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计》停播了。
    其实已经停播快一个月了，但谢燃並没有感觉。
    上辈子经常跟镜头打交道，刚开始被摄影师如影隨形地拍谢燃就没感觉，现在摄影师离开他也没感觉。
    但他觉得这跟上辈子的关係应该不大。
    他之所以没感觉，是因为沈聿为他们还在。
    这明明是个直播综艺，可谢燃却从来没去关注过网络上的评论，上辈子因为名利死，这辈子他不想追名逐利，重生后唯一想走的路只有读书，他的目標是大学，是实验室，是研究所。
    他不想再做镁光灯下被评头论足的人。
    所以拍摄《变形计》这两个月来，谢燃从没抱著被谁喜欢的目的去掩饰自己，他做的是最真实的自己。
    可镜头是冷的，身边的人却是热的。
    “玲玲说狗娃回来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谢燃忽然开口，是对著沈聿为在说话。
    玲玲今天玩了一天，已经彻底睡熟，两只小手搭在脑袋边，鼻尖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谢燃睡在中间，一只手还轻轻拍著玲玲的后背，他的发又长了些，铺在枕头上就像洇开在纸上的墨，静美柔和。
    跟落在玲玲睡顏上的目光一样，十分温柔。
    他没看沈聿为，但又確確实实是在跟沈聿为说话，“你今天去接玲玲，有没有看见他？”
    “嗯。”
    沈聿为似乎没有太多反应，简单应了一句，在他身边躺下。
    但谢燃感觉到，他从身后轻轻抱住了自己，跟往常不太一样的拥抱，几乎要將自己全部揽进他的怀抱里，將自己整个藏起，可动作却轻柔得像冬日的雪。
    谢燃有一瞬间的恍惚。
    很小的时候，玲玲还没有出生那会儿，夜里妈妈就是这样抱著他睡的。
    后来妈妈走了，玲玲整晚整晚哭，他也是这样抱著她睡。
    “沈聿为。”谢燃背对著他，轻轻喊他名字，用很少见的温柔语气问他，“你爸爸妈妈有女儿吗？”
    他知道没有，沈聿为父母就两个儿子。
    “没有。”
    “我小时候听奶奶说，儿女成双，才能凑一个好字。”谢燃从不求人，上辈子尤其不喜欢向沈聿为求些什么，所以他问得委婉，“你爸爸妈妈没有想过再生一个孩子吗？”
    沈聿为没有等他说完，他知道谢燃的傲骨，也不愿让他屈辱难受地向自己低头。
    所以直接接过了话头，说得更是直白，不留给谢燃丝毫误会的机会：“谢燃，我很早就想问你了，如果我让玲玲跟著我回家，你会同意吗？”
    谢燃没有说话。
    不是不同意，而是在等。
    等沈聿为还有没有后半句，比如……你想去吗？
    窗外的风停了，却隱约还能听见树叶沙沙的声音。
    楼下的小黄可能醒了，將什么东西撞倒了，稀里哗啦……
    “谢燃，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好好对她，不会让人欺负她，也不会逼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情，我会让她幸福快乐地过完这一生。”
    谢燃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红著双眸，死咬著嘴唇，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却硬气地没出一点儿声响。
    两只手紧紧抓著自己的睡衣，那是第一次去沈聿为那边睡觉的时候，沈聿为拿给自己的。
    后面一直穿，穿脏了沈聿为就给他洗。
    一开始他不乐意沈聿为给他洗衣服，总是默不作声抢过来自己洗。
    沈聿为就站在旁边看他，然后默默去旁边给他倒热水，怕他大冬天洗手会冻著。
    再后来，要读书了，没时间洗衣服。
    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洗乾净晾好了。
    就连贴身的衣服，都是沈聿为给他洗的。
    但其实，沈聿为也不单单只给他洗。
    谢燃討厌与人相处，討厌跟人有过多的牵扯。
    上辈子討厌，这辈子还是討厌。
    他想不明白人为什么那么复杂，为什么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又很坏，你在泥潭里他拉你一把，你好不容易爬出去了，他突然又从背后推你一把。
    可以没由来地对你很好，也可以突然把这好收回去。
    导演是这样，沈聿为也是这样。
    所以他喜欢做题，因为题目永远都有正確答案。
    而人没有。
    一直到次日天亮，沈聿为也没等来谢燃的回答。
    但是，谢燃似乎又回答了。
    从那一天开始，玲玲就被谢燃安排给了沈聿为，让沈聿为带她出门玩，让沈聿为看著她写作业。
    睡觉也让玲玲睡中间，半夜往自己被窝挤，谢燃就给她塞回沈聿为那边去。
    谢燃也不再干扰沈聿为对玲玲的各种纵容。
    沈聿为惯著，他就由著。
    除此之外，谢燃帮家里其他小动物也找了归宿，小白让祝明带走，小黄交给林枫。
    小狸花自己选了贺钧，来家里这段时间，它几乎有大半时间都要跟在贺钧屁股后面喵喵喵。
    是只聪明的猫，谢燃想，给自己找了个最有钱的少爷。
    后半生也算无忧了。
    至於养了两个月的鸡跟鹅，谢燃打算继续养著，等他去读书了就卖给邻居，多少赚点儿生活费。
    “我已经跟祝明林枫他们说了。”导演走过来，陪著谢燃一块儿在田埂上坐下，他看著远处的重峦叠嶂，嘆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就两个多月了，记得刚来的时候，小黄才这么小一只。”
    导演拿手比划著名，转头笑著去看谢燃，却发现谢燃没什么表情。
    脸上並没有他以为的悲伤难过，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导演一愣，也收起笑容，沉默片刻，正色道：“他们都不太想走了，很捨不得你，尤其我跟他们说了你让他们带走小黄小白它们，一个个都想留下来陪你呢，祝明跟林枫还都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去他俩家里。”
    谢燃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开心，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山上。
    好半晌，才说了句：“你说，如果沈聿为带走的人是我，留下来的是玲玲，会是什么样的？”
    导演有点没听明白，这话听著有些像谢燃想跟沈聿为走，还想把玲玲留下来。
    可以谢燃那么疼爱娇惯玲玲的样子来看，他是绝对不会这么想的。
    导演很懵。
    谢燃自顾自道：“我也想留下来试试自己一个人生活会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