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了二十分钟难堪到想找地缝钻进去的时间，廉总算平復下来，能正视雏田，不用再下意识躲闪目光。
    他脸颊依旧泛著淡红，却打定主意装作若无其事，朝雏田招了招手。他对接下来的谈话毫无兴致，可长痛不如短痛，趁早说清才是上策。井野的修炼进度不会停下，若雏田想保住优势，甚至只是跟上这位金髮少女的脚步，就必须认清现实，做出抉择。
    雏田走到廉对面站定，两人尷尬地沉默对视了几秒……廉很快回过神，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要……聊聊刚才的事吗？”他开口，打算在聊正事之前，先把这份尷尬化解掉。
    雏田侷促地挪了挪脚，下意识把几缕髮丝別到耳后，眼神四处飘移，仿佛找不到一处能安心落脚的地方。
    “我不想聊老师您身体起反应的事。”她小声说道。
    廉闻言，嘴角狠狠抽了一下，近乎抓狂地反驳：“我不是说这个。”
    “哦。”雏田瞪大了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呃……那个……”她完全会错了意，窘迫之下，脑子里蹦出的第一句话就脱口而出，“您……那里很好看？”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这几个月来，她第一次羞得快要晕过去。
    “多谢夸奖，我尽力了。”廉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隨后嘆了口气，“就……把刚才的事翻篇，行吗？”
    雏田怯生生地点点头，垂下脑袋，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笑。她脸颊红得发烫，廉都惊讶她头顶没冒出热气，可她还是小声又带著点调皮地补了句：“我可没保证。”目光还飞快地往廉的下身瞥了一瞬。
    察觉到女孩是在笨拙地逗自己，廉轻笑出声，两人之间的紧绷感瞬间消散，都放鬆了下来。
    “咱们聊聊你的修炼吧。”廉坐到草地上，示意雏田也过来。雏田点头坐下，廉决定开门见山。他直视著雏田的眼睛，想让她明白自己的认真：“我觉得，你並不適合走忍术路线。”
    他本以为女孩会生气，可他早该清楚，雏田向来沉稳。她只是歪了歪头，眉宇微蹙，仅此而已，却也显露出了不悦。
    “可您之前总说，日向一族只执著於体术是愚蠢的，每周至少说三次。还说我们的白眼天生就適合修炼、精通忍术，不是吗？”她的语气听似平静，廉却明白，自己想错了。
    她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显然十分不爽。
    廉心里暗自叫苦，面上却只是隨意耸了耸肩：“我依旧这么认为。但关键是，你想跟上井野，还是只想做个普通的忍者——”
    话还没说完，雏田就带著不服气的语气打断：“那当然！我怎么能输给那个花痴！”神情仿佛在说“这还用问吗”。
    廉轻笑一声，隨即转为轻嘆。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她大概率听不进去。说实话，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会说出这番话，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我知道说这个很蠢，但是……体术，才是你该走的路。”
    “体术？”雏田平淡地反问，语气里透著一丝难以置信。她的神情变得毫无波澜，廉暗自庆幸，家族的训练让她拥有极强的情绪掌控力——可当她摆出这种和父亲如出一辙的冷漠神情时，就说明事情已经糟透了。
    还好她身边没有石头，不然多半已经砸过来了，而且这也是她应有的反应。这几个月来，他一直跟她说，只专注体术是愚蠢的，女孩也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他总说日向一族的思路极其迂腐，执著於体术，让整个家族错失了变得真正出眾的机会。可如今，他却让她走这条路。
    廉知道必须立刻挽回局面，连忙开口：“你看，雏田。”他指向井野修炼的方向，雏田满心不情愿地转头望去。
    井野正站在空地另一头，手里握著一根细细的树枝，挥向树干。树枝附著风遁查克拉，在树干上划出深深的裂口。
    廉响亮地吹了声口哨，井野对风遁查克拉的掌控瞬间中断，挥空的树枝被风遁切成数段。她重心不稳，向前踉蹌，手臂胡乱挥舞，险些摔倒。
    稳住身形后，她狠狠瞪了廉一眼，气呼呼地从脚边的一堆细枝里又拿起一根，带著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继续修炼。
