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你弟弟真的爱上那个人了。”
    书房中，沈聿为从书桌后抬头，看见沈母愁眉苦脸坐下。
    沈父神情严肃，正不停拍著她后背。
    沈聿为没说话，眉宇微抬，是个疑惑的神情。
    他没开口，静静看著自己母亲。
    沈母果然早已適应他的寡言少语，不需要沈聿为接话，自顾自道：“我跟你爸爸刚才去房间里问燃燃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沈聿为看著她。
    沈母深吸一口气，面带惊惧：“我跟你爸劝他分手，他竟然说，说分手了就跟你谈。”
    一直没太多情绪变化的沈聿为闻言，不易察觉地挑了下眉。
    沈母瞧见了，一下子站起身，表情肉眼可见地激动，大声道：“你是不是也很意外？是不是也觉得惊讶？”
    “我跟你爸都这么觉得！”
    “太可怕了！你说那个男的究竟给燃燃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了跟他在一起，燃燃居然连要跟你谈恋爱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沈父也嘆了口气，表情严肃，沉声道：“燃燃应该是看出了我们態度坚决，知道我们不会轻易同意，所以就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们点头。”
    他皱著眉，补充：“燃燃觉得，他跟聿为是兄弟，我们肯定不会同意两人在一起，会退而求其次，答应他跟那个男的在一起。”
    抬头看向还在书桌后坐著的沈聿为。
    见他神色冷静，没有半点急切，沈父忍不住批评道：“聿为，你不要觉得燃燃在开玩笑，我跟你妈妈今天跟他聊了许久，从没见他这么犟过，那真是……铁了心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嗯。”
    沈聿为將视线放回桌上的文件，依旧不太在意。
    可知子莫若父，沈父瞧他半晌，冷不丁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还有点开心呢？”
    “没有。”
    沈父立即道：“没有？那你告诉我，这一周你是怎么看著你弟弟的，是怎么劝他的？你究竟劝了没有，还是你天天都在这书房里呆著？”
    沈母也察觉到大儿子的过分冷静与不在意，问他：“你是不是没有劝燃燃？”
    “劝了。”沈聿为淡声，继续手中的工作，漫不经心的模样，“他不肯听，跟我说就是喜欢那个人，喜欢的不得了。我没办法。”
    “你怎么没办法？”沈母觉得他就是不上心，第一次对他生气，“整个家里谁不怕你听你？你怎么会没有办法？”
    沈父也道：“聿为，从你把燃燃带回来那刻起，他就是你弟弟，是你亲弟弟。你不能因为他这次昏头叛逆对你说几句重话，你就不管他了。小孩子哪有不叛逆的，更何况他从前吃了那么多苦，就是容易上当受骗，你非但不引导他，你还放弃他不管他？”
    沈聿为抬头：“我没有不管他，我是管不到他。”
    这话听起来太像是气话了。
    夫妻俩看著他，眉头越皱越紧，表情也是罕见的严肃。
    半晌，沈父忽然近前，盯著他看了一阵，慢慢道：“聿为，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你弟弟是不是还在吵架？”
    沈聿为没回答，抬头看他。
    “两年前你跟你弟弟在书房吵架，然后突然出国，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事？你知道他谈恋爱了，还是跟一个大了他那么多岁，又没什么本事的男人，所以你才生气出国，对不对？”
    “差不多。”沈聿为思考片刻后道。
    “现在呢？不管了？就眼睁睁看你弟弟撞南墙？”
    沈聿为沉默良久，看著眼前的父母，语气平和地反问：“一定是撞南墙吗？万一他们是真心相爱呢？”
    沈父沈母同时露出震惊的眼神。
    这比燃燃谈了个乱七八糟的对象还嚇人，大儿子居然会说出真心相爱这四个字，真心相爱？
    他知道什么是爱吗？
    这个堪比胎生机器人的大儿子，他真的能够理解爱情这种东西吗？
