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感到不可思议。
    大清早的，林枫居然会出现在祝明的屋子里，他记得祝明似乎更喜欢黏著贺钧一些，而林枫更爱跟在自己身后。
    虽然说后来分开了几年没见，林枫也没有什么机会黏著自己，但他跟祝明应该也是很久没见过的。
    “只是过来吃个饭。”林枫似乎从那复杂的表情里，看出了谢燃的疑惑跟震惊，解释道，“你那天晚上拿著手机跟导演吵架在小院里吵架的时候，贺钧骂我跟祝明是傻子，祝明生他气了。”
    是季严明在微博造谣那晚，谢燃当时忙著骂导演跟联繫自己经纪人，確实没注意屋內的事情。
    后面也没有精力去关注祝明三人的打打闹闹。
    谢燃知道贺钧那张嘴巴有多厉害，但祝明向来迟钝，他忍不住好奇：“祝明生气了？”
    林枫点头，道：“所以你离开小院那天，他专门当著贺钧的面说回a市后要请我吃饭。”
    谢燃有些意外，他觉得这种暗戳戳使小坏排挤別人的行为，不太符合他对祝明的一贯认识，不確定道：“祝明专门当著贺钧的面说请你吃饭？”
    “嗯。”
    林枫如今看起来沉稳多了，却仍旧喜欢对著贺钧幸灾乐祸，道：“祝明抱著我的胳膊问我有没有空，说他最近厨艺进步很大，要请我吃饭，但没问旁边站著的贺钧。”
    “贺钧没闹？”
    按照他的性格，谢燃觉得他至少会冷嗤一声，或者翻个白眼。
    林枫却摇头，说：“没有，他直接进去，拿上行李就走了。”
    “……”
    谢燃在脑海里想像了下那个画面，出来的是贺钧黑著张脸，又愤怒又委屈又要强装成年人的冷静体面的可怜模样，拿著两个大箱子悽惨地表演离家出走。
    儘管贺钧嘴贱，但谢燃不觉得他是什么坏人，忍不住有些同情，问林枫：“你们没劝他吗？沈聿为呢？”
    林枫说：“沈聿为在帮他收拾落下的行李，说等他回来取。”
    “……”
    作为他枕边人，谢燃一时间居然分不出来沈聿为是纯粹低情商，还是故意拿贺钧当狗逗弄。
    谢燃代入贺钧想了想，觉得有些难过，甚至有一点点心疼。
    他一个城里长大的少爷，本来就好面子，脸皮薄自尊心强。
    以前年纪小递个台阶就往下走，现在二十来岁了闹脾气没人哄，自己拉著行李离开，怎么看怎么淒风苦雨的。
    谢燃闭眼吸了口气，轻声道：“他这人嘴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除了嘴贱以外平常也没什么毛病，你们当时没人去给他递个台阶吗？没人拉他回来？祝明呢？他没有去拉他回来？”
    “去了，被贺钧一把推开，没站稳，撞柱子上了。”
    “……”
    好吧，他收回刚才说贺钧除了嘴贱以外没別的毛病的话。
    贺钧不止嘴贱，偶尔还手欠。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两个吵架了？”谢燃越说越觉得这两人越来越幼稚了。
    “嗯。”林枫点头，“然后把我夹在中间，不过没关係，我也不太喜欢贺钧。”
    “我记得前段时间你们关係还不错。”谢燃提出疑问。
    “因为有镜头在拍，而且那段时间我们各自的公司有在谈合作，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那后面怎么又不做表面功夫了？”他就说刚见面他们个顶个客气，没几天又互相冷眼，当时还以为自己想多了。
    “项目黄了。”林枫冷静道。
    谢燃沉默。
    站了会儿有点尷尬，转身去厨房找了两个杯子，倒了水放到客厅的实木桌上。
    抬头，示意林枫一起坐下来慢慢说。
    林枫拿起水杯喝了口，才接著道：“我扶著祝明进屋擦药，玲玲追著贺钧出去了，想去劝他回来。”
    谢燃想到还在小院那晚，从房间出来，看见贺钧跟玲玲互相吵架的画面，已经猜到追出去的结果了，嘆了口气道：“不肯回来是吧？”
    “回来了。”
    “……”
    谢燃眼神呆滯，手里还维持著放水杯的动作。
    林枫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著眼前怔怔的谢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莫名其妙说了句：“谢燃，玲玲长大后跟你越长越像了。”
    確实，谢燃也发现了。
    谢燃的母亲是市区长大的姑娘，父母不说大富大贵，但也是有稳定工作的教师，將她养得活泼开朗，打小成绩优异。
    就是样貌並不算特別出眾。
    而谢燃的父亲谢正业则刚好相反，出身农村，没多大本事，偏生长得极好。
    谢燃也是从小就很会长，样貌性格隨了父亲，脑子隨了母亲，而玲玲则跟他刚好反著来，样貌性格隨了母亲，读书隨了那个没用的爸一直不太厉害。
    后来被接来沈家，像是慢慢长开了。
    脸长开了，脑子也长开了。
    她渐渐长得像谢燃了，读书成绩也越来越好，就像是一棵没生长在好地方的即將枯萎的幼苗，被移栽到合適的土壤后，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展现自己的生命力，努力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而谢燃更像是牡丹，没有藏拙，不懂收敛锋芒。
    天气极端土地贫瘠，他也要在死前开出最大朵的最绚烂的花。
    就像上辈子死前那几天，他都还在网上痛斥季严明，在跟季严明的粉丝激情对线骂他们瞎了狗眼。
    所以谁都没想到他会死。
    谢燃自己都没有想到。
    “亲生的。”谢燃说，“玲玲长得像我很正常。”
    他不想说玲玲像谢正业那个畜生，甚至都不想承认自己长得像谢正业。
    林枫没有说话，依旧是静静看著他，像是在透过他看別的什么人，又像是想从他身上找到些什么东西。
    良久，忽然道：“以前总觉得你是女孩子。”
    谢燃有些意外，儘管他长得不高，但也从来没人这样觉得过。
    只有林枫。
    刚开始参加节目，会在单独採访的时候对著镜头说自己像他女神，谢燃也从来不去纠正他。
    甚至都懒得管。
    他以为林枫是追星族，喜欢娱乐圈某个女明星，或者他学校有什么让他觉得很厉害的女孩子，跟自己长得有些相似。
    总之，谢燃隨便他怎么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