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六月,初夏时节,天空万里无云,骄阳烈日。
炽热的阳光灼的人肌肤隱隱刺痛,扭曲蒸腾的炎炎气浪遍撒整个白柳村。
村口处,一望无际的乾裂褐黄色的土地上,百十来个糙瘦汉子,头戴遮阳斗笠,手持铁镐铁杴,正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交谈著什么,彼此眼神多有不甘愤慨。
一旁,只穿著简单汗衫的几名幼年孩童嬉戏打闹,伸出小手扒开龟裂大地下的缝隙,掏弄著能不能捉出几只土老虎。
幼童玩的认真,哪怕是灼灼刺光,糙红的脸蛋上满是细汗也丝毫不觉。
“黑爷来了!”孩童中,一道稚嫩兴奋的声音响起。
村西侧。
一匹黄彪马正疾驰而来,马蹄踏著乾裂土地,一个掏洞孩童躲闪不及,被飞溅崩出的土块划伤了脸庞,嘴角哇哇大哭。
眾人神情一震,眼神在马上的富態男子身上一扫而过,隨即目光又死死盯著道路尽头的那辆雕工精美的二乘马车。
马匹速度渐弱,一名市井男子从黄驃马上跳下,將韁绳拴在白柳树上后。
又朝著车厢內恭敬的应了几句。
“放心吧,封公子,我办事,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嗯。”
车厢中,封修掀开车帘,露出一副肤白肌净的俊秀面容,轻轻点头道。
隨即,黑爷又立马转头朝著眾人走来。
“黑爷,怎么样。”
不等他走进,便有农户急切的问道。
“嘿嘿,你们这次真是走大运了。”
“封家老爷子知道今年老天爷不放屁,特意从鬱林郡找了一位会呼风唤雨的老神仙,准备为你们借雨。”
黑爷信誓旦旦,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镶金的大牙。
“神仙?”
车厢內,封修盘玩玉石的手微微一顿,面容微变。
穿越此界两月,他当然知晓大梁帝国武风之盛,这一点算是颇有感触。
富家少爷又如何,逼急了佃户,人家是真敢舍下一身剐。
至於神仙之流的,他是真没听说过。
“真的?”车外传来农户將信將疑的追问。
“那还有假,今年的春种都为你们备好了,就差这次借雨了。”
黑爷拍拍胸脯,豪气云天的保证道。
“那人什么时候来?”
“十天?要等十天,黄花菜都凉了!”人群中,骚动声渐大,有人瞪大了眼睛。
“要是耽误了初播时节,晚了今年的收成,难不成要让咱们都饿死?!”
“大拿,別瞎说,新来的这位爷上个月就给石斛村免了半年的租子。”
“老天爷不赏脸,跟他封家有什么关係。”
有年老者叭叭抽了两口旱菸,褶皱的眼纹下无可奈何的嘆道。
视线內,撇向了马车上的青年,略显愁容的面庞扯出一丝生硬的笑容。
“你吃他封家的俸禄了,这么帮著他们说话,老子把话撂这,他封家如果要不来玉带塘库的水,哼~”
人群里,忽然炸开一声戾气十足的声响。
说话汉子冷哼一声,一身粗布衣衫下,身材却极为雄壮。
话语虽是呵斥黑爷,但略显凶狠的目光却望著掀开车帘的封修,后者微微頷首,眼神这才稍有缓和。
被汉子一懟,唾沫星子喷了一脸,黑爷面色笑容不改。
“別生气,十天,十天后,绝不会耽误春播!”
眾人仍是不信,神情颇有狐疑,但架不住黑爷说的大气十足,考虑到对方黑白两道通吃的掮客身份。
心中也只好作罢。
“好,黑爷,我们信你,就等十天。”最终还是年老村民者一锤定音。
十天时间,中旬时节,虽是有些晚了,但也无伤大雅。
白柳村没有与封家討价还价的机会,黑爷难得还能许下承诺,这便足够了。
“好说,好说,到时人不来,我黑爷的名字倒著写!”
一番言语后,黑爷不费吹灰之力,便安抚住了眾人。
人群渐渐散去。
望著眾多汉子离去的背影,黑爷擦了擦脸庞,面色不屑的啐了一口痰。
“什么玩意~”又用靴子狠狠碾了碾地面后。
隨即,向著停留在白柳树下的马车走去,步到途中。
又像模像样整理一下衣衫仪容,微微弯著腰,脸上堆著笑。
“封公子,人都走了,您看...?”
来到马车旁,黑爷搓了搓手,与之前的豪放大气不同,语气略带討好。
“回去领赏,连上次的车马费也一併算了。”
“得嘞,公子敞亮~”
黑爷咧嘴一笑,喜不自禁道。
车厢前室,隨侍的车夫见此事已了,挥动马鞭,顺著坎坷小道向著青岩城驶去。
黑爷紧隨其后,並排而行。
“要我说啊,封家公子,你这手段就是太软,对付一群闹事的佃户,隨便找几个家丁打发了就行。”
“还何须您亲自出马。”
一路上,黑爷也没閒著,话里话外透著江湖人那股油滑劲儿。
“你的意思是,我还做错了?”
