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蚀號离开睡古镇后，直接朝德雷斯罗萨的方向全速航行。
    那颗吸血鬼果实已经被收进了恶魔果实展柜，和其他果实放在一起。帕咚坐在主桅杆下，抱著一个比它脸还大的木碗，小口喝著蕾欧娜刚煮好的热肉汤。巴基则蹲在另一边，手里拿著一块破布，擦著刚从睡古镇地下暗格里抠出来的旧匕首，时不时把刀锋抽出来看一眼。
    隨著日蚀號驶出那片阴冷海域，周围的雾气渐渐变薄。
    前方海面上，隱隱传来炮声。
    蕾欧娜单手握住白夜的刀柄，走到船头：“有交火。”
    几发炮弹落在一艘运输船周围。水柱炸开，那艘船被逼得不断转向，主帆已经破了两道口子。甲板上有人拼命挥著白布，后方的炮声却没有停。
    运输船侧后方，三艘军舰正压著它追。
    风帆上印著醒目的“g-5”。
    和本部那些舰队不同，这几艘军舰看起来粗糙很多。船舷上留著没清掉的刀痕和焦黑，甲板上的海兵也不像普通海军那样规整，有人敞著制服，有人叼著烟，有人把刀隨手扛在肩上。隔著一段海风，都能听见他们不耐烦的喝骂声。
    “停船！”
    “再转舵，就把你们船底轰开！”
    其中一艘军舰强行靠近，几道带著倒刺的铁鉤飞出去，咬住运输船船舷。几名g-5海兵顺著绳索跳过去，很快，运输船甲板上传来拳脚声和水手的惨叫。
    巴基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g-5？那帮比海贼还像海贼的海军？”
    罗宾合上航行记录本。
    “新世界的问题支部，作风一直很差。”
    一般情况下，海军远远看见日蚀號，早该调头避开。可下面这支g-5舰队正忙著围堵运输船，加上海面残雾未散，直到日蚀號的阴影压到他们头顶，那些正在施暴的海兵才猛地抬头。
    看见黑红色日蚀旗时，几名海兵脸色当场变了。
    “日蚀號？！”
    军舰甲板上乱了一瞬。
    艾斯没有管那些底层海兵。他的目光穿过海雾，落在g-5主舰船头。
    那里站著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穿著海军中將的大氅，脸上戴著墨镜，表情阴沉。脸侧还粘著一小块没擦掉的食物残渣，手里倒提著一根墨绿色竹棍。哪怕周围的海兵已经慌了，他仍然站得很稳。
    只看一眼，艾斯就认出了他。
    “鬼竹”维尔戈。
    g-5基地长，海军中將。
    也是唐吉訶德家族埋在海军里的核心暗线。
    艾斯没有拔刀，只是在频道里对罗喊道：“罗。”
    频道另一端很快传来罗的声音。
    “什么事？”
    艾斯看著下方军舰。
    “维尔戈在我面前。”
    频道里安静了一下。
    片刻后，罗的声音冷了下来。
    “等我，我马上过去。”
    日蚀號底舱的镜室很快盪开银白色波纹。罗从镜面中走出时，鬼哭已经握在手里。他没有问外面是什么情况，也没有看甲板上的其他人，只径直走到船舷边，低头看向下方的海面。
    下面的g-5舰队已经彻底发现了日蚀號。
    几名海兵慌乱地想去推火炮，又被旁边的人死死按住。运输船甲板上，刚刚还在殴打水手的g-5士兵也僵住了动作，手里的刀掉在甲板上。
    维尔戈缓缓抬起头。
    他先看见艾斯，脸色微微一沉。隨后，他看见了站到船边的罗。
    那一刻，他的眼神变了。
    多弗朗明哥死了。德雷斯罗萨易主。唐吉訶德家族在新世界经营多年的网，被日蚀连根拔起。维尔戈藏在g-5，表面上还是海军中將，暗地里却早已没了退路。
    他不是没想过报仇。
    可日蚀扩张得太快，艾斯杀了玲玲，又杀了凯多，德雷斯罗萨、万国、和之国接连落入日蚀手中。维尔戈很清楚，只要自己不动，日蚀未必会专门把他从海军里揪出来。
    偏偏今天，他撞上了日蚀號。
    罗从船上一跃而下。
    人在半空，食指与中指併拢。
    “room。”
