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旁的笑声像被一只手按住了。
    艾斯说完那句话后，没有立刻解释。火还在烧，油脂滴进炭里，噼啪声一下一下响著，可刚才还围著肉架吵闹的巨人孩子们已经被大人拉到了身后。东利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布洛基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起来。
    艾尼路坐在木桩上，手里的鱼骨被他隨手丟进火里。他抬起眼，看向远处奥鲁斯特城堡废墟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皱。
    “在废墟里。”他说，“人数不多，气息倒是不弱。”
    他停了一下，脸色明显冷了几分。
    “他们提到了小孩，还有学校。”
    这句话一落，火边的气氛彻底变了。
    加鲁鲁握著木杖的手指一紧。东利和布洛基同时站了起来，两个巨大的影子压过火光，旁边几个年轻巨人脸上的酒意也一下醒了大半。刚才还在偷听故事的孩子们没听懂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往大人身边靠。
    艾斯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別人还需要从“废墟”“学校”“小孩”这些字眼里拼出对方的目的，可艾斯不用。圣地那群人会怎么做，他太清楚了。原本的轨跡里，他们就是这样把手伸向艾尔巴夫的孩子，再把那只脏手说成世界政府的秩序。
    “听起来不像是来好好商量的。”艾斯开口道，“天龙人的手段一向是噁心的。”
    他站起身说道： “先护住孩子。旧王宫那边，我去看看。”
    几个巨人战士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一个年轻巨人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斧柄，骨节咔咔作响。巴基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听到艾尼路的话后，也把话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难得正经。
    加鲁鲁慢慢站起身。他年纪很大，但这一刻，拄著木杖的背影依旧像一座老山。
    “去通知学校和村子。”老巨人沉声说道，“孩子们今晚不要乱跑。让老师和家长把孩子看好，老人和普通村民都往村內靠，年轻战士守住各条路。”
    几个巨人立刻应声跑开，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发颤。海尔丁也站了起来，朝新巨兵海贼团几人打了个手势，他们没有多问，直接分头去通知各处。艾尔巴夫的酒意散得很快，刚才还热闹的宴会像被翻过一页，火还在，人却已经进入了战前的安静。
    大和抓起狼牙棒，眼睛亮得嚇人：“那还等什么？直接过去！”
    “走。” 他看向旧王宫废墟的方向说道： “他们从哪儿冒出来，就把他们堵回哪儿。”
    卡莉娜没有跟上去，只闭了闭眼，把消息顺著频道传回后方。
    世界政府有动作。 德雷斯罗萨、和之国、万国，全部戒备。
    频道那头很快传来回应。
    萨博提起炎龙棍，走到艾斯身边，视线扫过远处黑暗：“连孩子都算进去，这就不是来谈的。”
    “天龙人什么时候谈过？”艾斯淡淡道。
    东利低头看向他，粗重的呼吸里压著怒火：“艾斯，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圣地的人。”艾斯说，“神之骑士团，是一个由天龙人组成的团体。”
    这个名字对很多巨人来说还很陌生，可“天龙人”三个字已经足够。萨乌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罗宾站在他身旁，手指轻轻收紧。奥哈拉被烧毁的火光，在这一刻像从很远的地方又照了回来。
    布洛基把长剑扛到肩上，笑声低沉得像雷：“嘎哈哈哈……跑到艾尔巴夫来拿孩子当筹码？他们胆子倒是不小。”
    “胆子大不大，等会儿就知道了。”巴雷特也站了起来，嘴角咧开，眼里没有半点睡意，“希望別只是嘴硬。”
    艾斯没有再说话，迈步往奥鲁斯特城堡废墟的方向走去。火堆旁的人影跟上，巨人的脚步、人类的脚步、武器擦过夜风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股沉默的潮水从村落边缘压向旧王宫。
