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跪在保险柜前，一只手撑著柜门，一只手垂在膝盖上。
    他闭了闭眼，胸口一阵闷痛。
    书房里很安静。
    窗帘没拉，午前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浮动。
    霍渊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站起身，拿起手环，拨了伊诺的號码。
    嘟嘟嘟。
    没有人接。
    再拨。
    嘟嘟嘟。
    仍然没有人接。
    第三次拨出去的时候，提示音变成了关机状態的盲音。
    霍渊的拇指在手环的屏幕边缘停了三秒。
    他摁掉通讯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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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则。”
    “在。”
    “查伊诺的出行记录。別墅四周的公共监控，所有路口的交通摄像头，全部调出来。”
    宋则的效率很快。
    十五分钟后，第一批监控截图传到了霍渊的光脑上。
    十点十二分，別墅后门的巷道监控里，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从侧门出去。身形纤细，步伐快而轻。兜帽扣得很严，看不清脸。
    十点十四分，巷道尽头的路口。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那个人弯腰钻进后座，车门关上，驶离。
    车牌號被宋则很快查出来了。
    是一辆租赁车辆，租用者信息填写的是虚假身份。
    但车辆的定位轨跡是真实的。
    从別墅出发，沿城郊公路行驶了十七公里，最终停在帝都东区一条商业街的地下停车场里。
    那条街上有很多娱乐场所。
    其中一家叫“欲望天堂”。
    霍渊盯著地图上那个定位点看了很久。
    车队重新启动。
    一路上霍渊没有说话。
    后座的空调温度打得很低，冷气从出风口吹出来，拂过他搭在膝盖上的手背。
    车窗外的阳光很好，街道上的行人和店铺招牌不断掠过。
    霍渊的脑子里却很乱。
    伊诺偷走了陨铁。
    关了手机。
    去了一个叫“欲望天堂”的地方。
    他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想。
    可那个保险柜的生物锁，只有他本人的数据才能打开。
    什么时候被採集的？
    他想到了几个晚上。
    伊诺的手搭在他脸上的时候，伊诺的嘴唇贴著他眉心的时候。
    虹膜在近距离的光线下，可以被特殊设备捕捉。
    指纹更简单，一块贴合度足够高的採集膜就够了。
    不难。
    对一个他心爱的枕边人来说，一点都不难。
    车停在商业街入口。
    “欲望天堂”的招牌，没了夜里的辉煌，在日光下看起来有些廉价。
    正厅大门半开著，门口的保安靠在柱子上看手机。
    霍渊走进去。
    前台是几个化著浓妆的年轻男女。
    见到来人，他们职业性地笑了笑。
    “先生，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霍渊把光脑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伊诺的照片。
    黑色的头髮，黑色的眼睛，笑得阳光乾净。
    “见过这个人吗？”
    前台看了一眼，摇摇头。
    “没见过。我们这边来的客人很多，这种类型的小帅哥不太常见。”
    霍渊把照片收回来。
    “你们的监控，我看一下。”
    前台的笑容僵了一瞬。
    犹豫了两秒，低头按了一下桌下的呼叫键。
    不到一分钟，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后面快步走出来。
    看清来人的脸之后，他的表情变了。
    “霍先生。”
    整个奥斯帝国的商界，没有不认识霍渊的。
    也没有敢得罪霍渊的。
    “给我调监控。今天上午十点到现在，所有公共区域的录像。”
    中年男人只能赔著笑，带著霍渊走进后台的安保室。
    十二个屏幕排成一面墙。
    每个屏幕上分割著四到六个画面，角度各不相同。
    技术人员快速调出时间段。
    画面开始回放。
    十点二十八分，停车场入口。
    一辆黑色商务车驶入，停在b区03號车位。
    车门打开，从副驾驶下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短髮，深色夹克，体型精干。
    是乔瑞。
    霍渊认出了他。
    虽然两人並没有见过面，但乔瑞的面部特徵，跟宋则之前调查到的，伊兰身边近卫副官的模糊档案照片很相似。
    画面继续。
    后座下来两个人。
    都穿著大学生装扮的休閒服，一个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一个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面容平平无奇，路人长相，放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三人从停车场进入电梯。
    画面跳转到一楼走廊。
    紧接著，另一个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霍渊的目光锁死在屏幕上。
    一个穿黑色兜帽卫衣的人，从停车场的另一个入口进来。
    身形高挑，步伐很快。
    兜帽压得低，看不清面容。
    但在转弯的一瞬间，兜帽边缘滑出了一缕金色的髮丝。
    很短，只有一两秒，然后被那人隨手塞了回去。
    霍渊眯起眼。
    那个走路的姿態。
    重心略微靠后，步幅大，肩膀不动，腰以下带著一种懒散的节奏感。
    是大殿下，伊兰。
    不过……
    黑色卫衣下的金髮，若换成伊诺的黑色头髮……
    那背影也像极了伊诺。
    霍渊的指尖按在屏幕边框上，指甲泛白。
    画面里那个人走进了vip走廊，在十三號包厢门口停了一下。
    门从里面打开，他侧身闪进去。门合上了。
    霍渊问：“十三號包厢现在还有人？”
    技术人员点了点实时画面。
    走廊的摄像头对著包厢门口，门关著，没有人进出。
    霍渊站起身。
    “去看看。”
    宋则跟在后面，带了四个人。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侧的包厢门紧闭著。
    音乐声从各处渗透出来，闷闷的低音炮在脚底板上嗡嗡震动。
    十三號包厢是黑色钢琴漆实木门。
    从外面看不到屋內情景。
    宋则上前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包厢里灯光曖昧。
    十个衣著暴露的omega男模围著沙发区，有的靠在扶手上摆弄酒杯，有的在低声聊天。
    沙发上坐著两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举著一杯果汁，表情温和。
    旁边坐著一个灰眸的青年，面无表情，目光冷淡。
    没有伊兰，没有伊诺。
    霍渊站在门口，目光將整个包厢扫了一遍。
    茶几上只有两只杯子和一个果盘。
    但沙发靠垫的位置，却出现三个人坐过的凹痕。
    他走到沙发前。
    掏出光脑，调出伊诺的照片。
    “打搅了，请问见过这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