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上辈子敢在日记本里咒骂沈聿为，就证明了出身贫寒的他虽然可能阴暗自卑，却未必怯懦胆小到需要夹著尾巴做人。
    而且上辈子他跟沈寻两个人，基本是互相拳击肉搏著长大的。
    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班主任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时候，只看见班上最让她头疼的那个学生，正捂著眼睛坐在地上。
    被一群同学拉著，还吼著要去跟谢燃拼命。
    嘴里更是骂骂咧咧没好话——
    什么“有妈生没妈养”、“你爸死了以为有了后爸了不起是吧”、“靠关係户进来的横什么”、“知不知道我叔叔是谁”……
    谢燃站在旁边没说话，阴惻惻地盯著他看，手里紧紧握著手机。
    两人都被叫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给家长打去了电话，不停赔笑脸，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对方家长丝毫不买帐。
    嗓门大到能掀了屋顶，语气態度完全可以说是恶劣。
    “什么叫只是同学间的打闹？！你拍照片的时候眼睛瞎了？没看见？眼睛都红了你跟我说只是打闹！我儿子被校园欺凌了，你做班主任的就是这么处理的是吗？！！”
    “我告诉你！我教育局有人！这件事处理不好，我他妈的让你直接从学校滚蛋！！”
    眼见对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学校领导给了个眼神，直接把电话从班主任手里接了过去。
    一边温声安抚，一边走到旁边去了。
    那名同学已经被家里开车接走了，办公室里只有谢燃，他孤零零站在墙边，听著一群大人严肃討论处理方案。
    以及，听完了他班主任挨骂的全过程。
    电话被校领导拿走后，谢燃看见她背过脸去，仰著头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头转回来，又使劲眨了几下眼睛，眼泪才没掉下来。
    但眼圈红得厉害。
    谢燃低著头，轻轻皱眉，第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
    “李老师。”门外进来一个老师，看见在擦眼睛的班主任，犹豫了下说，“你们班那个……他家长在闹，校长的意思是你过去陪著去医院做检查，不管怎么说是在学校里出的事情，你是班主任得全程陪著。”
    又道，“你班上我帮你先看著。”
    说完看向角落里站著的谢燃，没说什么，对著谢燃招了下手示意他跟自己来。
    谢燃扭头去看班主任，班主任弯下腰，手搭在他肩膀上。
    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刚才拿著手机出去的校领导回来了。
    他表情极其难看，將手机往桌上直接一扔，对看过来的班主任吼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说？谁让你私下处理了？现在闹成这样，上面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还在这里干什么？拿上东西，去给別人家长道歉！”
    “我当时看了下，没打到眼睛，没有受……”
    “有没有受伤是你说了算吗？还是我说了算？人家家长自己说了才算！！去！道歉去！”
    班主任没说话，拿上手机出去了。
    门口的老师小心翼翼进来，拽了下谢燃的胳膊，將正盯著男人的谢燃从办公室里拽出去了。
    一路上，他都在沉默，低著头不说话。
    领他出来的老师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皱著眉问道：“都读初中了，不是小孩子，怎么还跟同学打架？你们班主任不是天天都在跟你们强调安全问题，强调校园防欺凌？怎么还动手？”
    谢燃没吭声，默默跟在后面。
    “再说你打谁不好，你打你们班活祖宗，他家里出了名难缠，天天打教育局电话举报，从他孩子上幼儿园举报到现在，你没事惹他干什么？”
    谢燃还是不说话。
    老师停了下来，转身。
    谢燃也跟著停下，抬起头，看见对方正神情冷漠地看著自己，眼神里的严肃严厉让谢燃有些幻视上辈子的沈聿为。
    上辈子犯了错，沈聿为也是用这种充满审视的复杂眼神看著他。
    让人胆寒，发颤，下意识想逃。
    不过还好，面前的人不是沈聿为，谢燃並不觉得害怕。
    只是有些心虚愧疚，他皱著眉头，沉默半晌，才道：“我可以现在给我家里人打个电话吗？”
    老师感到意外，“你班主任刚才没给你家长打电话吗？”
    “没有。”谢燃摇头，“她说我家里住得远，来回不方便，就不叫家长了。”
    “你家住哪儿就远了？还不方便？”老师明显有些不太相信。
    谢燃低声说了个名字。
    老师在脑海中把县城里能想到的新老小区都过了一遍，也没有这个名字，忍不住皱眉怀疑对方是不是撒谎了。
    刚准备问他是不是住在郊区的自建房里，谢燃的英语老师就从教室出来了，笑著跟她打了招呼，然后直接带著谢燃去教室里上课了。
    结果课才上到一半，刚刚在办公室那个校领导推开了门，表情依旧是难看的，甚至比刚才还要难看。
    推开门看见谢燃后，直接指了指他，没说一句话，用手势示意他赶紧出来。
    英语老师直接让学生自习，赶紧跟在谢燃后面，也一起出去了。
    人一走，原本安静的教室里瞬间炸锅。
    “怎么把谢燃喊出去了？陈旭文呢？他不是也动手了吗？”
    “听说进医院了？他爸开车给他接走的。”
    “不是，这就进医院了？他踹谢燃肚子上那几脚更重吧？”
    “臥槽！怎么这样！他先嘴贱的不是吗？”
    外面走廊，谢燃才刚站定，就迎来劈头盖脸一顿骂。
    问他为什么要打架，说他看著挺听话的一个人，家长当初送来的时候说他学习好，说他听话又懂事，所以才破格收了他进学校，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就把同学打进医院去了。
    英语老师已经向班上同学了解了情况，忍不住插嘴道：“是这样的孙副，同学们说当时陈旭文先骂谢燃没妈……”
    “你闭嘴！”孙副校长气的面目狰狞，额上青筋条条暴起。
    吼完了她，又压著声音，对谢燃道：“人家家里什么情况？爸爸开厂妈妈法院！叔叔还是教育局的！你班主任没跟你说他家里情况？没跟你说別招惹他？”
    没说，估计是还没来得及说。
    或者觉得谢燃这种天天只知道刷题的机器，不会去招惹谁，也没必要说。
    但谢燃道：“说了。”
    孙副校长没忍住上手推了他一把，大声道：“说了你还打！！天天跟你们强调安全安全！强调同学友爱！都强调到狗肚子里去了！”
    终於骂完，对著旁边正担忧地看著谢燃的英语老师说：“给他家长打电话！现在打！马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