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两家人又在包间里坐了一会儿。
    小年吃饱之后精力充沛，抱著小恐龙在包间里转来转去，一会儿趴在窗台上看楼下的车，一会儿又跑到厉锋腿边，仰头问他：“厉叔叔，你家有恐龙吗？”
    “没有。”
    “那你家有什么？”
    “有花。”
    “花不好玩。”小年撇嘴，又跑走了。
    几个大人都笑了。
    一直聊到八点多，天都黑透了，两家才从餐馆出来。
    小年已经趴在陈卫国肩头睡著了。
    “今天辛苦你们了。”李雨站在车旁，笑著跟郑潯佳说，“回头装修的事，我还得经常来烦你。”
    “隨时。”郑潯佳笑著摆手，“李姐，你选什么材料、定什么风格，都可以先问我。”
    “那我可记住了。”李雨朝她挥了挥手。
    陈卫国把小年放进后座的安全座椅里，转过头冲厉锋点了点头：“回去吧，路上注意。”
    “嗯。”厉锋应了一声。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停车场，在第一个路口分了方向。
    ……
    车里开著空调，外面的夜风被隔绝在外。
    滨城的路灯一盏从车窗掠过，橙色的光在郑潯佳脸上一闪一闪的。
    厉锋左手握著方向盘，右手搭在档把上，开车的姿势很放鬆。
    车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公。”
    “嗯？”
    “快开学了。”她说，“我们学校要求暑假交实习证明的，我一直没弄。你能不能帮我开一份？”
    厉锋看了她一眼：“锋行的章？”
    “嗯。”郑潯佳说，“就写个新媒体运营实习生之类的岗位，盖个公司章，再让你们那边谁签个字就行。反正学校也不会去核实。”
    “行。”厉锋答应得很乾脆，“下周让前台给你弄好。”
    “好。”郑潯佳笑了笑，心里又少了一件事。
    红灯转绿，车子重新起步。
    ……
    九月初，滨大开学。
    大四的课程比前几年少了很多。
    课表上只剩下几门专业选修和毕业论文指导课，班里的同学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待在学校里。大多数人都在外面实习，有人在出版社，有人在gg公司，有人在外企，也有人已经开始准备考研。
    只是学校有些课和班会仍旧要回来。
    所以偶尔大家还是会在教室里碰面。
    开学第一周，辅导员安排了一次班会，主要是交暑假实习证明，顺便说大四毕业论文和就业手续的事。
    教室里久违地坐满了人。
    大家一见面，话题却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从前聊的是哪门课难、哪个老师点名严、周末去哪玩。
    现在聊的是实习工资、转正机会、考研学校、家里安排、毕业后去哪个城市。
    每个人都像站在一个即將分开的路口。
    再过一年，甚至不到一年，大家就会各奔东西。
    郑潯佳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实习证明交给房瑞帮忙一起递到前面。
    不远处，甄彩静正被一圈女生围著。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头髮烫成了很柔顺的卷，左手无名指上戴著一枚细细的戒指。
    有人眼尖，看见后立刻问：“彩静，你这戒指怎么回事啊？不会订婚了吧？”
    甄彩静脸上立刻露出一点害羞又压不住得意的笑。
    “也不算正式订婚啦。”她说，“就是修文前段时间带我见了他爸妈，我爸妈也见过他了。两边家里都觉得挺合適的。”
    “哇！”
    “这么快？”
    “那你们毕业就结婚吗？”
    甄彩静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卓修文，笑得更甜了些：“差不多吧。我们打算毕业后先把工作稳定下来，然后就领证。”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卓修文人缘一向不错，成绩好，性格温和，又是班长，班里很多同学都对他印象很好。
    大家纷纷起鬨祝福。
    “班长可以啊，人生贏家！”
    “外企offer、女朋友、毕业结婚，一条龙安排上了。”
    “到时候喜糖不能少啊！”
    卓修文被大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应了几句。
    甄彩静坐在他旁边，脸上满是满足。
    郑潯佳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知道甄彩静不待见自己。
    她和甄彩静本来也不算朋友。
    这种时候，她没必要凑上去说什么祝福。
    房瑞倒是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她现在可得意了。”
    郑潯佳轻轻笑了笑：“人家好事，得意也正常。”
    “你倒是大度。”
    “不是大度。”郑潯佳低头翻开笔记本，“是不关我的事。”
    房瑞一想，也是，郑潯佳从大一入学，就和自己还有自己宿舍的关係最好，和甄彩静只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关係。
    班会结束之后，辅导员收了实习证明，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毕业论文开题的时间，就拿著文件夹走了。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大四开学后的这种班会，多少带著一点最后一年的意味。大家难得聚齐，谁都没急著走，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聊天。
    甄彩静今天心情显然很好。
    她挽著卓修文的胳膊，笑著说：“正好大家都在，我和修文请大家吃冰激凌吧。也算提前谢谢大家的祝福。”
    “哇，可以啊！”
    “彩静大气！”
    “班长请客，那我们可不客气了啊。”
    班里一共三十二个人。
    甄彩静早就提前让人去小卖部买好了冰激凌，用一个泡沫箱装著拎进教室。
    她把箱子放在讲台旁边，让两个关係好的女生帮忙分。
    一根一根冰激凌发下去，教室里气氛更热闹了。
    有人拿著冰激凌起鬨：“谢谢班长和班长夫人！”
    甄彩静脸上笑得更甜，嘴上却故意嗔怪：“什么班长夫人啊，你们別乱叫。”
    卓修文站在旁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有反驳。
    冰激凌一路从前排分到后排。
    房瑞坐在郑潯佳旁边，原本还在低头整理包里的材料，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
    发冰激凌的女生走到她们这一排。
    先递给前面两个人，再递给房瑞旁边那个男生。
    最后，泡沫箱空了。
    三十二个人的班级，偏偏只买了三十一个，只有郑潯佳没有。
    甄彩静站在讲台旁边，像是这才发现似的，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
    “哎呀，少了一根吗？”
    她看向郑潯佳，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可眼底那点隱隱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潯佳，不好意思啊，可能是我刚才数错了。我想著班里三十一个人，结果忘了你今天也来了。”
    这话一出来，房瑞差点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