲口跟他说认识晏樅,他真看不出来晏樅是晏家人。
好歹晏匯在某些方面像晏韞,长相也大差不离,但晏樅,除了有钱,没有別的共同点。
“你好奇我大哥的以前不?”
晏樅看著少年冷冷淡淡,大夏天的他还以为过冬了,他搜肠刮肚。
想找一个张愿生会感兴趣的话题,
“你以前不在的时候,我可经常和我大哥见面呢,他的事,我知道的可多了。”
张愿生侧过脸,意义不明扫了他一眼。
那双瞳孔漆黑寂然,不含什么情绪,睫毛微颤,淡淡地反问:“经常见面?”
晏樅说谎脸不红心不跳:“对啊,不然你以为我大哥从小就自己生活啊?”
“……你说。”
这是上鉤的意思。
晏樅蹙著眉,开始想:
“嗯……我小时候,大哥回家的时候,总会带他一个朋友回来,是个alpha,我那时候还以为那是我大哥的伴侣呢。
那人挺有趣的,还给我买过好吃的。
好像叫什么瑞,不知道现在和我大哥还有没有联繫。”
张愿生:“他分化成omega了,有伴侣了,也有了小宝宝。”
伊瑞还是alpha的时候,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连这个都不知道。
晏樅怕是在信口开河。
这人真和晏先生很熟?
晏樅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尖,压根没想到张愿生会知道得这么细,含糊,
“那个……那个人是加拿大人嘛,我大哥都很少见,我忘了也是正常的。”
他绞尽脑汁,索性捡些零碎的往事来说。
好证明自己在晏韞面前,与那些个沾了点血统就自以为是的人不一样。
“小时候,大哥不太喜欢那些兄弟,却允许我进他的房间,还陪我玩。”
张愿生没什么特別的感想,只是对“陪我玩”三个字持有怀疑。
他刚被带到晏韞身边那会儿,一年到头也见不到晏韞几次。
即便见到了,也是他自个儿眼巴巴地扑上去,再被冷淡的推开。
反反覆覆,直到晏韞终於不再拋下他。
难道……晏樅也是用了同样的法子?
张愿生不相信,他问:“你確定么?”
晏樅扬了扬下巴,“当然,我那时候吃水果都是我大哥亲自给的,对我可好了。”
事实確实有那么一桩,只是和他嘴里说的多少有些出入。
晏樅六七岁那年,正是他爸最得他爹宠爱的时候。
他和哥哥晏匯有幸搬进了晏家主宅。
他年纪小,喜欢抱著皮球满屋子乱窜。
有一次,球滚偏了方向,顺著门缝溜进了晏韞的房间。
在他的印象里,晏韞从来不苟言笑。
对他们这些从外面接回来的私生子,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
每次见面,脸上都是拒人千里的冷淡。
再加上天生压制他们的enigma信息素,晏樅从那时起就有些怕这位大哥。
所以球推开了晏韞的门,滚进去的时候,晏樅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要球了。
果断放弃。
转身要走,计划让父亲再给他买一个新的。
就听见房间里,漠然不耐的嗓音响起,“进来,把你的东西带走。”
那瞬间,晏樅无疑是害怕的。
浑身抖了一下,六七岁的小孩不惊嚇,又十分叛逆,被娇惯著长那么大。
硬是坚定不移,往前走了两步。
第二句话便隨即响起,“晏樅,別让我再重复第二遍,进来。”
晏樅眼泪水唰地掉下来了。
他根本受不了这种压迫,边哭著语无伦次叫哥哥,想让晏匯来帮他。
一边脚不受控制似地,迈了进去。
那时的晏韞十七岁,就已经冷得嚇人,正在一边忙学业,一边在接手家族事业。
寻常日子很难见上一面。
晏樅一眼就看见坐在电脑桌前,敲字的enigma,球就在晏韞脚下。
不由地,哭声小了。
