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沈聿为的表情，谢燃就知道他又该多想了。
    想要解释，但张了张嘴，除了“我不是故意推开你的”之外，实在没有別的话可以说了。
    他总不能告诉沈聿为，说自己上辈子被他精神折磨多年，尤其在这间书房里被折磨得次数最多，所以现在看见他就会下意识应激吧？
    沈聿为一定会觉得，自己在拿他当傻子耍。
    “其实。”谢燃思索良久，选择了避重就轻，他低声道，“你之前太用力，弄的我有点疼，所以我……我现在有点心理阴影。”
    “……”沈聿为原以为是要分手，想不到事实更糟糕，面上看不出异样，但声音已然微微发僵，“所以昨晚你哭，是疼的？”
    “其实比上次好很多。”谢燃很快道。
    但沈聿为没接受他的安慰，一直皱著眉，在沉默。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半晌过去，房门被拉开，谢燃抬头，看见沈聿为离开书房。
    男人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低落，道：“我还有事，出去一趟，你再休息一下。”
    谢燃不是傻子，很快明白了沈聿为离开的含义，但他真没有故意嫌弃沈聿为技术的意思，也轮不到他来嫌弃，真让他来，他自己的技术能让沈聿为在床上躺一天下不来床。
    他对沈聿为很满意，除了经常性的装聋作哑之外。
    谢燃追了出去，著急解释：“沈聿为我没有说你技术不好的意思，第一次都是这样，会疼很正常，就算不是你，换了其他人我也一样会……”
    沈聿为突然停下，谢燃没留意，一下子撞他后背上了。
    沈聿为立即转身將他扶住，看著他，想说什么，张开嘴那一刻又咽了回去。
    谢燃立即反握住他手，道：“我真的没有觉得你技术不好，我发誓。”
    沈聿为总是擅长反思，甚至有些反思过头了，他思索良久，冷不丁道：“所以这段时间你从不拒绝我，是想陪我多练一练，但后来你发现我並没有长进，你也忍不了了，所以才哭？”
    “……我不介意一直陪你练。”谢燃发现自己原来还藏著巧言令色的本事。
    自己的错，就这样顺水推舟地推给了沈聿为，还要大方地告诉对方自己一点不介意。
    上辈子被人骂了那么多年黑心肝，谢燃满脑子都是被冤枉的愤怒跟暴躁，直到此刻，看见眼前陷入长久沉默的沈聿为，他才发现那些人大概是真的没有骂错。
    自己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小坏。
    有一点点黑心肝。
    谢燃心虚得很，忙伸手去抱沈聿为，搂著他脖子，將脸贴在他胸口上，用好话哄他：“沈聿为，你是我见过最优秀最聪明的人，我相信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很简单，你只是缺少经验。”
    沈聿为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也没有说话，但伸手回抱了他。
    谢燃住回了杨涛家里。
    看见谢燃从外面回来，杨涛没忍住愣了下，问他什么时候出的门自己怎么没看见，谢燃藉口工作上的事情很急，半夜跑出去的，才將杨涛骗过去。
    吃过中饭，他坐在露台上擼猫，趁著杨涛上厕所的功夫，给沈聿为发了条消息过去。
    沈聿为回了句“在上班”。
    杨涛回来了，谢燃不好再聊，放下手机，继续认真跟他下棋。
    从来做事认真不分心的杨涛，这会儿却开始频频看手机，像是在跟人回消息，偶尔还要盯著手机屏幕沉思半天。
    谢燃没见过他这样，疑惑：“学生问问题？怎么还在你放假的时候问？”
    “你哥。”
    谢燃伸手去端茶杯的手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道：“沈聿为？”
    “嗯。”杨涛微眯著眼睛，面色古怪，“我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你哥了，真是个怪人，比我都怪。”
    “他怎么了？”
    “也没什么，估计是觉得上班的日子太无聊了，在公司当霸总当得没劲儿，想要回来继续深造，就是……”
    “就是什么？”杨涛这个转折的语气，让谢燃不禁心生疑惑。
    杨涛注意力都在手机上，没留意跟他说话的是谢燃这个才19岁的还没恋爱结婚的毛头小子，顺嘴就答：“研究方向有点奇怪，是一个高度跨学科的学术领域，在学术界被称为『人类性学研究』，內容很广泛，一般会整合生物学、医学、心理学、社会学、人类学等等多维度视角，去研究人类性行为，性心理、性健康、性取向、性別认同这些性问题。”
    谢燃沉默了。
    杨涛还没意识到爱徒发疯的原因就在他对面，皱了会儿眉，突然又给自己说通了：“其实也挺符合你哥性格的，他这人就是喜欢研究些稀奇古怪又有挑战性的东西，听我一些做生意的同学说，你哥他接手家里生意才短短两年时间，已经把家族產业扩大了几倍。”
    他点点头，语气里都是欣赏，“你哥就喜欢挑战高难度，他这人不世俗、不势利、也不正常，应该是觉得做生意没什么挑战。”
    谢燃默默喝了口手里的茶，没接话。
    杨涛还在感慨：“像你哥这种人，脑子特聪明，性格呢偏执又较真，家里刚好还特別有钱从小什么就有，不会让他像很多人那样去追求名利权势金钱。所以啊，你哥就適合搞研究，他对知识真的是如饥似渴。”
    谢燃依旧不说话，他也不好告诉杨涛，沈聿为如饥似渴的应该另有其他。
    “对了，跟你哥和好没？”
    沈聿为第一回出国是被杨涛逼的，期间一直想方设法要回来，全靠他绞尽脑汁给人踹回去，后面突然主动出国，杨涛就算不用脑子都能想明白，这八成是兄弟俩吵架了。
    加上前段时间谢燃在京城突然打给他的那一通控诉沈聿为的电话，杨涛便更加確定。
    兄弟俩肯定是吵得不可开交。
    “还吵架呢？”杨涛见他不说话，嘖了声，刚才还对爱徒满眼欣赏，现在就开始各种嫌弃了，“亏得我还专门带你师母跟你妹妹出门，你哥也没说过来哄哄你？这种人啊，不行，一点不行。”
    谢燃下意识帮沈聿为说话，道：“我从京城回来后，他有事出国了。”
    “出国小半个月？”
    “嗯。”
    “什么事需要出国这么久？看你年纪小，唬你玩呢，他生意都在国內，学业也完成了，出国能干什么他？”
    谢燃顿了顿，回想杨涛刚才那些话，面不改色地道：“研究人类性学吧，你刚才不是说，他一直在问你这方面的相关知识吗？估计是去国外那几所知名大学查找资料，遍访名人去了。”
    杨涛这么一想，还真觉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