    淡蓝色的半球形空间迅速展开，將三艘军舰和那艘运输船一併罩住。
    几门刚调转炮口的重炮凭空消失，原地只剩下几只空酒桶。几个想拔枪的海兵还没碰到扳机，手里的枪已经和甲板上的麻绳换了位置。
    紧接著，是人。
    g-5海兵们的身体在一瞬间被空间切开。脑袋滚到船舵旁，手臂掛上缆绳，躯干倒在甲板中央。有人嘴里还咬著雪茄，下一刻却只剩一颗脑袋掛在桅杆旁，嚇得当场叫了出来。
    “不想被扔进海里，就闭嘴。”
    罗落在g-5主舰甲板上，鬼哭斜垂在身侧。
    甲板上的叫声一下停了。
    维尔戈站在原地，脸色已经沉到极点。
    两人之间隔著一片散落的武器和木板。海风吹过，捲起维尔戈身后的正义大氅。他手里的竹棍慢慢横起，黑色武装色从手臂一路覆盖到棍身。
    “特拉法尔加·罗。”
    维尔戈声音很低。
    罗没有立刻接话，看见这张脸时，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德雷斯罗萨，也不是多弗朗明哥倒下时的样子，而是十三年前，米尼翁岛的大雪、枪声，还有柯拉松先生身上不断渗出来的血。
    罗抬起鬼哭。
    “g-5基地长，海军中將维尔戈。”
    他的声音足够让甲板上的海兵听见。
    “同时也是唐吉訶德家族最高干部，第一代『红心』。”
    这句话落下，主舰甲板上的g-5海兵全都愣住了。
    几颗滚在维尔戈脚边的脑袋艰难转动眼珠，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维尔戈中將？”
    “唐吉訶德家族？”
    维尔戈没有看那些部下。
    罗继续道：“你替多弗朗明哥藏在g-5这么多年，压下过多少报告，你自己清楚。”
    维尔戈握紧竹棍。
    罗的眼神更冷，“还有十年前，米尼翁岛。柯拉松先生让我传递的情报，我给错人了，竟然给到了你手里，让多弗朗明哥逃过一劫。”
    甲板安静下来。
    维尔戈终於开口：“那个叛徒死在少主手里，是他自己选的路。”
    罗看著他，冷冷说道：“那你今天死在这里，也是你的选择。”
    维尔戈不再说话。他脚下甲板骤然裂开，整个人压向罗。竹棍裹著武装色横扫过来，带起沉重的破风声。罗侧身避开，鬼哭顺著竹棍的轨跡斜撩上去，金铁声在甲板上炸开。
    维尔戈的武装色很硬。他的体术没有花哨动作，快、重、稳。竹棍每次砸下，甲板都会跟著震动。罗身侧的一排木箱被余劲扫碎，躲在旁边的几个海兵脑袋嚇得闭上眼。
    维尔戈步步紧逼，根本不给罗拉开距离施展能力的机会。竹棍如狂风骤雨般砸向罗的肩颈和要害，试图靠著绝对的体魄优势將他硬生生钉死在甲板上。
    但罗也没有后退。
    room笼住整片甲板，缆绳、短炮、铁鉤、木桶不断在两人周围换位。维尔戈的竹棍压下来时，罗已经和侧面一块铁板换了位置。维尔戈刚要追击，脚下的甲板又被一块湿滑的断木替换。
    维尔戈反应很快，靠著体术强行稳住了几次攻势。可他的节奏还是被罗那些只剩下一颗脑袋的g-5海兵们，看得说不出话来。。
    甲板上的g-5海兵看得说不出话。
    在g-5支部，维尔戈中將就是无敌的代名词。海贼也好，闹事的部下也好，在他那根竹棍下都撑不过几招。可现在，罗不仅没有被压垮，反而在维尔戈最擅长的近身强攻里，冷静地切开了缝隙。
    维尔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別太囂张了，小鬼！”
    他索性放弃了所有的防守动作。极其浓郁的黑色武装色霸气瞬间从脸颊蔓延到胸口，又覆盖至全身。整个人在顷刻间变成了一尊毫无死角的漆黑铁像。
    全身武装色硬化！
    他双手握住竹棍，一步踏碎了主桅杆的底座，正面向罗撞了上去。
    罗握著鬼哭，眼神没有变化。
    他在日蚀的训练场里，见过太多比这更乱、更快、更重的攻势。维尔戈的霸气很硬，但这种压迫还不足以让他慌。
    罗手指微动。
    “屠宰场。”
