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再谈。”
    巴基端著盘子坐下时，脸上还努力维持著自认为的沉稳，可眼睛已经忍不住往烤架上飘了。
    蕾欧娜处理猎物的手法很乾净。巨鹿的后腿被她剔开筋膜，厚厚一整块架在火上，外层很快烤得焦黄，油脂顺著肉纹往下淌，落进火堆里炸出一连串噼啪声。几条银色大鱼被木桩穿起来，鱼皮被火一舔，鳞片泛起亮光，鲜味混著烤肉的油脂一起散开，勾得人肚子直响。
    大和抢到第一块肉，烫得直吸气还不肯鬆口。艾尼路拿著自己电上来的银鱼，咬了一口后挑了挑眉：“果然，本神抓的鱼比那头鹿强多了。”巴基原本还端著干部架子，闻到肉香后，默默把盘子往烤架旁边挪了挪。
    “那边那块別烤太老！”蕾欧娜拎著刀，指著几个年轻巨人手里的肉大喊，“你们这是烤肉还是烧木头？翻面！”
    几个巨人被她吼得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倒也真照著她的话把肉翻了过去。
    火堆旁的气氛很快又热起来。布鲁克拉起小提琴，巨人孩子们围在旁边拍手。萨乌罗坐在罗宾身后，手里端著酒杯，笑得比谁都高兴。
    加鲁鲁拄著木杖来到火边，几个年轻巨人立刻让开位置。这位四百多岁的巨人长老披著厚重兽皮，白鬍子像山坡一样垂在身前，刚坐下，几个孩子就围了过去。
    “加鲁鲁大人，讲那个吧！”
    “讲太阳神！”
    “还有世界被毁掉的故事！”
    加鲁鲁低头看著他们，白鬍子被火光照得发亮。
    “白天上课的时候，一个个脑袋都快埋进桌子里。现在倒是精神了？”
    孩子们哈哈大笑，半点不怕他。
    罗宾听见“太阳神”三个字，抬头看向他，专注地听了起来。
    加鲁鲁喝了一口酒，慢慢说道：“哈雷文书里说，世界过去已经毁灭过两次。每一次，太阳神尼卡都在故事里。”
    乔巴忍不住问：“太阳神是救了世界吗？”
    “这就没人说得准了。”加鲁鲁摸了摸鬍子，“有人说他带来了黎明，也有人说他带来了毁灭。文书太古老，能看懂的人又太少，传来传去，艾尔巴夫自己也吵了很多年。”
    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倒是罗宾的手指轻轻收紧了杯沿。她刚从奥哈拉书库回来，对这种话比任何人都敏感。
    巴基咽下一口肉，忍不住嘀咕：“你们巨人族连睡前故事都这么嚇人吗？”
    “哈哈哈哈！这算什么嚇人！”一个年轻巨人大笑道，“真正嚇人的故事还没讲呢！”
    旁边另一个巨人脸色微微一变，伸手推了他一下。可话已经说出口，火边的几个日蚀成员都看了过去。
    大和立刻来了兴趣：“还有什么？”
    那个年轻巨人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些：“也不是什么故事，就是……洛基。”
    这个名字一出来，火堆边的笑声明显淡了一点。
    日蚀眾人里，除了艾斯，没人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分量。大和咬著肉，茫然地眨了眨眼。巴基看了看周围巨人的脸色，立刻嗅到了麻烦的味道，嘴里的肉都不嚼了。
    “洛基是谁？”萨博问。
    加鲁鲁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艾尔巴夫的王子。哈拉尔德王的儿子。”
    “王子？”巴基一愣，“那怎么你们提起来跟见鬼一样？”
    “因为他杀了自己的父亲。”一个巨人声音发闷，“为了艾尔巴夫世代守护的国宝恶魔果实。”
    火光跳了一下。
    大和皱起眉：“为了果实杀父？”
    “外面都是这么说的。”加鲁鲁没有立刻点头，只把酒杯放在膝旁，“当年哈拉尔德王死后，洛基离开艾尔巴夫，在海上闹出了很大的乱子。后来红髮把他制服，带回这里，锁在冥界下面。到现在也没放出来。”
    这一次，连巴基都停住了。
    “香克斯？”他忍不住问，“他抓的？”
    “嗯。”
    加鲁鲁的回答很轻，火堆旁却安静了不少。
    巴基张了张嘴，手里的肉都忘了咬。
    “香克斯那傢伙……把一个巨人王子抓回来锁在地下？”
    他皱起眉，难得没有立刻吹牛。毕竟他认识的香克斯再怎么討厌，也不是会隨便替人处刑的傢伙。
    萨博接过话：“如果洛基真是那样的罪人，红髮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他？”
    火边安静了一些。
    加鲁鲁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看萨博，又看向坐在火边的艾斯。日蚀这几天在艾尔巴夫喝过酒，打过架，也进过书库。到了这一步，有些话再藏著，反倒显得把朋友当外人。
    老巨人慢慢放下酒杯。
    “如果只按当时的罪名，洛基確实该死。”加鲁鲁说道，“可香克斯没有杀他。他只是把洛基带回艾尔巴夫，交给我们看守。”
    大和皱眉：“为什么？”
    加鲁鲁摇了摇头：“香克斯没有说透。他只说，洛基继续留在海上，会把更大的麻烦引到艾尔巴夫。”
    “更大的麻烦？”萨博眼神动了动。
    贾巴喝了一口酒，懒洋洋地接了一句：“这就得问香克斯那小子了。”
    罗宾轻声问：“对了，我在书库里看到过一些关於哈拉尔德王的记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回答的是加鲁鲁。
    他低头看著火堆，声音低了不少：“哈拉尔德王和过去很多巨人王不一样。他想让艾尔巴夫走出去，不只是靠战士和战爭活著。他让孩子们学外面的文字，学歷史，学贸易，也让巨人族和外海的国家来往。”
    几个巨人孩子听得有些茫然，显然他们习惯了现在的学校和课程，並不知道这些在过去並不是理所当然。
    “所以你们现在才会在学校里读书？”乔巴问。
    一个巨人孩子点点头：“当然啊。老师说，战士不认识字，会被商人骗！”
    巴基差点笑出声：“这老师有意思。”
    火边响起几声笑，气氛却没有真的松下来。
    艾斯看著那些围在加鲁鲁身边的巨人孩子，眼神很平静。
    哈拉尔德改革、洛基背罪、红髮抓捕、冥界锁链……
    世界政府天天干这种噁心人的事，还打草不除根，以后被自己推翻也是活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