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北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些许余光，照亮蜷缩在角落里的一道娇小身影。
    她没说话，只是倔倔地投来视线，宛如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猫儿，想要靠近又生怕重蹈覆辙。
    “姜幼鱼，你已经彻底墮落成吸血鬼了吗？”
    顾知北一边说，一边按下玄关处的开关。
    啪嗒。
    清脆的声响在黑暗中传开。
    灯没有亮。
    顾知北眉头一挑：
    “停电了？”
    “老房子线路老化，没什么稀奇的。”
    姜幼鱼的语气平平淡淡的，至少从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异样，
    “暗一点也挺好的，反正我又不用谁准时来陪。”
    “这是怪我来晚了？”
    顾知北精准捕捉到少女言语中的关键词。
    他早已习惯了姜幼鱼的说话方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她总喜欢將心底的情绪隱藏在不经意的几个字眼上。
    就像个热衷於猜字谜的小孩一样，若你精准猜出了谜底，少女便会偷偷露出笑脸；可一旦没读懂谜题，她也不会揭晓答案，而是彆扭又委屈地躲起来吧嗒吧嗒掉眼泪。
    “谁怪你了！我才没有！”
    昏暗的环境下看不见姜幼鱼的模样，但从她被踩到尾巴似的嗓音里，可以想像出少女瞬间炸毛的状態。
    顾知北暗暗笑了笑。
    语气倒是硬邦邦的，底气却半点没有。
    “是是是，是我自作多情。”
    少年敷衍地顺著她的话头，將晚饭摆到桌子上。
    他將手插到校服的口袋里：
    “我去看看电闸，这次很快就会来，省得我们嘴硬的鱼小姐又暗戳戳抱怨。”
    也不等她回话，顾知北自顾自走了出去，轻车熟路地將电闸的开关推了上去。
    他回到屋里，温馨的光亮照亮著少女微红的小脸。
    她抿著唇儿，看上去竟有些尷尬。
    整个人都透著小孩哭闹撒泼，却被戳穿想要撒娇的小心思。
    姜幼鱼硬撑著冷淡，脸颊微微发烫：
    “哼，还算及时。”
    “那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
    顾知北用著嘮家常的口吻，
    “最好呢，是能满足我这个年纪需求，带点刺激的那种。”
    “……”
    姜幼鱼的耳尖泛起緋红，眼神中也浮起了一点浅浅的慍意。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瞥了少年一眼。
    整个人都透著见怪不怪，懒得和他较真的气场，以及一些本能的小炸毛。
    顾知北顿时如遭雷击。
    她似乎已经完全变成他的形状了，任凭少年再如何使劲也只会出现些软乎乎的反弹。
    “你这是什么表情？”姜幼鱼冷哼一声，“我饿了。”
    顾知北嘆了口气：
    “没想到我年纪轻轻，就体会到中年男人有心无力的悲哀……”
    他默默打开餐盒，忽然却发现少女的唇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弧度。
    姜幼鱼，你演我是不是？！
    …
    结束了人生中最憋屈的一顿晚餐。
    顾知北开始朋友间的义务摸腿。
    抬手、放下、屈伸，他故意將动作放得极缓。
    如同一个全神贯注的专业按摩师。
    食指在姜幼鱼纤嫩的脚背上，不紧不慢地画起了图案。
    “你在干什么！”少女大怒。
    顾知北学著她先前的样子，淡淡瞥了她一眼：
    “这是报復，顺便作为福利慰劳一下我自己而已。”
    姜幼鱼双唇嚅动，明明心里又羞又急，却拿他没有办法。
    明明双腿半点知觉都没有，根本感受不到少年手指的温度，可目光一触及他的手，心口就凭空冒出一股股暖流，脑子都快被烫晕过去了。
    都怪这傢伙说得理直气壮，把道理都占尽啦，害她怎么也反驳不了，真是要把她给气死了……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纵容，只好別过脸，彆扭地任由他对自己的脚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心满意足。
    顾知北结束了战斗。
    事实证明，他的剑术依旧坚挺。
    “怎么，是捨不得我离开吗？”顾知北发动追加攻击。
    姜幼鱼想要瞪他一眼，却软绵绵的提不起什么力道。
    她恼怒地说：
    “囉嗦，我又不是什么需要人陪的小孩！”
    “那我先走了，如果又停电了，记得打我电话。”
    顾知北好心提醒。
    姜幼鱼却半点不领情，別过脸哼了一声。
    她在这里住了半年，也就停电了一次。
    怎么可能又停第二次？
    顾知北离开了。
    但他没有走远。
    少年在楼道里等待了十多分钟，然后走到熟悉的电闸箱前。
    再次关闭开关。
    顾知北拿出手机。
    不多时，电话铃声响起。
    他接下电话，手机里响起少女佯装镇定的嗓音：
    “顾、顾知北，你有没有时间……”
    少年努力按捺住笑意，故意说道：
    “果然是一个人太寂寞了吗？”
    “顾知北！”
    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瞬间恼羞成怒，然而没有下文。
    直到空气中安静了数秒，姜幼鱼透著些扭捏的嗓音才再度响起：
    “家里又停电了…”
    “我知道了，这种一旦触发就会解锁特殊cg的前置剧情我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顾知北义正言辞。
    手机里迟迟没有传出少女的回应。
    他刻意掷下的顽石，没有在海面激起一丝波澜。
    只有手中轻微的呼吸声，证明著她的存在。
    不知怎的，顾知北忽然有种胸闷的感觉。
    他来回踱步，声音沿著楼道蔓延，又消失。
    狭长的楼道浸在一片寂然里，角落里坍圮剥落的苍白墙皮，像是岁月留在人间不肯癒合的一道疤痕。
    “顾知北……”她忽然出声。
    “嗯，怎么了？”
    “…没什么。”
    “你想说什么？”
    “……”
    “……”
    “我不是故意想拖累你的，真的。”
    少女经过电流转化后的嗓音略微有些失真。
    可那细碎的哽咽，却在信號洪流中愈发清晰锋利，像是杂音里倏地炸开的一声脆响。
    “砰。”
    顾知北没留神，撞到了墙上。
    脑门好像鼓了个包。
    他隨手抹了抹，旋即打开电闸箱。
    推上开关。
    少年没有停下狂奔，一路来到熟悉的房门口。
    他缓了缓呼吸，打开门。
    少女恰好投来视线。
    她湿漉漉的眸子里，骤然漾起猝不及防的惊喜。
    但很快，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尷尬，悄悄瀰漫在两人中间。
    “姜幼鱼，我们不是朋友吗？”顾知北打破了沉寂。
    姜幼鱼只是埋著脸，不敢看他，超级小声地“嗯”了一声。
    顾知北继续说：
    “朋友之间，哪有什么拖累？”
    “…嗯。”
    她捧起水杯，小口小口喝著水。
    “为了防止再次停电，作为朋友，我有义务留在你家里住上一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