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本圣女的事情本圣女自己解决，无需你们动手！”白灵儿的声音骤然响起，带著几分寒意和威严，硬生生压住了身后的骚动。
    魏无忌看著她那副要吃人的表情，连忙拱手作揖，脸上堆出十二分的歉意：“抱歉抱歉！我手滑了一下！实在是那招太快没收住，绝非有意冒犯白姑娘！”
    紧接著，他又情不自禁地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圣女这倾国倾城的面容，用面纱遮著未免太浪费了。这等美貌，天下无双，实在是美艷不可方物，不该遮挡啊。”
    魏无忌没有吹嘘，就白灵儿的美貌，確实算是魏无忌目前见过的第一人了。
    比之自己的柳妙音还要稍强一点点。
    当然，这主要可能是因为老婆还是別人家的好。
    等得到手了，没了滤镜，没准就是不相伯仲了。
    白灵儿的眉头猛地一拧，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没想到你这太监，还贪图美色呢！”
    魏无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轻鬆：“太监怎么了？太监还有找对食的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本官虽然是太监，但这双眼睛还是能分辨美丑的嘛。”
    白灵儿冷哼一声，那语气里的讥讽之意毫不掩饰：“油嘴滑舌！我看你也不像什么好官！一双眼睛色眯眯的，和那些贪官污吏一样的一丘之貉！这次嘴上说的賑灾，心里不知道打著什么坏主意呢！”
    魏无忌也不恼，双手一摊：“圣女这未免有些以貌取人了。在下可真是为賑灾而来，诚心诚意，天地可鑑。”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並且为了表示诚意，本官特地替诸位准备了三份大礼。圣女可愿一观？”
    白灵儿眉头微挑。她虽然还在气头上，但“三份大礼”这四个字確实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魏无忌，冷冷道：“什么大礼？若是打动不了我们，可別怪我白莲教无情！”
    “那就请圣女看好了！”
    魏无忌转身朝身后招了招手，道：“来人，把第一份礼物呈上来。”
    一个西厂番子当即抬著一只红漆木匣走上前来，木匣不大，方方正正，沉甸甸的，放在地上时发出一声闷响。魏无忌走上前去，亲手掀开匣盖，里面露出一颗用石灰处理过的人头，面目虽然有些发青，但轮廓清晰，赫然是户部尚书何绅！
    白灵儿低头看了一眼，面色如常。她毕竟是经歷过无数生死廝杀的人，区区一颗人头还嚇不到她。她抬头看向魏无忌，语气带著几分讥誚：“怎么？魏大人这是在嚇唬本圣女？拿一颗人头当礼物，未免也太寒磣了些。”
    魏无忌摇了摇头，正色道：“此人乃大昭户部尚书，正二品大员，名叫何绅。上一次那百万两賑灾银被劫一案，便是此人与他人勾结泄露行踪所致。本官查明之后，已经將他就地正法，以消诸位怒火。”
    此言一出，身后的白莲教眾人顿时一片譁然。
    一个香主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户部尚书？！二品大员？！你说杀就杀了？”
    “不可能吧！朝廷什么时候杀过当官的来给我们老百姓出气？向来不都是杀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来安抚当官的吗？”
    “就是！你莫不是隨便弄了颗人头来糊弄我们？“
    质疑声此起彼伏，韦大宝更是大步走上前来，粗声粗气地喊道：“你说他是户部尚书就是户部尚书？谁知道是不是从哪个乱葬岗刨来的！”
    “你们手上不是有户部侍郎刘文静和直隶巡抚么，让他们前来一看便知。”魏无忌笑著说道。
    圣女闻言点了点头道：“把刘文静带上来！”
    教眾们应声而去，不多时便从后队中架著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走上前来。
    正是户部左侍郎刘文静，他被白莲教俘虏后关了好几日，虽然没受什么皮肉之苦，但精神萎靡，头髮散乱，官袍上沾满了灰土，整个人活像个叫花子。他走到近前，一眼看到木匣里那颗人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
    “这……这是何……何尚书？！”刘文静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这……谁干的！谁干的啊！”
    魏无忌点了点头：“认清楚了？”
    刘文静哆嗦著又看了几眼，再三確认，终於点头如捣蒜：“认清楚了！认清楚了！確实是户部尚书何绅！下官与他同朝为官多年，绝不会认错！”
    白灵儿看著刘文静那副惊恐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那颗人头，脸上的讥誚之色渐渐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凝重。她当了这么多年白莲教圣女，见过朝廷用各种手段镇压百姓，却从未见过哪个朝廷大员会因为被劫了賑灾银而被当眾砍头，而且人头还被送到灾民面前。
    这是头一遭。
    確实是破天荒！
    她抬眼看了魏无忌一眼，目光中的敌意稍稍淡了一些，但防备依然没有完全放下：“第一份礼物本圣女收下了。第二份呢？”
    魏无忌笑了笑，转身朝车队方向挥了挥手：“打开吧。”
    “啪啪啪！”
    身后那几十辆大车的油布被同时掀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和银箱。粮袋是崭新的粗麻布袋子，鼓鼓囊囊，袋口扎得紧紧的！银箱半敞著盖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芒。
    白灵儿骑在马上，看著眼前这一幕，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她身后的那些香主堂主们也全都愣住了，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下意识地朝前走了两步，伸长了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些。
    魏无忌走到最近的一辆粮车前，伸手拍了拍粮袋，发出沉实的闷响：“第二份礼物！便是本官重新筹措的賑灾物资。白花花的银子，满满当当的粮食，足够直隶百万百姓渡过这个灾年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目瞪口呆的白莲教眾，声音拔高了几分：“朝廷亏欠你们的，本官给你们补上！上次那一百万两银子被劫，是朝廷的失职！这一次，本官亲自把银子送到你们面前，一粒米不会少，一文钱不会缺！”
    人群安静了整整几息。
    然后像是煮沸的水一样炸开了。
    “我的老天！真……真有这么多粮食？！”
