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两年，沈聿为没有太多变化，更成熟了，也更稳重了，鼻樑上多了一副金边眼镜。
    跟谢燃记忆里前世的他越来越像，严肃冷淡，不苟言笑。
    沈聿为看著面前愣住的谢燃，神色平静，眼中没有任何意外之色，浅浅的眸子只在他身上落了几瞬，很快便收回，转而看向包厢里面。
    刚才那名少年已经走到跟前，笑著打了声招呼：“师兄。”
    听见这个称呼，谢燃立即反应过来。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几年前，对方给他跟沈聿为送过信。
    “嗯。”沈聿为对著少年点头，不紧不慢解释道：“路上堵车。”
    谢燃还站在门口，身体僵硬，他张不开嘴喊人，也没勇气继续甩袖离开。
    这实在很像是在拂沈聿为的面子。
    好在沈聿为没有要无视他的意思，伸手往他肩上轻轻搭了一把，便將定在原地的谢燃，给一併带回了桌前。
    谢燃坐回原位，沈聿为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少年没有回原位，反而在谢燃另一侧的空位坐下。
    夹在这两人中间，谢燃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能换个位置吗？”
    谢燃开口。
    少年一愣，先是看了眼沈聿为，见沈聿为没有反应，才笑著冲谢燃点点头。
    当即便跟他换了个位置。
    谢燃顿时觉得整个人能呼吸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跟沈聿为有任何视线或肢体接触，正好孙导叫人去买的蛋炒饭买回来了，孙导赶紧过来，给他拿小碗盛好，又替他加了菜。
    见沈聿为在跟旁边人交谈，忙趴在谢燃耳边，极小声问：“你失忆了还是你哥失忆了？怎么感觉你俩不熟呢？”
    谢燃心里正烦，皱著眉，假装自己耳朵聋没有听见。
    孙导却是个八卦王，明知道他不想说，还追著问：“你旁边那个年轻人，他喊你哥师兄，看起来关係很亲密，你怎么不认识他？”
    刚才进来的时候，谢燃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一直在看自己，他当时只以为对方藏著某种娱乐圈里的潜规则式恶意，还用力瞪了对方一眼，结果人家不仅没计较，还衝他颇为温柔地笑了笑。
    谢燃猜测，对方那时候应该就认出自己了。
    只是自己眼瘸，还记性贼差，完全不记得人家帮过他忙。
    想著想著，谢燃不免有几分尷尬与羞耻，对著孙导没好气道：“不认识怎么了？难道他身边每一个人我都要认识吗？”
    孙导一怔，当即確定了，兄弟俩应该是吵架了。
    不想沦为炮灰的他赶紧坐了回去。
    谢燃埋头吃饭，却比刚才吃的还要没滋没味的，他用力咀嚼著口中的食物，眼神带恨，愈发后悔刚才的愚蠢决定。
    他当时就应该一鼓作气衝出去，留下来干什么。
    这一群人包括沈聿为在內，有谁是真正抱著对食物的尊重来的？
    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糟践粮食。
    “谢先生似乎很饿啊，要不要再加几个菜，感觉这一大桌子菜，不太够你吃。”
    又来了。
    谢燃表情麻木，回回吃饭都这样，一个个嫌他不给面子就知道吃，既然知道他来饭局就是为了吃的，又何必假惺惺喊他过来。
    饭局不就是用来吃饭的吗？
    “要加菜吗？”沈聿为看了过来，语气寻常，“加几个你喜欢的菜？”
    谢燃面无表情，眼神冷漠。
    你是看不出来他在讽刺我是吃货是吗？真以为他要给我加菜？
    谢燃扭过脸，冷冰冰道：“不加，不饿，不吃。”
    “好。”沈聿为点了下头，居然真的就不加菜了，仿佛刚才问他要不要加菜是tm走流程似的，一点真情实意都没有。
    问完就没別的话了，直接收回目光，又去跟那些道貌岸然的老东西们聊天去了。
    谢燃这饭是越吃越窝火，眼里直冒火星子。
    不舒服，不爽。
    又想走了。
    可他找不到离开的藉口，怒气值也没有攒够，並不足以支撑他衝动行事甩袖离去。
    谢燃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真是像极了一个被父母带出来应酬吃饭的小孩子，父母只顾著跟人聊天，冷落他忽视他完全不管他。
    而他因为顾忌父母的面子，不好直接冷脸离开。
    谢燃用力咬著牙，他觉得委屈，更觉得生气，他跟老师师母出去吃饭，跟爸爸妈妈出去吃饭，他们从来不会让自己这样为难。
    更不会允许別人在自己吃饭的时候嘲讽自己是个吃货跟饭桶。
    而沈聿为，他竟然允许。
    这个男人甚至完全没有要帮自己的意思。
    “一早就听说沈先生回国了，一直想去拜访，可惜沈先生太忙，怎么都会不上面。”坐谢燃对面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然后起身过来，笑著要跟沈聿为敬酒碰杯。
    沈聿为並没有动作，他旁边的少年已经熟练端起酒杯，帮他把酒挡了回去。
    沈聿为面色平静，像是早已习惯。
    谢燃忍不住皱眉。
    孙导一见他皱眉就知道孩子要闹脾气，赶紧过来，用身体挡住沈聿为，跟个操心的老父亲似的，给他空了的小碗里舀上汤，催促他：“来来来，喝汤喝汤，这丝瓜汤最败火了，你多喝……”
    谢燃一手將他扒拉开，继续看著沈聿为，眼神里全是疑惑与探究。
    什么叫一早回国了？
    孙导跟只打不死的小强似的，被推开又挤回来，坚持不懈挡他视线，明知故问：“是不是不喜欢喝丝瓜汤？没事没事，我让人再弄个西红柿鸡蛋汤，红红火火的，这个最好……”
    “你什么时候回的国？”谢燃盯著沈聿为。
    “一个星期前。”沈聿为回答。
    “……”
    啪！
    谢然手里的勺子直接摔了出去，白瓷的勺砸在满桌的碗碟上，直接摔了个碎片飞溅。
    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落针可闻。
    眾人看著面前略显狼藉的菜，愣了许久，才想起来去看突然发火的谢燃。
    谢燃却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面色阴沉，冷嗤道：“一个星期前回来，我今天才知道，还是被拉著参加饭局看见你，才知道你回来了。呵，幸亏今天是碰见了，不然我还以为你死国外了呢。”
    沈聿为没说话。
    其他人的表情渐渐变了，眼睛一点点睁大。
    谢燃站起身，一把推开堆著笑来劝他的导演，喊上还愣在那儿的经纪人就走了。
    房门被重重摔上。
    “……”
    “……”
    “……”
    “我弟弟脾气不太好，见笑了。”沈聿为拿上外套，起身，仿佛刚才挨骂的不是他，又像是被骂习惯了，神態平静，“抱歉诸位，我还有事，失陪。”
    隨后对身边的少年道：“小喻，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