    看著金髮少女狼狈的样子，雏田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廉微微一笑：“井野凭藉精神秘术，在忍术上的天赋太过出眾。但她执念於极致的精通，单是风遁查克拉，就要耗费她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境界。”
    说实话，廉很认可她的这份执著。这做法很傻吗？毫无疑问。如果她走日斩的路子，“精通”所有属性查克拉，毕业时至少能达到精英上忍水准，很快就能摸到低级s级的门槛。
    可她偏偏想把风遁练到远超忍者公认的极致境界。一旦成功，这份能力足以让她躋身顶尖s级忍者之列。
    但关键在於，“一旦成功”。她想做的事，在旁人看来是天方夜谭。可谁让她是金髮的忍者呢，廉反倒相信她能创造奇蹟。
    “你想和她比拼忍术，永远也追不上她。”廉苦笑著对雏田说。
    不光是雏田，就连他自己也清楚，等井野再修炼几个月的忍术，他在这一领域也会被甩在身后。这固然让人沮丧，可他也下定决心，加倍专注於封印术。
    那才是他的专长，他绝不能让一个山中家的丫头在实力上超过自己，不然她定会得意到无法无天。
    “我能给你的最好建议，雏田，是专注於你自己的优势。”他见雏田神情犹豫，便继续说道，“你已经完成了改良版回天，对吧？研发它花了你多久，我是说，实打实不间断修炼的时长。”
    “嗯……大概十个小时？我也不確定。”雏田语气迟疑，廉也清楚，她只是每周六抽空练一两个小时，甚至有时完全不练，要把这几个月的时间折算成总时长，確实不容易。
    “而且我给它取名叫天之壁。”女孩轻声说道，嘴角扬起甜美的笑，语气里藏著一丝为自己成果骄傲的意味。
    廉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握了握，笑著表示认可。
    她的“天之壁”，是无需旋转的回天。听起来简单，实则难度极高，因为旋转本是这招的核心。捨弃旋转后，这招的查克拉消耗低得惊人，能应对任何战况，还能在瞬息之间发动。
    雏田可以通过全身的穴道，瞬间释放旋转的查克拉屏障，格挡或是反弹忍术，也能像普通回天一样用作攻击。而且无需旋转，也就不用原地站定。
    这招的攻击潜力极强，可廉知道，雏田此刻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除此之外，无需旋转，就不用长时间维持术式，查克拉消耗远比普通回天要少得多。
    唯一的缺点，是这招对技艺的要求高得离谱。
    学会这招的前提，是掌握螺旋丸……所以，难度可想而知。光是这第一步，就要耗费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
    普通忍者绝不会投入这么多精力，与其这样，不如多学几门能在战场救命的低级忍术，无论这招有多强。
    就算是廉，也不会去学，哪怕他已经掌握了螺旋丸，这对他来说，性价比实在太低。
    可这个乖巧的女孩却觉得轻而易举，甚至不觉得有多难。廉每次想到这里，都想一头撞在树上。
    而她，仅仅用十个小时，就从普通回天改良出了这招。
    ……这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她的思维方式太过奇特，廉很难理解，不过女孩子本就心思难猜，倒也正常。
    说实话，若他不觉得雏田真的有实力和井野一较高下，早就直言相告了。可作为老师，他最清楚，雏田完全有这个能力。
    她天赋足够出眾，只是需要相信自己，树立正確的心態。
    “无论家族怎么说，你在体术上的天赋都无与伦比。还没从学校毕业，就自创了招式，更何况你还自学了医疗忍术，进步飞快。你更应该深耕这些专长。”廉说道。
    更別说，白眼对医疗忍术来说，简直是外掛。这就好比盲人靠触摸学医，和能直视病灶的人学医，谁的进度更快，不言而喻。
    可即便廉这么说，雏田依旧信心不足。她亲眼看到了自己和井野在忍术上的差距，廉也明白，这种落差有多让人沮丧。
    但她这种自怨自艾的態度，著实让他有些恼火。
    “可这些，就够了吗？”雏田小声问道，廉深吸一口气。
    “你不如用白眼观察秋道一族，学学他们运用阳遁查克拉的方式。”他无奈地说道，脑子里蹦出什么就说了什么，还对著女孩翻了个白眼。
    他自己只能凝练阳遁查克拉，暂时还不懂其他运用方式，没法教雏田实战用法。更何况，光是帮她提供查克拉分身影分身，就已经帮了她够多了。
    他才不会过度溺爱她，花上数周时间专门研发阳遁忍术，供她实战使用。不行，这些术必须由她自己创造，廉空閒时间还要钻研新的封印术呢。
    他深爱自己的弟子，也为她们的成长倾尽心力，可他也要顾及自己的修炼。