    “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朝廷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魏大人……他真的把银子和粮食送来了？”
    “这这这，这是个好官啊！”
    有人忍不住扑到粮车前，颤抖著手抓了一把穀子凑到眼前看，那穀粒饱满金黄，是实打实的好粮，绝非陈年发霉的官仓存货。有人掀开银箱的盖子，看著那满箱白花花的银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对此，魏无忌也没有阻拦，任由他们好好查验！
    白灵儿坐在马上，看著这一切，脸色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握著韁绳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她原以为魏无忌口中的“重新筹措银两”只是空口白话，毕竟就朝廷的德行，从未有过如此大方的賑灾举动，还是两次！
    可眼前那些沉甸甸的粮袋和银箱就这么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做不得假。
    这个人……居然真的做到了。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魏无忌一眼。那个站在粮车旁边，穿著一身正一品官服的年轻太监，脸上带著从容的笑意，既没有邀功的得意，也没有施恩的倨傲，倒真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白灵儿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鬆了一丝。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冷冷地开口：“第三份礼物呢？”
    魏无忌闻言，转身朝队伍中喊了一声：“海睿海大人何在？”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旧官袍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腰板挺得笔直，面容清瘦却目光炯炯。他走到魏无忌身边，朝白灵儿拱了拱手，声音沉稳有力：“本官大理寺少卿海睿，见过白姑娘。”
    白灵儿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白莲教教眾却已经炸开了锅。
    “海睿？！海青天？！”
    “真的是海青天吗？！”
    “我听说过他！他在江浙做知府的时候，把那些贪官污吏全收拾了！专门为咱们百姓做主！”
    “我也听说过他，到哪当官，哪的贪官污吏就倒霉！哪的穷人就笑开顏！”
    “我还听说他在京城里把皇帝都骂了，被下了大狱，好多老百姓为他求情呢！”
    “海青天来了！我们有救了！”
    人群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从最前排的香主堂主一直到后队那些拖家带口的普通灾民，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白莲教的阵营。
    一个拄著拐杖的老汉颤巍巍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走到近前，眯著眼看了海睿好一会儿，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哽咽：“海大人！真的是您老人家啊！老朽当年在江浙逃荒时，见过您一面！您当年给逃荒的人发过粥，老朽一辈子都记得！”
    这一跪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又有不少人跟著跪了下来，有人磕头，有人抹眼泪，有人激动得语无伦次。海睿快步走上前去，弯腰將那个老汉扶了起来，声音温和：“老人家请起。本官受不起。”
    那老汉被扶起来，满脸是泪，拉著海睿的手不肯鬆开：“海大人！您来了，我们就有主心骨了！我们已经受灾三年了，无数人死了！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啊！”
    海睿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不高，却带著让人信服的重量：“放心，本官来了，就不会让百姓再饿肚子。就是本官自己不吃不喝，也一定让诸位吃上热粥！”
    白灵儿坐在马上，看著眼前这一幕，脸色终於变了。
    她没想到魏无忌居然把海睿也请来了！
    海睿在民间的威望实在太高了，毕竟老百姓实在太需要这么一位青天大老爷了！
    以至於那些平日里对白莲教言听计从的教眾，此刻看到海睿就像看到了久別的亲人，激动之情溢於言表。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低声议论著“有海大人在，这官府的賑灾款肯定不敢贪”，甚至有几个年轻的堂主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大家……不太想造反了！
    毕竟，能好好的活命，谁愿意干那掉脑袋的事情！
    白灵儿的嘴唇抿紧了。
    这时，魏无忌继续道：“本官的第三份礼物，就是请出海睿海大人，由他主持给诸位賑灾分粮分钱！这样，便能杜绝有人从中捣鬼！確保每一文钱，都能分到诸位头上！”
    “確保这次的賑灾，公平！公平！还他娘的是公平！！！”
    海睿的名声就是最好的担保。
    银子和粮食再多，分到老百姓手里之前，总有一层层官员上下其手。前两次賑灾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朝廷拨下来的银子经过几道手，到灾民嘴里连口稀粥都剩不下。可有海睿在，这钱和粮就能实实在在地送到每个人手中。
    这份“礼物”，比前两份加起来都更致命。
    “海青天！海青天！海青天！”百姓们开始自发的呼喊起来，跪成一片。
    白灵儿望著那些跪倒一片的百姓，又看了一眼站在粮车旁含笑而立的魏无忌，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厉害了。她本来只是想借这个机会会一会这位传闻中的太监，可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手段，比她预想的要高明得多。
    三份大礼，层层递进，步步为营。第一份是震慑，第二份是安抚，第三份……直接收心！
    再这么弄下去，人心思变，大家都没了造反的心思，她这白莲教，也可以解散了！
    可一时间，白灵儿也不知道如何破局！毕竟，魏无忌是明明白白的阳谋賑灾，真正的为百姓好！
    自己，总不能阻止他賑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