不敢打扰到晏韞办事,只能一边小声抽咽著,一边慢腾腾挪过去。
可手抖得太厉害,脚也颤得发软。
好不容易捡起球要转身的时候,脚下一滑,扑通摔在了地上。
慌乱之中,他伸手想抓住什么,结果抓到了晏韞的衬衣下摆,往下扯了一把。
晏韞心烦意乱,垂眼正要厉声呵斥。
却看见一个坐在地上,没多大点的孩子,脆弱的心理防线早已被攻破,放声大哭。
边哭边哽咽著喊“哥哥……救我……”
晏樅闭著眼睛哭了足足两分钟,发现没有人哄他,才颤巍巍睁开哭肿的眼皮。
他抬起脸,就看见晏韞阴沉著脸俯视著他,眉宇间隱隱有动怒的跡象。
他脑子一抽,自己给自己擦乾了眼泪,爬起来,抽抽噎噎叫了声大哥,对不起。
这事儿就这么莫名其妙揭过去了。
晏韞从桌上的水果盘里塞了块西瓜给他,隨后让他把球拿出去,敷衍小孩的態度。
语气称不上好。
但比之前命令他进来时,算得上中听。
於是晏樅一边还在抽抽搭搭,一边把西瓜吃得满嘴红汁,一手抱著球出去了。
晏韞偶尔回主宅一次,没有特殊情况的话,短则待半个月,长则住上两个月。
佣人会替他备好全新的用具,每日按时送下午茶和上乘的水果。
但晏韞嫌麻烦,不怎么吃。
所以晏樅几次路过他房间,还扒著门框往里偷看的时候。
都会被叫进去,把那些水果解决掉。
有时候晏樅吃累了。
还会搬个小凳子看他写资料。
运气好的时候,晏韞会扔给他一台switch,让他自己玩上一会儿。
俗话说小孩儿不能惯。
否则就会蹬鼻子上脸。
晏樅发现自己不会被晏韞教训,乃至纵容时,胆子就大了起来。
主要那些水果实在好吃,游戏实在好玩,而那时候宅子里还有其他几个半大小孩儿。
都是有百分之零点几的概率分化成enigma的小孩子,晏兴朝专门带回家的。
那些个个唇红齿白,聪明伶俐,但独独不敢上三楼晏韞所在的楼层。
晏樅就狐假虎威,狐狸充老大。
把那帮小孩儿叫上三楼,再在他们艷羡的注视下,趾高气昂进晏韞的房间。
几分钟后再拿块水果出来。
有时是西瓜,有时是草莓,总之总得带点战利品出来。
那两个月晏樅可谓是耍足了威风,直到晏韞再次离开,才逐渐消停。
之后再次见到晏韞,就是两年之后了。
而那时晏兴朝有了新欢。
新欢还大了肚子。
他爸虽然没有被赶走。
可他和他哥,以及那些后来被检测出分化成enigma的概率从百分之零点几直接归零的小孩们,就以“孕妇需要静养”为由。
被晏兴朝分开安置到了附近的公寓里。
由保姆照顾。
那也是晏韞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看他。
大概是开车顺路,晏韞让助理拎著各式各样的水果,敲响了公寓的门。
enigma站在门口,神情漠然,垂眸看了一眼八岁时正用惊喜目光望著他的晏樅。
又扫了眼还在客厅里为中考复习的晏匯,只留下一句话:“多听你哥的话。”
然后留下一笔不菲的钱,便离开了。
此后,近十年都没有再正式见过面。
偶尔远远瞥见晏韞的身影,等晏樅想要追上去时,对方已经离开了。
更多时候,则是在电视上看到那个人。
而小时候那点情分在潜移默化中磨灭。
从那个会分自己水果的大哥,到后来那个疏离、权高位重的晏氏掌权人。
最后只残存下一层朦朦朧朧的回忆。
如今,若不是为了博取张愿生的信任,晏樅差点就记不起这些了。
等他从回忆抽离出来,阴影里,张愿生嘴角平了下去,扯了扯,
“你和晏先生关係,真够好。”
第165章 你和晏先生的关係,真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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