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暗流涌动的尷尬气氛中。
    按照流程，轮到文科优秀毕业生代表。
    长相清丽的女生王佳慧，上台发表她的毕业感言。
    王佳慧走到立麦前。
    她看著台下第一排稳坐著的李锋，深吸了一口气。
    书生特有的意气和对公平的执拗，让她在念完开场白后，毫无徵兆地將手里的发言稿揉成了一团。
    “今天，能在这里听到李锋学长的慷慨捐赠，我们倍感荣幸。”王佳慧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寂静的大礼堂內响起。
    “但是，作为一名文学歷史专业的学子，看著大屏幕上的奖学金细则，我心中却充满了困惑。”
    “同样的寒窗苦读，同样的为了学术废寢忘食。为什么在李学长的眼里，理工科的价值就高过文科十几倍？难道我们文科学子，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就不配获得同等的待遇与尊重吗？”
    “我想问问李学长，这所谓的公平，到底在哪里？！”
    轰！！
    公开发难！
    一个未出校门的文科毕业生，竟然当著全省媒体、校领导的面，公开在台上质问这位掌握著千亿帝国的资本大佬！
    “佳慧！你疯了！快闭嘴！！”
    台下，王佳慧的导师嚇得脸色煞白，站在第一排拼命朝她使眼色。
    这可是连省里都得当菩萨供著的李董啊！你一个刚毕业的小丫头，跑来质问人家的钱怎么花？！
    这不仅是在砸李锋的牌子，这更是在砸他们金大整任领导班子的饭碗啊！
    坐在第一排的校长，更是拿著手帕在额头上擦了又擦，转过头向李锋打著圆场：
    “李董……真是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涉世未深，有些偏激了！您千万別跟这小丫头计较，我回头一定让系里严肃处理！”
    此时，台下的张羽曦，脸色冷得像冰。
    她想用官方口径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学生进行驳斥。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
    李锋却將小张秘书的话头给拦了下去。
    他从容不迫地站起身。
    在一千多双眼睛和几十台摄像机的聚焦下，踱步走上了发言台。
    “公平？”李锋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
    “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
    偌大的礼堂內，鸦雀无声。
    那句“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在空旷的穹顶下迴荡，震得不少文科教授和学生脸色一阵发白。
    李锋站在发言台前，看著台下有些僵硬的气氛，心中暗自摇头。
    刚才在台上稍微有些放飞自我，虽然听著霸气，但毕竟这是在金大毕业典礼的公开场合，台下还有不少省市媒体的记者在录像。
    在这个讲究温良恭俭让的体制內，面子上的水，总归还是要泼得平稳一些。
    他微微一笑，打破了这份死寂：
    “不过，王同学，以及在座的各位老师和同学。我想，大家对於公平的理解，或许有些流於表面了。”
    “我们可以把眼光放宽一些。大家都知道诺贝尔奖吧？那是目前世界上公认最权威的科学奖项之一。”
    “但为什么，在物理、化学、医学这些大奖里，偏偏没有设立数学奖？”
    台下的学生们闻言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了李锋想说什么。
    “因为阿尔弗雷德·诺贝尔先生当年在立下遗嘱时，由於个人的喜好並没有將数学纳入其中。”
    “这才导致了现在数学界的最高荣誉，是菲尔兹奖、阿贝尔奖和沃尔夫奖。”
    李锋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但这並不妨碍诺贝尔奖的伟大，也没有人去指责诺贝尔先生当年偏心。”
    “既然诺贝尔先生可以根据个人的意志去决定他的资金投向哪里，那么今天，作为皓锋助学金的唯一出资人，我为什么不行？”
    这番拿诺贝尔来当挡箭牌的言论，在逻辑上可谓是无懈可击。
    既然规矩是出资人定的，那自然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然而，站在台上的王佳慧，听著李锋这番大而化之的辩解，咬了咬下唇。
    想要在偶像面前证明自己的好胜心，支撑著她没有退缩。
    她抓著麦克风反驳道：“但李锋学长，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您刚刚在金大拿到的硕士学位，专业是工商管理。”
    “这在学科分类里，不也属於社会科学和文科的范畴吗？”
    “您自己都是一个文科生，难道，您是不喜欢自己所学的专业吗？”
    听到这个问题，坐在台下的校领导们，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丫头，真是疯了！居然敢拿李老板的学歷来做文章！
    但李锋听了，却笑著摇了摇头。
    这小姑娘，確实挺有意思，有股子小镇做题家特有的傲气。
    “王同学，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
    李锋不紧不慢地反驳道：“我的本科专业，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那是纯粹的理科，也是实打实的工科。至於硕士阶段我为什么选择工商管理……”
    “那是隨著皓锋集团的体量越来越大，我作为一个企业管理者，需要更系统性的管理知识来治理我的企业。”
    “计算机是我的专业，而工商管理是我现阶段所需要掌握的技能，这並不代表我的喜好。”
    “王同学，在座的大家，生存，和长线的发展，我们必须区分开来。”
    “现在，我们面临著西方世界严苛的技术封锁和制裁！这是一场关乎我们国家高科技產业能不能活下去的战爭！”
    “理科，在当前这个节点，是解决当下科学技术突破、维持我们產业独立和生存的根本！”
    说到这里，李锋的语气变得郑重：“文科固然也非常重要，但它承担的是长线的文化传承，是人类思想的启蒙，是宏观上的引导。”
    “国家要发展，產业要突围，就必须要把钢砸在刀刃上！”
    “而皓锋旗下的华芯科技和小米目前最渴求的的，恰恰是半导体算法和材料学这类理工科专业人才！”
    “所以，我们集团设立的奖学金，自然要优先照顾到和我们自身企业生產进步相关的专业。”
    “这，不难理解吧？”
    一番极具现实主义和实用主义的剖析，在国家大义的加持下，將王佳慧所有的反驳词汇全都噎住了。
    理科解决当下，文科决定未来。
    在生存危机面前，任何高调的情怀都必须给实业让路。
    “我……我明白了。”
    王佳慧看著台下自家导师那近乎要杀人的严厉眼神，终於意识到了自己今天闯了多大的祸。
    如果她再在台上倔下去，恐怕明天，她连毕业证都別想拿到了。
    “李学长，是我狭隘了，谢谢您的教诲。”
    王佳慧有些苍白地低下了头，向李锋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关係，身为学生，能够有自己的思考，是好事。”李锋大度地笑了笑，隨即便转身走下了台阶。
    大礼堂內，又一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虽然那些文科生心里可能依然有些不舒服，但这世界，终究是由掌握了权力和財富的人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