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北光著身子。
    镜子倒映著画面。
    很长，约莫有三十厘米。
    毛髮蓬鬆浓密，色泽乾净发亮，既不乾燥也不油腻。
    让人有种捧在手心里，细细把玩一番的衝动。
    这是一只猫。
    狸花猫。
    顾知北是在三天前变成猫的。
    准確而言，是在三天前发现自己能变成猫的。
    世界上总会发生奇奇怪怪的事情，可没有什么比確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超自然事件更加令人惊奇。
    可恶。
    既然存在超能力，为什么自己的这么鸡肋！
    要是某天遇到其他超能力者，大家埋头討论起来……
    你会光速踢？你会阿玛特拉斯？
    我？喔。
    我能变成猫。
    混蛋，变成猫有什么用！
    拍猫片吗？
    当然，变成猫也不是没什么好处。
    尤其是晃著尾巴钻过女孩裙底的时候，只会听到矜持羞涩的一声惊呼。
    而不是一句“变態！”外加一记巴掌。
    “噔~噔噔~”手机闹钟响起。
    顾知北一爪子摁在屏幕上。
    时间到了。
    这是他在三天时间里，发现的两条限制。
    以每日零点为基准。
    每次变成猫时，必须要经过一个小时，才能变回人类。
    每日变身的时间，不能超过八个小时。
    此外是否还有其它限制，目前还没有摸索出来。
    单这两条限制，就有不小的暴露风险。
    更何况，顾知北变身是不带衣服的。
    也就是说，如果在变成猫后，不能在限制时间內赶回家里……
    他就面临著暴露加暴露的双重风险！
    顾知北心念一动，跳下盥洗台。
    下一刻，一层柔和的光芒覆盖在狸花猫的体表。
    白光逐渐从猫的形状，转变为人的形体。
    顾知北瞥了眼浴镜。
    镜面中的少年鼻樑挺直，唇线清晰。
    生著一对透亮的琥珀色瞳孔。
    看人时总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怠，像只午后晒得发懒的猫。
    他收回视线，穿上摆在一旁的衣服。
    家中没有人。
    父母都是野生动物摄影师，满世界到处撒欢的性子，一年到头难得回几次家。
    好在钱打得利索，一个月两千的生活费，足够他一个高三学生吃喝用度。
    也省得顾知北解释自己的变化。
    以免真被那两个不著调的玩意养在猫窝里当宠物玩。
    他拿起手机，点开一个聊天框。
    斟酌些许，敲出一行简短的字。
    【哆啦北梦：我过来了】
    带上钥匙，推开门。
    顾知北朝屋外走去。
    …
    提著双人份的晚餐，顾知北轻车熟路地走进一栋居民楼。
    这种老式的居民楼讲究风水，讲究朝向，乃至讲究层数。
    六层高的楼房，刚好卡在安装电梯的標准线下。
    顾知北一路爬到五楼，敲响了501的大门。
    等了一会儿，屋內才传出一阵杂乱的动静。
    先是“噗咚”一声，疑似物品砸落地板的声响。
    再是轮子滚动摩擦，碾过光滑地面的音色。
    最后才是一道透过大门，略微显得发闷的，少女佯装平静的冷淡嗓音：
    “干什么。”
    “为减缓人口老龄化做出一份微不足道的贡献。”
    顾知北停止敲门的动作，
    “你，要抗旨？”
    “…滚！”少女显然气急。
    顾知北却一点不急，反而慢悠悠地掏出一串钥匙。
    “嗒”的一声。
    门开了。
    少女惊恐中透著一丝茫然的小脸，霎时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你，你怎么有我家钥匙！”
    “当然是用你钥匙配的，惊喜吗？”
    顾知北眸光下移，语气平淡，
    “姜幼鱼，一时的贫瘠不代表一辈子的平庸，加油。”
    只见坐在宽大轮椅上的娇小少女，身上独裹著一层单薄的浴巾。
    许久未见阳光的幼嫩肌肤，透著一抹病態的白。
    裸露在浴巾外的部分，还覆著一层浅浅的水光，乌黑垂腰的长髮也是湿漉漉的，分明是还未擦乾，便被人从浴室喊了出来。
    姜幼鱼一愣，小脸“唰”的一下涨得通红，如同一只被激怒的小兽，恼羞成怒地吼道：
    “你给我滚！”
    她將双手用力抵在顾知北小腹上，似要使劲將他推出去。
    又哈气了。
    顾知北任她如何努力，稍绷紧腹部，便將其一步一步连人带轮椅推到室內。
