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无熵生活在纳兰皇宫的第十一年。
    小学五年级。
    伊兰跟陆赫燃商量，准备接霍无熵回奥斯读初中。
    程冽沉默了。
    但霍无熵拒绝的很乾脆。
    他喜欢待在纳兰。
    这里才是他的家。
    义父、燃爹、阿野。
    他一个都捨不得分开。
    对此，霍渊和伊兰都表示很愧疚，但也能体谅。
    所以，只能孩子想要什么，他们就儘量满足。
    今日两小只放学回家。
    陆野藉口上厕所，一蹲半个小时不出来。
    在洗手间偷著玩肥皂盒。
    最后还是霍无熵去將人从洗手间提溜回书房。
    晚上十点。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程冽推门进来。
    他穿著银灰色的家居毛衣，手里端著两杯温热的牛奶。
    “作业写完了？”
    “快了。”霍无熵说。
    程冽把牛奶放下，目光扫过霍无熵的作业本。
    五年级的孩子在做六年级的数理。
    正確率一眼扫过去没有红笔痕跡。
    程冽十分满意。
    他又看向陆野的。
    “陆野，第七题答案不对。”
    陆野低头看了看。
    “啊？我刚算的。”
    “重算。”
    陆野哀嚎了一声，趴回桌上。
    霍无熵瞧了他一眼，转头问程冽：
    “义父，今天的阿野精神力指数如何？”
    程冽扫了陆野一眼。
    “出现过剧烈波动。是不是下午体育课跑太猛了？”
    陆野咧嘴一笑，抱著程冽的胳膊哄人。
    “爸爸別担心，我就跟同学多玩了会抓人游戏……”
    程冽轻嘆了口气，语气不重。
    “颈环检测你的精神力稳定指数，今天又下降了零点三。”
    霍无熵闻言皱了皱眉，放下笔，转头看向陆野。
    “怎么回事？”
    陆野缩了缩脖子，偏开头装听不见。
    但人已老实。
    陆野从出生就自带4s级精神力。
    但因为人小，精神力强悍，而且身体尚未分化，所以承受不住那么大的精神海。
    这几年来，不下十次因为精神力暴走，而被送去医院紧急抢救。
    后来，程冽改良了“静海”颈环，压低陆野的精神力。
    这才让他安稳成长。
    晚饭后七点半。
    霍无熵坐在书房里复习明天的课程。
    陆野抱著通讯器衝进来。
    “来了来了！伊兰叔的电话来了！”
    他直接往霍无熵身边一坐，把通讯器往桌上一摆，按下接听键。
    全息投影弹出来。
    伊兰的笑脸出现在光屏里。
    金色的半长发鬆鬆散散地披著，穿了件紫色的丝绒家居服，半靠在沙发上。
    身后是奥斯帝国皇宫书房的背景。
    “嘿，两位宝贝！”
    伊兰看到陆野的脸，眉眼弯起来。
    “叔！”陆野凑近屏幕，“你今天穿的好好看！”
    “是吗？你叔我天天都好看。”
    陆野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叔，我跟你说，今天音乐课老师让我领唱了！”
    “真的？唱什么？”
    “《星河颂》！老师说我唱得全班最好！”
    “那必须的，你跟叔一样有艺术天分。”
    伊兰翘起二郎腿，紫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来，给叔唱两句听听。”
    陆野真的就张嘴唱了。
    嗓音清亮，带著八岁孩子特有的稚气和不怕丟人的坦荡。
    伊兰听了半段，鼓掌。
    “好！一听就是顶流歌星的好嗓子。”
    霍无熵坐在旁边看书，闻言侧眸。
    无语的看了他父亲一眼。
    陆野忽然把通讯器的镜头转向霍无熵。
    “叔，你看，我哥在学习。”
    伊兰笑著凑近屏幕。
    “无熵？在看什么？”
    霍无熵抬起头，对著镜头亮了亮书皮。
    “星际导航基础。”
    “你五年级就学这个了？”
    “提前自学的。义父上周给我列了书单。”
    伊兰嘴角抽了抽。
    “你义父可真狠。卷王的头衔得到了传承。”
    “义父不狠。”霍无熵说。“是我自己想学。”
    伊兰看著屏幕里自己儿子那张冷淡的脸，安静了一秒。
    “学累了就歇歇。別跟你义父似的，把自己往死里卷。”
    “嗯。”
    “什么时候放假？到时接你回来。”
    “再说。”