    “……你刚刚是说，真心相爱？”沈母表情呆滯。
    “嗯。”
    “你也恋爱了？”沈父一针见血，眉头锁死。
    沈聿为很快地垂了下眼眸，隨即抬起，轻声道：“如果我说是呢？”
    “……”
    “……”
    沈父沈母互相搀扶著，瞪大眼珠，直愣愣地跌坐回了沙发上。
    一周不太平的日子没等到尽头，反而迎来了高潮。
    可能真的是祖坟出了问题。
    家里四个孩子，闹腾的沈寻跟玲玲每天除了开著豪车出门炸街，给沈家丟一丟人之外，再没任何出格行为。
    反倒是从小让人省心的沈聿为，以及乖巧懂事的谢燃，接二连三给他们『惊喜』。
    谈话是没用了。
    那哥俩现在在一条船上，彼此理解，互相包容。
    沈父沈母甚至都不敢问大儿子谈了个什么对象，既然能让他轻易接受谢燃的对象，就足以说明他自己的对象也存在大问题。
    他们现在只希望一点，別是抢来的已婚男就行。
    就他们大儿子那个德行，看上人家对象了，上手抢的可能性是真的很大。
    “你对象结婚了没有？”
    几天后，沈父沈母在在忙完祖坟问题后，才终於鼓起勇气问他对象的事情。
    “没有。”沈聿为回答，“去年刚成年。”
    两人沉默，表情再次呆滯。
    沈聿为罕见地贴心，告诉他们：“他成年后才確定的关係。放心，在此之前，我们没有任何逾矩行为。”
    沈父却敏锐察觉到不对，凝眉看他，问道：“也就是在確定关係之前，你们就已经认识了？並且可能关係还不错？”
    沈聿为不说话。
    这等於默认。
    沈父当即严肃起来，盯著他道：“19岁才刚大二，连感情是什么都分不清，你就跟人家谈恋爱？你確定人家一定喜欢男的？你一把年纪，人家才多大？人家父母知道吗？”
    “他母亲不在了，父亲再婚，拋弃了他。”
    “……”
    这不就是趁虚而入吗？
    沈父沈母听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第二天，沈聿为也被勒令不许出门，沈寻跟玲玲前几天约著朋友去国外看极光去了，还没回来。
    夫妻俩准备去请沈聿为外公过来。
    家里便只剩下沈聿为跟谢燃两个人。
    当晚，沈聿为便宿在了谢燃房中。
    两人躺在床上，都没有入睡。
    谢燃抱著手机在看粉丝和路人的留言，沈聿为则看著谢燃，等他偶尔將手机拿过来给自己看。
    其实来来回回都是那些內容，劝谢燃想开点，別在连爱情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里就先被爱情冲昏了头，搞得事业都不要了。
    见谢燃这么久没做正面回应，有些激进的已经开始骂脏话了。
    谢燃当没看见。
    他忙著用小號帮沈聿为说话，解释沈聿为其实並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一无是处，然后被一群人追著骂水军。
    吵架方面，谢燃並没有什么天赋，跟人爭了几十层楼没爭贏。
    加上他还玻璃心，挨骂就不痛快，於是直接把手机递给沈聿为，道：“我吵不过他，你去。”
    沈聿为接过手机打字，另一只手帮他盖好被子。
    谢燃吵完整个人都不舒服了，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看姿势是要睡觉，但眼睛死活不闭。
    沈聿为给他盖被子，他又把被子又掀开，面无表情平躺著。
    沈聿为偏头看他。
    嗯，生气了。
    “我討厌他们。”谢燃忽然道。
    “没事，我不介意被骂图谋不轨的老男人。”沈聿为揉了揉他发顶，像是觉得他生气的样子可爱，又轻捏了下他用力板著的小脸，“比起他们，我更在意你的想法，你觉得不是就够了。”
    谢燃扭头看他，好奇：“网上那么多人骂你，你不生气吗？”
    “还好。”
    “你看起来不是还好，而是很好，感觉你一点也不在意。”
    “我比较在意你的看法。”沈聿为道。
    谢燃脸上並没有多少开心或感动的情绪，他沉默地看著男人，眉头微微皱起。
    在沈聿为拿著他的手机，继续面色沉稳地跟那名网友对骂的时候，谢燃忽然开口，问道：“你被人骂被人误解的时候，都不会觉得生气吗？不会觉得委屈跟难过吗？”
