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办了出院手续。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
    肋骨的挫伤需要至少再静养两周。
    手腕上的勒痕已经开始结痂，电击灼伤的部位换了最后一次药。
    医生叮嘱了一长串注意事项。
    霍渊全程面无表情地听完。
    点了点头。
    宋则扶著他上了车。
    “回市区公寓。”
    车刚驶出医院大门。
    一辆黑色的皇家专车忽然从侧方並过来。
    不偏不倚地卡在了霍渊车队的正前方。
    车牌是皇室专用编號。
    金色的帝国徽章压在车头的引擎盖上。
    宋则按下对讲。
    “怎么回事？”
    前方的皇家专车驾驶座窗户降了一半。
    乔瑞的脸露出来。
    朝著这边敬了个军礼。
    “陛下说。霍家主身边的安全隱患还没有排除。请您去皇宫住一段时间。”
    霍渊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告诉他，不用。”
    乔瑞恭敬回覆：
    “陛下说如果您不去。他就亲自去您家接。”
    霍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是皇帝。有那个閒工夫？”
    话音没落。
    前方皇家专车的后排车门打开了。
    一只穿著黑色军靴的脚踩在地面上。
    紧接著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车里弯腰出来。
    伊兰他今天穿了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正装。
    金色碎发披散在肩头。
    他站在十字路口的柏油马路上。
    双手插在裤兜里，歪著头朝霍渊这边看过来。
    紫色的眼睛在日光下透得像琉璃。
    嘴角掛著一个介於无赖和討好之间的笑。
    又成了那个瀟洒不羈的样子。
    一个刚登基三天的帝国皇帝。
    站在马路中央，无赖地拦著別人的车。
    霍渊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
    “开门。”
    宋则愣了一下，赶紧下车帮他拉开后座车门。
    霍渊撑著车门的边框站起来。
    只是才迈下一条腿，伊兰就已经走过来了。
    “哥。”
    他伸出手想扶霍渊的胳膊。
    霍渊偏了一下身。
    避开了。
    伊兰的手悬在空中。
    停了一秒，插回裤兜里。
    “哥。你的住处现在都不安全，跟我走吧。”
    “我可以住酒店。”
    “酒店的安保等级不够。”伊兰的语气放低了些。
    “哥，露露还没抓到。她手底下还有一批狂战士。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霍渊看著他。
    “陛下，我跟您已经没有关係了。您放不放心，跟我没有关係。”
    伊兰的眼睫毛颤了一下。
    后面被堵住路的车，鸣笛好几声。
    伊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司机。
    紫色的眼睛扫过去，那司机一个激灵缩了回去。
    车窗都关了。
    伊兰转回头，在光脑手环摁了两下。
    三十秒后。
    两辆皇家禁卫军的装甲车从侧路拐出来。
    挡在了路口两端。
    这条路被交通管制了。
    霍渊的额角跳了跳。
    “你疯了？”
    “哥，你不上车我就不走。”
    霍渊看著他。
    秋天的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
    最后还是霍渊皱著眉头偏开脸。
    “只住三天。”
    伊兰的紫色瞳孔里一瞬间亮了起来。
    像有人往那两块琉璃里面丟了一颗火星。
    “好！三天！”
    霍渊坐进伊兰的专用皇室座驾。
    伊兰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坐在霍渊的左手边。
    中间隔了半个座位的距离。
    车队启动。
    伊兰的光脑手环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了几下，处理政务。
    霍渊的目光从车窗上的倒影里，扫过伊兰的侧脸。
    军装的立领卡著他的下頜。
    喉结的弧度被衣领遮住了大半。
    只露出一截脖颈。
    颈后隱约能看到一小块纱布。
    是腺体所在的区域。
    伊兰的腺体受损了。
    霍渊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车窗外的风景在变。
    从城区的高楼和商铺。
    逐渐过渡成皇宫外围的宽阔大道。
    两旁的白樺树整齐排列，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冠，光影斑驳。
    皇宫的外墙出现在视线尽头。
    灰白色的巨型城墙绵延看不到头。
    车队从侧门进入皇宫。
    甬道很长。
    两侧是修剪成几何形状的灌木丛。
    穿过两道內门。
    一座独立的別院出现在前方。
    三层楼的白色建筑。
    门前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
    叶子金黄色的，有几片被风吹落，慢慢打著旋飘在空中。
    “这是东苑。”
    伊兰开口了，声音温柔。
    “我小时候住过一段。后来没人住了。昨天让人收拾了一下。”
    车停了。
    伊兰先下车。
    然后绕到另一侧车门，俯身將霍渊扶下车。
    银杏叶的气味混著秋天乾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东苑的大门打开了。
    里面的摆设很简洁。
    跟皇宫其他地方的奢靡风格完全不同。
    暖色调的木质家具，浅灰色的窗帘。
    客厅的茶几上放著一盘水果，旁边有一摞书。
    霍渊走进去，扫了一眼那摞书。
    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他认识。
    是伊诺之前在別墅客厅沙发上，翻到一半的那本小说。
    一模一样的版本。
    书脊上没有摺痕。
    是新买的。
    霍渊收回视线，继续往里走。
    臥室在二楼。
    推开门，一张宽大的床。
    床头柜上放著一台加湿器。
    水雾从出口飘出来，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尤加利味。
    是霍渊的信息素味道。
    有人提前往加湿器里加了尤加利精油。
    霍渊站在臥室门口，拳头在身侧攥了一下。
    “房间要是不合適，我让人改。”
    伊兰靠在臥室门框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
    声音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浴室里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毛巾也换了。”
    “嗯。”
    “冰箱里有吃的。饿了隨时拿。一会有厨师团队过来做饭。”
    “嗯。”
    “门口有两个近卫兵。你要是需要什么直接吩咐他们。”
    “嗯。”
    伊兰指尖在自己的袖口边缘来回搓了两圈。
    “那……我先走了。晚上还有个会。”
    霍渊走到窗边，没有回头。
    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