    对话到这里，父子之间的节奏已经开始慢下来了。
    伊兰往后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卷著一缕头髮。
    霍无熵低头，继续看书。
    空气里那种微妙的沉默正在漫开。
    父子俩又把天聊死了。
    陆野瞧著他俩。
    片刻后，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
    “叔！我还没跟你说呢。今天我在学校捡了一只越狱的机械甲虫！断了一条腿还能跑！”
    伊兰挑眉。
    “越狱？”
    “对！从实验室窗户爬出来的。我觉得它特別厉害，结果我哥让我送回去了。”
    “你哥说得对。那是公共財物。”
    “但它好可怜啊，断了腿还被关著。”
    伊兰笑了。
    “我小时候也捡过一只。只不过我是直接摸进实验室里捡的。”
    “真的？”陆野眼睛亮了，“你那不算偷吗？”
    “嘖，这叫解救难民。”
    伊兰往后一仰，开始给陆野讲自己小时候的英雄事跡。
    陆野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咯咯的笑声。
    霍无熵在旁边安静地听著。
    手里的书翻了一页，视线在纸面上停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聊了十多分钟，画面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霍渊走进书房，在伊兰身后站定。
    深灰色的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霍叔好！”陆野挥手。
    “阿野。”霍渊微微点头，目光移到画面另一侧。“无熵。”
    霍无熵放下书，坐正了一些。
    “爸。”
    “今天学校怎么样？”
    “联考全科第一。”
    霍渊十分满意。
    “好。最近有没有烦心事？”
    “没有。”
    “饮食起居正常？”
    “正常。”
    “那就好。”
    父子对话到此结束，全程不超过三十秒。
    伊兰在旁边看著，嘴角抽了一下。
    霍渊发现他的表情，低头看他。
    “怎么了？”
    “没没没，没什么。”
    伊兰笑著摆了摆手。
    他哪敢有意见？
    虽然觉得老婆对儿子要求太严了，但他也不敢提这事。
    所以乾脆把儿子一直留在纳兰，让他开心成长。
    “伊兰叔，”
    陆野又贴著霍无熵，凑近镜头。
    “莱安呢？”
    “在呢。”
    伊兰笑著往镜头外一捞，接著一个乖巧的金髮小男孩就出现在了镜头里。
    “莱安，看你两个哥哥。”
    莱安见了陆野和大哥超开心，挥舞小手。
    “大哥~~~~野哥~~~”
    霍无熵平静地点了一下头，“莱安。”
    他对这个弟弟没有太多感情，但也不討厌。
    毕竟他们没有长期生活在一起。
    不像陆野。
    陆野是个人来疯，跟谁都能聊起来。
    他蹲在镜头前，跟莱安聊得开心。
    不一会，就把莱安聊哭了。
    莱安闹腾著，非要去纳兰帝都找陆野哥。
    霍无熵：“……”
    通讯掛断。
    全息光屏消失后，书房忽然安静了下来。
    陆野转过头，看著霍无熵。
    霍无熵重新翻开了刚才那页书，表情淡然。
    “哥。”
    “嗯。”
    “你想你爸和伊兰叔吗？”
    霍无熵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
    “不想。”
    陆野歪头看了他两秒。
    “那你会一直留在纳兰吗？你需要回奥斯继承皇位吗？”
    霍无熵平静回答：“不知道。”
    陆野没再多想这个问题，乐呵呵从椅子上跳下来。
    “我去洗澡了，准备睡觉。”
    霍无熵没抬头，“去吧。”
    陆野蹬蹬蹬跑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霍无熵一个人。
    他盯著书页上的文字，目光没有移动。
    右手的指尖压在书角上，压出了一个浅浅的摺痕。
    必须要回奥斯继承皇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