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紧张得要死。
    坐下后，顾不上开场白了，就跟第一次去面试的应届生似的，拿出那个装著鐲子的盒子就往方灵面前推过去。
    一如当年的磕巴，不敢看方灵的脸，只专注地盯著桌面，说：“我，我听季严明说你是单身……”
    方灵以为这是上次送谢燃宝石的回礼，说了句谢谢就打开了，还情绪价值拉满地哇了一声，直接就戴在了手上，放在眼前不停地看。
    直到听见了句什么，才一下子抬头，笑著说：“季严明都跟你说了？哈哈哈哈確实，我们家族联姻，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你现在是单身，我也是，我想……”
    “不是啊，我有对象，季严明没跟你说吗？吶，这个是我女朋友。”
    方灵大方地跟他分享著恋爱的甜蜜，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两个女孩子的合照，一个留著短髮笑得肆意张扬，一个长发微卷面色冷淡。
    谢燃整个世界观都被顛覆了，抬头，震惊地看著她：“……女朋友？”
    “是啊，我喜欢女的，沈师兄没跟你说吗？不会吧，你俩关係这么好。”
    “…………”
    另一边，学校上完课赶到公司开了个小型会议的沈聿为，在下午两点左右，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跟视频。
    里面，谢燃低著头在说话，方灵托著腮，温柔地在听。
    很寻常的画面。
    正准备放下手机，余光忽然瞥到了什么，他一下子站了起来，用力皱著眉，面色更是阴沉难看。
    正在发言的那名股东朝他看了过来，微微皱眉，带著几分不悦：“小沈总，请问你是有什么意……”
    “我有事先走了，elara，会议內容稍后发我邮箱。”
    助理刚说了句好，抬起头，看见他已经离开了会议室。
    沈聿为给谢燃打去了无数个电话，全部被掛断，到了后面手机乾脆关了机，他联繫不上谢燃，立即又打给方灵。
    方灵接到他的电话，有些意外，刚要跟他敘旧打趣，便被沈聿为堪称恐怖的声音嚇住了。
    “谢燃呢？”
    “回去了啊。”方灵感到奇怪，回想起谢燃今天的不对劲，疑惑，“你们吵架了？我看他也怪怪的。”
    “他给你的鐲子呢？”沈聿为急声道。
    “鐲子？你说燃燃送我的玉鐲子？在我这儿……”
    “还给我，马上。”
    “？”方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眼手机，来电显示確实是沈师兄没有错。
    察觉到自己的失態，沈聿为深吸一口气，缓了好几秒，才勉强让自己险些失控的情绪被拉了回来，他沉声解释：“那个玉鐲是师母的，有很不一样的意义，谢燃他並不知道，所以才拿去给你回礼。你把鐲子还给我，他的回礼我重新补给你，方灵，把鐲子还给我。”
    他们同一个老师，也是同一个师母，方灵从来不知道师母有什么鐲子。
    但能让他这个冷静严肃的面瘫脸师兄紧张成这个样子，她如今还有什么不信的。
    让沈聿为给了个地址，就说现在立刻马上给他送过来，保证完好无损。
    掛断电话，沈聿为站在空荡荡的家里，看著有关谢燃的东西，心里窝著的那股子邪火没有半分平息的意思，反而越烧越烈，越烧越猛。
    师母给他鐲子的时候，难道没有告诉他是什么意思？
    他就这样隨隨便便给了一个跟他没多大关係的人？
    给的那么乾脆？
    方灵赶来的速度很快，按响门铃，才响了不到三秒，房门便打开了。
    她已经將鐲子放回了盒子里，递给沈聿为，说：“真是不好意思师兄，我不知道这是师母送给燃燃的，回礼就不用了，之前你帮了我好多次忙，我都还没谢谢你呢。”
    打开盒子，看见里面的手鐲，沈聿为的情绪稳定了大半。
    抬头，正准备向她解释这个鐲子对自己的意义，冷不丁瞧见了方灵背著的黑色斜挎包。
    沈聿为並不认识那个包，但上面掛著的掛件玩偶，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方灵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跟著看过去，然后將那个小掛件取下来，笑著说：“这个是燃燃送我的，我去小山村找你的时候，燃燃追出来，把我这个送给了我，说是他自己做的。哇，他的手真的好巧啊，做的好漂亮，跟他家那只小黄狗好像。”
    沈聿为没有说话，皱著眉，用一种费解的茫然的眼神看著那个掛件。
    “我朋友也都夸这个玩偶掛件好看，问我哪里买的，等哪天有空，我问问谢燃能不能再给我做几个，他是不是很喜欢手工这些？”
    沈聿为一点点皱起眉头。
    没有，应该不喜欢，算不上多喜欢，因为谢燃这些年从没做过手工，不缝玩偶，冬天也不会织围巾……
    那他为什么要送方灵一个自己做的玩偶？
    “方灵。”
    “嗯？”
    沈聿为忽然想起了什么，浑身发冷，缓缓道：“你是不是……也送给过他什么？”
    方灵点头，笑著解释：“对啊，礼尚往来嘛，我就把我妈原来送我那个猫爪小掛件送他了，想祝他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
    那个天天掛在他书包上从来不让人取下来的猫爪玩偶……是方灵送他的？
    不是他自己买的吗？
    亲手做的小狗玩偶……
    每天要放在枕头边的猫爪玩偶……
    突然要养的小猫……
    还有，还有突然要留的长髮……
    “她真的不是你女朋友吗？你不喜欢她吗？”
    “为什么会觉得她是我女朋友？”
    “因为很晚了，你们还在打电话。”
    “她喜欢的是长头髮。”
    “沈聿为，我想留长髮。”
    ……
    方灵终於注意到了沈聿为的不对劲，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神里是滔天的怒与恨，带著刺穿骨头的寒。
    因为极大的怒火，眼尾都被染出了几分红。
    方灵懵了，忙道：“师兄？你怎么了？没事吧？”
    沈聿为压根不理她，颤抖著拿出手机，第一时间先打给谢燃。
    谢燃还是没有接，手机关机。
    沈聿为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无视方灵语气里的惊恐与担忧，又將电话拨给了自己的师母。
    响了十来秒，师母接通了，语气温柔地问他：“聿为？怎么了？”
    “师母。”他声音颤得厉害，抖得嚇人，“您把鐲子给谢燃的时候，有没有跟他解释过这个鐲子对您跟老师的意义，您给他鐲子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师母愣了下，不明白他怎么知道鐲子的事情，寻思著应该是谢燃告诉他的。
    很快，她又想起来自己爱人前段时间说的事情，说两个孩子在一起了。
    於是，她笑著说：“那个鐲子是结婚的时候，你老师攒了很久的工资买来送我的，我给燃燃的时候，就告诉过他，以后要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沈聿为：“……”
    方灵：“……”
    剎那间，万籟俱寂。
    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