    关上门时，姜幼鱼已经累得开始喘气了。
    她小脸阴沉，拳头攥紧，仿佛被贼人强迫的良家小娘子：
    “你到底要干什么……”
    “给你带饭。”
    见少女眼睛都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雾，顾知北也没再欺负她。
    他將晚饭盒子放在桌上，转头看向装哑巴的姜幼鱼：
    “你確定要穿著这身和我吃饭？”
    “……”
    她闷著小脸，控制轮椅进入臥室。
    生气也不忘关上房门，挡住某个狗东西的视线。
    吹风机“呼呼”的风声倾泻著不满。
    顾知北摇摇头，略感遗憾。
    他扫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最后望向角落中，被刻意朝向墙壁的一张合照。
    被抱在怀中的女孩，与她身边的一男一女。
    姜年、方画，少女的双亲。
    半年前葬身於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
    从那以后，倖免於难的姜幼鱼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与身体无关，医院判定为“创伤后应激”。
    严重的心理创伤，使得大脑將情绪问题转化为身体症状。
    加上姜幼鱼极度抗拒与外界交流，將自己死死锁在房间里，嗓子哭哑了也不愿意外出，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具没来得及火化的尸体。
    按照这样的发展，无依无靠的姜幼鱼估计会渴死在家里。
    好在顾妈和鱼妈是从小到大的闺蜜。
    她火急火燎从国外赶回来，打消了少女轻生的念头后，又火急火燎地回去继续工作。
    最后轻飘飘地將担子丟给了顾知北。
    交接过程如下。
    【母上大人：你可以把她当妈妈，提前预习给我养老】
    【哆啦北梦：？】
    【母上大人：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小男生的心思？有美少女妈妈你就偷著乐吧！】
    是的，甚至还是用微x说的。
    正思索著，房门开了。
    换了一条小白裙的姜幼鱼，绷著小脸从臥室內出来。
    由於腿脚不便，她通常都穿著容易穿脱的裙子。
    洁白的裙摆落至脚踝，严严实实地护住少女的肌肤，以免落入他人的视线中。
    “下次记得换短裙。”顾知北温馨提醒。
    姜幼鱼瞪了他一眼，冷冷道：“这是我家，你不要给我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好歹也得有些甜头，你能给我尝点甜头吗？”
    顾知北的目光落在少女的唇瓣上，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
    她忍不住攥紧裙角，深深吸了口气，
    “你不要总是自以为是，我…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关心，更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同情我。反正沈阿姨在国外，你也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你要是想做好人好事就去…唔——！”
    顾知北捏住了她的脸。
    稍一用力…
    带著些婴儿肥的小脸瞬间变了形，少女被迫嘟起嘴巴，使得原本执拗的神情都变得滑稽起来。
    “顾、顾知北！你找死！”她眼神冒火，恨不得用爪子將他挠死。
    明明强忍著羞耻说出了心里话，这狗东西竟然、竟然…！
    “哈哈。”
    顾知北被她精彩的表情变化逗乐了。
    先是愕然，再到羞愤，最后变成了勃然大怒。
    他立马懟著少女的小脸拍了张照。
    “你也不想这张丑照变成我微x头像吧？”
    姜幼鱼努力压抑著心头的怒火，偏生只能嘟著嘴，连话都讲不清楚。
    她咬牙切齿，看上去恨极了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
    顾知北露出颇为恶劣的笑容，
    “替我养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