    鬼哭直接从侧面切入，刀锋贴著维尔戈动作最难回防的位置划过。空间切割与武装色一同压下，维尔戈身上的黑色霸气被切开一道清晰的裂口。
    下一刻，罗已经出现在维尔戈身后。
    维尔戈回头时，刀锋已经落下。
    鬼哭从他胸腹间切过，將他的身体整齐地斩开。
    维尔戈的上半身砸在甲板上，竹棍滚出去几圈。那些g-5海兵脸色发白，没人再敢出声。
    维尔戈还没死。
    他抬起头，嘴角渗出血，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著罗。
    罗走到他面前，抬起手。
    “你的心臟，我收下了。”
    透明空间一缩，一个方形小块从维尔戈胸口飞出，落进罗掌中。里面，一颗鲜活的心臟正在剧烈地跳动。
    维尔戈的脸色终於变了。
    罗看著手里那颗跳动的心臟。他没有愤怒地咆哮，也没有再去细数唐吉訶德家族的罪恶。他只是想起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那只沾满鲜血、用力將他塞进宝箱的手。
    以及最后那个，因为不想让他听到枪声，而带著滑稽笑容强行放出的寂静壁障。
    “这是柯拉松先生的帐。”
    他的五指，瞬间合拢、捏碎。
    掌心里的心臟轰然碎裂。维尔戈的上半身猛地一颤，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黑血喷在甲板上。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头颅重重地砸了下去。
    海风呼啸而过。
    几艘g-5的军舰上，鸦雀无声。那些被切成碎块的海兵们死死闭著嘴，有的人甚至嚇得直接昏了过去。运输船上的水手们也跪在甲板上，瑟瑟发抖。
    罗收起鬼哭，转头看向那些海兵残骸。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回去告诉你们的海军本部。g-5基地长维尔戈，是唐吉訶德家族的臥底。也是今天死在这里的渣滓。”
    几个被切开脑袋的海兵拼命地眨眼点头，生怕慢了一秒就会真的没命。
    罗没有再理会他们。
    淡蓝色的room瞬间收缩。那些被切开的身体部位如同被磁铁吸引一般，纷纷落回原位拼合完整。手脚重新接上的那一刻，大多数g-5海兵直接瘫软在地，甚至连去捡起武器的勇气都没有了。
    罗抬头看向上空。
    日蚀號的船体已经缓缓降下，蕾欧娜站在船舷边，用飘飘果实降下了一块平整的木板。
    罗踏上木板，回到了日蚀號的甲板上。
    艾斯靠在桅杆旁，看了他一眼。
    “结束了？”
    罗將鬼哭插回腰间，伸手压了压斑点帽的帽檐。
    “结束了。”
    这三个字很轻。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压在脊骨上十年的磨盘，终於伴隨著维尔戈的死，沉入了海底的深渊。
    艾斯没有多问一句关於柯拉松的事，也没有说任何矫情的安慰话。
    他只是转身，想著小蚀说道。
    “全速，回德雷斯罗萨。”
    日蚀號的引擎再次发出轰鸣，巨大的船体重新拔高。
    下方的海面上，g-5的军舰依旧停滯在原地。维尔戈的尸体躺在断裂的甲板上，而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g-5海兵们，没有一个人敢去拿炮台上的引线，也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去看那面逐渐远去的黑红旗帜。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艘恐怖的空中战舰，穿透海雾，消失在新世界的天际线上。
    罗站在船艉，低头看了一会儿。
    唐吉訶德家族最后的核心成员，终於，彻底折断在了这片大海上。