    沈聿为面不改色回復那群追著骂的网友，还能平心静气回答他：“不会，网络上的人基本都是陌生人。他们的误解辱骂並不会对我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所以谈不上委屈，更谈不上难过。”
    “那你为什么还跟他们吵？”谢燃看著他敲击屏幕的手指。
    “帮你吵。”
    沈聿为云淡风轻的表情，確实很符合他口中那个『帮』字。
    不是装的，是真不在意。
    被人辱骂猜忌造谣，在网上跟这群人激情对线，沈聿为的情绪起伏居然还没自己刚才拒绝跟他亲密来的明显。
    谢燃忍不住想起他自己，上辈子被骂表面装不在意，转头就躲被窝里咬著枕头哭，这辈子被骂就疯狂破防，他直接觉都不睡追著別人对线。
    看著面前情绪稳定的男人，谢燃又忍不住了——
    自卑，嫉妒，破防。
    明明被骂的人是他，他怎么就一点事儿也没有？
    “睡觉吧。”谢燃忽然道。
    他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怕自己会无理取闹地衝著沈聿为发脾气，如果这时候沈聿为还反过来安慰自己，这会让谢燃更加破防。
    沈聿为刚好关了手机，在他身侧躺下，说：“好了，已经处理完了。”
    谢燃睁开眼睛看他。
    沈聿为解释：“他们吵不过我，把我拉黑了。”
    谢燃没说话。
    沈聿为敏锐地察觉他情绪上些微变化，可今天没做任何惹谢燃不快的事情，低情商的话应该也没有说过。
    他不明白谢燃为什么会突然不开心。
    谢燃忽然道：“沈寻跟玲玲这段时间一直不在家，还有今天爸爸妈妈离开，是因为你跟他们说了什么，对吗？”
    沈聿为以为他误会了，立即道：“燃燃，他们並不知道我们的关係，我还没有说。”
    “我是问他们离开，跟你有关係对吗？”
    “有一点。”
    “你故意支走了他们，想要跟我睡觉对不对？”
    沈聿为沉默片刻，坦然道：“我只是想跟你过从前那种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我不希望任何人介入我们中间。这一周里，爸妈每天都会拉著你谈心，我们经常见不到，晚上你也不允许我进你房间，我很想你。”
    谢燃看著他好一阵，皱眉道：“你其实一点不担心被发现对不对？沈聿为，你早就想好了怎么解决。这段时间，你就是在陪著我玩。”
    沈聿为没说话。
    谢燃將头转回来，他看著漆黑的天花板沉默，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刚重生的时候，他可以理所当然对著沈聿为的示好冷脸相向，因为前世他跟沈聿为是互相憎恨敌对的关係，可隨著后来关係的逐渐密切，沈聿为对他的意义已经完全变了。
    这个人是恩人、朋友、亲人……甚至是爱人。
    可他还是无法控制地因为某些方面的不如对方而疯狂嫉妒怨恨。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幼稚的想要证明自己的小孩子？”
    沈聿为沉默半晌，低声道：“不是。”
    “沈聿为，我好像永远都比不过你，你每一次认真帮我铺路，而我每一次固执地跟你对著干试图靠我自己，都会被现实狠狠给一巴掌。”谢燃语气里都是绝望，“我像个跳樑小丑。”
    一次次不相信沈聿为的后果，是一次又一次的狼狈。
    谢燃喃喃道：“我像一个只会输还输不起的经常破防的小丑，我每一次不听你话，跟你对著干，都要遭殃……每次都是。”
    沈聿为却似乎有些难过，很轻地嘆了口气，淡声道：“所以燃燃，其实你在记者採访的时候说你喜欢我，说你愿意为了我放弃你的事业，有一部分原因是你在跟我较劲，你想要证明你比当初为了你放弃学业的我还要狠，对吗？”
    谢燃没有说话。
    沈聿为得不到回答也不在意，继续问他：“不能纯粹地爱我吗？”
    “其实。”谢燃也不想再装了，乾脆全部坦白，“在床上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怕沈聿为听不懂，又平静地解释说：“有时候真的不想要了，但又不想被你比下去，我想证明我比你更厉害，所以才缠著你不放，想累垮你。”
    沈聿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