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吃到下午两点多，郑潯佳才送房瑞上了地铁，开车回了青藤雅苑。
    一进门，院子里的月季正开得旺，粉白色的花朵在下午的阳光里隨风轻轻点头。
    郑潯佳换了鞋，把帆布包掛在玄关处的掛鉤上，倒了杯凉白开，坐到沙发上。
    她想起卓修文拿著文件夹站在面前时说的那些话。
    三方协议，就业去向，社保。
    这几个词，她之前一直没认真想过。
    班里的同学，大多数已经签了三方协议，有的去了国企、事业单位，有的签了外企或者本地的私企，还有的考上了研究生，或者打算回家乡工作。
    郑潯佳没有任何一份签好的协议，也没有任何一个正式工作。
    可这些，在学校的就业统计表上，填什么好呢？
    她低头喝了口水，脑子里慢慢转开了。
    社保的问题，她之前根本没想过。
    以前在学校是以学生身份参加学校的医保，毕业之后就自动停了。
    她不可能掛靠在厉锋的公司里，以员工身份领工资、交社保。
    不是厉锋不愿意，而是她不愿意。
    厉锋是公司老板，將来还要进行b轮融资，这种人事上掛靠的先例一开，说不定会影响投资人对他的公司的判断。
    那么，自己灵活就业，以个人身份去交社保？
    她拿出手机，搜了搜。
    灵活就业人员可以自己去社保局办理，按月缴纳养老险和医疗险。
    但这样的话，没有生育保险，也没有工伤险。
    郑潯佳盯著屏幕，皱了皱眉。
    她觉得这件事比她想得要麻烦一些。
    门锁转动的声音忽然响起。
    厉锋今天回来得早，才六点多。
    “回来了？”郑潯佳抬头看他。
    “嗯。”厉锋换了拖鞋，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文字的郑潯佳，“看什么呢？”
    “在查社保的事。”郑潯佳把手机放下，“今天在学校，班长来问就业去向和三方协议，我这才想起来，我毕业之后的社保怎么办。”
    厉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她手机上的页面。
    “想怎么处理？”他问。
    郑潯佳犹豫了一下，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我不想以灵活就业的名义自己交。手续麻烦不说，险种也不全。”
    “但我也不想掛靠在你公司里。”
    厉锋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好像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
    “那就不掛我这边。”他很乾脆地说，“你自己註册一家公司。”
    郑潯佳一愣：“我自己註册公司？”
    “嗯。”厉锋靠在沙发背上，看著她，语气很平静，“棲枝做到现在，你和陈慧一起在运营，有稳定的供应链，有固定的客户群体，每个月有可观的收入。”
    他顿了顿，又说：“你不是员工，你是老板。既然是老板，就应该有一家属於自己的公司，或者工作室。”
    郑潯佳被他这句话说得愣在原地。
    老板。
    她有时候会说自己是“做小生意的”，有时候跟別人介绍说“我开了个网店”，可她从来没有认真地把“老板”这个身份跟自己画过等號。
    “我……我一直以为，註册公司是很复杂的事。”她小声说。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厉锋说，“现在工商註册已经很方便了，大多数材料都可以网上提交，一两周就能拿到营业执照。”
    郑潯佳认真地看著他：“那怎么註册？註册什么类型的？”
    厉锋想了想，开口给她梳理。
    “你们的规模，暂时註册一家有限责任公司就够了。註册资本可以认缴，不需要一开始就实际出资。”
    “经营范围写服装设计、服装零售、电子商务、gg服务这几项，基本涵盖了棲枝现在在做的事。”
    “公司地址你可以用代註册地址，很多地方都提供这种服务，每年收一点费用，专门给个体创业者掛名用的。”
    郑潯佳一边听，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飞快地记著。
    “註册好之后，你就可以去银行开公司对公帐户。以后棲枝收入进对公帐户，支出也走公司帐，清清楚楚。”
    厉锋继续说：“公司成立之后，你和陈慧都可以以员工身份掛在公司里，发工资、交五险一金，社保的问题就解决了。”
    郑潯佳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可以自己给自己发工资？”
    “可以。”厉锋嘴角微微扬起，“你既是老板，也是员工。工资你自己定，五险一金也按工资基数来交。”
    郑潯佳把这些都记下来，又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那帐目怎么处理？我不懂財务。”
    “找代帐会计。”厉锋说，“外包给专业的財务公司，每个月几百块钱，他们帮你做帐、报税、处理工商年检，你不需要自己懂。”
    郑潯佳点点头。
    她记完，看著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字，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棲枝的商標。”她说，“我们一直用这个名字，但好像从来没有正式註册过。”
    厉锋点头：“这个必须儘快办。”
    他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商標註册越早越好。现在是早申请先註册的原则，如果有人抢先註册了你们的商標，以后想用就麻烦了。”
    郑潯佳皱起眉头：“那赶紧。怎么註册？”
    “去国家知识產权局官网，在线提交申请就可以。”
    他停了停，补充道：“也可以找商標代理机构代办，一类几百块，他们帮你处理所有流程，快的话几个月能下来。”
    郑潯佳把备忘录里的內容又检查了一遍，確保没有遗漏。
    公司註册、经营范围、对公帐户、五险一金、代帐会计、商標註册。
    每一项都清清楚楚地列在那里。
    她放下手机，抬起头，看著坐在旁边的厉锋。
    男人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臂隨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神色平静，像是刚才说的那些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对郑潯佳来说，这些东西她从来没想过，也从来不知道。
    她在大学里学了四年中文，读了那么多书，写了那么多论文，可这些真正用得上的、关係到创业和生活的知识，课本里一个字都没教过。
    而厉锋连高中都没上，更別提大学了。
    可他却比她懂得多太多。
    不仅是公司註册、商標申请这些专业的东西，还有商业逻辑、人情世故、市场判断、资本运作。
    每一次她遇到不懂的事，厉锋总能给她指出一条清晰的路。
    郑潯佳看著他，忽然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懂这么多？”
    厉锋侧头看她，眉梢微微挑起：“嗯？”
    郑潯佳抿了抿唇，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你没上过大学，甚至连高中都没读完。”她说，“可你懂的东西，比我这个大学生多太多了。”
    “公司怎么註册，商標怎么申请，財务怎么处理，融资怎么谈判，市场怎么分析，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厉锋伸手，看著妻子一脸懵懂的表情，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髮。
    “我只是没上学。”他说，“又不是没自学。”
    郑潯佳愣了一下。
    “我十几岁出福利院之后，四处谋生奔波，尝试过各种各样的事情。”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
    “那时候我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郑潯佳轻声问。
    “靠体力赚钱，是有天花板的。”厉锋说，“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一个人的力气就那么多，干得再多，也就赚那么点钱。”
    “如果想往上走，就必须学东西。”
    这些年来，他一直想做一些事情，一直在蓄势积累经验和知识，所以后来，他才会想著创业。
    只是第一次创业，钱被周方远捲走了，他欠了不少债，经朋友介绍就去郑家当保鏢，二次创业才获得成果。
    郑潯佳听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对厉锋的仰慕和依赖，似乎更多了一些。
    她曾经因为自己是滨大的学生而有一点小小的优越感。
    可现在她发现，一旦离开校园生活，在日常生活还有事业之中，学校的光环並不能让她一帆风顺。
    很多在学校里没有学到的事情，她却在厉锋身上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