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外,马车缓缓而行。
行驶城门处后,又往东走了约一个时辰,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停下来。
面前,依山而建的庄园前,巨大的朱红大门前,耸立著两个威严石狮,门口停著几十辆豪华的马车。
武家的眾多管事正协调著指挥一眾马夫。
此次来参加合阳雅宴的人数很多,基本都是在青岩城高端局混著的那一批家族势力,皆是青年一辈。
封修下了马车,出示了请帖后,后者恭恭敬敬的將封修请了进去。
庄园內。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著雅致。
稍往里走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摆著几十张紫檀木桌,身后椅上雕著繁复花纹,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
清蒸鱸鱼、红烧鹿筋、炙烤羊排、凉拌玉兰片,还有一盘盘叫不出名字的点心果子。
另一侧,则是一片花圃。
花圃里种著诸多奇花异卉,花朵花瓣层层叠叠,正开的正盛。
“这是三色黄莲,每隔三年才开一次。”
有年轻锦衣男子指著其中一株淡黄花卉,嘴里嘖嘖称奇道。
“据说是从南疆引来的,整个云州就这么一株。”
身旁的几个青年指指点点,话语中皆是对武家財大气粗的讚嘆。
花圃另一边,站著一群妙龄女子。
身穿各式清凉的华服,手里拿著团扇或摺扇,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
偶尔朝著眾多青年才俊处偷瞟一眼,又与身边闺秀髮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眾多女子面前的石台上,摆著不少东西,泼墨山水,书法条幅。
还有几十处件雕刻得活灵活现的玉石摆件,诸多奇珍异玩。
“李兄,这次雅宴来的人好多啊~”
楼宇凉亭下,有青年扫视了一眼,语气惊奇道。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组织的,这次我带你来,
可是废了好大的劲才打通的关係,怎么样,有看中的女子吗?”
身旁一人面色儒雅,看著青年的视线稍稍在眾多女子方向多停留一些,又笑著问道。
“你要是能得她们的眼,你程家能少奋斗十年。”
青年面色一红,连忙摆摆手,“李兄,莫要开玩笑,人家是什么人,又怎么能看上我呢?”
“这可说不准,缘分这东西一旦来了,挡都挡不住。”
青年还是摇头,自家不过是小族,要不是凭著好友的举荐,恐怕连大门都进不了。
话是这么说,两人还是又將目光看向奇珍区上几位面色白皙,珠圆如玉,脸庞精致的妙龄女子身上。
合阳雅宴本就带著交友联谊性质,可即便如此。
面对一眾大家闺秀,却依旧无一人敢上前。
只能用眼神偶尔偷瞄几眼。
花圃前,几个年轻人正在赏花,一位长衫男子,眼神不经意的扫过,神情一愣。
“哎,怎么有人到女眷那边去了?”
有人闻言,顺著视线望去,面色也是一怔。
此刻。
封修停下了脚步,目光被石台上的奇珍瞬间吸引了。
圆形托盘上,摆著两颗用玉石珠子雕刻而成晶莹核桃。
两枚玉核桃雕得栩栩如生,连表面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握在手里,刚好一手一个。
上次在野市买的那两颗,他没怎么玩。
这两颗核桃,一看就是好东西。
眾多大家女子本就在打量著各个家族子弟,素手团扇轻遮,低声说笑著。
眼见封修走过来后,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与那些只会吟诗赏花的公子哥相比,这名男子似乎很不一样。
“是封家大公子?”
“封修?”
“就是那个甘霖大祭的封公子,那个开粥铺救济流民的封大善人?”
“对,就是他!”
几个女子的眼睛更亮了。
她们早就听说过封修的名字,但一直没见过真人。
只是今日一见,却並非自身想像的那般。
眼神没有对情愫的拘谨,反倒是充满了对玉核的喜爱。
这时,一个穿著白色锦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笑著道,“封兄,喜欢这个?”
封修抬头看去,是个熟悉面孔。
武家二公子,武鸣。
武鸣指了指那两颗玉石核桃,介绍道:
“这是玉雕师顾二娘的作品,用的是鸡血籽料,雕的是双龙戏珠,你看这龙鬚、龙鳞,雕得那叫一个精细。”
封修点了点头,“怪不得如此精致。”
武鸣笑道,“若是封兄喜欢,拿去便是。”
封修正欲感谢,身后又传来两道声音。
“封兄。”
封修回头一看,为首的是范凌和林澈。
两人走过来,范凌一脸笑容,拍著封修的肩膀,“多日不见,封兄又长高了吧?”