“那可不。”
老天爷不下雨,整个青岩城,下辖诸多县镇都是这情况。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结果无非就是金穗麦减產。
神仙,哪里有什么老神仙,不过是搪塞眾人的藉口罢了。
封修不置可否,没有接话,目光投向窗外龟裂的田地,忍不住摇了摇头。
辩解?
与他爭论这个时代的运行规则,没意义。
身为封家的大少爷,自然不能与家族管辖的农庄佃户直接接触。
黑爷算是专攻此路的掮客,人脉颇广,手眼通天,无论是应对府衙小吏,还是底层佃户。
只是他这副言论,却让封修听得极为不適。
他自认为自身的道德观念已经拉到了最低。
但每次总能上黑爷口中听出某些独属於这个时代的为人处世之理。
“封家公子,我老黑提醒你一句,就算春播时没有雨,害了今年的收成,
要不来塘库的水,你也决计不能减租,不仅不能减,还要涨!”
见封修不语,黑爷还以为他听进去了,又语重心长的劝道。
封家公子给钱痛快,黑爷实在不想看到他在干傻事,也就多说了几句。
车厢里,封修搓著两颗盘的鋥光瓦亮的玉石核桃。
隨之,动作一停。
压下心绪,封修不再理会,转而又向黑爷问道。
“之前,你说的鬱林郡有位老神仙,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说这个?”黑爷语气一愣,“真的倒是真的,但那老傢伙只是个破落道观,平日里没几个香火。”
“二十两,去请他过来。”
封修心里门清,求雨这事十有八九是扯淡。
十天就十天吧,后续也只能边走边看了。
黑爷眼珠子一转,肚中忍不住腹誹,富家少爷就是不一样,真是钱多烧得慌。
不过本著有钱不赚王八蛋的原则,隨即又立马拍著胸脯保证道:
“得嘞,您就瞧好吧,就算是绑,我也把他绑来。”脸上立马喜笑顏开,打著包票道。
“封公子,告辞!”
接到了新的工作委託后,黑爷也不多留,朝著封修拱拱手。
怀里揣著二十两的差事,够消遣一阵了,这能耽误?
黑爷转头轻扯韁绳,连青岩城的城门都没进,便马不停蹄的向著鬱林郡驶去。
车厢內。
封修一只手轻开帘布,周遭景色缓缓倒退。
以往只存在於歷史剧目中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马车还未走出白柳村的地界,小道路面多有不平,却仍有诸多忙於生计奔波的百姓,看著那些弯腰刨地的庄稼人,封修摇头一嘆。
在確认了自己已经回不去了之后,封修也渐渐熟悉了的身份,封家大少爷当得越来越有样。
可这世道,跟他上辈子看的那些电视剧,根本不是一回事。
原身作为富家少爷,给自己留下的『遗產』还算丰厚。
只是,在封修小心翼翼扮演著富商之子时,却发现似乎一切都与自己想的有些偏差。
富贵人家的公子,根本不存在混吃等死的概念,无论是巡视农庄,安抚佃户,家族中的大小事务都需要过问。
恰好,这正是封修还未熟悉的短板,故此才有请了黑爷前来处理的举动。
其实,封修是看不上这种人的。
与他接触的这段时间里,总是借著其他话语隱喻自己不行,今天这次算是比较直白了。
“公子,您看咱们需要歇息一会吗?”
思绪间,马车前室座上,驾马的中年车夫放下马鞭,行驶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白柳村至官道的这段路程较为坎坷,高强度的驾马,屁股下的木板膈的他有些生疼。
“不用,继续赶路吧。”
闻言,车夫无奈,也只好继续前行。
封修说完,丝毫感受不到顛簸。
“幸亏八部金刚功小成,体魄增强了些,不然就这奔波程度,身子骨早散架了。”
封修感慨一声,视线內,闪过一道紫色光幕。
【生命:3】
【精神:0】
【力量:0】
【敏捷:0】
【功法录:八部金刚功(小有所成,生命+2)】
封修心里踏实了点,甭管这世道有多令他感到不適,自己好歹还带了点东西过来。
只是功法录上的那个合成选项一直是灰的,也不知道啥时候能亮。
“张老爷子的八部金刚功还是太权威了。”
“就是不知,此界的武学究竟能带来多大变化。”
驶入官道后,马车速度明显加快。
一个时辰后,一座雄伟的巨城匍匐在高原之上,灰白垒砌的青岩高逾十丈。
墙面久经风沙日晒的洗礼,大片墙皮斑驳脱落,城门外,景象喧囂而有序,等待入城的人马车队蜿蜒如长龙。
满载金穗麦麻袋的牛车发出吱呀声响,一些牵著高原驮马的商队,马背上摞著皮毛、矿盐,以及诸多內陆来的罕见货物。
其中也不乏挑著扁担、背著行囊的农夫,与健壮武者纵马飞驰而过,蹄声如雷。
八处朱红巨门前,各设有一张厚重的铁木案几,端坐其后的闸官,正飞速瀏览著各式准入公文。
周遭值守官兵身著皮甲,眼神锐利如鹰,太阳穴微鼓。
封家是本地富商,只是看了一眼马车角檐上高掛的封字,便放行进城了。
马车顺著大门侧口驶进,穿行大街小巷,復行一刻钟。
內城,封家宅邸那熟悉的门楣映入眼帘,到家了。
第1章 粮商之子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