    奥鲁斯特城堡废墟，断裂的石柱斜插在地上，破碎的墙体上爬满黑色藤蔓，远处的巨树枝影压在废墟上空，像一张垂下来的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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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圆阵已经消失，残破石地上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焦痕。
    佳林圣站在废墟中央，披风在夜风里轻轻摆动。他没有遮掩自己的行踪，也没有让手下藏起来。夏姆洛克圣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按在剑柄上，军子和几名披白斗篷的神之骑士散在两侧，白色斗篷在破城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本来正要往村子的方向走。
    然后看见了前方的人。
    艾斯站在通往村落的路口，身后是日蚀的人，也是东利、布洛基和一批已经赶来的巨人战士。两边隔著一段碎石路对望，风从中间刮过去，带起一点旧王宫的灰。
    佳林圣的目光先落在艾斯身上，又越过他，看向后方的巨人。
    “波特卡斯·d·艾斯。”他开口时，声音像冷铁，“你果然在这里。”
    艾斯看著他，没接这句废话，只说道：“路走错了。”
    佳林圣眼神没有变化：“天龙人要去哪里，不需要海贼让路。”
    “那你可以试试。”艾斯说。
    空气一下绷紧。
    东利和布洛基没有立刻插话，可两个巨人船长已经往前压了一步。巨大的影子落在艾斯身后，像两座隨时会倒下来的山。佳林圣却像没看见他们的怒意一样，只把目光转向加鲁鲁和那些巨人战士。
    “艾尔巴夫太久没有听见圣地的声音了。”他说，“哈拉尔德留下的软弱，让这个国家忘了自己的位置。巨人族的力量不该浪费在酒宴、打猎和无聊的传说里。世界政府会重新给你们位置，接受徵召，停止与日蚀海贼团接触。”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意。
    “冥界里的危险因素，由圣地接管。至於妮可·罗宾……”佳林圣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罗宾身上，“奥哈拉的恶魔之子，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每说一句，巨人们的脸色就沉一分。
    到最后，连旁边最年轻的巨人战士都听出了那不是商量。
    那是命令。
    布洛基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天龙人，是不是在圣地坐太久，把脑子坐坏了？”
    东利握著剑柄，语气比他更冷：“艾尔巴夫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佳林圣没有理会他们的怒火。他抬了抬手，动作很轻，像只是整理了一下披风。可在那一瞬间，两名披著白斗篷的骑士从侧后方退开，脚步无声地贴著废墟阴影往另一条路绕去。
    那条路是通向村子和学校的。
    艾斯的眼神在那一刻冷了下来，那两名骑士刚一动，艾斯脚下的火光已经掠了出去。
    赤金色火线贴著地面一闪而过，下一瞬便在废墟边炸开。两名骑士被火焰逼得同时停步，其中一人斗篷下摆直接被烧穿，另一人抬脚后撤，脚边的碎石已经烧成赤红。
    废墟前安静了一瞬。
    巨人们也在这一瞬间明白了。
    佳林圣刚才在正面说著徵召和冥界，背地里已经让人绕向学校。不是误会，不是猜测，对方真是冲孩子去的。
    加鲁鲁的鬍子在夜风里微微颤动，老巨人脸上的怒意已经压不住。东利和布洛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地面被踩得一震。
    佳林圣看了那道火线一眼，终於重新把视线落回艾斯身上。
    “看来你已经决定替艾尔巴夫站在圣地对面了。”
    艾斯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没什么温度。
    “说反了。”
    他抬起手，火焰从指缝里缓缓亮起。
    “我一直站在你们对面。”
    话音未落，大和已经冲了出去。
    狼牙棒缠著黑红雷光，正面砸向刚才想绕去学校的神之骑士。巴雷特咧嘴一笑，拳头裹上漆黑武装色，直接撞向另一名白斗篷。东利和布洛基的巨剑与长斧同时抬起，彻底封死通往村子的路。
    军子身影一闪，挡向大和，白色斗篷在夜色里拉出一道残影。
    旧王宫废墟前，第一声轰鸣炸开。
    艾斯没有看那些人。
    他的目光只锁著佳林圣。
    朱雀火焰在他身后升起，把夜色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