“文正兄,你这气色,比之前好太多了吧。”林澈也在一旁打量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惊讶。
他说著,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那些偷瞄封修的女子,笑道,“你看看,那边多少人在看你。”
封修无奈的摇摇头,“晒的,天天在地里跑,能不黑吗?”
范凌哈哈大笑。
这时,林澈身后走来一位年轻人。
穿著一身月白长衫,面容清秀,气质温和,走过来后,朝封修拱了拱手:“封兄,久仰。”
封修看向他。
范凌介绍道,“这位是楚家的大公子,楚云,在城內经营一些药堂生意。”
楚家药堂的楚云?
之前也只听闻其名,仔细一看,楚云气息浑长,姿態稳健。
想想楚家药堂的连锁生意,封修心中讶然,这倒也正常。
隨即,封修笑著拱手,“楚兄,久仰了。”
楚云微微頷首,眼神在封修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看出了什么。
封修眸光精气饱满,显然绝非他所说的下地劳作的那般简单。
前两天,封家管事还去他家药堂买了一批突破燃血的药材,现在看来,应该是给封修准备的。
心思闪过后,楚云跟著笑了笑,微微退下。
几人寒暄了几句,朝另一边走去。
草地上,一群年轻人正围坐在一起,中间一个穿著深紫色锦袍的俊秀男子。
正是此次雅宴的发起人,武家大公子,武元衡。
见他们过来,武元衡站起身,笑著迎上来。
“封兄,范兄,林兄,楚兄,快请坐。”
几人落座,早有侍女上前倒酒,酒香浓郁,一闻就知道是上好的陈酿。
武元衡端起酒杯,笑道,“这酒是三十年陈的竹叶青,窖藏在地下二十年,又用竹筒存了十年,一共三十年的功夫,请各位尝尝。”
封修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甘甜绵软,后劲却足,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
好酒。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聊著聊著,话题就转到了最近的生意上。
晋州打仗,流民涌入,云州的粮食价格一涨再涨。
此次来的家族弟子很多,但真正能参加核心上座的人也就十几个,皆是各大势力的顶樑柱。
家里都或多或少的沾些粮食生意。
“听说晋州那边,一斤金穗麦,已经涨到五两银子了。”
“五两?咱们这边才八钱。”
“那是官价,晋州那边,有钱都买不到,那些义军,见粮就抢。”
“今年粮宪司收粮的口风还没定下来,谁知道会不会比往年低。”
正说著,只听有人话锋一转,看向封修。
“封兄,听说你封家只有三处农庄,却能支撑起开粥铺的消耗,这財力,当真令人佩服啊。”
此话一出,武元衡眉头微微皱起。
林澈几人神色也都不太好看,封修抬眼看去。
说话的是个穿著深褐衣衫年轻人,面容普通,眼神里带著几分挑衅。
林澈凑过来低声道,“那是孙家老二,孙福来,他们家做布匹的,最近想掺和粮食,找了几条路都被挡了。”
孙福来见他不接话,又笑道,“封兄这面色,怎么晒得这么黑?莫不是天天跟那群佃户苦哈哈混在一起?”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但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武元衡,也只好强止住了。
封修的大名,现在城里无人不知,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本就不多。
恰好,甘霖大祭以及流民增多,开设粥铺一事,这两件事都与封修有关。
虽然这些家族子弟,並不在乎百姓的评价。
但封修光芒太甚,盖住了许多人的光彩。
被人压上一头,心里终究不舒服。
封修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后,放下,目光落在孙福来身上。
“孙家布庄是吧?”
封修淡淡道,“我记得,去年城里布政司公布下来的文书,青岩布庄四百余家,营收最高的一年也不过三千二百两,利得八百两。”
“今年流民多了,布匹卖不出去,到现在为止,孙家怕不是亏了吧?”
孙福来脸色一变。
封修顿了顿,看著孙福来,淡淡一笑。
孙福来的脸涨得通红。
封修又道,“至於我为什么黑,因为我忧心农事,日日下地,跟佃户苦哈哈混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总比某些依仗家族余荫,连金穗麦都吃不起的,只会在这里阴阳怪气的废物要强。”
第48章 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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