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雅苑业主群里还在热闹的时候，厉锋正坐在滨城cbd一栋写字楼的会议室里。
    二十七楼，落地窗外是半个滨城的高楼和车流。
    会议室很大，桌子很长，空调开得很低。桌子对面坐著几个穿西装的人，年纪都不算小，气质和普通商户老板完全不一样。
    这是锋行同城第一次真正坐到资本桌上。
    老赵坐在厉锋旁边，西装是前几天刚买的，领带系得有点紧，手心都冒汗了。
    陈东抱著电脑，坐得笔直。
    只有厉锋看起来泰然自若。
    他今天穿了那套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深色领带。人高腿长，肩背挺直，哪怕没说话，坐在那里也有一种压得住场的气势。
    对面的投资人姓蒋，是鼎石资本的合伙人。
    四十来岁，戴著眼镜，笑起来很客气，可眼神很精明。
    他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开口第一句就很直接：“厉总，说实话，同城配送这个东西，我们见过不少。跑腿、送餐、校园配送，很多人都在做。你们锋行凭什么做起来？”
    老赵听得心里一紧。
    这个问题不好答。
    答大了，像吹牛。
    答小了，又显得没前途。
    厉锋却没急著解释，只是把一份简单的报表推了过去。
    “我们不是全国平台。”他说，“现在也没想跟那些大公司拼全国。”
    蒋总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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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锋继续道：“我们做的是本地。一个学校、一个商圈、一条餐饮街，做到足够熟。”
    他指了指资料上的几张图。
    那是滨城几个高校和商圈的手绘区域图，不复杂，但標得很清楚。
    哪个门口商家最多，哪几栋宿舍订单量最大，午饭高峰集中在哪两个小时，骑手从哪里等单最快，哪些商家出餐慢、哪些商家能提前备餐。
    都是很细碎的东西。
    可恰恰是这些细碎的东西，让对面的投资人慢慢坐直了身体。
    厉锋说得很通俗：“大公司看的是一座城市、一个省、一个全国市场。但我们看的是一条街。我们知道哪家店中午十一点半会爆单，知道哪条路十二点最堵，知道哪个宿舍区点单最多，哪个写字楼的人最在意准时。”
    “我们不是靠烧钱把订单砸出来的。我们靠的是送得快、出问题有人管、商家愿意继续跟我们合作。”
    蒋总原本只是隨手翻资料。
    听到这里，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旁边一个年轻投资经理问：“现在锋行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这个问题一出，老赵精神一振。
    这个他熟。
    厉锋看了老赵一眼，老赵立刻接上：“滨城这边现在已经稳定盈利了。几个高校片区和南城运营中心跑起来之后，公司每个月净利润能到二十多万。商圈那边还在涨。”
    那投资经理明显愣了一下。
    他以为这种小平台还在烧钱。
    没想到已经赚钱了。
    蒋总也看了厉锋一眼：“没靠补贴？”
    “没大规模补贴。”厉锋说，“补贴留不住人。学生和白领用我们，是因为方便。商家愿意给我们钱，是因为我们能帮他们多卖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蒋总合上资料，身体往后靠了靠。
    “那你们现在要钱，是为了什么？”
    厉锋回答得很快：“进临江。”
    “隔壁市？”
    “嗯。”厉锋说，“临江大学城有六所高校，三个核心商圈。本地已经有几个小配送团队，但他们没有系统，也没有统一管理。我们过去，不是从零开始打，是把他们整合起来。”
    蒋总问：“如果临江失败呢？”
    厉锋抬眼看他：“那就退回来，把滨城做深。”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认为不会失败。因为我们不是靠运气做起来的。滨城能跑通的东西，临江也能跑，只是速度问题。”
    老赵听到这里，后背都挺直了。
    他跟著厉锋这么久，最佩服的就是这一点。
    別人吹项目，总喜欢把话说满。
    厉锋不是。
    他从不说虚的。
    可他说出来的每一句，都像能落地。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投资人问了很多问题。
    公司多少人，骑手怎么管，商家怎么签，临江准备怎么开局，如果竞爭对手砸钱怎么办，食品配送有没有资质风险。
    厉锋一个一个答。
    答不上特別漂亮的地方，他也不装懂。
    可越是这样，对反而越认真。
    因为他们见多了满嘴概念、动不动就说要改变世界的创业者。
    像厉锋这样，话不多，却每一句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反而少见。
    最后，蒋总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厉总，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厉锋没接话。
    蒋总笑了一下：“不像普通创业者。”
    厉锋淡淡道：“我没读过那么多书，不太会讲故事。”
    “但你会做事。”蒋总看著他，“资本最怕的不是创始人不够会说，而是创始人只会说。”
    会议室里的气氛到这里，终於鬆了一点。
    老赵悄悄鬆了口气。
    蒋总和旁边几个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儿，再抬头时，態度已经明显变了。
    “我们可以投。”蒋总说。
    老赵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水瓶。
    “我们给一千万。”蒋总看著厉锋，“占二十个点。”
    老赵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一千万！
    那可是一千万！
    他差点就想当场点头了。
    可厉锋没有。
    厉锋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
    “股份太多。”他说。
    老赵：“……”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锋哥！
    那是一千万啊！
    “锋行不是缺钱活不下去。”他说，“滨城业务能养活团队。融资是为了加快速度，不是卖命。”
    蒋总看著他，半晌后笑了。
    “你倒是敢谈。”
    “该谈就谈。”厉锋说。
    这句话一出，连方总都忍不住笑了。
    后面的半个小时，就是拉锯。
    蒋总想多占一点，厉锋不让。
    投资人想要更多话语权，厉锋也不让。
    他说得很清楚，钱可以进来，但公司怎么干，必须由创始团队说了算。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
    鼎石资本领投一千二百万，方总跟投三百万。
    总融资一千五百万，占股十八个点，不干预锋行日常经营。
    ……
    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cbd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玻璃幕墙映著街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老赵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忽然狠狠吸了一口气。
    “锋哥。”
    “嗯？”
    “一千五百万啊。”老赵声音都有点飘，“咱们真拿到一千五百万了？”
    陈东也抱著电脑，眼睛发亮：“我们公司以后是不是要起飞了？”
    厉锋看了他们一眼。
    “钱到帐只是开始。”他说，“临江打不下来，这钱就是压力。”
    老赵原本飘到半空的心，被他一句话拽回地面。
    “明白。”他立刻点头，“我今晚回去就把临江那边的资料再过一遍。”
    陈东也说：“我这边系统也得提前准备。”
    厉锋“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