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有將近一周时间没有去学校。
    班主任不知道从哪儿要来了他的號码，打电话过来，问他身体好点没有，说过段时间就要月考了，希望他能回学校来上课，说担心他这么久没有上课，会跟不上其他同学的进度。
    谢燃不知道怎么回，沉默了会儿，才说：“明天吧。”
    班主任又问他，“陈旭文他家长那边……还有没有找你？”
    谢燃摇头说不知道。
    有沈聿为祝明贺钧林枫他们在，就算陈旭文家长打电话来找，估计也是没办法联繫到自己的，所以他並不是很清楚。
    班主任突然有些犹豫迟疑，问他，“你哥哥那边……怎么说？我给他打过电话问你的情况，他的意思好像是不太愿意让你来学校了。但是我觉得以你的情况，还是要继续读书的，你觉得呢？”
    事情闹这么大，班主任终於是知道了沈聿为不是那个光头了。
    也没再问两人关係，而是直接把沈聿为当谢燃哥哥来看。
    谢燃没有反驳那句『你哥哥』，对於沈聿为不让自己去学校的事情，他也没有很惊讶，只说了自己明天会按时到校。
    电话掛断前，谢燃又给班主任道了个歉，说不应该把她辛辛苦苦抄的教案弄坏。
    班主任忙道：“没事没事，也是不小心，不要往心里……”
    “我这段时间在家里没事，帮您重新抄了一份，我明天带给您。”
    电话掛断后，班主任握著手机，坐在办公室里久久不能回神。
    好半天才在心里嘆气，帮我抄什么教案啊，快一个星期没来上课了，你在家多看点儿书啊，读书才是你现在的首要任务……
    英语老师上完课回来，刚放下书坐下，班主任就忍不住扭头，说：“我教案可能不用补了。”
    没等英语老师问领导良心发现了，班主任忙道：“谢燃刚才说他在家帮我重新抄了一份。”
    英语老师眼里都是震惊。
    这边，谢燃刚掛断电话，沈聿为就上楼来了。
    没到吃饭的点，他是来取手机的。
    回家这一周时间里，沈聿为直接没收了他的手机，只偶尔让他玩玩益智小游戏，还都是看著他玩，估计是怕他看到网上那些不好的评论。
    这一点谢燃理解他，毕竟在他眼里自己现在只是个12岁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肯定没有成年人强。
    可谢燃不太明白的是，沈聿为为什么连房间都不太让自己出。
    他要下去干活，要去地里摘菜，要给鸡鹅猪猫餵食……他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可沈聿为说他会做。
    刚听见这话的时候，谢燃是震惊的，问他：“你都做了我干什么？”
    沈聿为回答：“你好好休息。”
    “我休息五天了，就算肋骨断了，我也不需要休息这么久。”况且他也没断。
    “伤筋动骨一百天。”沈聿为总有他的歪理，並能把他的歪理说的理所当然，说的跟他自己一样冠冕堂皇。
    就肚子上一点点淤青，谢燃真不知道自己究竟伤了哪根筋，动了哪块骨了。
    真正伤筋动骨，每天靠著拐杖出行的贺钧，现在正在下面一瘸一拐一蹦一跳去餵猪呢。
    可最后谢燃依旧没有犟过沈聿为。
    他过了一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瀟洒日子，就连晚上洗澡，都是沈聿为给他烧好热水一桶桶提进浴室，再倒进那个人家专门用来修猪毛的大木盆，倒了满满一盆水。
    谢燃站在旁边看他，皱著眉。
    不说话，不脱衣，不想洗。
    沈聿为过来帮他脱衣服，谢燃推开他伸过来的手，指著大木盆问：“你知道那个是洗什么的吗？”
    沈聿为肯定知道，所以避重就轻，“这是新的。”
    “马桶不会因为是新的就可以拿来当喝水的杯子。”谢燃面无表情，语气坚定，“我不会用那个修猪的盆洗我自己，要洗你洗。”
    沈聿为虽然有病，但好在懂得反思。
    他去另外找盆给谢燃洗澡了，最后找去了导演那里，导演给了他一个挺大的塑料桶，帮他一起搬回了谢燃那个小小的浴室。
    谢燃这才满意，沈聿为在旁边倒热水，他就坐在椅子上一件件脱衣服。
    等沈聿为倒好了水，他也脱的差不多了。
    手伸进水里，划拉一下，温度合適。
    抬脚跨了进去，在水里慢慢坐下。
    温热的水包裹著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毛孔张开，热气扑面。
    上次这么舒服地泡澡，还是上辈子。
    谢燃满意地舒了口气。
    睁开眼睛，看见沈聿为站在旁边，他也不说出去，就那么站在旁边看自己泡澡。
    谢燃仔细思考这段时间他的反常行为，猜测沈聿为可能是有点应激了，包括不许他出门，包括时时盯著他，包括现在洗澡都不肯出去……
    谢燃觉得，他可能是怕自己淹死在水里。
    虽然概率很小，但沈聿为觉得还是有概率的，所以他不肯走。
    沈聿为生活在高素质家庭，从小到大见识过的最大的恶就是吐痰，所以他在看到自己遭遇校园霸凌，被同学踹青了肚子后，才会表现得如此极端，一天天恨不得尾巴似的跟在自己后面。
    “水温怎么样？”沈聿为走了过来，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问他。
    谢燃也不赶他出去，点点头，说：“很舒服。”
    沈聿为去拿毛巾的手顿了下，偏头看他。
    谢燃注意到他的视线，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我觉得很舒服。”
    沈聿为没有说话，將手里的毛巾泡进热水里打湿，沉默著替谢燃擦他雪白的后颈跟肩膀。
    谢燃受伤，黄叔又出门不在家，玲玲就被接去跟黄婶住了。
    所以这几天晚上，都是谢燃跟沈聿为两个人睡一张床。
    谢燃这种习惯性拒绝肢体接触，別人稍稍碰一下就要不开心，坐林枫祝明自行车后座只肯抓坐垫的人，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对沈聿为的触碰免疫了。
    沈聿为掀开他衣服摸他肚子，给他上药，晚上握著他手脚试他身体冷热。
    谢燃几乎都没什么抗拒的动作。
    即便现在洗澡脱乾净了，沈聿为摸著他后背肩膀肩胛骨，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沈聿为摸他，就跟他自己摸自己没区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