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心里也没底，手心都出汗了。但他咬了咬牙，把江枫的话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声音很大，像是要连自己一起说服。
    “这是我哥决定的，他的决定肯定没错。你用就完事了，出了事保证不找你。”
    项目负责人看了赵牧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同事的表情，最后嘆了口气，在方案上签了字。
    “好吧。”
    宣发公司那边无奈说道，只能照著执行。
    很快。
    《夏洛特烦恼》的官网更新了宣发视频，以及宣发主题曲。
    同时，在全网突然出现了大量的gg——抖音开屏、微博热搜位、b站首页推荐、朋友圈信息流、知乎开屏、小红书话题页——几乎是一夜之间，只要你上网，就躲不开这部电影的宣发物料。gg投放的密度和精度都堪称教科书级別，不同的平台推不同的內容，不同的用户画像推不同的素材。
    一千万的宣发gg费，可不是白拿的。
    而许多网友看到这些gg的第一瞬间，也是愣住。
    “这不是之前江枫拍的那个电影吗？”
    “这么快就拍好了？连宣发视频都做好了？这才多久？”
    “这么快吗？那我必须尝尝咸淡了。”
    “是啊，之前在网上炒得那么火。不过，对於这部片子，我还是不抱有多么大的期待好吧。听说是一部喜剧片？喜剧片可不是那么好拍的。”
    “希望不要是那种屎尿屁的烂梗合集，那种电影看得我尷尬癌都犯了。”
    网友们纷纷评价道。毕竟，之前好多打著喜剧片名號的电影，內容却非常低俗，基本上都是网络上的烂梗大杂烩，什么“我太难了”“好嗨哟”往里面硬塞，让买了票的观眾感觉看了一整部尷尬症合集。
    不过，当网友们抱著看一个喜剧片宣传视频的心情，点进《夏洛特烦恼》的宣传视频后——
    却是上了大当了。
    因为剪辑的內容里面，根本就不是什么喜剧內容，而是主角夏洛和马冬梅之间的点点滴滴。剪辑师显然是个高手，把最戳人的片段全都剪到了一起，节奏由快到慢，情绪由浅入深，最后像一把刀子一样扎进观眾的心里。
    比如，夏洛大学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是马冬梅在外面辛苦赚钱，支撑著夏洛的音乐梦想。画面里，马冬梅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在路边摊卖烤串，油烟呛得她直咳嗽，脸被熏得通红。夏洛来了，她赶紧擦了擦手，从炉子上拿起一把烤串递过去，笑著说：“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夏洛接过烤串，低头吃了一口，又抬头看了马冬梅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全是愧疚和不舍。
    比如，夏洛在音乐道路上遭遇到了打击，被唱片公司拒了无数次，整个人颓废地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是马冬梅煮了他最爱吃的茴香打滷面，端到他面前，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轻声说：“没事，咱们再试一次。你是最棒的。”热气模糊了马冬梅的脸，但她的声音很清晰，清晰得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一个观眾的心上。
    她不求任何的回报。只希望，夏洛可以一直爱著她就好。
    直到穿越后的夏洛，把她彻底弄丟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江枫饰演的夏洛站在曾经和马冬梅一起住过的小屋里，看著那些熟悉的物件——那张旧沙发，那个缺了口的茶杯，墙上贴著的便利贴，上面是马冬梅歪歪扭扭的字跡：“记得买牛奶”“夏洛的围巾在第二个抽屉”“茴香打滷面的做法：第一步……”。他伸手摸了摸那张便利贴，指尖在纸张上停留了很久。
    如今这间屋子却成了马冬梅和別人生活的地方。衣柜里掛著別人的衣服，床头柜上放著別人的照片，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也不再是茴香打滷面的味道。
    马冬梅曾经对他的好，现在却全部给了別人。
    这一刻，江枫的表情复杂到无法用语言形容。他的眉头微微皱著，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他的眼睛里有后悔，有痛苦，有茫然，还有一种深深的、说不出口的思念。明明他功成名就了，成为了大明星，住著大房子，开著好车，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却好像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那种失去，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缓慢的、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的痛。它不会让你一下子崩溃，但它会一直在那里，在每一个你以为已经忘记了的瞬间，突然冒出来，刺你一下。
    也就是在这一刻。
    李清婉那清唱的声音响起。
    没有伴奏，没有任何修饰，就那么乾乾净净地闯进每一个观眾的耳朵里。她的声音带著一点沙哑，带著一点颤抖，像是一个人在深夜的房间里，对著空气诉说心事。
    “『你以为一切都是没选好。』
    『得到的和想要的对不上號。』”
    瞬间，无数看到这里的网友，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像是有一道电流从头顶一直窜到脚底，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眼泪瞬间绷不住了，哗哗往下流。
    弹幕瞬间炸了，铺天盖地地涌出来，把屏幕遮得严严实实：
    “臥槽我眼泪怎么自己出来了？”
    “这歌词杀我！”
    “谁在唱歌？没有伴奏？就这么唱？我要哭了。”
    “妈的，大中午的在公司食堂看的，现在同事以为我失恋了。”
    “这是李清婉的声音吗？好好听啊。”
    “不是好不好听的问题，是太扎心了。”
    在大家的生命歷程里，谁没有一个很爱自己的人呢。
    也许是父母，也许是恋人，也许是朋友。那个人不求回报地对你好，包容你的坏脾气，原谅你的不成熟，在你最狼狈的时候陪在你身边。但越是被爱，越不会珍惜。这是人的本性。我们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那个人会一直在，总觉得等自己成功了、有钱了、有时间了，再去回报也不迟。
    直到弄丟了这份偏爱，才后知后觉。
    “妈的，狗日的江枫，你告诉老子，这是喜剧片？”
    “好好好，你一个喜剧片，宣传片搞这一出是吧？”
    “妈的，上大当了，我还以为真是个喜剧宣传片，结果老子点进去，把我的眼泪骗得哗哗直流。”
    “掛羊头卖狗肉，我举报了。举报理由：诈骗眼泪。”
    一时间，网络上义愤填膺，全部都是骂江枫的。但那种骂，不是真的骂，而是一种带著心疼和委屈的抱怨。就好像你被朋友骗著吃了一口以为是糖的东西，结果发现是芥末，你想骂他，但又觉得挺过癮的。
    甚至一个名为#你管这个叫喜剧宣传片#的词条，还衝上了热搜的前几名。点进去，阅读量已经破了两亿，討论量超过五十万。
    可以说，《夏洛特烦恼》这部剧，算是还没上映，就已经先火了。
    “神了！神了！哥，你这一手操作，太神了！”
    “现在网上，全是討论咱们这部电影的。”
    当电影的宣传片衝上热搜后，赵牧也是兴奋地给江枫打去了报喜电话。他的声音都在发抖，那是激动到极点才会有的颤抖。他坐在车里，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著手机，车窗外面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但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了。
    “淡定，这还只是开胃菜。”
    江枫嘴角微微上扬说道。他靠在办公椅上，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眼睛看著天花板，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作为穿越者，他太懂如何拿捏这些网友的情绪了。毕竟，前世的那些电影宣传片，放在这个世界，那就是降维打击。什么“有种正面刚”，什么“现场狗都看哭了”，什么“史上最催泪预告片”，那些神级宣传，江枫还没有拿出来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