    “您想让我偷学他们的家族秘术？”雏田整个人都僵住了，瞪大双眼惊恐地问道，仿佛廉在提议叛国一般。
    “也不算偷学。”廉耸耸肩，“你想快速变强？就去学他们运用阳遁查克拉的原理，结合你的医疗忍术，自创属於自己的招式，比如……强化肉身？最好別变成巨人，也別依靠脂肪储备，那样就太显眼了。”廉揉了揉眉心，心里后悔提起这个话题。
    他此刻有些烦躁。井野自信到近乎自负，这份性格固然有缺陷，却始终相信自己，从不需要他手把手引导，还敢於主动尝试新事物。
    可雏田性格內敛怯懦，需要有人推她一把，可到目前为止，她始终不够主动。就连改良回天，也是廉很久以前提议的。虽说她凭自己的能力完成了改良，可这还远远不够。再不走出舒適区，她迟早会被井野甩在身后，必须开始尝试创新。
    更何况，见识到井野的天赋后，雏田对自己的进度產生了动摇，修炼时也少了几分创造力。这让廉十分头疼。
    话已至此，他索性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但愿能点醒她：“说真的，你们日向拥有最顶尖的窥探和观察能力，村子里又全是天赋出眾的忍者，你们家族至今没出一个s级忍者，简直匪夷所思。你足不出户，就能偷学无数秘术，看清它们的运作原理，还不会被人察觉——只要你闭著眼睛开启白眼，没人知道你在看哪里。”
    “你想追上井野吗？我不可能给你所有答案，也不能一直牵著你走，雏田。我可以帮你，也愿意帮你，但有些路，必须你自己走。”廉把最直白的现实告诉了她。
    两人坐在草地上，静静对视了数秒。雏田陷入沉思，廉则注视著她，等待她的决定。终於，雏田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事情就此定下。他不会再就此事给出更多建议，他也清楚，以雏田的聪慧，不会被人发现。剩下的路，要靠她自己走，毕竟她本就是在修习的女忍。
    廉也点了点头，不確定她是否真的领悟，可一切只能交给时间。“现在，忍术方面，你只需要专注雷遁就好。运用得当的话，雷遁既能强化你的体术，也能辅助你的医疗忍术。”
    他甚至不敢去想，一名顶尖医疗忍者，若是精通雷遁，能对神经做出怎样的操作。
    廉始终觉得，折磨类的术只该出现在魔法故事里，可面对自己可爱的弟子，他愿意破例，慢慢引导她领悟这些用法。
    眼下，雏田只懂雷遁的一种用法，廉平静地吩咐：“施展一下你的雷遁引爆千本，给我看看。”
    雏田点头站起身，从手腕的封印里取出一枚千本，青烟微冒。三秒內，她便將雷遁查克拉注入其中，又用两秒附上引爆符，隨后將千本掷向身旁的树干。雷遁加持下，千本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踪跡。
    千本没入树干，隨即轰然炸开，树干被炸开一个大洞，轰然倒地，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雏田满怀期待地看著廉，可遗憾的是，她没能得到想要的夸讚。
    “这……还需要打磨。”廉皱著眉说道。
    五秒才能完成注雷、附符、投掷，实在太慢。整套流程必须压缩到一秒以內，做到每秒掷出一枚雷遁引爆千本，才算具备实战能力。
    也罢，慢慢来就好，廉暗自心想。
    雏田神情一落，沮丧地喃喃道：“我这就去修炼。”
    可她正要离开时，廉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可以的，雏田。你是村子里最有天赋的女忍之一，相信自己，我信你。”他神情里的真诚打动了雏田，她眼眶泛红，吸了吸鼻子。
    她重重点头，眼神里写满坚定，转身正要离开，却又停下脚步。她扭过上半身，迟疑地看向廉，让廉不由得挑了挑眉。
    “怎么了？”他问道。日向少女咬著下唇，显然在纠结什么。
    突然，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快步走回廉身边。廉好奇地看著她，还没反应过来，雏田就踮起脚尖，快速凑近，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廉怔怔地看著她，完全愣住了，嘴唇微张。而雏田则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脸颊羞得通红。
    “谢谢您。”她红著脸轻声说道。
    不等廉回过神，雏田猛地转身，低著头快步跑开，脸颊烫得仿佛要冒出热气。
    廉只能望著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这事，还真就这么发生了啊。”他无奈地心想，指尖轻轻触碰嘴唇，嘴角扬起一抹羞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