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还是开了。
    谢燃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眼睛看著磨损严重的木地板。
    对面书桌上，是他整齐摆放的各种书籍资料，还有一盏檯灯。
    刚才逃跑途中扔下的书包，被沈聿为捡回来了，放在他书桌前的椅子上。
    已经晚上八点多，这个时间点谢燃要么在学校上晚自习，不想去学校就在家写作业。
    这是两年来，他第一次坐在沙发上发呆，整个人脑子放空。
    可能是刚才情绪太激烈了，反衬得现在的他，情绪过分平静。
    好像连心跳都听不见了。
    沈聿为半蹲在他跟前，握住他一只手，另一只手去摸他脸，用手背轻轻蹭他额头上跑出来的汗。
    谢燃偏过头去，冷漠著，用行动拒绝他的关切与触碰。
    沈聿为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没说话，还是看著他。
    眼神温柔又充满心疼。
    墙上的钟在动，秒针“咔噠咔噠”一下下响著，像敲在人心头。
    “我明天带你去见玲玲。”沈聿为说。
    谢燃还是不理他。
    能让他从外面进房子里来，全是看在玲玲的面子上。
    两年前將玲玲交给沈聿为，谢燃一开始觉得是自己麻烦他帮自己养孩子了，但隨著时间的过去，对沈聿为的恨越来越浓烈。
    他已经不觉得是沈聿为帮自己养孩子了，而是沈聿为抢走了自己的孩子。
    沈聿为家里本来就缺个妹妹。
    不是自己將玲玲託付给了他，而是这个男人看自己妹妹可爱，所有用尽手段迷惑自己，让自己心甘情愿把妹妹交给了他。
    完了，还对他感恩戴德。
    沈聿为这个王八蛋。
    “玲玲这两年一直都很想你。”沈聿为低头看著他死死攥拳的手，想將他的拳头打开，轻声道，“我也很想你。”
    握著的拳头似乎因为太用力，轻颤了下。
    谢燃的眼圈还是红的，表情是冷的。
    没有丝毫温度，满脸都写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无情，却也没说迎面给沈聿为一拳头。
    沈聿为拿他的拳头没有办法，便只能握著，抬头去看他，片刻后道：“你长高了很多。”
    能不高吗？
    每天都喝牛奶，坚持锻炼，就是不想將来碰到熟人被知道过得惨。
    结果没想到，沈聿为第一天就端了他老窝。
    姥姥姥爷留下的房子已经有很多年了，破败陈旧，房子也不大，拢共才两间房，厨房跟浴室都小。
    前段时间为了找项炼差点把家翻个底朝天，为这事儿，谢燃精神焦虑，吃睡不好。
    连打扫卫生的心情都没有。
    家里现在就只能用狗窝来形容。
    沈聿为看见了他的狗窝，此时还不知道心里会怎么想他呢，一个14岁的人了，离了他，就把自己活成这副邋遢模样……
    “你走不走？”谢燃下了逐客令，“我要睡觉了，明天要上课。”
    沈聿为没有说话。
    谢燃转过头来，终於拿正眼瞧他。
    不看还好，看了就有点移不开眼睛。
    刚才天暗，加上忙著发泄情绪，谢燃没时间仔细去看沈聿为的脸。
    如今看了，才发现两年过去，他已经脱去了之前的少年气。整个人成熟了很多，眉眼端正俊美，五官深邃大气，完全就是记忆里上辈子的模样。
    二十岁，沈聿为今年二十岁了。
    谢燃忽然想到什么，问他：“你没去京城吗？”
    沈聿为：“为什么会觉得我应该去京城？”
    因为上辈子我被接去沈家，刚好就是现在这个时候，你没在家里，沈寻说你去京城了，是你父母帮你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
    后来你在那边待了好几周才回来。
    但这些说不了。
    谢燃还是冷漠，一边冷漠，一边又问他些隱私问题：“这两年你肯定在大学生活吧，我觉得你应该想回京城上大学，考上你原来的学校对你来说並不难，还是跟著原来的导师吗？是不是已经快毕业了？打算出国留学吗？谈对象了没有？”
    沈聿为耐心地看著他，等著他一句句问完所有想问的话。
    沈聿为回答道：“没去京城，没考大学，没谈对象。”
    谢燃皱眉：“那你都在做什么？”
    “找你。”
    “……”
    “谢燃，我一直都在找你。”
    谢燃瞳孔微缩，呼吸一窒，下意识要把手往回缩。
    却被沈聿为用力攥紧了。
    沈聿为看著他，没顺著话头继续说下去，而是反问道：“谢燃，你呢？为什么离开凤林，为什么把一中的读书名额给狗娃，为什么没有告诉任何人你的去向，为什么要把我给你的手机关机？”
    “……”谢燃说，“不是很明显吗，不想看见你，不想让你找到我，不想再跟你有什么关係。”
    “为什么？”
    “我不是猫，也不是狗，不是一件你不要了后面想起来又可以捡回去的东西。”
    “所以当时我离开的时候你生气，並不是因为我带走了玲玲，而是我只带走了玲玲，对吗？”
    谢燃没有说话。
    沈聿为却已经知道了答案，握著他的手，看了会儿，忽然放到唇边。
    轻轻地、颤抖著落下一枚吻。
    谢燃一下子僵住，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刚要把手抽回来，沈聿为抬起头看他，盯著他脸上的震颤惊惶，不肯放过上面一点点细节，问道：“你不想看见我，不想我找到你，也不想再跟我有什么关係，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谢燃说不出话来，满脑子都是他的唇，落在自己手背上的触感。
    有些凉，有些软。
    “谢燃？”
    “……对！”谢燃一下子把手抽了回来，大口大口喘著气，没由来的生气，喊道：“我不想看见你！你就是花言巧语的骗子！是个处心积虑的人贩子！我这辈子都不想——”
    谢燃的声音，停了。
    举在面前的是沈聿为的手，鬆开后，一枚项炼就掉了下来。
    悬在半空，两枚指环相互碰撞著，摇摆著。
    在谢燃震惊的目光下，一点点停止摆动，归於平静。
    是他丟的项炼。
    ————
    ps：
    控制欲越强的父母，越容易养出来彆扭沉默的孩子。
    沈聿为你离开两年，谢燃就学会表达了，虽然多半是假话跟骂人的，但总归是进步了。
    而你上辈子都给人养成小哑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